第3部分
《《一野十大虎将传奇》》 · 魏白 · 2026-07-25
这一追,就是20余天,前进千余里,把青马逼进了兰州城内。
8月对日,兰州战役打响。杨得志奉命除留64军继续追击宁马外,率63军、65军参加了兰州战役。
兰州战役打得十分艰苦。
按照彭德怀的战役部署。杨得志的第19兵团的任务是:沿西兰公路首先攻占路南之马架山、古城岭、豆家山和路北之十里山,然后向兰州东关发展进攻。
8月26日,兰州战役结束。63军、65军在杨得志的指挥下,胜利完成任务。
至此,青马集团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这时候可以说,我军的主要对手就剩下退守宁夏的马鸿逵集团了。
彭德怀把消灭马鸿逵集团,解放宁夏的作战任务交给了杨得志的第19兵团。
其时,宁夏的马鸿逵集团,仍企图作困兽之斗,以银川为中心,依据黄河天险,在南起靖远、同心,北至金积、青铜峡、灵武地域内,构成二道防线,由马鸿逵之子马敦静统一指挥,妄图阻止我军解放宁夏。
对于解放宁夏,杨得志确立了总的作战方针,即军事打击和政治瓦解并举,尽量争取用政治方式加以解决。
杨得志是这样分析的:宁夏的马家军,主要有两支部队。一支是马鸿逵的儿子马敦静为司令的宁夏兵团,统帅4个军:马光宗的第11军,卢忠良的第128军,马全良的贺兰军,马敦厚的骑兵第10军。另一支是马鸿宾的儿子马惇靖为军长的第81军。马鸿宾和马鸿逵二人虽以兄弟相称,但关系一向紧张。马鸿逵同马步芳一样,都是顽固透顶的死硬分子,长期追随蒋介石反共反人民。而马鸿宾则不然,抗战时期,他曾表示拥护共产党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并在绥西一线同傅作义共同抗击过日本侵略者。解放战争初期,他的一个团长被俘,受到彭德怀亲自接见,并由这个团长将彭德怀的信带给了马鸿宾。马鸿宾不但未刁难这个团长,反而奖给他一匹马……等等这些,瓦解宁夏二马,做好马鸿宾的工作,是极有可能的。另外,即便是马敦静指挥的宁夏兵团,也不是铁板一块。
主意已定,杨得志紧接着拜访了郭南浦老先生。
郭南浦是谁呢?
郭南浦是位老中医,在甘肃、宁夏伊斯兰教上层人士中有较高的威望和影响。他虽已年过七旬,但动作灵敏,头脑清楚,性格爽朗,十分健谈。
当听清杨得志来意后,郭欣然表示:“行,我与马鸿逵和马鸿宾虽不同姓,却系同族同教。我愿将大军对回家心情和为国为民的宗旨,转告他们。”
杨得志听了这番话,很受感动。他望着老人飘落胸前的半尺长的银胡须,想了想,说:“郭老先生,你这种精神令人感动。可是,你年事已高,北上银川路途遥远,且遍地战火,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郭南浦哈哈一笑,手捋银须,很动感情地说:“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老马之智可用也!”
杨得志请示彭德怀。彭德怀说:“好,就请郭老先生随你们一同进军宁夏吧!”
9月9比按照杨得志的命令,第19兵团兵分三路,挥师宁夏。左路克甘肃的景泰后,北渡黄河,推进至宁夏重镇中卫;中路沿黄河而行,向中卫前进;右路由固原、黑城、海原一带出发,直扑宁夏另一重镇中宁。
三路大军,摆开阵势,很快进入宁夏境内,如同江河行地,风卷残云,其势锐不可挡。
9月中旬,第19兵团突破敌人第一道防线,很快进逼敌人的第二道防线中卫和中宁两大重镇。这时,郭南浦老人便带了几个精明干练的工作人员,离开大军,先一步前往中卫和银川,去做马鸿逵和马鸿宾的工作,争取宁夏和平解放。
其时,马鸿逵见大军逼近,第一道防线已被攻破,内心早已乱了方寸。打与不打,进退两难。打,区区宁马不过7万之众,要与解放大军对抗,等于以卵击石,前景十分黯淡,毫无希望。不战而退,他又怎么在蒋介石那里交待?看来只有一条路,自己先乘飞机离开银川,然后再为儿子设法安排退路,保命要紧。至于数十年苦心经营起来的7万兵马的家底,也只好一脚踢出去了。
马鸿逵打定主意后,便煞有介事地在银川他自己修的大公馆里召开军政首脑会议,研究死守宁夏、顽抗到底的作战问题。
会后,马鸿逵借口飞赴重庆出席国民党紧急军事会议,一去未归,溜掉了,他把宁夏战场的烂摊子甩给了二公子马敦静。
马敦静秉承其父马鸿逵的旨意,继续组织顽抗。在第一道防线被攻破后,他慌忙调兵遣将。调整部署,重点防守老巢银川:令贺兰军撤出中宁,北渡黄河加强右翼;第11军退守银川;第128军仍在金积、灵武一线;将中宁、中卫第二线的防守任务交给了马惇靖的81军。
正在这时,郭南浦老人前往中宁与马鸿宾的谈判也有了结果。
马鸿宾见大势已去,遂有率部起义的念头。但顾虑重重,怀疑起义后,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对此,杨得志指示64军军长曾思玉,作为第19兵团的全权代表,向马鸿宾发出通知,表示欢迎他们起义。只要81军起义,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保证第81军全体官兵的生命和私人财产的安全,但不能拖延时间,必须限定时间,阐明“过时不候”的要求。
曾思玉将杨得志的指示向郭南浦老人作了交代。郭南浦再次前往中卫。
为了配合郭南浦老人的谈判,杨得志命令第81军和63军继续进攻。
9月14日,第190师轻取中宁重镇。
马惇靖率第81军不战而退,撤到黄河以北的中卫地区。
第64军占领中宁后,与敌第81军隔黄河对峙。
这时,郑维山的第63军从左翼挺进,第188师沿黄河北岸向中卫进发。敌第81军陷入被包围聚歼的危势之中。
军事打击和郭南浦老人的调停见效了。
9月19日下午7时,64军军长曾思玉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9兵团。与马惇靖代表的国民党第81军正式签订了和平解决协定。
签字完毕,双方代表合影留念。曾思玉设宴招待马惇靖一行。
马惇靖一行于当晚返回中卫后,召集全体官兵宣读协定全文,并认真贯彻执行了诸项条款。
应该说,马鸿宾和马惇靖父子,为瓦解企图负隅顽抗的国民党宁夏兵团和迅速解放宁夏,做出了贡献。
杨得志清楚,敌第81军的起义,无疑是在马敦静的宁夏兵团头顶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马敦静得知马鸿宾父子起义的消息后,气急败坏,急忙令工兵炸堤放水,企图阻止我解放大军进击宁马老巢银川的步伐。
守堤的工兵接到命令后,在军官的监督下,同时点燃了早已埋好的炸药的导火索。只听到轰轰隆隆,排炮一般的爆炸声如阵阵惊雷,震天撼地。数十里河堤纷纷崩裂坍塌,洪水一泻而出。霎时,万亩良田,千里村野,一下就被决堤的洪水所淹没,目光所及,一片汪洋。
然而,洪水并没有阻挡住解放大军前进的步伐。
9月19日11时,解放军第64军第191师和第192师,分左右两翼,向金积一线猛扑,揭开了金灵之战的序幕。
与此同时,解放军第63军由石空堡北渡黄河,沿黄河两岸北进,直指银川。
当天,代父行使军政全权的马敦静,见解放军先头部队离银川很近了,便慌忙将前线指挥的大权交给了第128军军长卢忠良,随即驱车直奔机场,钻进一架早已准备好的座机,飞往重庆。
马敦静走了,宁马的高级将领闻讯后,在银川集合,商讨对策。会议在一片吵吵嚷嚷中结束,形成了这样一个决议:马全良和马光宗负责交涉起义。卢忠良即刻去金积。
9月20日下午,贺兰军军长马全良领衔发出起义通电。
马军首领于20日虽发了通电,但卢忠良执迷不悟,指挥128军仍在拼死抵抗。
杨得志命令曾思玉继续前进,狠狠打击一切敢于顽抗之敌,以军事打击为政治解决彻底扫清障碍。
9月20日14时许,解放军左右两翼已逼近金积,对守敌形成围攻之势。
金积守敌被迫投降。
为切断金积残敌溃逃之后路及歼灭吴忠之敌,曾思玉又令191师和192师绕过金积,迅速向吴忠之敌发起猛攻,并将敌全歼。
卢忠良率第128军军部和第256师,从灵武增援吴忠,企图与解放军决一死战。
9月对比我第192师先头部队在吴忠东南的涝河桥与敌展开激战,终于抢占了敌桥头堡阵地,保证了师主力安全渡河。
渡河后,解放军乘胜追击,迅速穿插分割,歼灭了吴忠外围之敌,直捣吴忠敌128军指挥部。
敌人全线混乱,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军长卢忠良趁兵溃混乱,在乱军之中只带少数人马,逃回银川。
至此,解放宁夏决定性的一战,胜利结束。
9月21日下午,彭德怀给请求接受和平解决宁夏问题的马全良等复电,要求他们立即派代表至中宁与杨得志司令员接洽。
9月22日晨,国民党宁夏方面由马鸿宾主持,决定派第128军军长卢忠良为全权代表,宁夏保安司令部参谋长马天光和宁夏省政府秘书长马延秀为代表,前往中宁,与第19兵团杨得志司令员和李志民政委会晤。
9月23日上午,卢忠良等3名代表抵达中宁。
杨得志一见卢忠良等人,便迎头一顿痛斥,列数他们在我军进军宁夏以来所犯下的种种恶行。
卢忠良等人一个个被说得羞愧满面,无地自容。他们低着头,谁也不吭一声,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旁,开始商谈和平解决宁夏的问题。
当天下午2时,双方签订了《和平解决宁夏问题之协议》。
当晚,我第191师奉杨得志命令乘车进入银川。
杨得志和李志民站在司令部的门外,呼吸着迎面扑来的新鲜空气,顿觉浑身轻松了许多,真有一种心旷神信之感。
杨得志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似的,兴奋地大声喊道:“快!立即向兰州发电,告诉彭总,宁夏已经解放了!”
李志民也高兴地说:“是啊!彭总正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9月26日,杨得志组织了隆重的第19兵团进入银川市的入城式。
4天以后,毛泽东在天安门上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那庄严伟大的声音,震荡着古老的银川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杨得志静静地听着,心在激烈地跳动,眼睛湿润了……
一野十大虎将传奇--骁勇战将——中将郑维山
骁勇战将——中将郑维山
郑维山河南新县人1930年参加红军。解放战争时期任华北野战军3纵司令员,一野第63军军长。1955年被授予十将军衔。
1.一面死围涞水,一面挑战庄疃。郑维山左右开弓,傅作义“虎头
师”虎头被斩
翻开《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部分条目释文汇编第139页,上有如下记载:
“涞水庄疃战役:
“解放战争时期,中国人民解放军晋察冀野战军在河北涞水地区,对国民党进行的一次围城打援战役。
“此役,共歼国民党军8000余人,毙第35军军长、参谋长。新编第32师师长等高级将领,沉重打击了国民党华北‘剿总’(傅作义)的嚣张气焰……”
组织实施这次漂亮的围城打援战役,创解放战争以来我一个纵队全歼傅作义一个王牌师,而给傅作义以沉重打击的指挥者是谁呢?
他,就是晋察冀野战军第3纵队司令员,年仅33岁的郑维山。
郑维山,1915年出生在河南新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1927年,著名的“黄(安)麻(城)暴动”就发生在他的家乡。父亲郑国棋,是参加“黄麻”暴动的老战士,暴动后,任村苏维埃主席。
少年的郑维山,受其父亲的影响,13岁参加童子军,14岁参加少先队,15岁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以赤卫队副指导员的身分参加了红军。
参加红军后的郑维山,曾先后任排长、连指导员、团政委、师政委。1934年,不到20岁的郑维山任红30军88师政委。该师由全军的3个有荣誉称号的老团组成。郑维山率这支攻坚突击部队,作为红30军的开路先锋,展开山地攻坚、攻城拔寨、江河强渡等,打了一系列漂亮仗,初步显示出优秀的军事指挥才能。在红4方面军,郑维山是出了名的“夜老虎”。
红军长征,郑维山三过草地。作为西路军主力,郑维山率88师二次西征,度过了一段艰难困苦的岁月。
1937年,郑维山进抗大学习。1938年,被派往晋察冀抗日前线。1947年6月,正当我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之际,军委决定郑维山随刘、邓南下,此举正合他的心意,但聂荣臻极力挽留,并通过朱德总司令劝说,郑维山便留了下来。值晋察冀成立野战军,郑维山便接替杨成武,任第3纵队司令员。
时势造英雄。年仅32岁却有17年战斗经验的郑维山,如猛虎下山、蛟龙人海,率英勇的第3纵队,驰骋在华北战场上,屡建奇功。第3纵队,被誉为“华北劲旅”而威震四方。郑维山,作为一名能征善战、智勇兼备的骁将,写下了他军事生涯中最为光辉灿烂的一页。
本篇开头所说的“涞水庄疃战役”,就是郑维山一手“导演”的经典之作。
事情还得从1947年秋说起。
解放战争已进行了一年,中央军委根据战争形势的发展,决定由战略防御转入全国性的战略进攻。以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统治区域,在外线大量歼敌。
当时,华北国民党军在晋察冀野战军的连续打击下,除其第3军驻守石家庄外,其余主力全部收缩在北平、天津、保定三角地带,企图依托平、津、保战略基地和便利的交通条件机动作战,以巩固国民党在华北的统治。
晋察冀野战军执行军委的指示精神,开始出击了。
率先发动的是保北战役。我军在清风店歼敌1.7万人,俘虏了包括敌第3军军长罗历戎在内的官兵1.1万人,此役开创了晋察冀歼灭战的新纪录。
这之后,仅隔9天,晋察冀野战军又乘势攻克石家庄,歼敌2.4万余人。使晋察冀、晋冀鲁豫两个战略区完全连成一片。
华北局势急转直下,蒋介石慌了。
1947年11月26日,蒋介石匆匆飞往北平,撤消了保定绥靖公署主任孙连仲的职务,撤消了保定、张垣绥靖公署,成立了华北五省“剿匪”总司令部,任命傅作义为总司令,统一华北军事指挥,加强平、津、保地区的防守。
傅作义临危受命,他自恃足智多谋、经验丰富,也很想再露一手。他在接见中外记者时说:“过去,国军处于被动地位……今后改取主动,决定反守为攻,不仅要收复点线,而且要将匪区全部收复,消灭共匪主力!”
傅作义并非说说而已,为实现他的宏图大略,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为了组织一个得心应手的地方行政机构,他撤换了一批地方行政长官,用他的话讲,这叫政局与战局相配合。
接着,他提出了打总体战的观念。所谓总体战,就是军事与政治相结合,正规军与地方军相结合,向我展开全面进攻。他大力扩编地方部队,以代替主力部队进行地方防备。
在兵力部署上也作了一系列调整,成立了3个机动兵团:平汉兵团、津浦兵团和平绥兵团。在战法上,实行以主力对主力的机动作战的新战法。
正当傅作义积极备战踌躇满志之时,解放军新的攻势开始了。
1948年1月,晋察冀野战军为打击傅作义的嚣张气焰,将6个纵队全部展开,向平张路、平汉路发起攻击,以调动敌人,寻机歼敌。
但老谋深算的傅作义不为所动,除指示地方部队出击迎战外,其主力平汉兵团仍猥集于涿县与徐水之间,不进不退,伺机而行。
我野战军遂改变战术,集中2个纵队猛攻华北三大要点之一——保定,并以地方民兵和地方部队配合,作声势浩大的佯动,给傅作义造成我取保定的错觉。
果然,傅作义认为我军要动真的,他怕保定有失,便令平汉兵团机动,由涿县高碑店地区向南驰援保定。
战机出现了,在涞水地区,仅敌第31师驻守涞水城。
野司杨得志司令员当机立断,命郑维山的3纵队调头北上,攻打涞水,歼敌第31师。
郑维山接到命令后,非常兴奋。
这里有一段轶事,不能不说。
在去年清风店战役中,郑维山的3纵因在保北战场与敌打成对峙局面,野司命令他撤出战斗,西去攻打涞水。郑维山不从,与政委胡耀邦商议后,给野司回电:“我们没有考虑,也不准备打涞水,我们的意见在现地坚持,争取情况的变化。”
郑维山后来回忆说:“我们真是太年轻气盛了,只顾讲出自己的想法,全然不顾上下级关系。”
令郑维山大为感动的是,就是这样一封电报,不但没有受到野司的批评,反而被野司所采纳。
也就是郑维山的这一坚持,导致孙连仲和正在北平的蒋介石误以为保北战场我军兵力不足,已陷于不易脱身的被动境地。于是,便令罗历戎的第3军仓促北上,以期与我军会战。从而才有我野战军取得全歼第3军,活捉罗历戎的清风店大捷。
现在,野司将攻打涞水的任务再次交给第3纵队,郑维山决意要打个漂亮仗,以回报野司的信任。
当天下午,也即1月10日,郑维山率7旅旅长易耀彩、8旅旅长宋玉林及少数侦察分队,化装成商贩骑自行车直奔涞水城而去。黄昏时分,来到城下。
涞水县城面积不大,但城墙以巨石为基砌成,相当坚固。城外有3米深、4米宽的外壕环绕;城关有堑壕、交通沟和地堡相连的野战工事,并有两道鹿砦、一道铁丝网等辅防设施。城东的拒马河犹如一匹桀骛不羁的野马,奔腾流淌,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城北是片开阔地,难以接敌。
侦察之后,郑维山的部署是这样的:以第7旅和第8旅为第1梯队,分别从城南和城西发起攻击;第9旅为第2梯队,待命于涞水东南的白堡、史谷庄、庄疃地区,集中全纵队火炮,组成炮群。
1月11日夜7时,战斗打响,进展顺利。12日晨,7旅和8旅分别攻占了城的南关和西关,将敌压缩在城内,准备晚上攻城。
12日上午,大雾弥漫,白茫茫一片。
郑维山在思索着晚上的攻城计划,忽听得东南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
“怎么回事?”
参谋马上打电话问9旅,回答说,有一股敌人向拒马河桥头阵地进攻。
“是什么敌人?”
“雾太大,看不清。他们判断,可能是民团。”
“民团?那就赶快把它消灭掉!”
不一会儿,9旅报告:“拒马河桥头阵地被突破,27团3营退入庄疃,继续抗击。”
“民团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命3营坚决把敌人消灭,不要影响攻击涞水。”
郑维山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当晚要打响的攻击涞水的战斗上。
9旅却接连报来:
“敌人跟踪追击,进入庄疃。”
“敌人正在庄疃与27团3营激战。”
“27团3营被敌人压缩在村西北角的一所院落里。另一股敌人向史格庄进攻,被27团回营击退。”
郑维山这才引起警觉,民团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告诉他们尽快查明敌人。”
报告来了,原来他们的当面之敌,是傅作义的嫡系部队,号称王牌军的第35军一部。
敌35军是傅作义赖以起家的嫡系部队。傅作义得到连连升任,全赖于他有个战斗力极强的35军。傅作义是35军第一任军长,尽管之后职务多次升迁,他仍兼任第35军军长多年,据说该军排以上军官均由傅作义亲自选配。其所属的第32师是傅作义部队中两大骨干力量之一,曾被傅作义誉为“虎头师”的称号,并授予绣有虎头图案的战旗一面。全师官兵均配戴绣有虎头的袖标。
看来,傅作义开始动手了。一上台,便遣出王牌部队,孤军深入,寻找我主力决战。
当傅作义发现我主力在保定虚晃一枪,有两个纵队沿太行山东麓向涞水运动,他认为时机已到,立即令第35军军长鲁英麟率第32师和第101师两个团,于11日夜乘汽车连夜跟踪南下。当夜到达高碑店、定兴地区。其前卫第94团1个营前出拒马河,恰与郑维山的9旅的警戒部队遭遇。
12日上午,敌第32师师长李铭鼎命令所属第94团派1个营向拒马河桥头堡进行威力侦察。当时,他尚不知道据守桥头堡阵地的正是他南北寻找的第3纵队所部。得知后,使命令全力出击,我27团3营被迫放弃阵地,敌94团继续向前推进。
中午,军长鲁英麟率军部来到,李铭鼎见军长已到,自己率第96团通过拒马河,随第94团之后跟进。
战至傍晚,军长鲁英麟向傅作义报告战况。傅作义听说咬住了郑维山的第3纵队,心中甚为得意。但当他看到屋外夜幕降临,想到郑维山善于夜战,早在红军时期,就以“夜老虎”著称,便特意叮嘱鲁英麟:“务必谨慎行事,不可夜间冒进。”
鲁英麟随即命令李铭鼎停止战斗,将部队撤回拒马河以东,待明日天亮再战。
“虎头师”的官兵们,一向骄狂,军长让后撤,多数军官想不通。李铭鼎以当前战斗顺利,撤退将影响士气,且正值激战难以脱离战场为由,拒绝执行命令。
鲁英麟,外号“鲁蘑菇”,优柔寡断,明知情况不明,地形不熟,夜战恐会吃亏,但又不命令撤退,仅以电话通知第32师参谋长王谐轩,要他转告李铭鼎尽快将部队撤出庄疃村,退回拒马河来。
李铭鼎听说后,对王谐轩说:“你报告军长,给军部留下1个营,不要管我们了,天黑前,我要拿下庄疃,结束战斗!”
鲁英麟和李铭鼎是老乡,平日私交甚厚。见李铭鼎执意要干,也不知是碍于老乡的面子,还是他本人立功心急?也就任老乡自行其是了。
就这样,李铭鼎又将最后1个团拉过了拒马河,河东只给军部留下1个营。
当郑维山获知进入庄疃之敌为敌第35军一部后,一面报告野司,提出缓攻涞水,先打庄疃的建议;一面命第9旅全旅出击,围歼庄疃之敌。
庄疃,位于拒马河西岸的河弯处,西北4公里是涞水城,河对岸是北义安村。
第9旅旅长陈仿仁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全旅投入战斗。
第26团第回营实施反冲击,迅速占领了北义安村以西拒马河桥头阵地,首先切断了进入庄疃之敌与拒马河东岸敌人的联系。
随后,第26团、第27团主力从庄疃东面,第25团向庄疃西、南两面迂回,经猛烈攻击,将敌人团团围在村内。
此时,野司命令送达,同意郑维山回师庄疃、先歼援敌的作战计划。
兵贵神速。
郑维山立即作了新的部署:抽调第7旅所属3个团各1个营,另第8旅第22团率2个营,共5个营的兵力,协同第9旅围歼庄疃之敌;其余部队继续包围涞水。
当日深夜23点,随着郑维山一声令下,第3纵队向庄疃之敌发起攻击。
战斗一开始,傅作义的“虎头师”便尝到了苦头。第8旅第22团第2连率先从西北角突破村沿阵地,第2连沉着抗击,击退敌人3次反扑,第7旅3个营从西面,第9旅第25团从西南面也先后突破,占领村沿阵地。
这时,李铭鼎方感形势不妙,急忙向北平傅作义求救。
其时,傅作义在“剿总”指挥部的地图前来回踱步。为能咬住第3纵队的得意心情,很快被“第35军军部与进入庄疃的第32师失去电话联系”的不祥电报的阴影笼罩。他命令鲁英麟将第101师向第32师靠拢,并令骑兵第4师作好增援准备。
这时,又接到前线报告说:“进攻庄疃共军,没有火炮重武器,仅以手榴弹、步枪等轻武器攻击,‘虎头师’以照明弹克服夜战的不利条件,依托村庄院落,以火炮机枪封阻,共军难以接近。如此,再坚持两个小时,天亮反击,定能消灭共军。”傅作义看完报告,才合上朦胧的睡眼。
郑维山却不能等。当他确实查明,庄疃之敌为敌号称“虎头师”的整编第32师时,立即调第8旅的第23团、24团全部投入战斗。又命纵队的山炮营和由各团迫击炮连组成的迫击炮群,从涞水城下调来庄疃。
次日凌晨5时,在郑维山的指挥下,纵队的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声隆隆,火光冲天,“虎头师”正疲惫不堪、昏昏欲睡之中,一下子给炸懵了。
炮火袭击20分钟后,第22团从西北,第23团及第24团1个营从正西、第25团从西南及正南同时像无数把钢刀,向“虎头师”杀去。
李铭鼎这才感到郑维山的厉害,预感灭顶之灾将要降临,他忙向北平呼救,同时派参谋长王谐轩亲自带人过河向军长鲁英麟求援。
岂知敌101师早已被我2纵截在距庄疃不足10公里处,前进不得。军部仅留的1个营,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向鲁英麟求援无望,但北平有了回音,傅作义命令李铭鼎固守待援,并电告:“飞机即刻起飞,骑兵第4师马上就到。”
绝望中的李铭鼎,像是打了支兴奋剂,立即将兵力、火力集中,负隅顽抗,等待天亮。
此时,我3纵各部队已全部突入村内,与敌人展开逐屋逐院的争夺,战斗异常激烈。
天渐渐亮了。
空中,敌机数架从东北方向飞来,但为时已晚,两军短兵相接,敌空中优势失去了作用。
地面,敌骑4师冲过来了。晨光中,刀光闪闪,马嘶人叫,呼啦啦一大片,好不威风。
郑维山在红军时期就多次与骑兵交手,对付骑兵胸有成竹。他令担任阻击任务的第24团2个营,集中了20多挺机枪在拒马河岸一侧严阵以待,同时集中部分火炮作好射击准备。当敌骑兵冲到距我前沿300米处时,我机枪、火炮同时开火。刹时,敌骑兵人仰马翻,溃退了。
村内的激战进至最后阶段,经过4次连续爆破,敌师指挥所的围墙终于被炸开,部队越过南北大街,汹涌而人。敌人乱作一团,纷纷向村东口溃退。我第26团、27团和第7旅的2个营,从东面和东北面突入,继续向纵深猛插分割。在我猛烈冲击和政治攻势下,敌人纷纷放下武器,敌师长李铭鼎在混战中当场毙命。
上午9时,庄疃战斗胜利结束,傅作义的“虎头师”全部被歼。
郑维山战后才听说鲁英麟死了,而且是开枪自杀的。
原来,正当郑维山结束庄疃之战时,已成光杆司令的鲁英麟,被骑4师救起,骑马突出我军包围,钻进了高碑店车站据点。
惊魂未定的鲁英麟,急忙打电话给傅作义,一连几次,傅作义都不予理睬。
鲁英麟想到,第35军是傅作义的王牌,是傅作义的脸面,从未吃过大亏,一向以能征善战而闻名华北。这次,傅作义刚上台一个月,原想借王牌军打个漂亮仗一振军威,却未想让鲁英麟一夜之间,将他的“虎头师”丢了,师长李铭鼎也成了它乡之鬼。
他悔恨没有听傅作义“遇此敌当谨慎”的告诫,更恨自己的无能。正是因为他是傅作义的同乡、同学加兄弟,傅作义才把第35军军长的重任交给他。正当傅作义欲大展宏图之时,却使35军遭受如此重大损失,他何以面对傅作义?
鲁英麟绝望了,他举起了手枪。
就在鲁英麟开枪倒地的同时,傅作义的电话来了。但是,为时已晚了。
傅作义闻讯后,伤心痛苦,不能自己。第35军惨败,李铭鼎阵亡,鲁英麟自杀,对傅作义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后来,傅作义在给第35军训话时说:“一定要消灭郑维山的第3纵队,此仇不报,有愧于为我35军一名军人的称号!”
傅作义万万没有想到,在11个月后的又一次交锋中,还是这个郑维山,还是这个第3纵队,再一次将他的35军致于死命的境地。
2.机要参谋一看电文,脸色大变。立即将电报送给了毛泽东、周恩来
等人
1948年10月下旬,蒋介石匆匆来到北平。
此时的蒋介石,被战局的急剧变化搞得焦头烂额。自他一手发动的内战两年来,中共军队节节胜利,而他的军队却步步败退。特别是自9月中旬,在不到1个月的时间里,先是由中共华东野战军攻占山东省会济南,部队丧失11万人;在东北,共军先后攻占锦州、长春,直指沈阳;在华北,共军攻太原、战察绥、克包头,威绥西,陷傅作义集团于左右支绌;华东、中原,山东全境及郑州、开封和豫北广大地区也被共军先后占领,陇海、平汉两大铁路完全控制于共军之手,刘峙集团数十万人正面临被歼的命运。令蒋介石更为不安的是,一旦东北战争结束,共军东北70万大军将挥师华北,对傅作义集团数十万大军将是极大的威胁。
蒋介石不得不承认:战局如此变化,军队处处受制,着着失败,使国民党军队将领的信心丧失,土气低落。而且中外人士对国军讥讽嘲笑,实在令人难受。蒋介石此次北平之行,意在与傅作义商议,寻找破敌良策,以挡住失败的势头。
在北平,蒋介石与傅作义几经密商,他极力主张,乘共军在冀中兵力空虚,组织一支快速突击部队突袭石家庄,一举端掉位于石家庄毗邻西柏坡村的中共中央。
令蒋介石没有想到的是,一直与他貌合神离的傅作义,这次却那么爽快地同意了他的主张。傅作义想到,此举一旦成功,不失为保护他在华北的实力,解除逐渐形成的华北危局的一着好棋。傅作义还想到,自升任以来,无所作为,早就想创惊人之举,但机关算尽,终未奏效。倘若此举成功,其荣耀不知比当年夺取张家口要大多少。
见傅作义被调动起来,且大有胜券在握、跃跃欲试之状,蒋介石高兴地说:“此举一旦战功,那就是剿共战争的奇迹!以此为转折,我将首先在华北中兴,从而使整个国民党中兴!到那时,军心人心必为之大振,国际援助将源源而来,整个战局将转败为胜,最后消灭共产党仍然是指日可待的。”
10月23日上午,傅作义在华北“剿匪”总司令部召开秘密军事会议。会上,傅作义下达了攻占石家庄的作战任务和部队编成的命令,任命94军军长郑挺锋为总指挥,骑4师师长刘春方。新2军暂32师师长刘化南为副总指挥。接着,他又论述了占领石家庄的意义、目的和执行办法。傅作义还规定了部队在保定集结的时间。傅作义最后说:
“出奇制胜,兵贵神速,为了达成这次行动的目的,此次行动,对外称‘援晋兵团’,各位将士务必注意保密。”
就是在这一刻,傅作义仍未将这次军事行动的真正目的告诉大家,可见蒋、傅精心策划之举的诡秘了。
就这样,一项以突袭石家庄、偷袭西柏坡中共中央的军事计划开始付诸实施了!
1948年10月25日上午10时,西柏坡。
军委机要局里一片繁忙。一份来自华北军区转华北局城工部的急电交到机要参谋手中。机要参谋一看,神色大变。他以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快的速度,将电报分别送给了毛泽东;送给了周恩来,送给了朱德,送给了军委其他领导同志。
不一会儿,军委首长先后来到了作战室。这里本来就一直保持着的紧张气氛骤然更加紧张起来。他们集聚在华北地图前,在北平至保定,至石家庄,至西柏坡各段,一面指划着,一面交谈着。经磋商后,确定由周恩来直接指挥这场石家庄及党中央的保卫战。随后,毛泽东和其他领导同志,离开了作战室,只留下周恩来一人。
周恩来脸色严峻,紧锁眉头,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沉思片刻后,便起草给华北军区聂荣臻司令员、第2兵团杨得志司令员及3兵团的指示:
“据北平确息,蒋、傅匪决集中第94军(3个师),及新2军(2个师)
经保定向我石门(石家庄)实施空心袭击,并配属汽车400辆,携炸药百
吨,企图炸毁石门……。我为坚决保卫石门,破敌计划,第7纵队主力应
即转移至保定以南坚决抗阻南进敌人,以待第3纵队赶到会合歼敌,使敌
不得南进:第7纵队另一旅应即直开新乐、正定之间,沿沙河、滹陀河两
线,布置坚决抗阻阵地。
“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得电后,应立即令第3纵队受
军区直接指挥,于明(26)日起,以5天行程,不惜疲劳赶到望都地区,
协同第7纵队主力作战并直接指挥之。扬、罗、耿主力应相机过河,到后
或直插平涿线破路,或向保定、望都方向随第3纵队后跟进,视情况再定。
“聂、薄(一波)已直电3纵行动,2兵团电台应于宿营后随时保持
与军区及军委联络。”
10月26日,近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涿鹿县矾山堡附近一间农舍里。第3纵队司令员郑维山正伏案思索攻打南山敌暂3军一部的作战计划。
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郑维山拿起电话。
“是郑维山同志吗?”
“聂总,是我。”郑维山答道。
聂总告诉郑维山:“敌情突变,傅作义有偷袭我党中央的企图。周副主席点名要你带第3纵队立即出发,轻装、隐蔽、取捷径,以4天赶到满城,会合并指挥第7纵队,阻击向石家庄进犯之敌。”
聂总讲完,郑维山复述了任务后问:“还有什么指示?”
聂总说:“你们可走紫荆关,翻山抄近路,昼夜赶,不要怕疲劳。出发后,设法同我联络。”聂总最后强调:“周副主席在等待你们出发的消息。”
郑维山放下电话,正准备下达收拢部队的命令,只见一匹快马,由远而近,急驰而来。兵团司令员杨得志派人送来军委要3纵执行紧急任务的电报。来人还带来了兵团杨得志司令员的亲笔信。
杨司令员在信中进一步强调事态的严重性,任务的艰巨性,要求部队作好动员,及早出发,并明确:“从现在起,第3纵队归军区指挥,你可直接与军区聂司令员联系。”
郑维山读罢信,立即拿起电话接通了各旅旅长,电话中,郑维山首先传达了周恩来、聂荣臻、杨得志的指示,表述纵队的决心和开进方案,随即下达了纵队作战命令。
第3纵队的指战员们一听说敌人要突袭石家庄,偷袭我党中央,用不着多作动员,便马上以空前的速度投入到了一切准备工作中。
下午3点,部队准时上路。
由矾山堡到满城,不下500里,要是平时,4天行军,不在话下。但这支2万多人的队伍,经过7个月来在察绥、热西和冀东等地连续征战7000余里,已极度疲劳。加上这一路是层峦叠嶂、沟壑纵横的山区。因此,连郑维山这位当年在长征路上三爬雪山、三过草地的战将,也感到压力很大。他知道,傅作义有几百辆汽车、数千匹战马,且此人打仗极讲究隐蔽性和突然性。若不能把第3纵队提前或按时带到,一旦造成损失,将无法向党和人民交待。
为了加快行进速度,及时掌握情况,部队一出发,郑维山就带一个精干的指挥组走在前面。
10月末的季节,天黑得特别早,夜幕一降临,便是一团漆黑的世界。
一路上,没有歌声,没有笑谈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郑维山跃马登上高处,向后望去,长长的行军队伍,像一条巨龙,在崎岖的山路上,在起伏的山岭间,蠕动着,翻腾着。
向前!向前!不停地前进!
此时,位于西柏坡农舍里的我军最高统帅部,一直密切关注着郑维山和他的第3纵队的行动。
10月27日4点半,也就是郑维山他们刚刚出发第12个小时,周恩来就将第3纵队行动情况的书面报告放在毛泽东的办公桌上:
主席:已与聂通了电话,要他转令3纵连26日在内以4天行程赶到满城。
他说5天赶到,每天已近百里,我要仍以此命令转告郑维山(3纵队司令),
他定今日接通电话后即告郑,并催其轻装,取捷径按4天行程赶到。……
顷聂第二次电话,他已将提前一天到满城的命令,经北岳电话转告3纵队。
3纵今(27)日,可能到达紫荆关以北。地方已在动员,物资在疏散。
周恩来27日4时半
中央军委在督促第3纵队加快速度,火速南下的同时,命令保定南北党政军民也动员起来,断桥破路,构筑阻击阵地,埋地雷,设障碍,迟滞敌前进速度,争取时间,待第3纵队到来。
一时间,第3纵队成了中央最高统帅部和当地执行抗击任务的军民共同关注的焦点。
1个半小时之后,周恩来的第2次报告又送给了毛泽东:
主席:3纵队昨26日上午方得出发命令,得令下午即走,故昨天下午及
夜间,均在走路。今日恐总须下午才能出发,俟叫通电话后,专告聂转达你
的指示。
周恩来27日6时
显然,毛泽东也在关注着第3纵队的行动。
又过了1个小时,周恩来向毛泽东呈上了第3份报告:
主席:顷与聂电话,3纵队昨天多部分是白天行军,在山沟里走不成
问题。已告其再以电话通知给各县。与各县通电话,须经过地委。现新乐、
望都、安国、高阳等县,均由孙毅及9地委在指挥。完唐、曲阳、行唐等
县,则由4地委指挥。石门附近各县,则由萧克指挥。聂通过他们3处与各
县联络。并负责检查各条道要点及纵深破坏情况与民兵日夜的袭扰。
聂总认为,如3纵赶到出现,及我正面阻敌3天,可能破坏敌之袭击计
划。
今天下午,当再检查其执行程度。
周恩来27日7时
第3纵队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翻了一山又一山,走了一程又一程。
28日下午,纵队翻过了紫荆关。屈指数来,两天两夜行程270里,至此郑维山才下达了自开进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指令。
趁此机会,郑维山策马赶到紫荆关附近的小兰村,找到纵队后方基地。当郑维山在电话中向聂总告之部队目前到达的位置时,聂总高兴地说:“周副主席刚来过电话,问你们今天能否到达紫荆关?你们提前到了,我立即向他报告。部队要恢复下体力。”
聂总还说:“周副主席昨天向毛主席报告了3纵出发的情况,主席很满意。主席指示你们过紫荆关后,改为‘白天赶路,晚上小息’。”聂总解释说:“主席的意思是说,白天视度好,要你们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从主席的指示中,郑维山再次体味到敌情的严重。
他匆匆吃了点饭,正吃着,聂总又来电话:“周副主席要我转告你们:突袭之敌今天已集结保定,明天会合刘化南师南犯,我们已令7纵和9地委至少在保定到唐河段阻敌两天以上,只要你们30日赶到望都地区,就有破敌把握。”
郑维山放下电话,二话没说,飞马回去,拉起部队就走。
29日下午3时,先头部队到达满城西南的康关。这里距望都不到80里。郑维山一面令部队原地休息,一面打电话与军区联系。
岂知,军区的电话早已转接在这里等候了。电话说:“周副主席再次问第3纵队能否如期到达?”并告之:“傅作义的35军和16军已出动,今晚可到保定。军委已令2兵团主力南进,要求3纵与7纵会合后正面阻击敌人,准备与2兵团主力南北合击打一个歼灭战。”
郑维山急令部队再次轻装,加快行军步伐。
指战员们立即丢下了背包、米袋及一切生活用品,只剩下枪支弹药,天一抹黑又踏上了征程。
30日拂晓,部队提前一天到达军委指定的地区——望都。
此时,郑维山派出去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说:敌94军右翼师突破了望都防线,正向唐河以南进犯,我7纵已转退沙河一线布阵抗击。
郑维山听后大吃一惊,唐河到沙河45华里,沙河到石家庄仅100华里。如果敌人强行突进而我7纵又在沙河立足未稳,后果将不堪设想。
尽管没有军委新的指示,且部队已十分疲劳,但不容迟疑,必须以更快的速度赶往沙河一线,与7纵会合,坚决把敌人阻住。
决心已定,郑维山再次下达新的行军命令。
部队急速向沙河奔进!
31日凌晨,部队终于赶到了沙河以北的燕赵、东抵村地域,立即展开抗敌准备。
部队到达后,郑维山一面派人与7纵联络;一面电话向聂总报告。聂总一听,非常高兴,对郑维山这种坚决灵活地执行军委命令的做法,十分满意。他说:“你们主动赶到了敌人前面,很好!周副主席让我转告你们、傅作义得知你们到达望都,惧怕94军被歼,已令其回逃,敌先遣师已逃回望都县城。你们很疲劳了,要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敌人撤得慢,4纵又能赶到,争取在满城地区打一仗,吃掉它一部。”
聂总的话,令郑维山感到莫大的快慰和满足。部队昼夜兼程4天,跑了600多里路,迫使敌人不战而退。保卫石家庄,保卫党中央,这个目的是完全地实现了。
令郑维山感到不解的是,傅作义何以这么快地改变既定的作战方针?
原来,第3纵队的突然出现,使傅作义大为吃惊。他不明白,两天前的情报说,郑维山的第3纵队在察南休整,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600里外的沙河岸边。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与郑维山的3纵已多次交手,深知3纵的厉害。郑维山的出现,必导致他满以为胜券在握的“奇迹”归于破产。
就在杨、罗、耿兵团南下的同时,中央军委又命令东北野战军第2兵团司令员程子华率第4、第11纵队等部共11万人由辽南提前入关,作为东北先遣兵团直出冀东,威胁北平。华北第2兵团和东北先遣兵团的行动,使傅作义预感形势不妙,此外,新华社也公开揭露了傅作义的突袭阴谋,更使他丧失信心。于是,傅作义急忙于31日凌晨3时给前方部队发出特急电报,命令突袭部队立即撤回。电称:“敌3纵已返冀援石,着你部克日撤至方顺桥,并已派第35军接应。”
拍完电报,傅作义十分沮丧地瘫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言语。他清楚,这次行动,正应了农家的一句名言:“偷鸡不成反蚀米”。原本想创造个奇迹以挽救垂危的战局,反而损兵折将,使本来就枯竭的兵源、财源更加困难。更为不妙的是,本已离散的军心,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傅作义知道,自这次失败后,北平地区的国民党中蒋系部队与傅系部队之间,以及傅系集团内部矛盾加深了,互相猜疑,怨恨情绪增长,他感到难以驾驭了。
而此时的郑维山正为傅作义的部队进得太快,而没能在这里打一个歼灭战而感到不满足哩!
3.野司急电:“中央军委并告郑维山:郑维山擅自将3纵围城部队主
力调至沙城,如35军逃跑,郑要负完全责任。”
兵书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道出了一名优秀军事将领的实质所在。
作为一名优秀的军事将领,不仅能够做到坚决贯彻执行上级的命令和决心,更要能够做到根据战场的实际变化,果敢地作出自己的判断和相应的行动。这不仅需要有过人的智慧,更需要有超人的胆略。
郑维山,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军事将领。
这次的“君命有所不受”,发生在1948年末的平津战役中。在这次战役中,郑维山违抗军令,将自身置于腹背受敌、胜败未卜的危险境地而不顾,果断命令部队堵截傅作义的第104军对第35军的接应,切断了第35军回撤北平的惟一通道,实现了毛泽东的“分割包围,各个歼灭”的战略意图,迫使傅作义走向和平道路,对北平和平解放计划的顺利实施,起到了主要作用。
这确实是郑维山军事生涯中值得大书一笔的辉煌一页。
就凭这一仗,就足以使郑维山以一名多谋善断、勇猛果敢的战将而著称于世。
事情还得从1948年11月初说起。
1948年11月2日,辽沈战役胜利结束,东北全境宣告解放。
傅作义很清楚,他即将面临的是中共东北、华北解放军的联合打击。过去应付一个华北野战军已感到非常吃力,若再加上一个东北野战军,实在是难以支撑。
傅作义正面临着艰难的选择。选择有三:一是坚守;二是南撤;三是西退。“坚守乎?南撤乎?西退乎?”着实令傅作义作难。
弃华北而南撤,或支援淮海,或扼守长江,这是蒋介石所期望的,但傅作义惧怕南撤后,被蒋介石吞并,这是傅作义不想看到的。
西退呢?西撒绥远,又怕地瘠民穷,兵源枯竭,补给困难,终非长久之计。
那么只有坚守喽。但坚守的前景也不美妙,不过,一、北平、天津、张家口、唐山地区人多地丰,交通便利,守、撤回旋余地大;二、辽沈战役刚结束,东北野战军消化战果有待时日,不可能马上入关;三、正值隆冬严寒,难以远征,即便要打,自己具有以主待客、以逸待劳的优势,可以争取胜利。
几经考虑,傅作义终于作出“暂守平津,保持海口,扩充实力,以观时变”的基本方针。
为贯彻这一方针,傅作义将他的全部兵力56万人,收缩在东起北宁路的滦县,西至平绥路的张家口,长达1200华里的地带,以北平、天津、塘沽、唐山、张家口为重点,摆开一字长蛇阵。
毛泽东针对博、蒋之间的矛盾,和傅作义是撤、还是守的踌躇难决的心理,制定了将敌“抑留华北,分割包围,各个歼灭”的作战方针。
考虑到淮海战役一旦打响,徐州告急,傅作义极有可能南撤或西退。毛泽东决定,提前发起平津战役。
发动平津战役的首要问题就是将敌稳住,留在华北。
然而,此时的华北我军,第1兵团在围困太原;第2兵团自粉碎傅作义突袭石家庄阴谋后,在河北曲阳地区休整,准备开赴太原参加会战;第3兵团远在归绥。
倘若此时傅作义开始动作,我军将无力阻止。
为了“留住”傅作义,使我军有足够的时间部署平津战役,毛泽东以伟大战略家的气魄和雄才大略,毅然作出如下决定:
1.第3兵团撤回归绥,回师张家口,以防傅作义率嫡系西撤;
2.缓攻太原,以免过早攻克,使傅作义感到孤立;
3.令东北野战军迅速隐蔽入关;
4.派人与傅作义联系,稳住他。
毛泽东给傅作义开出的这一“药方”,可谓用心良苦。傅作义倒也“领情”,误认为我华北兵力不足,我东北部队一时不能入关,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决策进退问题。
自然,-“留住”傅作义不是最根本的,最根本的是“吃掉它”。如何“吃”,毛泽东早已开出处方,叫做“分割包围,各个歼灭”。
从那儿“吃”起?毛泽东把目光投向位于北平西的平绥路张家口。平绥路是傅作义嫡系逃往绥远的惟一通道,张家口又是傅作义的重要军事基地。
打张家口,既可切断敌西逃之路,又可调出北平向张家口增援之敌,同时,将敌注意力吸引到西面,又能掩护我东北野战军隐蔽入关。真可谓一石三鸟,一箭双雕。
决心已定,毛泽东命第3兵团必须于11月25日由现地出发,以6天时间(愈快愈好)到达张家口附近,以抓住张家口之敌不使往东逃掉为原则。并特别强调,抓住。包围敌人之后,不要攻击,以吸引北平之敌西援,然后协同第2兵团和东北野战军先遣兵团,把傅作义主力分割包围于平绥线上。
11月29日夜,随着一阵猛烈的炮火,第3兵团包围张家口的战斗打响了,并迅速形成对张家口的包围态势。平津战役的帷幕从此拉开。
正如毛泽东所料,傅作义非常害怕失去张家口,急急忙忙令驻丰台的第35军两个师和驻怀来的第104军第258师分别乘火车、汽车增援张家口;同时,将第104军主力和第16军分别西移至怀来、昌平、南口地区,以确保平张路畅通,留有后路。
见傅作义将博系军几乎全部调动于平绥线上,毛泽东不禁喜上眉梢。特别是调其第35军远离北平,这正是毛泽东和其他统帅们所期望的。
第35军是傅作义亲手培植并靠其走官运的基本力量。可以说,35军是傅作义的“命根子”,没有35军,也就没有傅作义的今天。因此,抓住了35军,就抓住了傅作义,抓住了整个傅系。抓住傅系,也就拖住了平津地区的蒋系部队。所以,消灭第35军,是平津战役中的关键一仗。
当第35军到达张家口后,毛泽东立即亲拟电稿,命令第3兵团“筑工围好,不使敌跑掉。”
同时,命令东北先遣兵团急进,包围怀来、南口之敌,隔断北平与怀来间联系,击退北平增援之敌。
命令第2兵团迅速开向宣化,奔袭下花园地区,破击平张路,隔断张家口与宣化的联系。
就这样,各路大军按军委预令计划,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岂料,风云突变。12月5日,东北先遣兵团攻打密云,暴露了我军企图。
傅作义大为震惊,他马上意识到,我军对北平下手了!
傅作义立马飞往张家口,亲自部署第35军回撤北平。同时,令第104军、第16军同时向西运动,接应第35军,然后一同回北平。
12月6日中午,第35军从张家口乘300辆汽车扬长东去。
得知第35军东逃,而我第3兵团又未能及时阻击,毛泽东火了,指名道姓地批评第3兵团:
“过去违背军委多次清楚明确的命令,擅自放弃隔断张宣联系的任务,放35军东逃是极端错误的。今后杨(成武)、李(天焕)任务是包围张家口之敌,务必不使该敌向西、东或绕道跑掉(主要注意不使敌西逃),如敌逃跑,则坚决全歼之。杨李应严令所部负此完全责任,不得违误。”
同时,在电文中,毛泽东把堵住第35军东逃的任务交给了第2兵团。
“现35军及宣化敌一部正向东逃跑,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应遵军委多次电令,阻止敌东逃,如果该敌由下花园、新保安向东逃掉,则由杨罗耿负责。”
当然,这一切都是东北先遣兵团攻打密云引起的,在发了上述电文的同时,毛泽东给东北野司发出了电文。电文中,毛泽东毫不客气地批评了林、罗、刘。电文最后说:
“希望杨罗耿能于6日或7日早在下花园、新保安线上抓住35军及104军,而怀来之敌亦未跑掉,你们可协同杨罗耿歼灭该敌。”
然而,第2兵团仍在百里以外的路上,要到达军委指定的新保安一线,至少一天时间。
情况十分紧急!
第2兵团杨得志司令员接到军委命令后,立即命令各纵队强行军,火速开进。同时,命令原位于平绥线的4纵第12旅顽强阻击,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为主力赶到争取时间。
郑维山率3纵直奔新保安。
也许注定傅作义加快失败的命运,谁叫他摊上一个刚愎自用、骄狂自大的35军军长郭景云。郭景云素以作战勇猛和狂妄骄横而著称,他根本没有把解放军放在眼里。从张家口到北平乘车不过一夜路程,在他看来,回去不至于有什么问题。自12月6日中午出发,很顺利地通过了沙岭子,通过了宣化。但东出宣化不远,开始遭遇我地方部队的袭扰。郭景云一面迎击我军,一面修路,走走停停,无奈,当晚宿营鸡鸣驿。这样,就为我军争取了时间。7日晨,敌35军继续东进,遭到早已在新保安布防的我冀热察军区部队和华北第4纵第12旅的猛烈阻击,欲进不能,只好让傅作义派飞机前来助战。尽管第12旅作战勇猛,但毕竟势单力薄,且战且退,战至下午6时,35军全部占领新保安,当晚在新保安宿营,又给我军争取了时间。我第12旅当夜在新保安以东继续构筑阻击阵地。
7日拂晓,第2兵团主力一部赶到下花园。
8日黎明前,第2兵团各纵队才从西、南两面全部到达新保安,将敌包围。
郑维山的3纵立即投入了抗击敌35军突围的战斗。
8日下午,郑维山收到了兵团急电,电文称:
“军委已严令责备我们到达太迟,致敌35军得以东突,影响整个作战计划。现要我们确实包围着敌35军于现在地区,并隔绝与怀来的联系。如果跑掉,由我们负责。我们已对军委负了责任。因此,我们亦要求你们严格而确实地执行我们的一切命令,谁要因疏忽或不坚决而放走敌人,是一定要追究责任的。”
兵团的命令是明确而严厉的,这是郑维山自15岁参加革命以来,所见到的措辞如此严厉的为数不多的电文之一。军令如山倒,郑维山感到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
恰在这时,郑维山接到他先机派出的侦察小分队的第二次报告。报告说发现敌人大股部队沿洋河北岸乡村土路向西运动。
郑维山一听,内心一紧,脸色更加严峻。
原来,郑维山在往新保安的开进途中,惯于独立思考的他和往常一样,随着马蹄声响,大脑急速地转动起来。多年的作战经验告诉他,大战在即。不是吗?傅作义的第35军刚到张家口,却又急忙撤回北平;我方呢,电报一封接一封,命令一个接一个,火急火燎的,一个劲地催人快走,快到位。这说明双方最高统帅层都在作部署、调整。这意味着我军要对傅作义,对北平动手了!
傅作义的35军,可以说是郑维山的3纵的老对头了。郑维山也清楚35军在傅作义心中的分量。
那么,当35军回撤受阻时,傅作义会不会派兵接应或支援呢?
想到傅作义老谋深算、隐蔽不外露的个性,想到傅作义惯用的突然偷袭手段,郑维山马上作出判断:这种可能性极大。
那么,傅作义会派哪支部队去接应呢?
会不会派张家口的第105军由西往东前去支援?不太可能。即使有,也会遭到我军第3兵团的阻击,东援没有成功的可能。那么,很有可能的是,傅作义命位于怀来的第104军西出接应。
那么,我方对此是否有所准备?
至少从目前所接到的命令,尚未看到打敌增援的安排。
郑维山想到:一旦敌第104军、第35军两军会合,将对整个战局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据于上述分析判断,郑维山在途经矾山堡地区时派出侦察分队,并特意交待,沿洋河南岸向东侦察,一有情况,及时报告。
这就是郑维山的过人之处。
聂荣臻曾给郑维山一个评语,说他作战“心细如绣花”,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侦察分队的第二次报告,再次证实了他的判断,敌104军前来接应第35军,且已相距不远。
其实,早在上午,郑维山接到过侦察分队的报告,说沙城以西地区有零星枪声,郑维山就初步判定可能是敌104军开始行动了。郑维山打电话问防守在新保安城东的4纵:你们4纵在沙城地区有没有部队?回答是:没有,我们的任务是阻止35军东逃。显然,4纵对傅作义的援军毫无防备。而一旦打起来,面临腹背受敌的是4纵,而不是他位于新保安城西侧的3纵。
郑维山拿起电话,想把自己的判断和掌握的情况报告结兵团。
可惜,有线尚未沟通,无线信号极差,也无法联络。
怎么办?是按兵团命令于现地不动,阻敌西逃,还是抽出兵力,主动出击,东去拦阻西进援敌?
前者,是兵团、军委再三而严格命令所规定的,成则皆大欢喜,败则无人责难;后者,则要冒抗令不遵和与敌生死决战、胜败未卜的危险。
郑维山选择了后者。
作出这一选择对郑维山来说并不难。对革命事业的高度责任感,是一个方面;多年作战的经验和培养出来的果敢作风,是另一方面。
郑维山清楚,目前只有粉碎接应之敌,才能有效地围住第35军。
郑维山决意要同傅作义作一番生死较量。至于他个人的安危荣辱,早已置之度外。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立即行动!郑维山命令9旅配属7旅1个团继续围城,坚决阻敌突围;命令8旅和7旅(欠1个团)随他东出迎接西援之敌。同时指示电台,尽快沟通联络,向兵团报告纵队行动。
这天夜里,阴云密布,天黑如漆。
部队在悄声地前进。
当郑维山率前卫团到达沙城西南的宋家村西刚想进村时,突然,从村中打出一梭子子弹,接着,枪炮声一齐闹腾起来。
郑维山一愣,随即判定,该敌可能是敌人的先头部队。
郑维山立即命令前卫团就地展开,并命令团长张文轩设法捕获俘虏,弄明敌情。
随后,他将各旅团指挥员召集起来,在碱滩一个单户人家的房子里,召开紧急会议,下达作战命令:
1.第7旅(欠1个团),在碱滩、马圈地区构筑3道阻击阵地,从正面阻击敌人;
2.第8旅进至沙城东南侧,从敌人侧后配合第7旅的正面阻击;
3.从负责围城的第9旅抽1个团部署在马圈与新保安之间,作为第2梯队。
郑维山最后强调说:“一切战斗准备均必须在天亮前完成。全体指战员,必须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战斗准备,迎接明天可能到来的恶战!”
是的,郑维山的判断没错。正当我3纵积极展开战斗准备之时,远在北平的傅作义也在调兵遣将,为明天争取第35军突围成功作准备。他任命第104军军长安春山为西部地区总指挥,指挥第104军(欠1个师)、第历军(欠1个师)及第35军(欠工个师),迅速击溃包围第35军之敌,星夜向北平转进。
安春山接到傅作义的电令后,立即命令第269师、250师,星夜行军到沙城以南贾家营附近集结,任务是:向占领新保安外围宋家营、赵家营马圈之敌进攻并占领,迎接第35军向新保安以南地区突围,重点指向马圈。限9日前打通赵家营、宋家营。马圈、新保安间的通路。
“命令第35军于9日早,待第250师、第269师开始攻击时,即由新保安向马圈攻击,两面夹击该地共军,赶早突破重围。”
1948年12月9日,恐怕是郑维山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一天。
9日早晨7时,战斗打响,东西两面敌人同时发起攻击,双方炮火交织,十几架飞机轮番轰炸,第3纵队顿时陷入三面受敌的危境之中。
对于战斗的残酷、激烈,早在郑维山的意料之中。他所未料到的是,正在这时,兵团一封急电送到郑维山手中,上写:
“中央军委并告郑维山:
郑维山擅自将3纵队围城部队主力调至沙城地区,如35军逃跑,郑要负完全责任。”
郑维山自然能掂量出这份电报的分量,他这时所做的是,立即让译电员回电:
“兵团并报中央军委:
兵团来电获悉,现在我这里情况严重,处境困难,望令4纵增援我1至2个团。”
看来敌人是孤注一掷了。在空军和炮兵的支援下,连续发起多批次的集团冲锋,一浪高过一浪。
第3纵队指战员依托临时工事,打得十分勇猛顽强,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我马圈、碱滩一、二线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反复多次,成了一场血与火的拉锯战。整个阵地始终淹没在战火狼烟中。
郑维山沉着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变化,指挥部队与敌展开近战,以减少敌炮火和空袭的威胁。
战至中午,敌104军除攻占了两三个村庄外,几乎无大的进展。
在我第3纵队与敌激战的同时,西柏坡我最高统帅部的毛泽东,已指挥东北野战军先遣兵团迅速突进,插向康庄、怀来,切断了援敌退路。
与此同时,第2兵团命令第4纵参谋长唐子安率2个营支援郑维山。
而此时的傅作义,在北平“剿总”部里,焦虑万分,坐卧不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没有等来安春山的好消息,却等来在康庄、怀来地区发现共军主力部队的消息。傅作义一听,当即变了脸色,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晚了,完了……”
解救35军不成,如今又有赔进去2个军的危险。这3个军是傅作义的嫡系主力,一旦失去,坚守,还是南逃,都无资本了。
傅作义不甘心,要与安春山通话。他在电话中对安春山说:“无论如何请你亲自去把郭景云接出来。”
那近乎于哀求的声音,令安春山听后心颤不已。
安春山上阵了。下午4时,他亲自指挥,作最后一拼。
安春山一下子组织了2个团的兵力,在空军和炮兵掩护下,向我3纵阵地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同时,新保安的第35军也猛烈突围,并进至东园地区。
此时,东、西两敌相距不到4公里!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郑维山显得格外冷静,他命令第8旅由沙城向敌侧后出击,命2梯队团从马圈两侧配合正面实施反击。
郑维山下了死命令:“阵地不能丢,坚持到天黑!”
战至黄昏,敌人开始不支。而第3纵队却愈战愈猛,反冲击打得有声有色,敌人被打得溃不成军,抱头乱窜。
正当第3纵队欲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之时,郑维山却下令:“停止追击,返回原地待命。”
指战员们不解,郑维山解释说:“打援是为了包围敌35军,现在援敌已被打退,我们的任务仍是包围敌35军。至于眼下的敌人,跑不了多远就会成俘虏了。”
当晚,郑维山收到中央军委的嘉奖令,电文说:
“新保安敌35军9日数次向东猛突,均被我击退,怀来敌104军向西猛犯,亦仅占我沙城以南一村。杨罗耿3、4纵队昨(9)日击退东西两面犯敌,确保自己阵地。
应传令嘉奖。”
郑维山读完电报,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在郑维山接到嘉奖令的几个小时后,傅作义发出了“要求中共停止战斗,双方谈判解决”的电报。
4.兰州城垣,郑维山举目西望,残阳如血,群山苍茫,心中默默告慰
西路军英灵
公元1949年1月,震惊中外的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落下了帷幕,土崩瓦解的蒋家王朝,已魂飞魄散陷入末日穷途。4月21日,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发出了向全国进军的号令。命令全军奋勇前进,坚决、干净、彻底地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中国!
此时的蒋介石,把垂死的目光盯向了位于西北尚存的40万国民党军队,特别是马步芳、马鸿逵等,作垂死挣扎,以图东山再起。
4月24日,太原战役胜利结束。
4月25日,毛泽东致电徐向前、周士第、罗瑞卿并告彭德怀:“18及19兵团改隶第一野战军建制,尔后行动整训及补给等统听彭德怀同志指挥。”
同时,毛泽东复电彭德怀:“同意你5月初回陕,在回陕前请对18、19兵团的部署加以确定,而后该两兵团即由你直接指挥。”
一声令下,华北18和19兵团刚刚走出硝烟弥漫的太原战场,便又踏上西去征程。
征尘遮天蔽日,铁流滚滚向前。
在行进中的第19兵团队伍中,有一个人的心情与众不同,也许是历史的巧合,命运注定了他要与曾给他留下惨痛记忆的“马家军”,作最后的较量。
他,就是第63军军长郑维山。
郑维山怎能忘记,14年前,他作为红4方面军第30军第88师政委,率部二次西征,由于脱离战略后方,孤军奋战。条件恶劣,尽管打了几次胜仗,但最终未能摆脱失败的命运。年轻气盛的郑维山领教了“马家军”匪帮的凶残。多少战友牺牲了,鲜血洒满了西路军的征途。记得最后一战,郑维山率部战斗到最后一刻,终因寡不敌众,他仅带出十来人突围成功……
那是郑维山军事生涯中最为惨痛的一页。
郑维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为战友们报仇,洗清这笔血债!
在郑维山看来,此次进军西北,国民党胡宗南军队在西北野战军3年的沉重打击下,虽尚存10余万人,但已是惊弓之鸟,不堪一击,真正的对手,当属马步芳、马鸿逢的“马家军”。
正如郑维山所料,第19兵团入陕后,立即投入了第1野战军彭德怀指挥的扶眉战役。扶眉一战,歼胡宗南军队4.3万人,胡宗南见主力被歼,仓皇率残部退守秦岭,青海、宁夏二马见胡宗南大势已去,为保存实力,免遭被歼的命运,也随即匆忙北撤。
扶眉一战,更重要的意义是,粉碎了胡宗南与青、宁二马的作战联盟。狂妄的青、宁二马绝没有想到,扶眉战役为他们的灭亡敲响了丧钟。
彭德怀决定:“钳胡打马”,与“马家军”最后交锋的时刻倒了!
7月20日,在宝鸡虢镇父户村一座寺庙的大殿里,1野军以上高级干部会议正在进行。会上,彭德怀部署了与青、宁二马在平凉地区决战,歼其主力的作战计划。
7月21日,杨得志第19兵团接到命令后,即从乾县、礼泉一线出发,沿西(安)兰(州)公路及其两侧追击敌人,揭开了西北决战的序幕。
然而,历史却在陇东平凉这块多山、多沟、苍凉且贫瘠的土地上,与彭德怀、甚至与毛泽东,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决战尚未打响一枪一炮,青、宁二马临阵脱逃,几乎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原来,敌人已放弃与解放军在平凉的决战企图,采取了且战且退、迟滞解放军前进的战法。
彭德怀当机立断,命令杨得志19兵团、王震第1兵团、许光达第2兵团,不分昼夜,穷追二马,力争在追击中歼灭一部敌人。
三路兵马,如三支利箭,迅速射向正在撤退中的二马,其力犹如雷霆万钧,其势犹如排山倒海。
这一追,便追到了兰州城下。
8月4日,彭德怀下达了进军兰州歼灭“青马”的命令。
8月20日,许光达的第2兵团,杨得志的19兵团,将兰州从东、西、南三面包围。
这个事后被军事史家称之为解放西北的最后一战的兰州战役,一触即发。
兰州,是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所在地,在地理上,是扼制青海、河西走廊、新疆及宁夏的枢纽,也是国民党统治在西北的军事与政治中心。
这个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的重镇,确实有险可依,有势可靠。它北濒黄河,三面环山,环抱城垣的皋兰山峰峦高耸,成为古城的天然屏障。山上建有国民党在抗日战争时期修筑的永久性工事,工事如蛛网蛇窟,遍及整个山体,主阵地筑有钢筋水泥碉堡群,并相互连接,成为一体。主阵地外挖出1至2道峭壁,高约6至10米。峭壁腰部设有机枪掩体,峭壁外挖有几道外壕,宽深约为3至5米,各壕间又有暗堡和野战工事。阵地前还设有铁丝网、地雷群。
兰州守军为青海马步芳的部队,总指挥为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马继援依仗兰州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势,狂妄叫嚣:“我要让彭德怀栽在兰州城下,尝尝我马家军的厉害!”
彭德怀对于与“青马”在兰州决战绝没有掉以轻心。他清楚,马继援要与他在兰战决一死战,此战难度极大,恐怕一时不那么容易拿下。要攻下兰州,必须—一攻下敌人外围马架山、豆家山、营盘岭、沈家岭等阵地,别无任何途径。
彭德怀作了严密部署。
郑维山的63军,负责攻击豆家山和十里山。
受今后,郑维山命令杜瑜华和蔡长元的第189师,张英辉的第187师担任主攻任务,第188师为第2梯队。
豆家山,位于兰州东南10公里处,海拔2089米,东北与十里山相连,西与古城岭、马架山相接,西兰公路由东至西穿山而过,是兰州东南的天然屏障。攻下豆家山,等于打开了进入兰州的东大门。
马继援以他的精锐主力第82军第100师,再加上他的嫡系警卫部队青海保安第1团,防守豆家山这一线山地。
敌人狂妄地吹牛说:“10万人马也攻不下兰州的东南要冲!”
郑维山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但正因为如此,更激发起他的斗志。
对于敌人第100师,郑维山是知道的,在他二次西征时,曾与其两次交手,深知该敌凶残,战斗力强。在郑维山给部队作战斗动员时,曾反复强调,不可麻痹轻敌,必须以“硬”抗“硬”,发扬英勇顽强的作战作风。
8月20日夜,主攻部队隐蔽接近敌人阵地,进入攻击位置。
21日拂晓,全线发起攻击。
出乎郑维山意料的是,敌人的火力如此密集、凶猛,攻击部队寸步难行,虽然指战员非常勇猛,组织了一次又一次攻击,但始终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郑维山感到很憋气。他清楚,还是轻敌思想作怪,战斗准备不足。
更让郑维山想不到的是,其他攻击外围阵地的兄弟部队,与他63军的情况差不多。
情况汇总到总指挥部,彭德怀下令:全线停止攻击。
毛泽东获知后,给彭德怀来电:“首攻受挫,需要认真总结一下,找出教训,彻底克服轻敌情绪,进一步充分准备,待部队攻击确有把握时,再与敌较量!”
彭德怀立即给部队发出指示,要求各部队认真总结,寻找教训,彻底克服轻敌情绪,认真作好再战准备,务求再战必胜。
彭德怀把再次攻击的时间定于三天后的25日。
郑维山不敢马虎,多次来到前沿,与作战部队研究敌情和地形情况,确立作战方案。
那天,他再次来到第189师阵地,带领师长杜瑜华、政委蔡长元观看地形,选择突破口。
郑维山对站在两旁的杜瑜华和蔡长元说:“这次主攻豆家山的任务,是彭总让我交给你们师的,并亲自点名让潘永堤的566团担任主攻团,你们可不能辜负彭老总对你们的厚望啊!”
俩人听后激动万分,不约而同地说:“请军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彭老总的期望,坚决拿下豆家山!”
“好,有你们的这句话就行!”郑维山高兴地说。
大家一边看地形,一边议论道:“如此坚固的设防,确实少见,难怪敌人把兰州吹嘘为‘攻不破的铁城’哩!”
郑维山把拳头在空中一挥,坚定地说:“就是铁的也要把它砸烂!你们要多用点穿甲弹,把敌人的工事都搞掉,叫敌人尝尝我们铁拳的厉害!”
经研究,进攻的突破口,选在豆家山1号阵地,守敌两个团的接合部。
8月24日下午,郑维山又一次来到主攻团,看望部队,检查战前准备工作。
潘永堤团长向郑维山汇报了部队的准备情况,特别介绍了担任突击任务的第3连的准备情况。
他望着郑维山严肃的脸,提高声音,高声地说:“军长,我们各个连队都做好了准备,全团干部战士情绪很高,只要首长一声令下,我们准能攻下豆家山!”
郑维山听了,高兴地挥着手,说:“明天的战斗是激烈的,一定要让战士们吃饱饭,睡好觉,才能打好仗。”
8月24日夜晚,第189师利用黑夜的掩护,挖了两条各500米的堑壕,直逼敌阵地前沿。
8月25日拂晓,随着三颗信号弹同时升空,全线攻击再次发动。
顿时,密集的炮弹,沿着豆家山马家军阵地的纵渠飞泻着,硝烟笼罩了整个山头。
第566团突击队第3连,如猛虎下山,越过道道堑壕,跨过层层铁丝网,高呼着冲了上去。
冲锋发起不到10分钟,第3连已从正面突破了敌人的前沿阵地,开始向纵深发展。
这一幕,被站在军指挥所里的郑维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高兴地说:“打得好,我们的突击部队攻上去了,用了不到15分钟,就打开了第一个突破口!”说完,他又转过身,对作战参谋命令道:“炮火实施延伸射击!”
红旗插上了豆家山敌1号阵地。
彭德怀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敌人阵地上飘起了我们的红旗,当即给郑维山打来电话,说:“你们打得很好!是全线最早突破敌前沿的攻击部队。你们要乘胜进攻,一举攻克豆家山!”
突击队第3连刚刚攻占阵地,立足未稳,敌人就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凶猛的反扑。他们在密集火力的掩护下,一个个袒胸露怀,举着大刀,狂吼乱叫着冲了上来,企图把我突击队压下去,夺回阵地。
第3连毫不畏惧,同敌人展开激烈的拼杀。战况十分惨烈。
战斗进行到中午12点半,豆家山敌1号阵地,被突击队第3连全部攻占。
这时,第1连和第2连,也紧跟着突击队第3连冲上了1号阵地。在飘扬的红旗下,指战员接连打退了敌人的数次反扑,又向敌人的2号阵地发起进攻。
担负右翼突破的第565团的突击队第7连,在此同时,完全攻占了敌人的3号阵地。
豆家山1号和3号主阵地被突破,打乱了敌人的防御部署。
马继援获知后,慌了手脚,急忙调兵遣将,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失去的阵地,死守豆家山。
敌人组织了大刀敢死队、督战队、执法队,还歃血宣誓,画符护身,叫嚣着:攻上去就赏银元,赐美女,战死了就“升天”,誓与豆家山共存亡。
面对敌人的疯狂反扑,第189师师长杜瑜华决定,除第567团第1营担任侧翼警戒外,所有部队用梯次连续投入战斗的打法,保持强有力的后劲,与反扑的敌人进行决战。
激战持续到下午5时许,郑维山的第63军第189师,全部攻占了豆家山阵地,歼敌3000余人,打开了兰州的东大门。
郑维山立即命令部队乘胜追击。
正因为郑维山的63军迅速攻人兰州城内,使守卫兰州其他方向的敌人腹背受到攻击,“青马”主力损失惨重,马继援无可奈何,只好密令全线撤退。但为时已晚,敌人溃不成军,迅速土崩瓦解。兰州战役至26日晨便宣告结束。
兰州解放了!
8月30日,彭德怀主持并指挥了盛况空前的解放军入城式。
入城式结束后,郑维山独自登上兰州城垣,面对西天如血残阳和茫茫群山,他胸中涌起的,是对当年西路军战友们的深深怀念。
5.郑维山一拍桌子:“打!出了问题我负责!”于是,在敌人眼皮底
下,志愿军3500人悄然潜伏
1953年6月10日,山峦起伏的朝鲜东线战场,迎来了一个平凡而又极不平凡的日子。
这一天,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第20兵团指挥部,第60军军、师、团指挥所里,人们的心情极为紧张,一齐关注着我军的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
龙门山,第20兵团前进指挥所里,气氛紧张而又宁静,除了偶尔响起的清脆的电话铃声和掀动的电报纸的哗哗声,几乎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代司令员郑维山此刻的心情,更是非同一般。他望着坐在他眼前新到任的司令员杨勇、政治委员王平,耳边又响起志愿军代司令员邓华的声音:“郑司令员,杨勇司令员、王平政委已经来到,你呢,准备回国接受新的命令。不过,这一仗嘛,还是由你指挥。他们刚到,毕竟还不熟悉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请邓司令员放心,保证把这一仗打好!”郑维山答道。
是的,这是他参加朝鲜战争的最后一仗。
这一仗的作战方案是他提出来的,他参与了整个作战计划的制定和修改。为了打好这一仗,他和主要实施这一方案的60军的指战员们,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倾注了他很多心血。
这一仗,是我志愿军实施夏季攻势的第一仗,也是最关键的一仗。为此,郑维山还给志愿军指挥部拍了胸脯,立了军令状。
郑维山是1951年2月以19兵团副司令员的身分,与司令员杨得志一起率部奔赴朝鲜战场的。1952年6月,郑维山调任第20兵团代司令员。
此时,中、朝、韩、美停战谈判正在开城板门店进行。谈判时断时续,进展缓慢,双方均以战场上的军事较量作为谈判的筹码。
我军的作战指导思想随着谈判的展开作了调整。由过去实施大规模的战役行动,改为打长期的坚固阵地防御战,并结合实施有效的战术反击,大量消耗敌人。
郑维山上任伊始,便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兵团所有的主要防御阵地,侦察地形,了解敌情,同大部分师、团干部及部分一线官兵进行了广泛交谈。
随即,兵团召开了师以上干部作战会议。会上,郑维山分别就防御作战与战术反击给部队明确了作战的基本要求和主要打法。单就战术反击,郑维山就设定了三种。第一种打法是“抓一把”。对于敌前沿利于我攻击的敌人,采取速打、速歼、速撤的方法,抓一把就走。第二种打法是打敌反扑,利用敌人有失必反的特点,选择敌人适当阵地,攻占后迅速改造地形,集中优势火力,大量杀伤反扑的敌人,适时撤出战斗。第三种打法是固守阵地,对于我改善防御态势有价值的阵地,攻占后与敌反复争夺,坚决固守。
会后,90兵团各部队掀起了备战热潮,一面加紧阵地建设,一面积极进行战术反击的准备。
恰逢志愿军发动秋季攻势,由于各部队贯彻郑维山的作战思想坚决,准备充分,在郑维山的指挥下,20兵团的战术反击打得有声有色,战斗发展相当顺利。作战仅2个月,就夺取敌阵地50余处,打退敌人反扑800余次,歼敌万余人。
连续战斗数月,不仅消灭了大量敌人,锻炼了部队,而且把战斗的焦点推到了敌人的防御前沿。
战绩反映到我最高统帅部,毛泽东高兴地说:“这种打法好。这叫做‘零敲牛皮糖’。如此下去,必能制敌于死命,迫使敌人妥协,最后结束朝鲜战争。”
时至1953年4月,由于我军有效的战术反击,因战俘问题中断了6个半月的停战谈判恢复了。
但到5月,美第8军前任司令范佛里特发表文章,反对妥协,扬言要彻底取得“军事上的胜利”,以军事方式解决朝鲜问题。
5月7日,南朝鲜总统李承晚在汉城举行记者招待会,声称要向鸭绿江进行一次全面的进攻,甚至狂言“必要时单独作战”。
看来不狠狠地教训一下敌人,停战谈判是无法进行的。我志愿军指挥部决定,发动夏季攻势,给敌人以更沉重的打击。
其时,敌我双方的防御阵地是这样的。我方阵地成“凹”字形,敌人阵地成“凸”字形。敌人凸进来的那部分,宽约20公里,纵深近9公里,且由东向西有938.2、973、883.7和949.2高地等几座大山,与我方阵地相比,高出一二百米。
我夏季攻势的目标就是吃掉敌人“凸”字形防线的突出部,拉直金城以南战线,把我军防线推到敌第二防御地带去。
整个夏季攻势分三个阶段。要想达成夏季攻势的战役目标,必须首先攻占973、883.7高地等敌人占领的前沿支撑点。
由于敌人防御阵地的突出部,正是在第20兵团第60军的防御地段上,首先攻占这几个高山阵地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第20兵团身上。
说实在的,郑维山早就想拿下这几个高地了。不用说像郑维山这样的高级军事指挥员,就是稍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懂得占领这几个高地的军事意义。敌人这几个制高点,突出我方阵地一大块,且高出我方阵地一二百米,敌人可以俯视我方纵深和前沿部队侧后,对我方防御构成很大威胁。假如停战线以此划定,双方各自后撤2公里,我方纵深将无险可守,对今后巩固战线也将十分不利。
受领任务后的郑维山心清十分激动。从某种意义上讲,整个夏季攻势的战况如何,首先就要看郑维山的这次作为了。
但要想拿下这几个高地,难度很大。这一点,郑维山心里也十分清楚。
防守在这几个高山阵地是敌人的1个加强团的兵力。整个防线,自1951年夏季开始经营,已形成坚固阵地防御体系。这一线阵地被“联合国军”以美国当时的总统杜鲁门的家乡——密苏里州的州名命名,称之为“密苏里防线”。它与美国著名的“密苏里号”军舰同名。敌人把这一防线这样命名除寓意“胜利”之外,大有将此线比作钢铁军舰般坚强,如同总统家乡一般安全之意。
并且,敌我阵地前沿都在高山顶上,海拔都在几百米以上,之间深沟相隔,地形复杂,距离又远。
怎么打?随着郑维山数次来到前沿观察地形,并同指战员们广泛交谈,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的心中形成了。
5月上旬,第20兵团召开作战会议。巨大的掩蔽部里,坐满了兵团各军军长、政治委员和参谋长。参加会议的还有新到任的第3兵团司令员许世友、副政委杜义德,还有从国内来观战的李天佑、李成芳等高级将领。
作战会议,开门见山,主要围绕“怎么打”这个焦点展开讨论。
会上,郑维山提出了实施大潜伏的设想。和
郑维山说:“敌人阵地工事坚固,地形有利,但也因此容易松懈麻痹,戒备不严,造成我可乘之隙。另外,我在观察地形时发现,敌人前沿和侧翼都有大片树林,可供部队隐蔽潜伏。”
“我之所以想用潜伏的办法,”郑维山接着说:“主要考虑到,敌我阵地主峰相距2至3公里,中间呢,又有大川深谷相隔,不利于我炮兵火力的发挥和步兵的集结。如果我们提前把部队隐蔽集中在敌前沿,第二天黄昏发起攻击,前半夜就可完成进攻战斗。这样,可以有4到6小时的时间改造工事,部署兵力、火力、组织步炮协同、补充弹药。待第三天敌人反扑时,我军早已作好战斗准备,可有效地反击敌人。”
“现在的问题是,”说到这里,郑维山稍作停顿,用目光扫视一圈后说:“对强攻敌人1个加强团设防的坚固阵地实行战前潜伏,要出动多少兵力?兵力少了,显然不行;多了呢,潜伏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缩小。过去,我们搞过许多次潜伏,但毕竟人数少,好办。我初步概算了一下,这次少则也得三四千人。这么多人潜伏到敌人阵地前,能隐蔽好吗?更何况,潜伏时间将近一昼夜,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怎么办?一旦被敌人发现,在敌人密集火力的打击下,会出现什么局面?等等,这些问题我们都得考虑到。现在我把我的设想和考虑到的问题摆了出来,供大家讨论。当然大家还有别的方案或设想,也可以摆出来。”
郑维山讲完以后,会场上出现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沉默。大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在与会者中间,有一个人兴奋异常,跃跃欲试。他,就是第60军军长张祖琼。他的设想与郑维山所谈的竟不谋而合!其实,关于大潜伏的设想,已在张军长的脑海中酝酿已久。张军长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同意司令员提出的大潜伏的设想。我认为,实施大潜伏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张军长说。
张军长的开场白,使会场气氛为之一振。郑维山立即把目光投向了张军长。
接着,张祖琼分别就大潜伏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一作了详细的阐述。张祖琼语调沉稳、娓娓道来。有理有据、实事求是的分析论证,说得郑维山和兵团其他领导频频点头。
张祖琼发言之后。其他同志陆续发言,围绕大潜伏的方案,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打算。郑维山越听信心越足,他一拍桌子,说:“打!出了问题我负责!”
于是,采用潜伏手段打掉敌人加强团阵地的作战决心就这样定了下来。
会后,兵团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备战之中。
从整个作战计划的制定到大潜伏中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以及相应对策,郑维山都一一过问,抓好落实。
部队临出发前,郑维山特意把第60军担任突击队的连队干部请到兵团部,他把来自祖国的慰问品拿了出来,一边招待他们,一边询问潜伏的准备工作情况。郑维山还特意指出:要注意冲击道路的选择。潜伏时,山地死角可以利用,但是,战斗发起,坡度大,难攀登,会增大困难。
大潜伏的作战计划付诸实施了。2个团的前进指挥所、4个营部、15个半的步兵连、4个机枪连共3500多人,悄悄潜伏到了敌人阵地前沿。
突击连高敌人前沿不到200米。潜伏部队如果咳嗽或睡觉打呼噜,敌人都能听到。敌人在60度到70度的陡坡上,从上往下扔手榴弹,就可以甩到潜伏区。至于步枪、机枪、小炮、大炮的威力就更不用说了。整个潜伏部队都处在敌人射程和火力网之内。
这实实在在是一着险棋。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这么多人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潜伏将近20多小时,一旦被发现,将遭受全军覆没的危险。
1953年6月10日,这一天的黎明似乎来得特别早,这一天的时间又似乎过得特别慢。
“这一天是我一生难忘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数着过的。”担任主攻任务的第542团团长武占魁后来回忆说。
这一天,郑维山和兵团其他领导们的心情一样,一整天坐镇在兵团指挥所里,在担心、焦虑中度过的。
郑维山自信各项准备扎实、周密、细致,也更坚信参加潜伏的每个指战员都会自觉遵守潜伏纪律,克服各种困难。但在取得成功之前,每一刻,同样都隐含着失败的因素,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次冒着很大风险的作战行动。
这一天还算顺利,除了黄昏时分,我潜伏区曾两次遭受冷炮牺牲30多名战士外,敌人没有发现我潜伏部队。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天黑。
晚8时20分,几发信号弹划破夜空,我军声东击西的炮火准备开始。敌阵地的两侧山头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我两支部队分别向两翼山头发动佯攻。敌人误以为我要向两侧发起进攻,立即集中兵力火力还击。突然,又有几发信号弹升上天空,我军即将对其发起冲击的敌902.8、973和883.7高地,立即被密集的炮火覆盖,成了一片火海。对于这几个山头,我炮兵特别“照顾”,数次的假延伸,数次的重复射击,不仅有效地摧毁了敌防御工事,还杀伤了大量在我假延伸中伺机反击的敌人。
山坡下的潜伏部队,见我军炮火如此威猛,一片欢呼,待我炮火向纵深正式延伸后,突击部队立即向各自目标发起冲击。
山头上火光闪闪,杀声震天,冲锋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彻峡谷。
战士勇猛,进攻神速。
突击队的出现,如神兵天降,一下子打得敌人溃不成军。
战斗已进行1个多小时,按原定计划,1个多小时,足够攻占敌人阵地,但前面的战况却迟迟没有上报。
郑维山急了,他拿起电话:“张祖琼吗?怎么搞的,仗才开始就放羊啦!”
张祖琼心里也很着急,他说:“我们正搜集情况,很快上报。”
不久,战况报上来了。各突击队总共用了70分钟,就攻占了预定目标902.8高地、973高地、883.7高地——敌军第27团防守的大部分阵地。歼灭第27团第1营、2营、3营和师部搜索连。
郑维山听后十分高兴,指示张祖琼:“坚决打敌反扑,同时,加强工事的改造和抢修,迎接敌人明天更大规模的反扑。”
11日天刚亮,敌机来到我占领阵地上空,实施侦察和轰炸扫射。随后,又组织了3个团的兵力,在炮兵的掩护下,向我轮番反扑。
郑维山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精神依然振奋。
突然,电话铃响了。
“郑司令员吗?我是张祖琼。部队弹药供应不上,请兵团支援一下。”
郑维山是深知张祖琼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伸手的。
郑维山决定用汽车运。他特意指示后勤部门:“装车在坑道内,选择好道路,掌握好时机加大油门冲过去。”
效果不错,10辆弹药车,冲过去了9辆。
激战,在夜以继日地进行着。
我突击部队,苦战4昼夜,先后击退敌人1个排至2个营的兵力进攻190余次,歼敌7812名,巩固了全部阵地。
大潜伏成功了!
3500多名步兵,几百门大炮,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潜伏长达20多小时,这不能不说是中外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而突击部队仅用1小时零10分钟歼敌1个团大部,并占领敌该团高峰阵地,首创我军防御作战以来一次歼敌1个团大部的范例。为此,第20兵团及第60军受到中国人民志愿军、朝鲜人民军联合司令部的通报嘉奖。
郑维山此时的心情可以想象。这毕竟是他代理第20兵团司令员一年多来所指挥的最大的一仗,也是他离开朝鲜前的最后一仗。
对于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还有什么比获得战争的胜利更让他感到高兴和自豪的呢。
郑维山,再次显示了他能征善战、智勇兼备的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
1953年8月,郑维山起程回国,接受新的任务。
为表彰他的功绩,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授予他一级国旗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
一野十大虎将传奇--主力军军长——中将罗元发
主力军军长——中将罗元发
罗元发福建龙岩人。1929年参加红军。解放战争时期任西北野战军6纵司令员,一野第6军军长。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1.面对15倍于己的敌人疯狂进攻,罗元发指挥部队硬是顶了7天7夜,
于是他有了“铁脑壳”之称
提起1947年,对中国革命历史略知一二的人,都会知道发生在那年初的著名的延安保卫战。
延安,当时的中共中央所在地,是中国革命的心脏,是革命的圣地。
延安保卫战,是毛泽东面对十倍于我前来进犯的国民党胡宗南部队,以主动放弃坚持了十多年的延安为代价,从而开始实施“蘑菇战”,牵制国民党数十万军队于西北,拉开了国共双方在西北战场决战的帷幕。
延安保卫战,为我军造就了一批著名战将。罗元发,就是其中的一个。
罗元发,这位1929年参加红军的老战士,时任西北我军主力之——教导旅旅长。就是他,率领这支有红军基础的英雄部队,在金盆湾,抗击无论兵力还是装备上都远远优于我军的胡宗南部队的攻击,战斗持续了7天7夜,有力地保障了毛泽东和党中央从延安城安全撤离。
罗元发,也因此有“铁脑壳”之誉而扬名。
1947年初,蒋介石把目光投向了西北,投向了共产党的“根据地”——延安。
按原定计划,国民党六届三中全会准备于1947年3月在南京召开。会上准备对国共内战近一年来的形势进行检讨。蒋介石清楚,国民政府军这一年来,在全国战场的表现极糟,为了有个好的交待,扭转全国战局,从而捞取更多的政治资本,蒋介石决定发动对延安的进攻。
对于在全会召开之前攻占延安,蒋介石自信是很有把握的。一则,在延安的共军不过2万来人,而他在西北的部队有三四十万之众;二则,他十分看中由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同乡且“铁杆”兄弟胡宗南的能干和忠诚。有这样两个因素,岂有不胜之理?!
倘若攻占延安成功,将极大提高全军士气,提高他本人和国民政府的威信,同时,还能提高政府在国际上的威望,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参加届时召开的六届三中全会。蒋介石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
于是,1947年2月28日,蒋介石紧急召见“西北王”胡宗南来南京。
胡宗南坐飞机从西安出发,于当天下午4点在蒋的官邸见到了蒋介石。
蒋介石告诉胡宗南,必须于3月10日对延安发起进攻。
蒋介石之所以选定了3月10日这一天,是因为他获知,美、苏、英、法四国外长将在这一天在莫斯科开会,会上要讨论中国内战问题。进攻延安,可以向四国外长表明,中共已被国民政府彻底击败。
蒋介石问:“陕北作战有把握吗?”
一向好大喜功且又善于体察蒋介石心思的胡宗南,当即表示:“请领袖放心,陕北作战有绝对把握。”
胡宗南的表态不能说是即兴胡说。早在1946年5月间,为了向主子表忠,也为了他自己的威望,他就拟定了攻占延安的作战计划,只是蒋介石没有同意,而未能实施。
因为有此基础,胡宗南立即拿出了进攻延安的计划:将其主力分成二路,右兵团由整1军军长董钊率3个整编师,占领临真、金盆湾等地,沿金延大道两侧,向延安攻击前进;左兵团由整29军军长刘戡率2个整编师,占领富县、茶坊、甘泉等地后,协助右兵团,以闪击行动迅速攻占延安,后于延安附近包围歼灭共军主力,共动用15个旅,14万余兵力。同时,调集上海、徐州飞机94架助战。发起进攻时间为3月10日拂晓。
蒋介石批准了这一计划。
胡宗南向蒋介石表态:“三日内攻占延安。”
蒋介石好不得意,庆幸自己有伯乐之才。
3月3日,胡宗南回到西安,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备战中。
3月7日,胡宗南接到蒋介石的密电,令其将进攻延安的时间推迟3天,因为当时美军驻延安军事观察组尚待撤离。
3月9日,胡宗南从西安飞往洛川前线。
10日,胡宗南进攻延安的军队如期到达宜川、洛川一线。
11日上午,胡宗南在洛川召开军事会议。会上,他对众将领说:“领袖授命我们进攻延安,彻底摧毁共产党的根据地,大家要不负领袖重托,奋勇作战,建立奇功。”
胡宗南信心十足地说:“三日之内占领延安。只要占了延安,共军就得过黄河。”
下达作战命令后,胡宗南让秘书熊汇荃拿出随身带的古典小说,读了起来。
然而,令胡宗南实在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一切行动计划,均被他的秘书熊汇荃这位我党派往胡宗南身边的地下工作者,秘密而又及时地报告了我党中央。
两军还未开战,就注定了胡宗南难逃失败的命运。
面对汹涌而来的国民党胡宗南部队,毛泽东及党中央作出的反应是:主动撤离延安,留一座空城给胡宗南。
延安的军民想不通。
毛泽东说:“我送你们十六个字:‘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要想透里面的道理。”
同时,毛泽东作出决定,中央不过黄河,留在陕北,意在牵制胡宗南部队,并在运动中集中优势兵力逐批加以消灭。还决定由彭德怀指挥在陕北的2万余解放军,实施统一的作战行动。
就这样,紧张而有序地从延安撤离的计划开始实施了。
就这样,抗击胡宗南攻占延安,以掩护中央和延安人民安全撤离的任务落在了罗元发的教导旅身上。
罗元发从来没有感到肩上的担子如此之重。他再一次想起一年多前与毛泽东会面的情景。
那是1945年6月16日下午4点,罗元发接到通知,说毛主席要找他谈话。
他当时的心情十分激动,虽然曾几次见过毛主席,亲自聆听过他的报告、讲话,但毛泽东单独找他谈话还是第一次。
他乘一辆卡车,来到了毛泽东的住地枣园。
毛泽东招呼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后,微笑着问他:“要你到教2旅去工作,今天特地找你来谈谈,看你还有什么意见。”
罗元发回答说:“本来我是想回前线去。朱总司令、聂司令员和彭校长都给我谈了话,我现在想通了,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
毛泽东点点头,说:“好,这样好。其实想回前线,这想法并不坏。不过,我们边区虽是抗日后方,但也是前线,我们不能老唱‘空城计’。”
毛泽东接着说:“抗日战争就要胜利了,抗战胜利后的中国往何处去?这个我们得好好想想喽。这次军委决定调几个旅回陕北,就是根据当前形势决定的。敌人在磨刀,我们也要磨刀。胡宗南带着几十万大军在磨刀,我们不磨刀是要吃亏的,这叫有备无患嘛!”
在谈到当时部队情况时,罗元发汇报说:“在部队流传这样一种说法:打败小东洋,回家种地忙。老婆娃儿热炕头,小日子像蜜糖。”
毛泽东听到这儿,将手一挥说:“大凡天下事,总得两厢情愿唆!你要过小日子,蒋介石愿不愿呢?他现在把胡宗南的几十万人,摆在延安大门口,这是干什么呢?是帮我们守大门吗?还是想窜进来捞一把呢?我看他们是不安好心喽!”
说到这里,毛泽东点上支烟,脸上显出严肃的神态,接着说:“所以,你们要加强政治思想工作,一面生产,一面学习,一面训练,提高警惕,防备国民党突然发动军事进攻。我们已经打破了他们的经济封锁,我们还要随时准备打败他们的军事进攻。”
“主席,请您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教导把部队带好,使部队安心留守在陕甘宁边区,保卫陕甘宁,保卫党中央。”罗元发当即表态说。
那次谈话后,罗元发愉快地接受了教2旅政委之职。在教2旅驻地金盆湾、南泥湾,他一面继续组织生产,一面加紧部队的训练和战备。
不久,教1旅和教2旅合并,成立教导旅,罗元发任旅长兼政委。
现在,正如毛泽东所预料的,胡宗南开始向延安动手了。也正是你教导旅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尽管罗元发在毛泽东面前表过态,也知道这支有红军基础的部队具有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但面对兵力上十倍于我,且装备上占极大优势的敌人的进攻,他不能不有所担心。
不过,罗元发在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就以拼命到底的决心,迎接这场注定十分酷烈的战斗。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充分发动部队,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这是最有力的战斗动员令,教导旅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备战中。
金盆湾和南泥湾一样,位于延安东南八九十里的地方,这里也是高山夹着大川,山上梢林密布,荒草萋萋。
由于“咸榆公路”从这里通过,又面对胡宗南封锁延安的堡垒线,所以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是胡宗南进攻延安的必经之地。
3月9日,就在胡宗南从西安飞往洛川前线的同一天,彭德怀来到了金盆湾教导旅的防御前沿。
彭德怀一到,便单刀直人入说明了来意:“怎么样,罗旅长,准备得怎样?”
罗元发详细汇报了备战情况:教导旅同关中分区警备7团和延属分区警备3团一起,在东起临真镇、金盆湾,西到中武、茶坊,长90公里,纵深三四十公里地带组织防御,构筑了三道防线等。汇报完,罗元发表示:“我们决心很大,情绪很高。”
视察完,彭德怀问:“实事求是,按你们的实力,你能防御几天?”
罗元发想了想,回答说:“5天,能顶5天。”
“不行!”彭德怀摇摇头,说:“我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的名义正式告诉你,这次是迟滞敌人的防御战,任务是掩护党中央和延安机关、学校安全转移,掩护延安群众疏散,不属于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游击战范畴,要打到底。中央计划用7至10天的时间阻击敌人,你们尽可能阻击。争取防守一星期,怎么样?”
既是中央决定,还有什么话可说。罗元发坚决表示:“是,坚守一星期!”
3月12日拂晓,突然传来敌机的嗡嗡声。霎时,部队立即吹起了防空号。罗元发一面指挥部队隐蔽,一面迅速组织对空射击。
几十架敌机一批又一批飞来,阵地上顿时一片尘烟。
飞机轰炸了整整一天。
罗元发清楚,这是胡宗南的开场锣鼓,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
3月13日8时许,战斗打响了。
敌整编27师,轻装穿过梢林,拥向临真镇,先与教导旅的警戒分队接上了火,紧接着与教导旅2团和警卫营展开激战。
敌整编第1师和整编90师进攻的方向是南泥湾东侧和金盆湾。他们采取集团进攻和迂回包抄的方式,向守候在这里的教导旅1团扑去。
这样,教导旅与胡宗南的右路兵团全面接上了火。
打得最激烈的要数金盆湾,国民党军第90师代师长陈武很想在这次进攻中露一手,尽早地将师长前面的“代”字摘去。他兵分两路,凶猛地向1团防御阵地扑过去。
教导旅1团也是不好惹的。团长罗少伟,战斗一打响,便和政委魏志明来到阵地最前沿,见敌人呈集团队形大模大样拥来,便上小炮班,采取打一炮换一个位置的战法,打得敌人晕头转向。同时,将手榴弹捆在一起,让投弹手投向敌群。当敌人溃退时,又指挥战士们去捡丢弃的枪弹。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天,陈武的多次进攻均未能奏效。
其他地方与金盆湾阵地一样,敌人未进得半步。
胡宗南见进攻受挫,暴跳如雷,严斥董钊和刘戡,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加大攻击力度,必须在三天之内拿下延安。
3月14日,战斗一开始,敌机一批又一批对教导旅阵地狂轰滥炸。罗元发在指挥所里用望远镜向外看,数十里战线的各个阵地上,翻腾着浓烟烈火。
轰炸后,敌人像疯狗一样,又一次向我阵地发起猛烈攻击。
这一天,陈武改变了战术,向我1团和2团的结合部发动了猛攻。
这个结合部,罗元发仅放了不到3个连的兵力。尽管3个连打得非常英勇,但毕竟寡不敌众,见阵地有可能被敌人中间突破,罗元发立即命令旅直特务营前去增援。
特务营上去了,一连打垮了敌人多次进攻,在我阵地前沿,敌尸堆积如山。
过了不久,敌人又动用了约3个团的兵力,在督战队的威逼下,向我阵地压来。
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扔的差不多了,战士们就上了刺刀,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
激战至15日夜晚,罗元发命令部队撤至马坊、南泥湾、麻洞川一带第二道防线。
入夜,罗元发下令各团连夜抢修工事,加紧在阵地前沿和各大小道路布设地雷。
胡宗南三天攻占延安的美梦破灭了。16日一开战,董钊把进攻部队全部拿了出来,向教导旅各阵地发起攻击。
教导旅的指战员们,几乎都以白刃格斗肉搏的方式,与冲上来的敌人展开厮杀。防御阵地一次又一次地被敌人撕开口子,还未待敌人立足站稳,指战员们又立即冲了上去,把撕开了的口子补上。教导旅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挡住了敌人的进攻。
16日下午,彭德怀打来了电话:“罗旅长,毛主席要我转告,毛主席说‘你们打得很好,打得英勇顽强,给敌人很大的杀伤,掩护了中央和延安人民的转移。’你要把毛主席的话传达到每个战士,坚决完成抗击敌人7昼夜的任务!”
罗元发说:“请彭总放心,我们决不辜负党中央、毛主席的期望,狠狠打击敌人,坚决完成任务!”
部队已连续苦战了5天5夜。根据战场实际,罗元发被迫再次命令部队撤至松树岭一带第三道防线。松树岭防线,也是教导旅保卫延安实施阻击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被敌突破,敌人就如同放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向延安扑去。
罗元发对部队作了再一次动员,命令旅的机关人员和预备队都派到各团加修工事,支援部队,准备迎接一场恶战的到来。
敌人见我教导旅不断收缩,退至松树岭,17日的进攻更加凶猛,妄想一举攻克松树岭。
中午,松树岭以南的磨盘山阵地陷落了。这是1团防御阵地的支撑点,如果不能及时夺回,敌人就有可能断我侧背,对我进行迂回包围。更严重的是,就可能畅通无阻地翻过山峁,沿着大道,直逼延安。
情况十分危急!
罗元发拿起电话:“罗团长吗?把你的1营这个预备队给我拉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磨盘山从敌人手里夺回来!”
1团1营上去了。经数小时激战,磨盘山重新回到我们手中。1团防御阵地稳住了,整个松树岭防线稳住了。
战斗至18日下午,教导旅伤亡很大,罗元发把旅直机关参谋、干事等凡是能上阵的都拉上了战场。
令罗元发欣慰的是,完成抗击7昼夜的时限即将到来。
金色的晚霞消逝在远天,夜幕渐渐笼罩了陕北高原。
杨家畔教导旅指挥所里,罗元发向旅团以上干部宣布了彭总的命令:“中央机关及延安居民已安全疏散完毕,教导旅7天7夜的抗击任务已经完成,命令你们于今晚22时,将所有部队撤至青化砭以东隐蔽集结,待命歼敌。”
至此,延安保卫战宣告结束。
罗元发当时未想到,他所指挥的金盆湾阻击战,与以后著名的塔山阻击战、黑山阻击战一起,被写进了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史,如璀璨的明珠,夺目耀眼。
罗元发也因此被赞之为挤不烂、打不垮的“铁脑壳”而威名远扬。
2.彭德怀深知胡宗南的脾气,说:“只要我们或做得好,他胡宗南
肯定出场,而且演得尽心尽力。”
青化砭之战,是彭德怀自撤离延安后指挥的第一仗。
青化砭之战,给自以为攻占延安取得胜利的胡宗南,以当头一棒,他哪里知道,这是他一步步走向灭亡的开始。
这一仗,距离胡宗南攻占延安,仅仅相隔6天。
3月19日,胡宗南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延安城。进城一看,共产党留给他的,竟是一座空城。
但尽管如此,胡宗南仍大喜过望,急急忙忙向蒋介石报捷:“我军经7昼夜的激战,第1旅终于19日占领延安。是役俘虏敌5万余,缴获武器弹药无数,正在清查中。”
这显然是一派胡言。别的不说,我军在陕北部队总共才2万余人,岂能被胡军俘虏5万余人?
蒋介石信以为真。对攻占延安,早以“三分军事9七分政治”,视之的蒋介石是不会放弃好好做一下这篇“文章”的。
这时正值国民党召开六届三中全会,蒋介石立即致电胡宗南:“宗南吾弟,将士用命,一举攻克延安,功在党国。雪我十余年积愤,殊堪嘉尚,希望传谕嘉奖,并将此役出力官兵报核,以凭奖叙。勘乱救国大业,仍极艰巨,望兄勉旃。”
蒋介石带了头,南京政府也动了起来,国民党六届三中全会发来祝贺长电,并给胡宗南送去一枚河图大勋章。一切舆论工具也动了起来,摇唇鼓舌,很是热闹。国民党中央电台说:“共军不堪一击,延安老百姓放鞭炮欢迎国军。”还说他们“打死了共军教导旅旅长罗元发”云云。
胡宗南一时成了中外瞩目的风云人物。
但此时已住进延安的胡宗南头脑倒也清醒,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演戏。戏终有结束的时候,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到时他怎么向他的“主子”和政府交待?因此,胡宗南一踏进延安,便令董钊的整1军和刘戡的整29军,全力搜索,寻找共产党机关和主力,尽早消灭之。
胡宗南这一想法,正合毛泽东的“蘑菇战”战略构想。
何谓“蘑菇战”?
毛泽东是这样解释的:“我们2万多人要消灭20多万敌军,就得有正确的作战方针。第一条就是采用蘑菇战术,靠你们作磨心,牵敌人,磨敌人,让敌人围着打转。等它疲劳了,饿极了,就寻机会歼灭它。一个月歼灭他几个团,过不上一年光景,情况就会好转。”
对此,彭德怀早已心领神会。在部队撤离延安时,按照他的命令,黄新廷的独1旅2团2营,在延安西北方向向董钊的第1军出击,虚晃一枪,假装败走,打上红旗朝安塞方向退去。
一直寻找共军主力无门的董钊,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喜过望,立刻报告胡宗南,说是发现了共军行踪。胡宗南惊喜万分,他判断共军主力在安塞,便立即令董钊部、刘戡部全力追击,同时,又令整编31旅立即进驻拐峁镇,以便尽快占领青化砭,保证即将开往安塞的主力侧翼安全。
整31旅旅长李纪云得令后,便率部向青化砭开进。
情况不明,孤军深入,属兵家大忌。李纪云不懂,碰上个“胡”指挥,恰恰也不懂。攻占延安华而不实的胜利,早已让胡宗南热昏了头。
而如优秀猎人的彭德怀看到了。他立即命令我军主力准备伏歼31旅。
在部署作战计划时,彭德怀专门打电话给罗元发:“罗旅长,我军准备在青化砭伏击敌31旅,让你们旅参加,你看行不行?”
看来彭德怀对刚从金盆湾撤下来的教导旅的战斗力有所担心。未想,罗元发一听便来了精神,“彭总啊,太好了,我们旅参加。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战士还在为这么轻易撤离延安想不通呢。打这么一仗,正是对部队的一个鼓舞。”
彭德怀一听,说:“那好,你们旅现在归王震指挥,与2纵隐蔽集结在青化砭东南闫罗寺、郝家河、胡家河一带,准备伏击31旅。”
彭德怀接着说:“这一仗是我军撤出延安后的第一仗,主席很重视,胜败影响很大。打胜了,可以给边区军民以极大鼓舞,增强胜利信心;给疯狂来犯之敌以迎头痛击,可以使其陷于被动地位。因此,初战必须打胜。”
“彭总,请放心,我们教导旅保证完成任务。”罗元发说。
教导旅的官兵听说要打仗,参加“吃”胡宗南送到嘴边的“肉”,一下子都来了情绪。
24日拂晓,教导旅和2纵按规定进入青化砭到房家桥大道以东设伏完毕。
青化砭在延安东北60余里,站在山头俯瞰山下,一条小河由北向南蜿蜒流入延河,咸榆公路像一条飘带顺河而上。公路两旁是条30多里的大川,川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高山,这真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设伏一天,敌人没有来,战士们有点急了。原来敌31旅在拐峁准备干粮,耽搁了。罗元发指示部队要沉住气。
入夜,罗元发接到野司指示,把部队撤到后山休息,准备好明天战斗。但战士们求战心切,随时准备吃掉这股敌人,虽然撤下来了,但谁也不愿休息,于是,拂晓前,又早早地回到了设伏地。
天色微明,两架涂有青天白日的侦察机飞了过来,在青化砭上空盘旋了一阵,飞走了。
罗元发对王震笑着说:“敌人给我们报信来了。”
果然,过了不久,敌人出现了,顺着公路,长长的队伍,像毒蛇在蠕动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31旅的便衣队,鬼鬼祟祟,猫着腰,弓着身,朝半山腰打了一阵枪,除了惊飞几只山鸡外,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下旅长李纪云放心了,他亲自带着大队人马,沿着延榆公路,大摇大摆地走来。
11时左右,敌引旅全部进入我伏击圈。
只听得一声枪响,紧急着嘹亮的冲锋号吹响了。“冲啊!杀啊!”战士们像一只只小老虎从掩体里跃出杀向敌人。
顿时,满山川枪炮齐鸣,杀声震天。
独4旅从惠家砭方向切断敌人退路,新4旅在赵家沟北山梁迎头卡住敌人脖子,教导旅从东向西,358旅由西向东,2纵由南向北,像三把利刀,一下子把敌人截成四截。
整31旅在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下,既无招架之力,更无还击之手,3000余人就这样被歼灭了。
罗元发没忘记看表,整个战斗只用了1小时40分钟。
青化砭伏击战的胜利,很大地鼓舞了我边区的军民。对于教导旅的指战员来说,这一仗的胜利,来得正是时候,打延安保卫战时憋的那股气,得到了释放。
令罗元发未料到的是,仅隔20天之后,教导旅又作为主力,再次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整31旅被歼,胡宗南十分恼火,急于想找到我西北主力决战。他判断我西北解放军主力位于延安东北地区,于是命令董钊、刘戡10万余人兵分两路北进延川、清涧、瓦窑堡而来。
彭德怀呢,先给他们在延安东北地区摆了一座座空城,然后令新4旅和地方游击队,佯装大兵团行动,向东北撤退,作“牵驴游空城”。
从3月25日至4月6日,在胡宗南的遥控指挥下,董、刘两个军,忽而由西向东,忽而由东向西,忽而由南向北,忽而由北向南,浩浩荡荡,缓慢而又艰难地举行起“武装大游行”,几度回旋,却处处扑空,一直没能找到我主力。累得部队精疲力竭,一筹莫展。
要打歼灭战,必然是先打分散孤立之敌。彭德怀把注意力盯在了守备在瓦窑堡的敌整135旅身上。
怎么打?没法把整135旅调出来。
4月13日,彭德怀令1纵2个旅佯装成解放军主力,对董。刘两军实施顽强抗击,并节节诱向蟠龙以西地区。
胡宗南得知后,欣喜万分,断定与共军主力决战时机已到,便一面令董、刘两军向西猛追,一面令整135旅从瓦窑堡南下,协同主力围歼共军。
胡宗南果然上了圈套。
彭德怀立即部署了在羊马河一带伏击南下的整135旅,争取再吃它1个旅的作战计划。教导旅与2纵、新4旅共4个旅担任伏击任务。
罗元发受领任务后,心情很是激动。他清楚,此次同是打伏击,却比青化砭伏击战任务要重得多,一则,兵力少了。358旅、独4旅和警7团担任阻敌增援;二则,必须速战速决,如敌10万余人增援成功,后果不堪设想;三呢,敌人有了青化砭遭伏击的教训后,一定变得狡猾多了。
罗元发立即组织部队开进,连夜赶到了新盆河、岭河、胡家沟东线设伏。
14日凌晨,敌整135旅分两路沿着瓦蟠大道两侧高地南下。果然不出罗元发所料,敌人不敢走大道,而是沿着山岭推进。
敌人见四下一片平静,便放心大胆地直向我伏击区拥来。
只听得一声枪响,早已守候在这里的新4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截住了敌人的退路。
整135旅代旅长麦宗禹方知中埋伏,慌忙指挥部队抢占高地进行抵抗,一面令左翼405团仍沿大道东侧高地迅速前进,企图与其主力29军靠拢。
当敌405团进到磁家沟东北高地时,设伏在这里的教导旅,在罗元发的指挥下,一跃而起,给予迎头痛击。
敌人组织了一次又一次反扑,教导旅打得非常勇猛。
罗元发见正面阻击效果不太理想,便命令罗少伟率1团绕到敌人右侧。罗少伟得令后,率部迅速行动,碎然出击,敌人道两面夹击,顿时大乱,纷纷退到沟底。甲
此时,教导旅与其他兄弟部队完成了对整135旅的包围。
麦宗禹代旅长慌了,急忙向胡宗南求救,求胡派兵解围。
胡宗南接到麦宗禹的求援电报后,一面命135旅就地构筑工事,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共军主力;一面令董钊、刘戡两军火速回转,争取与共军在羊马河决战。
胡宗南哪里知道,董、刘两军被我阻击部队抓紧了笼头,脱不开身。其担任后卫的156旅,虽和135旅只隔一道山梁,却被我新4旅16团2营坚决顶住,前进不得。
麦宗禹倒是听话,立即展开队伍,加修工事,妄图拖住我军,等待援兵,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连突围的机会都错过了。
战至下午4时,彭德怀来电,令打伏击的部队采取分割手段,集中兵力,各个歼灭,尽快结束战斗。
王震司令员与罗元发商量后,决定先攻东山敌405团,再取西山敌404团。
攻东山,教导旅担任正面攻击。
罗元发重新作了部署,命令罗少伟团长带1团由胡草沟向西进攻,2团团长王季龙全团由兔儿河向西南进攻。
随着嘹亮的军号声,教导旅的战士们跃出战壕,向敌群扑去。敌人经不住教导旅的猛冲猛打,很快失去了战斗力,不到50分钟,全歼敌405团,团长陈简亦被活捉。
教导旅稍加整顿,又投入围攻西山敌404团的战斗。
随着夜幕降临,围歼敌整135旅的战斗也宣告结束。
此役,教导旅和兄弟部队一起歼敌5000余人,活捉了代旅长麦宗禹。
当刘戡的主力终于赶到这里时,教导旅他们早已押着俘虏。扛着战利品消失在夜色中了。
两次打伏击,教导旅都是作为主力,指战员感到打得特别过瘾。用他们的话说,叫“既啃骨头又吃肉”。
而打蟠龙,教导旅的指战员们却品尝了另一番滋味。
蟠龙,是胡宗南的战略补给站,存有大量军用物资。敌人每次战后,都要回到这里补给。
打下蟠龙,不仅可以消灭敌人一支“王牌”军,而且还可以动摇敌军心,增加敌补给困难,使胡宗南部队“雪上加霜”,更加陷于被动。
要打蟠龙,还得把胡宗南的主力吸引出来。彭德怀深知胡宗南的脾气,只要我们“戏”演得好,他这个“演员”不仅会出场,而且演得总是“尽心尽力”。
“戏”开演了,我359旅及其他各旅抽出1个排,组成了我军“主力部队”,在359旅旅长郭鹏的指挥下,分别扮演西北野战军各部队,摆开东西10里长的阵容,开始向北“撤退”了。
这次我军摆出一副“东渡黄河进入晋绥地区”的样子。为了进一步迷惑敌人,我黄河两岸的守备部队也准备了一批船只,造成一种我主力即将东渡黄河的迹象。
虽说已经过两次失败,但胡宗南没有吸取教训,反而更加目信。他认为这一回“真正”抓住了我军主力。他再次命令董钊、刘戡两军于4月26日自蟠龙、永坪分两路北上,携带7天干粮,向绥德急进。身处南京的蒋介石也作出了响应,他命令榆林的邓宝珊星夜南下,配合作战。
彭德怀见胡宗南已经进入“角色”,也忙调兵遣将,实施攻打蟠龙的计划。
这次彭德怀分给教导旅的任务是担任南线阻击敌人增援。
受领任务后,罗元发特意作了一番战斗动员。
他说:“这次我军攻打蟠龙,是一场攻坚战。蟠龙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防守这个重镇的是胡宗南装备最好、火力最强的嫡系部队167旅,旅长李昆岗被胡宗南称为四大金刚之一。这就说明我主力要拿下蟠龙,必经一番周折,恐怕需三四天时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胡宗南绝不会轻易放弃蟠龙,我军打蟠龙如同在他心上剜肉,一定会派兵火速增援。由此看来,彭总让我旅担任阻敌增援任务,同样是重要而又艰巨的,我们必须像打延安保卫战那样,完成这次阻敌增援任务。”
4月29日深夜,教导旅在罗元发的率领下,从甘谷驿出发了。
天突然下起大雨,道路泥泞难走,战士们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不停向前开进。
28日黎明时分,教导旅终于赶到了青化砭附近以北的山区。这一夜,部队走了50多里路。
战士们不顾浑身的疲劳和污泥,立即抢修起工事。
由于整夜暴雨,山洪四起,彭德怀决定,将攻城时间推迟一天。
5月2日清晨,罗元发伫立山头,只见雨后的山山岭岭,显得格外美丽,他不禁想起几年前在金盆湾春耕的情景。突然,从北面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看来我主力向蟠龙进攻了。
5月3日中午,胡宗南的增援部队出现了。
原来胡宗南得知我主力攻打蟠龙后,叫苦不迭,连忙命令董钊、刘戡大军火速回师援救蟠龙。他也知道,这时,董、刘二军在绥德,距蟠龙有250多里,远水不解近渴,于是,电令驻守青化砭的251团先北上增援。
敌251团在两辆坦克的引导下,沿延河公路开了过来。
早已摩拳擦掌、守候已久的教导旅1团,随着罗元发的一声令下,立即冲下山去,杀得敌人狼狈逃窜,再也没敢前来挑战。
5月4日黄昏,我主力向蟠龙发起总攻。1个小时后结束了战斗。这一仗,歼灭敌少将旅长李昆岗以下近7000人,缴获大量物资。
教导旅的阻击任务也随之宣告结束。
这一战役,教导旅虽未捞着大仗打,但罗元发和他的战士们一样,为西北野战军自撤离延安后取得的第三次重大胜利而欢欣鼓舞。
罗元发清楚,这才刚刚开始,更大的战斗、更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他们呢!
3.敌军长刘戡听到公路两侧解放军杀声震天,看到炮弹在自己的队
伍中炸开,心中叫苦不迭
宜瓦战役,是彭德怀执行毛泽东“打到外线去”的指示,指挥打的第一仗。
这一仗,我西北野战军一举歼灭敌整29军,给胡宗南以沉重打击,彻底扭转了西北战场的形势。
在这次战役中,时任西北野战军第6纵队司令员的罗元发,纵横战场,一手攻城,一手打援,再次显示出他善打硬仗、恶仗的指挥才能。
1948年1月28日,罗元发和政委徐立清匆匆赶到野司,参加野司召开的高级军事会议。
会上,彭德怀部署了“围点打援,诱歼敌整29军”的作战计划。
“围点”,指的是攻打宜川城。宜川,位于西安东北,延安东南,洛川正东,对胡宗南来说,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从交通上讲,它是门户;从战略上讲,它是屏障。宜川与洛川、延安几乎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既可与洛川形成一道防线,又可支援延安。若宜川一失,解放军就可直捣黄龙山区,洛川孤立,延安难保,西安也门户大开。因此,胡宗南让整27师副师长张汉初率重兵把守宜川,并对张交待,“一旦共军攻城,我将调遣刘戡整29军主力前来解围,你务必据险防守一星期。”
对于胡宗面的如意算盘,彭德怀可谓了若指掌。攻宜川,是打胡宗南的要害,胡必遣整29军前来拼死相救,这就为我军歼灭敌29军提供了机会。
彭德怀连敌29军“坟墓”的位置都选好了,那就是瓦子街。
当时敌29军从洛川增援宜川,可有三条路线选择:一条是经瓦子街到宜川,这是条公路,便于大部队机动,距离近,增援快,可迅速解宜川之围,但此处沟深路窄,山大林密,便于解放军打伏击;二是经黄龙到宜川,虽也是公路,但路况差,距离远,不利速援;三是经过土庙梁到宜川,这条街在瓦子街以北,是条山间小路,地形复杂,翻山越岭,行动缓慢,重武器不易通过。
彭德怀分析敌人选择走瓦子街的可能性最大,当然,前提是我军要把攻打宜川的“戏”演好。
这就是彭德怀的英明了。后来的战局表明,几乎是分毫不差地按他的分析演进的。
罗元发的第6纵队的首要任务是,与许光达的第3纵队围攻宜川城。
会后,罗元发星夜返回吴堡枣林坪部队驻地,马上投入作战准备中。
2月24日夜,遵照彭德怀的命令,6纵和3纵对宜川城实施包围。25日一早,罗元发率参谋长等人登上东南高地,察看宜川城地形,整个宜川城尽收眼底:周围山峦起伏,河谷交错,一座椭圆形的古城堡被夹在银川河和大南川河之间。敌人的制高点凤翅山,40余丈高的山峰直指蓝天,在险峻的山坡口,敌人构筑了许多永久性和半永久性的工事和掩体,除削壁以外的山腰,都挖有很宽的外壕,并设置了鹿砦、铁丝网,埋设了大量地雷。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罗元发自言自语地说:“真有一夫守关,万夫莫当之势啊!”
几经研究,罗元发决定采用分割包围的办法。其部署是:教导旅正面主攻牛家源,新4旅以一部兵力配合;用另一部兵力攻占二十里梁,然后以新4旅主攻凤翅山,协同3纵攻城。
26日17时,攻城战斗打响。
罗元发站在纵队指挥所的山头上,关注着部队作战的情况。
战士们积蓄已久的劲,一下子如暴发的山洪,势不可当。战斗相当顺利,只用了半个小时,新4旅16团主攻连7连便攻上了二十里梁前沿阵地。与此同时,教导旅1团攻占了牛家源。
守城的敌27师副师长张汉初慌了。他原以为凭借坚固的工事,险峻的山峰,有利的地形,足可以抵挡一阵子,没料到我军一夜之间打到了家门口。他急忙向胡宗南告急求救。
胡宗南一下子也紧张起来,一面令张汉初坚守宜川待援,一面令刘戡率部从洛川前往宜川增援。
刘戡接到命令后,不敢怠慢,连军事会议也没来得及开,就拉起驻洛川的整27师和驻中部的整90师,以及军直属部队向宜川进发。
这次刘戡这么听话,是因为去年10月援救清涧廖昂不力,受到胡宗南的警告处分。
开进途中,为行进路线,刘戡内部发生了争议。刘戡不敢擅作主张,一面命令部队暂停止前进,一面急电请示胡宗南。
这边,彭德怀急了,他打电话给罗元发和许光达:给胡宗南加“压”。
罗元发接到命令后,指挥6纵全部上阵,对日占领了宜川城外围几个主要据点,一部分部队一度突入城中,在城内展开巷战。
这一招真灵。胡宗南见张汉初频频告急,命令刘戡沿洛宜公路兼程向东驰援,速解宜川之急。
彭德怀见胡宗南上“套”了,27日在宜川城北上绛头村开了一次紧急军事会议,主要部署围歼敌29军的任务。
会后,罗元发按照彭总的命令,对部队作了重新部署;命令教导旅1团、3团和新4旅16团,继续围攻宜川。他自率教导旅2团和新4旅771团,参加歼灭刘戡29军的战斗。
随即,罗元发率部向铁笼湾开进。途中,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阵阵山风过后,下起了毛毛细雨,继而变成大雪。转眼间,地上积雪一寸多厚。上面积雪,下面泥泞,一滑一陷,十分难走。一路行军,汗水和雨雪里浸外淋,战士们的衣服全湿透了。寒风吹来,衣服上冻成一层薄冰,稍一活动,嚓嚓啦啦直响。但战士们情绪高涨,不停地前进。
与此同时,刘戡的29军先头部队已进入瓦子街以东地区,后续部队也向瓦子街开来。
瓦子街是从洛川到宜川公路中间的咽喉,由此到宜川西南的铁笼湾,大约15公里,公路狭窄,两侧山高坡陡,沟深谷狭,遍布梢林,确实是部队隐蔽集结打伏击的好地方。
29日,我西北野战军各纵队各自到达集结地域。
罗元发所部阵地在铁笼湾,主要阻击敌前锋部队90师。
战斗打响了!
刘戡这时才发现已被四面包围,钻进了我军的口袋里。听着公路两侧解放军杀声震天,看到飞来的炮弹、手榴弹在自己的队伍中炸开,心中叫苦不迭。他急忙命90师师长严明组织进攻,突破“袋口”突围。
严明也急了,指挥他的53旅向罗元发的教导旅2团阵地猛烈攻击。
罗元发指挥部队沉着应战。
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都被2团打垮了。阵地上硝烟和浓雾掺和在一起,一片昏暗,只见炮弹带着飞溅的火花在前沿炸响,枪弹像乱飞的流星从耳边掠过。
这次,敌人组织了2个团兵力向2团1营固守的两个山头冲来。两个山头失守了,敌人接着向第3个山头扑来。
罗元发急了,命令:“王团长,给我率2营上!”
王季龙团长立马率2营冲了上去,固守第3个山头。手榴弹扔完了,子弹打光了,就用身边的石头往下砸。
敌军见我阵地没有什么威胁的火器,便呼呼啦啦地喊:“抓活的呀!”
别看王团长身材不高,一副瘦巴巴的样子,当敌人一冒头的时候,他抓起一支步枪,“唆”地一声窜了出去,大喊一声:“杀啊!”战士们纷纷从战壕中跳出来,端起刺刀和敌人来了个刺刀见红。
战斗打得非常激烈,教导旅2团已打退敌人连续20多次进攻。
情况越来越紧急。罗元发命令新4旅771团立即向左边打出去,支援2团。
经过一阵猛烈的冲杀,所有的阵地全部夺了回来。
经过一天的激战。敌29军全被我军压缩在乔儿沟、任家湾。丁家湾附近只有几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带上。
刘戡绝望了。他把惟一的希望寄托在援军和飞机上。但天降大雪,飞机不能起飞。援军呢?胡宗南来电告诉刘戡:“已令裴昌会兵团星夜驰援,望兄等激励将士,苦力撑持,以建不世鸿酸。”刘戡清楚这是空话,裴昌会兵团远在豫西,赶到这里绝非三五日的易事,援军无望。
刘戡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禁悲叹:“天绝我也!”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但尽管如此,他仍命令部队连夜修筑工事,作最后的抗击。
3月1日拂晓,随着3发红色信号弹划破黎明的天空,我军围歼四军的总攻开始了。
罗元发所部负责攻打公路南侧大梁上敌61旅181团。
罗元发命令新4旅771团担任主攻,教导旅2团和随后从宜川调来的3团向敌侧翼迂回,攻敌侧背。
总攻打响后,战士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入敌阵,和敌人搅混在一起,“嘿——杀”的吼声,夹杂着叮当叮当的拼搏声,震撼着山岗幽谷。
敌人也打疯了,组织了一批又一批敢死队反扑过来。
经2个多小时的激战,敌61旅181团全部被歼。
罗元发立即令部队向纵深发展。
下午1时,友邻4纵把敌31旅和47旅赶到紧靠公路的几个山头上,罗元发命令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把南边大梁子上的敌61旅也全压在李家畔、丁家湾和小白家庄的山沟里。
敌人困兽犹斗,几次反冲锋,均无效果。又经2小时激战,敌61旅大部被俘被歼。
只剩下敌90师师部和29军军部还侥幸未被摧毁。
罗元发命令部队分头出击,乘胜追敌。
新4旅771团2营连长魏书庆率领尖刀排直插敌人心脏。敌3个连拼命反扑。
魏书庆膀大腰圆,虎虎生生,指挥作战非常勇猛。
突然,他发现右侧大树下有一挺机枪,直接威胁我前进的通道,他迂回到后边,来了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去飞起一脚踢翻那个射手,端起那挺白朗宁机枪,对敌人猛烈射击。反扑的敌人被击退了。他高声喊道:“跟我追!”一口气追到黄龙山阵地。
这一下,魏书庆更来劲了,原来这是敌人的炮兵阵地!他灵机一动,一边继续向敌人发起冲锋,一面向敌人喊话:“蒋军官兵们,再不要为胡宗南卖命了,掉转枪口吧。我们欢迎你们参加人民解放军,争取为人民立功!”
敌炮兵也别无选择,稍稍犹豫片刻,便把帽子一扔,掉转炮口,炮弹像雨点般飞落在敌群中间。这突如其来的轰击,只三五分钟,敌阵就更乱套了,喊爹喊娘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窜。
下午5时,瓦子街战斗全部结束。
此战,我西北野战军全歼敌整29军,除毙伤敌5000多人外,其余近2万人做了俘虏。军长刘戡用手榴弹自毙,整90师师长严明在混乱中被我军击毙,俘虏了军参谋长刘振世及一批师、旅、团军官。只有整27师师长等几人在被俘后,趁着混乱,钻入山中,后逃回西安。
罗元发留下教导旅侦察连打扫战场,自己率部立即奔往宜川。
此时,教导旅的1团和新4旅的16团正在攻打宜川制高点风翅山。
29日和3月1日两天,曾对风翅山发起过多次攻击,由于火力组织不周,缺乏爆破经验,进攻均未奏效。
罗元发赶到后,立即和指战员们总结研究。第二天集中了旅炮兵营的火力,采取连续爆破的方法炸开口子。经一天激烈战斗,终于将红旗插上了凤翅山。
3月3日,攻城部队和3纵一鼓作气,打进城内。徘徊观望的敌27师副师长张汉初走投无路,束手被擒。经过阎锡山、胡宗南殚精竭虑筑起的关中屏障——宜川,被彻底捣毁了!
至此,宜瓦战役全部结束!
6纵,这支英雄部队,在司令员罗元发的指挥下,再次显示了能攻善守、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
宜瓦战役,是胡宗南进攻延安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被视为他左右手的主力——整1军和整29军,被我西北野战军狠狠地砍去一个。他的四大金刚之——刘戡在战斗中自毙。胡宗南痛苦不堪,自知此役之后,西北形势大为改观,他那“西北王”的宝座,已是日薄西山,名存实亡了。
3月14日,胡宗南接到蒋介石拍给他的“手启电”。蒋在电文中说:“宜川丧师,不仅为国军剿匪最大之挫折,而其为无意义之牺牲,良将阵亡,全军覆灭,悼恸悲哀,情何以堪!”
这是胡宗南第一次受到蒋介石如此严厉的训斥。
胡宗南想起,就在一年前3月14日,正是他忙于攻击延安的时候。那时他是多么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啊!光阴似箭,只经过短短的一年时间,昔日的威风便一去不复返了。
4.胡宗南调来了全战区几乎所有能调动的部队,罗元发挺身而出,
筑起一道铁壁铜墙
1948年秋,彭德怀决定发动秋季攻势,给胡宗南以更加沉重的打击,为战略决战创造条件。
9月12日,西北野战军前委扩大会议在野战军司令部所在地黄龙县雷家庄举行。
会上,彭德怀部署了秋季攻势的作战计划。为配合华北野战军中原和太原战役,彭德怀把目光盯向了驻防洛河以东、大荔以北的胡宗南的整17师、整38师,决定先拿这两个师开刀。
罗元发第6纵队的任务是,首先攻打驻守在醍醐镇的敌整门师143团,然后在荔北抗击敌人增援部队和掩护野战军主力转移。
应该说,6纵的任务是相当艰巨的,特别是在胡宗南实行所谓“机动防御”的“新战术”后,阻敌增援尤为显得艰难。
但对于喜欢富有挑战性作战任务的罗元发来说,正中下怀,部队已几个月没打仗了,官兵的心里早痒得难受。
尽管如此,罗元发这次显得特别慎重。
他特意向纵队侦察科长王正臣交待了侦察任务并一起详细研究了侦察方案。
是夜,王正臣带领侦察员,摸进了敌人戒备森严的防御地带,机警地展开侦察活动,很快将敌人的工事构筑、火力配备。兵力部署以及该地区的村落、河川和道路情况弄得一清二楚。
敌整17师143团驻守的醍醐镇,除团部及1个营集中于镇上外,其全都分散在周围的源上。以1个连甚至1个排据守一个村落,虽然形成了纵深配备,但据点之间空隙较大。
根据这一情况,罗元发决定,采取大胆分割包围,插入敌人心脏,撕破其防御体系,造成攻击良机,一举歼灭该敌。
按照这一思路,罗元发分别给教导旅和新4旅下达了作战任务,并特别强调隐蔽接敌,造成攻击的突然性。
10月5日夜,部队按原定计划,分头行动,进驻攻击出发阵地。
王正臣率新4旅771团,按照他们选定的路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入了敌人的防区,很快完成了对敌军的分割包围。
6日3时,罗元发一声令下,纵队集中的火炮一齐开火,一发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事先经多次测定的目标上,敌人一时被炸得晕头转向。
炮火一停,战士们各自按划定的区域开始向守敌突击。
新4旅771团4连排长魏书庆带一个排负责插入敌后荔家沟,截敌通路。他们摸过散兵外壕,刚走到村口时,敌哨兵问:“谁?干什么的?”
魏书庆沉着答道:“兄弟,自己人!”
哨兵便不吭气了。
魏书庆今队伍迅速展开,将敌人四面包围。
随着魏书庆一声“打”,全排武器一齐开火,打得敌人不知所措,仓皇逃窜。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战斗。抓获俘虏70多人,缴获机枪2挺,还有3车弹药。
上午8时左右,771团攻击的各据点都结束了战斗,全歼守敌。
新4旅16团负责向醍醐寨攻击。敌人溃逃了,16团顺沟追击。敌人刚窜人沟内,预先置伏于石家河的新4旅3团突然杀了出来。百余名敌人,放弃抵抗做了俘虏。6时30分,就全部结束战斗。
消息传来,罗元发在电话中兴奋地对新4旅程旅长说:“部队打得好,这叫敌变我变,敌人采取防御与集中机动,这就要求我们战术上更灵活,更突然,方能保证每战必胜。”
在新4旅激战的同时,教导旅向醍醐镇发起了攻击。
先头团1团在罗少伟团长的指挥下,从镇东南发动突击,邀速攻克外围地堡,随即向村西角的敌团部发起攻击,在敌人溃进中,将其歼灭。
当教导旅2团进至醍醐镇东三里处,镇内守敌开始逃窜,王季龙团长立即令各营追击。
6日上午10时,战斗全部结束,第6纵队胜利完成围歼敌整17师143团的作战任务。
下午1时,罗元发接到彭德怀的命令,向直井方向开进,参加围歼敌38师师部的战斗。
教导旅1团再次作为纵队先头团急行军向宜井奔去。刚到宜井村外,罗少伟团长见前一部敌人处于慌乱之中,于是趁敌人立足未稳,一声高喊:“冲啊!”战士们像猛虎一样向村口扑去,闪电般地冲到前沿,随着一阵手榴弹的爆炸声,敌阵地迅速被占领。
罗团长命部队勇猛追击。1团官兵只恨自己少长了双翅膀,奋力追击,犹如秋风扫落叶,所向披靡。
已是夜晚,夜空中只有稀疏黯淡的星光闪烁。教导旅1团1营2连连长李金合走在前面,突然迎面跑来一人喊道:“副旅长在前面等你们,快跑啊!”
李连长一听,知道遇上敌人了,不觉心中暗喜。他一声不吭地跟着猛跑,跑进敌群后就喊:“副旅长在这里,你们快来集合!”
等敌人拥到一起时,他接连甩出几颗手榴弹,炸得敌人鬼哭狼嚎,喊爹叫娘……
10月6日和7日两天,西北野战军作战顺利,歼敌整17师第48旅、整38师第27旅,完全解放了黄河、洛河之间,大荔以北广大地区。
8日,罗元发奉命率6纵集结于胭脂山、乌泥庄、柳家源、汉村地区,休整待命。
10日下午,纵队指挥所里,罗元发正伏案研究作战计划,猛地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
罗元发拿起电话,传来了教导旅旅长陈海涵的声音:“司令员,情况紧急,刚才接2团长王季龙报告,敌人一个多团的兵力北犯,一路奔向柳池,另一路向2团正面岔口地区前进。”
“继续监视敌人,听候命令!”
放下电话,罗元发急速地思考起来:野战军主力在此,敌人仅仅这么点兵力敢冒犯吗?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后面一定有胡宗南主力跟进,这预示着一场大战在即。
想到这里,他立即命令部队迅速占领阵地,控制制高点,加修工事,注意警戒,准备迎接来犯之敌。
同时,他将这一情况报告给彭德怀。
原来,胡宗南获知我西北野战军发动荔北战役,如果此仗失败,则不仅整17师、38师被歼,而且解放军将打过洛河,逼近渭河,直抵西安城郊。这还了得!他急忙令第65师和第1师前往增援。
10月11日8时,敌65师先头部队向6纵的各前哨阵地发起了进攻。
罗元发下令,教导旅新4旅各前哨阵地奋力抗击,没有命令,不得后撤。同时命令纵队主力迅速占领第一线防御阵地。
敌人动用了大口径火炮、战车、飞机等,攻势十分凶猛。
罗元发感到,自延安保卫战以来。还从未遇到如此猛烈的炮火。
战斗一开始就十分激烈,敌军借助飞机的轰炸,在炮火延伸后,就咿咿呀呀地冲了过来。6纵的指战员同仇敌。汽,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敌人的攻击。
战至午后,敌人率先突破了新4旅16团柳家源及龙窝以北阵地。又迂回抢占了771团、3团背后高地。771团和3团被迫交替转移到杏子河及乌泥庄西南阵地。
下午3时,敌人又从新4旅和教导旅的结合部突破东西汉村以北第一道防御阵地,教导旅被迫退守山梁山东、西窑头第二道防御阵地抗击。
战斗一直进行到天黑,双方的枪炮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野司送来急电:野战军决定趁敌立足未稳,集中主力1纵、2纵、3纵和6纵攻击敌整编65师,务求全歼,定于次日拂晓总攻。
罗元发立即作了重新部署。深夜2点,他来到阵地检查。战士们不顾一整天激战的疲劳;仍在紧张地构筑工事。
12日7时,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教导旅率先向大壕营及东西汉村之敌进击,主要攻击目标为敌187旅560团。
敌560团在李家坡,因位置突出,迅速被教导旅1团包围。敌187旅多次增援,均被打退。战至下午1时,敌560团全部被歼,团长冯直夫被活捉。
教导旅2团,同时向东汉村的敌187旅主阵地和西汉村的敌123旅阵地发动进攻。进攻敌187旅,因该旅预备队增援,未能拿下,但进攻敌123旅,进展顺利,敌阵地被突破,此时,教导旅回团、3团占领李家坡后,乘胜从东汉村右侧插入,与2团迅速对敌123旅形成合围之势。尽管敌人派出了督战队,但终未挽回失败的命运。
与此同时,我新4旅各团作战神勇,纷纷夺回了11日失去的阵地。
战至黄昏,敌人大批增援部队不断拥过来。
原来,胡宗南先是调李日基的76军投入战斗,后又令36军、1军、17军、38军、90军赶来,顿时,在荔北,除65师外,胡宗南一下子又投入了13个师约八九万兵力。
胡宗南这次学“乖”了。与西北野战军数次交战,方才明白“集中优势兵力”的好处。胡宗南这次动用了他几乎所有能动的部队。
彭德怀见此,决定主力撤出战斗,待今后再次寻找战机。
同时,彭德怀命令,罗元发的6纵负责抗击敌人,掩护主力转移。
接到命令的罗元发,再一次感到,一场恶战在即。
罗元发作了深入动员,号召部队坚守阵地,寸土不让,坚决完成掩护野战军主力安全撤离的任务。
10月13日9时,敌人同时投入2个整编师的兵力,分别向教导旅和新4旅发动猛攻。
6纵的指战员们奋勇抗击,打退了敌人几十次进攻。战至上午11时,部队分别撤至第二道防御阵地。
中午,敌人见进攻缓慢,急了。先是十余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同时,成千发炮弹向我阵地倾泻。顿时,我阵地被硝烟和尘埃所笼罩。
紧接着,敌人以装甲车开道,步兵以密集队形向我再次冲锋。
激战数小时,我第二线防御阵地有几处被敌人突破,情况十分危急。
见此,罗元发拿起电话:“陈旅长吗?野司就在我们后面2里处,你们一步也不能退!你们要坚守阵地,抗住敌人的进攻,不能随便放弃一个阵地,要坚持到黄昏,坚决保证野司首长和野战军主力的安全转移!我再重复一遍:死守阵地,一步也不能退!”
同样的命令,罗元发给新4旅同时下达。
命令下达后,部队的团、营指挥员都跑到了第一线阵地,同战士们一起,与敌人反复争夺,经2个小时的激战,阵地稳住了。
在教导旅1团1营阵地上,教导员张世平见身旁的重机枪突然不响了,问:“怎么回事?”
“机枪里的水打干了,附近又没有水,咋办呢?”
“没有水你们不会尿尿?”
张世平的一句话提醒了机枪手,不一会儿,重机枪又吐出了愤怒的火舌。
3连1排长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教导员,我们连子弹都打光了。”
“子弹打光了,还有手榴弹,手榴弹打完了,就准备拼刺刀!”
1连巩连长带1连和2连3排组织反冲锋,他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一阵阵猛烈的扫射,一颗颗手榴弹在敌阵上开了花。反冲锋成功了,失去的阵地夺了回来。
敌整编90师主攻东西窑头。距东西窑头不远处是野司和6纵的指挥所。下午2时,在敌人的一阵猛攻下,我前沿阵地被突破,东窑头阵地被敌1个营的兵力占领,敌后续部队不断跟进。
罗元发火了,“陈旅长,怎么搞的?给我把东窑头阵地夺回来。野司有什么三长二短,我拿你是问!”
陈旅长从来没见罗司令员发过这么大的火。他立即令1团组织1个营实施反击。
1团参谋长任书田自告奋勇担任突击队队长。
突击队上去了。他们兵分两路,迅速隐蔽接近东窑头。随即,他们端着刺刀,一鼓作气冲上山头,东西夹击,将山上的敌人全赶到了山下,敌人抱头逃窜,死的死,降的降。正在上山的援军也只好停止了进攻。
东窑头阵地夺了回来。野司和纵队指挥所的险情得到了缓解。
17时30分,彭总来电:野战军主力已转移完毕,命令6纵撤离战场。
罗元发接电话后,兴奋地说:“是,彭总,我们马上行动!”
正是黄昏时分,恰恰利于6纵撤退。罗元发命令教导旅3团占领韦庄、高庙一线,掩护纵队主力撤退。在给各部队下达撤退命令时,特别强调有秩序分批次实施。
19时,纵队全部撤出战斗。
10月14日晨,当朝霞染红了荔北高原的时候,6纵在罗元发的率领下,扛着战利品,押着一队队俘虏,转移到澄郃以北休整去了。
5.皋兰山上,遍地是殷红的血浆,满目是燃烧的火焰,如血的残阳
里,愈显得残酷而悲壮
兰州战役,史称第1野战军在西北的最后一战。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自1949年8月30日兰州战役之后,在不到1个月的时间里,第1野战军几乎未遇到大的抵抗,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解放了大西北。
之所以这样说,还因为,兰州战役,第1野战军打得十分艰苦,历时回个多星期,曾二次攻城,马家军的疯狂抵抗,使我第1野战军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而其中打得最苦,付出代价最大的要数第1野战军的第6军。
自1949年6月始,在西北野战军基础上成立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野战军,按编制序列,原第6纵队被划为第2兵团第6军,军长是原纵队司令员罗元发。
在兰州战役中,第1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把整个战役中最艰巨、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了罗元发的第6军。
这是彭德怀对第6军作战能力的信任,也是对军长罗元发指挥才能的信任。
战役的胜利再一次表明,罗元发及他的第6军没有辜负彭总的信任,第6军不愧为是野战军的第一主力,罗元发是一位能征善战、善打硬仗恶仗的虎将。
在兰州战役中,第6军负责攻打兰州的南大门——皋兰山主峰营盘岭。
兰州,古代有“金”城之称。历代为兵家必争之地,北濒黄河,三面依山,地势十分险要。环抱城垣的皋兰山,峰峦高耸,成为古城的天然屏障。
攻克兰州,必须首先攻占皋兰山这道天然屏障。
营盘岭,是皋兰山的主峰,兰州的南面屏障,从兰州内城有公路直通峰顶。各种火炮、弹药及其他作战物资,均可由汽车直接送到阵地。
山上的工事,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以1个工兵团,外加3000民工,整整修筑了半年多。尔后,马步芳又派了1个工兵营,还有数千民工,又加修了3个多月。这些永固性工事,总耗资数百万元之多。
主阵地以钢筋水泥明堡与暗堡,构成核心的集群工事。围绕主阵地三营子这个山梁,自上而下有环形峭壁3道,每道高约2至3丈,峭壁外挖有2丈多宽的外壕,外壕内外两面均设有铁丝网,并布满了小型航空炸弹,每枚炸弹重30磅。炸弹与不同型号的地雷连接成梅花或连环雷,踏响一个,连响一串,马匪称之为土飞机。整个阵地上,明堡暗堡,火力组成交叉火网,并以可容纳2个营兵力的地道相互串通,既能打,又能藏。
营盘岭左有狗娃山、沈家岭,右有马架山守敌的火力支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火力体系。如果我军攻占营盘岭,就可以居高临下,轻重火器可直接控制兰州整个市区和敌人惟一的退路黄河铁桥。
扼守营盘岭的是马步芳的精锐主力第248师。
负责坚守兰州、准备与我解放军决一死战的总指挥马步芳之子马继援曾公开叫嚣:“营盘岭是牢不可破的铁阵,是固守兰州的南大门,如果共产党的军队能攻破它,我便自动撤出兰州。”
对这一切,作为负责攻打营盘岭的总指挥第6军军长罗元发是再清楚不过的。尤其是对马家军的凶残、打起仗不要命的作风,罗元发也是领教过的。
攻打兰州的命令,是彭德怀在1949年8月4日下达的。并定于8月21日发起攻击。
对于攻打兰州的备战,罗元发没有丝毫的懈怠。
那天,算起来,也不知是第几次了,罗元发又来到阵地前沿。这次来,主要是最后敲定进攻营盘岭的主攻方向。
按过去的战法,大都是从敌人的侧翼实施迂回、分割和包围。
这一次呢?罗元发发现,营盘岭主阵地东西两侧都是悬崖绝壁,难以攀登,而且敌人可能料到我军善长迂回战术,特别加强了两面的火力配备。
并且,西边沈家岭和东边马架山互相衔接,互为依托,不管选哪个方向,都在敌人的火力网覆盖之中。
惟一的选择:正面强攻。
正面强攻,对进攻部队意味着什么,这一点,罗元发当然清楚。但这是出于无奈,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惟一选择。
进攻方向确定后,罗元发紧接着下达了作战命令。决定由第17师和第16师担任攻击营盘岭任务。第17师担任主攻,第16师配合。
命令下达后,罗元发特意审查了担任主攻的第17师的作战部署。
第17师师长程悦长决定:由该部第50团负责攻击敌主阵地三营子;第49团首先攻歼汤家湾和三营子上庄前沿阵地之敌,为第50团攻占三营子阵地扫清道路,而后作师的预备队,并以2个营的主力从三营子西南侧寻找突破口佯攻配合。第51团以1个营的兵力,从三营子西侧佯攻配合,另两个营作为第50团的第2梯队。
罗元发对这一作战方案是满意的。
8月20日晚,攻击部队利用夜暗,沉着机警地越过许家规汤家湾村前的蜂腰部,接近敌人阵地。
苍苍茫茫的夜,万籁俱寂。敌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他们阵地前沿几十米的崖坎下,潜伏着成百上千的解放军战士。
拂晓时分,3发信号弹划破长空,全线攻击开始了!
第6军的轻重火器,吐着无数火舌,向敌人阵地倾泻着。
英勇的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钢枪,与敌人反复争夺着三营子第一道阵地。
在崖坎前和崖坎上面的开阔地,敌我双方来回拼搏,激烈争夺着每一寸土地,扭成一团,咬在一起,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真是难解难分。
罗元发站在指挥所,手拿话筒,大声喊着问:“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
程悦长师长喊着答道:“第50团攻击受阻。”
“怎么回事?”
“刚发起攻击时,我们的炮火只摧毁了敌人的表面阵地,当炮火转移时,躲在暗堡里的敌人又钻了出来。我爆破分队难以接近崖壁,无法实施爆破,部队一开始伤亡较大,我们正重新组织火力,准备再次突击……”
罗元发又挂通了第16师的电话。16师的情况跟第17师差不多,也是进攻受阻。
罗元发大声命令:“组织部队,集中火力,坚决把敌人的嚣张气焰压下去!”
枪在响,炮在鸣。战士们怒吼着,向顽固抵抗的敌人继续发动着一次又一次的勇猛冲锋。
整整激战一天,除了第50团少部分兵力突至敌第二道防御阵地外,几乎无大的进展。
黄昏时分,彭德怀下达了全线停止攻击的命令。
原来,其他各军的攻击情况与第6军差不多。
罗元发很难受,他还从来没打过这么憋气的仗。
正在这时,彭德怀来电话:“罗元发同志吗?我是彭德怀,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罗元发如实地报告了战斗经过和进攻受挫的原因,并作了自我批评,也准备接受彭总的批评。
未想,彭德怀却说:“这个不要紧,吃一堑,长一智嘛!今天第4军、第的军,进攻也未得手。看来野司发起总攻的时机仓促了些,使你们的准备工作受到一些限制。”
这一番话,说得罗元发心里热乎乎的。
彭德怀接着稍稍加重语气,以命令的口气说:“你们好好总结一下。我再给你3天时间,充分进行准备,争取一举攻克营盘岭!”
“彭老总,我坚决完成任务!”
“有什么困难没有?”
“别的没有什么,就是军里的炮火弱了些。”
彭德怀果断地说:“那好吧,我同司令部讲一讲,把野司炮团拨给你指挥。”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彭总如此理解和支持,我罗元发只有拎着脑袋上了,不一举攻下营盘岭,我第6军还算得上野战军的主力吗?!
“充分进行准备,争取一举攻克营盘岭”的口号立刻在第6军喊响了。全军全力以赴投入到夜以继日的紧张的战前准备中了。
这次,罗元发着重对炮兵火力作了重新部署,吸取首攻炮火分散的教训,把全军所有的火炮集中起来,加上野司增援的炮兵团,统一指挥,并将其中的16门火炮扛到了山上,进行直瞄射击。
8月24日,全线再次进攻的前一天,罗元发来到了担负主攻的第17师第50团。
面对一张张因激战在即而变得更加严肃的指战员们的脸,罗元发说:“攻克营盘岭,是攻克兰州的关键。如果你们能先攻下皋兰山的三营子阵地,就好比一把钢刀插入敌人的心脏一样,必然会置敌人于死地。因此,你们团能担任这一任务,是你们的光荣!我们第6军全军在看着你们,参加攻打兰州的全部攻击部队在看着你们,你们有没有决心?”
“有!”全团官兵一声呐喊,如春雷滚过大地。
8月25日晨,第二次全线攻击兰州的战斗打响了!
罗元发一声令下:“开炮!”刹那间,整个营盘岭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复仇的炮火,猛烈地轰击着营盘岭。营盘岭陷入一片火海里。
半个小时后,担任正面主攻的第50团突击队第7连,在硝烟的笼罩下,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敌人的第一道防线。
连长陈金奎、指导员曹德荣带领全连,一路冲锋在前,连续组织爆破,摧毁敌人暗堡,炸开敌人堑壕,为大部队开辟通路。
敌人开始疯狂地反扑,从正面和两翼的3个地堡里,同时猛烈地扫射着。密集的子弹飞啸着,声如阵阵风涛,突击队伤亡很大。
陈金奎立即将剩下的几十人,组成了3个班9个战斗小组,同时命令:“大家跟我上!以小组为战斗单位,拉开距离,注意隐蔽,交替吸引敌人火力,互相掩护前进!”
终于,离敌堡很近了,陈金奎趴在一个土坑里,把帽子挑在刀尖上,在空中晃了几下,只听得“哒哒哒”一阵枪响,帽子早被打飞了。
“火力掩护!”
在我一阵猛烈的扫射下,陈金奎突然猫腰冲上去,接连把两颗手榴弹塞进了敌火力孔。
“轰隆!轰隆!两声炸响,敌暗堡被炸掉了。
突击队沿着陡峭的山坡,继续往上冲。
敌人一个排从侧翼猛扑过来了,马军士兵一边抢着马刀嘶喊着往上冲,一边拼命地甩着手榴弹。
敌人冲得很近了,陈金奎喊道:“用手榴弹炸!”
成群的手榴弹,将反扑的敌人炸得死伤大半,剩下的又逃了回去。
此时,陈连长负伤了,全连也只剩下10余名战士。曹德荣挺身而出,又率领大家接连打退了敌人两次反扑。后续部队增援上来了,曹德荣带着仅存的几名战士,与冲锋部队再次冲杀上去。
当部队冲到营盘岭主阵地前沿时,被一道又高又陡的峭壁挡住了。由于土质坚硬,几次爆破,均未炸开突破口。敌人钻在钢筋水泥的暗堡里,拼命扫射。冲锋部队接连发起几次冲击,伤亡很大。运动到前沿的4个连队,一时上不去,下不来,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站在指挥所的山头上的罗元发,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情况,急了,拿起电话:“刘团长吗?立即组织连续爆破,坚决冲上去,占领阵地!现在,我就到你们那里去!”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巨响,峭壁炸开了!
原来,第7连指导员曹德荣眼看3次冲上爆破的同志都牺牲了,而峭壁仍未炸开,进攻部队受到严重威胁,他当机立断,拿起了3个炸药包冲了上去,两个战士紧跟而上。可是,峭壁像一堵高墙,没有支架,无法放炸药。情况万分危急!曹德荣不由分说,高高举举起炸药包,紧紧按在峭壁上,对战士大喊一声:“快拉火!”
战士不忍心下手。
曹德荣怒吼着:“我命令你拉火!”
战士含着泪水,拉响了导火索,翻身滚下山坡。
一声震天巨响,峭壁被炸开了。
战士们高呼着曹德荣的名字,很快攻占了敌人的第一道防线。
血战已经持续了5个小时。
第50团继续与敌人激烈地拼杀,一步一步地逼近敌人的第二道防线。
在50团进攻的同时,第17师程师长指挥第51团,从营盘岭的西面发起了攻击。
与此同时,第16师的46团,从营盘岭的东面,向三营子敌阵地发起了猛攻。
面对东、南、西三面同时攻击,敌人溃退了,我一举攻占了第二道防线。
太阳已经爬上了当空,正是中午12时左右。
西面战场上,我第4军已经攻占了敌主阵地,但激战仍在进行。东面战场上,第的军正血战马架山,红旗一节一节朝着顶峰移动着。
沈家岭、马架山的守敌,已是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用火力援助营盘岭阵地上的敌人。
营盘岭制高点敌人的主阵地,已经陷于第6军的三面攻击之中。敌人陷于一片混乱,无力组织较大规模的反扑,妄想依托坚固工事顽抗到底。
下午1时,攻击营盘岭敌人主阵地的冲锋,从三个方向上同时发起。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第16师46团和第17师51团,从东西两面发起进攻。第17师第50团,仍然从正面主攻。
这时,第门师第49团从纵深调了上来,投入战斗,加强了正面的攻击。几乎同时,第16师第48团也攻了上来。
血战进行了1个多小时,第50团首先攻入了敌人的集群工事,与守敌展开了肉搏。
不一会儿,三面红旗先后在敌阵上飘扬起来,胜利即在眼Bu。
但是,刚刚插上敌人阵地的红旗,旗杆被敌人的机枪接连打断。每次打断,每次又重新竖起。
就这样,红旗一面面地在阵地上飘扬着,营盘岭主阵地,终于被第6军全部占领了。
但是,敌人不甘心失败。敌248师师长韩有禄亲自督战,拼凑了1个营的兵力,从二营子方向反扑过来。
“天门开了……要升天了……”
疯狂的敌人,嗷嗷叫着冲到阵地前沿。
早已“迎候”的第6军官兵,先是轻重机枪的一阵“点名”,紧接着,第50团的勇士们,一齐跃出战壕,高声呼喊着冲入敌群,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
犹如猛虎扑羊,勇士们从山头上冲杀下来,直杀得敌人死伤惨重,慌忙退下二营子。
罗元发命令第16师和第17师的先头部队继续攻击,敌二营子和头营子阵地相继被占领。
营盘岭攻坚战,第6军在罗元发的指挥下,从拂晓发起进攻,一直激战到下午5时,全歼三营子主阵地守敌1725人,部队伤亡约1500人,仅第17师就付出了伤亡1235人的巨大代价,其中担任主攻的第50团牺牲668人,突击队第7连几乎无人生还。
阵地上,到处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山头,血水与黄土混合在一起,满山遍野都淤着一层尺把深的殷红的泥浆。残火燃烧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焦臭昧。一场残酷的战争,留下的是惨不忍睹的场景。
如血的残阳,映照着红旗,映照着烈士的鲜血。皋兰山上,遍地是殷红的血浆,满目是燃烧的火焰,血与火交织在一起,愈显得残酷而悲壮。
8月26日晨,罗元发的第6军进入兰州城内,与兄弟部队第3军、第4军和第19兵团的部队胜利会师。
兰州解放了!
8月30日,彭德怀举行了隆重的入城式。
烈士的遗体刚刚掩埋,胜利的喜悦还未从指战员们的脸上消失,按照彭德怀的命令,罗元发又率领这支第1野战军的主力部队,与王震司令员的第1兵团一起,踏上了西进的征程……
一野十大虎将传奇--北战南征——中将刘忠
北战南征——中将刘忠
刘忠福建上杭人。1929年参加红军。解放战争时期任太岳军区司令员,一野第62军军长,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1.此时的刘忠,心中非常清楚:即将来临的是一场艰苦的堵击战,能
不能歼灭北逃之敌,关键在于手中的这一个团能不能堵住敌人
1945年8月,历时8年的抗日战争胜利结束了,中国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国内阶级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蒋介石在积极准备发动内战的同时,又顾虑到解放区力量的强大及国内外人民的反对,便采用和平谈判的欺骗手段,企图先诱骗共产党交出军队和解放区的政权,如果谈判不成,就把破坏和平的罪名加到中国共产党的身上,并以此作为发动内战的借口。因此,他于8月14日至23日,三次电请毛泽东主席到重庆进行“和平谈判”。
为了挽救和平,避免战争,或推迟战争爆发,揭露美蒋阴谋,团结教育全国人民,毛泽东决定亲赴重庆同国民党进行和平谈判,8月28日,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等人到达重庆。我党的这一行动,表明了我党的和平诚意,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和拥护。
作为中国共产党的最高决策人,毛泽东当时头脑是十分清醒的,和谈只是一种手段,和谈需要有实力做后盾,“谈”与“打”不可分离,以打促谈,才能谈好。为此,他要求解放区部队对蒋军的进攻给予粉碎性的打击,迫使蒋介石集团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边。
毛泽东等人在重庆谈判期间,中国共产党的军队在上党、察绥、邯郸、津浦路等地相继粉碎了蒋军的进犯。尤其在上党地区,我军狠狠教训了国民党军,一举歼灭其2个军,直接支援了我党在重庆的谈判,迫使蒋介石不得不与我党签订了和平协定。
上党大捷,是中国共产党武装在解放战争初期的一次辉煌胜利,受到了毛泽东的表彰。
上党战役是晋冀鲁豫解放军打的,是刘伯承、邓小平亲自指挥的。一线指挥官是一位猛将,名叫刘忠。
刘忠是福建上杭人,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参加红军。参加了红军一至五次“反围剿”和万里长征。抗日战争时期先后任抗大6分校校长、晋豫联防军司令员、太岳军区386旅旅长。上党战役后,他任晋冀鲁豫军区第4纵队参谋长、太岳军区司令员、华北野战军第1兵团第15纵队司令员。第18兵团第62军军长。后来18兵团调归第1野战军领导,刘忠又接受了解放大西北、进军大西南的作战任务。建国后,他任西康军区司令员,后来调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当院务部部长。
上党战役打响时,刘忠是386旅旅长。
1945年8月下旬,蒋介石邀请毛泽东到重庆谈判的同时,继续派遣军队经同蒲、平汉、津浦三路向我解放区进攻,其主要力量有:
国民党第1战区司令长官胡宗南率2个军,经风陵渡北渡黄河,侵入晋南运城地区;
第11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率3个军,向河南郑州集中;
第10战区司令长官李品仙率3个军,向苏北的徐州前进;
第12战区傅作义部进占归绥、集宁西城后向察哈尔进攻;
第2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以主力进占太原,同时以其第37师、第68师、第69师,挺进第2、第6纵队,保安第5、第9团等部,共1.7万余人,由第19军军长史泽波指挥,在日军第14独立旅团掩护下,从临汾、浮山以南地区,向我晋冀鲁豫心腹地带上党地区发起大规模进攻。
在上述诸路敌人中,可以说以阎锡山之敌对我威胁最大。这是因为上党地区东控太行,西据太岳,南有黄河屏障,地位居中原之犄角,晋冀之脊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从当时的全国战局看,蒋军占领上党地区,即可与企图打通同蒲路的胡宗南串通一气,继续东进夺取平、津,占领华北;从当时局部看,阎锡山占据了上党,就可分割我太行、太岳两地区,然后逼我主力决战。
所以毛泽东一眼就看穿了敌人的阴谋,在他赴重庆谈判之前就说道:“晋冀鲁豫军区的任务,首先是消灭进攻上党之敌,除去心腹之患。只有打得好,才能谈得好,你们仗打得越好,我就回来的越快。”
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坚决执行毛泽东的指示,决心集中太行、太岳、冀南三区主力及地方兵团一部共约3万余人,于1945年9月上旬,组织上党战役。
1945年9月初的一个晴朗的日子,刘伯承、邓小平在山西潞城以西的黄碾村,召开旅以上干部会议,传达中央作战部署。
刘伯承司令员先谈了全国的战局形势,接着指出,“上党战役很重要,关系全国的战局。党中央、毛主席命令我们必须把插进来的阎锡山军消灭,保卫上党。这次战役在战术上要有新的转变,即从分散到集中,从游击战到运动战、攻坚战。”刘伯承的几句话,把关系全战役的最根本问题讲得清清楚楚。会议确定先打长治外围各县城,吸引敌人出长治,消灭敌人于运动之中,然后攻占长治。
刘伯承讲完后,季达参谋长分配备军区的任务,刘忠的386旅的任务是攻打长子县城。
会后,太岳军区司令员陈赓对攻打长子县城又作了具体部署,并把决死第1旅的第38团配属给第386旅。
陈赓问刘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刘忠斩钉截铁地回答:“坚决执行命令!保证完成上级首长交给我们旅的任务!”
刘忠和旅政委张祖谅回到了旅部驻地。刘忠知道这次任务的担子不轻,对于如何带好部队,圆满完成艰巨的作战任务,不辜负上级对本旅的信任,必须认真对待。刘忠深知,上党战役是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对国民党军队作战的第一次大战役,也是晋冀鲁豫军区部队由分散的游击战向集中的运动战转变过程中,初次集中三个区主力作战的第一次大战役。参战部队编制仍不充实,多数在千人以下,装备很差,新参军的战士多数使用大刀、长矛,弹药奇缺,不少步枪仅有子弹数发。而作战对象却是阎锡山的基干部队,装备齐全,长于防御,且据守着日军多年修筑的工事。在这种情况下,要战胜敌人,取得战役的胜利,必须进行充分的战前动员和严格的训练以及发动群众等准备工作。
刘忠一方面对部队进行深入细致的动员教育;另一方面加紧组织战前训练。在此基础上,又召集了全旅营以上干部会,布置各团的战斗任务:
第772团先夺取长子城北关,而后在北关登城;
士敏独立团佯攻东门,吸引与牵制敌人;
第20团、第38团首先攻占长子城的西关,而后在西门发起攻城战斗。第20团是登城的主要部队,集中全旅的炮火掩护该团登城。
长子城位于长治的西面,相距长治50华里。城虽不太,但工事坚固,城墙有2.5丈高,城门外有石碉堡,城角四周有砖碉堡,城角外面设有低碉堡,每个低碉堡还设有一道3米多宽、2米多深的护城壕,墙外还有1米多高的铁丝网,主要地段设有地雷,城墙垛上放有许多手雷,一碰就会爆炸。在交通要道上设有拒马,这是日本鬼子构筑的,阎锡山部队又加以改造,整个防御阵地相当坚固。
9月13日黄昏,第772团首先与敌打响,向敌进攻时,被前面一座孤陡的小山挡住了去路。这座小山名叫北高庙,筑有坚固的碉堡,是长子守敌的重要屏障,好比一个乌龟头,站在庙上用肉眼能看清城内的来往行人,炮火可以直射到大街上。守敌凭借北高庙的工事顽固死守,我772团发起了4次冲击,都未攻下来,形成对峙的局面。
第772团团长周学义很焦急,也很不服气,喊道:“难道我们要在长子城下丢脸?决不!无论如何都要把它攻下来!”
面对胶着局面,刘忠不断地思考着如何打破敌我对峙局面。第772团是支老红军部队,勇敢果断,屡次战斗中能攻善守,并特别擅长夜战,被称为“夜老虎团”。夜战,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对,用夜战消灭敌人!想到这里,刘忠果断指示周团长:实行夜战!
周团长当即在全团选出了一个排,亲自交待任务,实施“夜摸”。说来也巧,恰好那天晚上天特别黑,这就为我军的“夜摸”成功提供了又一有利条件。
夜里,炮火停息了,只听见秋虫唧唧地低鸣。上弦月刚从太行山那边升起,又被一朵朵的薄云遮住了。“夜老虎团”的孤胆英雄们一个个匍匐前进,悄悄地逼近敌人。第772团攻了两天没有成功,守在庙里的敌人便疏忽大意起来。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第772团会在夜间从背后包抄上来。
随着突然而至的机关枪的扫射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敌人被惊醒了。没等反应过来,我军勇士已冲到敌人面前:
“缴枪不杀!”
敌人只有举起了双手。
第772团攻下了北高庙,砍断了敌人的“龟头”。接着立即攻击北关,敌人慌忙退入城内。
就在第772团攻击北高庙时,第20团以迅猛的动作攻占了长子城西关。第38团紧随第20团开进至城下。早在红军时期,刘忠就养成了冲锋在前、指挥靠前的作风,这次也不例外。他率第20团团长楚大明等人冒着敌人不间断的炮火,进到第20团前沿观察所,一同研究登城的方案。
观察所设在老乡家的屋脊下,是从屋脊下挖了一个小洞,非常隐蔽,敌人根本发现不了,而观察视线很宽阔,可以清楚地看清城墙上敌人活动的情况。我20团擅长平原作战,挖洞、爬墙是它的特殊本领之一。此时他们利用村落的房屋挖洞,每个洞直径1公尺,战士可以带武器、弹药从洞内钻过去,自西向东隐蔽接近到城壕边沿。敌人监视着道路、桥头和开阔地,没有想到监视村落的房屋,更没有想到我军会钻洞秘密地把登城部队运到了城墙下。
因为弹药有限,严密的战斗组织工作十分重要。刘忠加重语气对90团团长楚大明说:“炮火准备只能进行10分钟,并且要一次成功。我们只有‘一瓢水’!”
“一瓢水”要能浇死敌人,那必须是烧开了的热水才行。根据刘忠的指示和决策,第90团的登城突击队分成了5个组,即火力组、梯子组、跳板组、投弹组和登城突击组。刘忠连夜到各处检查,并组织所属干部制订具体计划。他还深入到战士中间召开军事民主会,听取意见。“一瓢水”“十分钟”,成了登城战斗的有力动员口号,人人表决心,个个在挑战,战斗情绪十分高涨,恨不得马上打下长子城。
9月18日19时,总攻长子城的战斗打响了。随着刘忠一声令下,两发红色信号弹划过天空。顿时炮声隆隆,震耳欲聋。我军山炮集中火力攻打一点,把城墙打开了一个缺口。轻重机枪密集的火力,压射住了敌人的火力点。战士门抬着云梯,冒着弹雨,朝城墙根冲去。一个战士倒下去,另一个战士上来抬着云梯继续冲。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在刺鼻障眼的硝烟中,云梯架在了被山炮打陷的缺口上。
挂满手榴弹、手提机枪的战士,像猛虎般地扑过去,登上云梯。当第一个手举红旗的勇士爬上城垛时,我炮火立刻停止射击。勇士们用手提机枪向城里的敌人猛烈扫射,后续部队接着登城。敌人吓破了胆,顾头不顾尾地乱钻。有的神志尚未清醒过来就成了俘虏。
“十分钟”,“一瓢水”成功了!第20团胜利登城,第772团、第38团在北门和东门也相继登城成功。城里的敌人妄图作最后的挣扎,组织了数次反冲击,结果都被我军打退了。第90团进展最快,迅速占领了钟鼓楼制高点,以这个制高点控制着全城。部队不走大街而在房屋内挖洞钻过,这样既隐蔽,又可避免被敌人杀伤。就这样我军很快地接近了敌人最后顽抗的据点县政府。战士们先甩上一阵手榴弹,然后乘着硝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杀上去。敌人顶不住了,纷纷缴械。阎锡山的挺进第2纵队司令白映瞻也被我第20团活捉了。
这一仗,第386旅共俘敌官兵1500余人,击毙敌官兵500多人,缴获敌全部枪炮、弹药和大量辎重。在第386旅攻克长子城的同时,兄弟部队也先后攻占了壶关、潞城、屯留、襄垣,各路部队均向长治前进,如洪流漫卷,扫清了沿途障碍,直逼长治城下。
根据刘、邓首长的部署,刘忠的第386旅配置在长治城北面,任务是攻打北关。部队正在修筑交通壕隐蔽接近城墙时,天上忽然下起了滂论大雨,挖成的交通壕全都变成了水沟。因此,登城的准备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众人十分焦急。
就在心急火燎时,太岳军区司令员陈赓打来电话,对刘忠说:“阎锡山派来援兵2万人,在其第7集团军副司令彭毓斌的指挥下,从太原出发,已经到了沁县,现正日夜兼程向长治急进,企图解救长治的史泽波,与我军决战。”
情况突变,形势紧张。如继续攻城,很就可能在城未攻克之前,敌援兵就会赶到,对我军形成两面夹击,而我北面阻敌前进的部队力量较弱,有可能抵挡不住;如果放弃攻占长治城,那么上党地区就会依然被阎锡山控制着,就完不成党中央赋予晋冀鲁豫军区的任务。在这刻不容缓的关键时刻,刘、邓首长决定:围城打援。以少数兵力继续围攻长治,主力部队分东西两路立即北上,先歼灭敌援兵,然后攻占长治。
386旅接到命令:立即撤离长治北关,速向老爷岭前进,抢占老爷岭阵地,参加歼灭敌人援兵的战斗。
刘忠率领部队从长治北关泥泞的工事里撤下来,战士们穿着被雨淋湿的衣服,冷风一吹,寒气刺骨。但战士们听说要打大仗,一个个士气很高,早已忘掉了寒冷。
10月3日,第386旅到达壶关北的余吾镇。刘忠命令第772团控制东梓,第20团控制从岳地村到余吾镇的公路,士敏独立团进到草滩集结待命。
前方就是老爷岭,它是由四个山梁构成的,主峰顶上有座庙,居高临下地控制着白晋公路。它与白晋路东的磨盘脑相对应,是长治以北惟一的险要地段。我军原打算先敌占领老爷岭,但敌人来得很快。在刘忠带着各团干部去察看地形时,我侦察部队已与敌第47师先头部队打响了,敌人抢先占领了老爷岭。
刘忠当即指挥部队向占领老爷岭之敌发起攻击,第772团从西面攻了几次都没攻上去,第20团和士敏独立团从东面攻了几次也没攻上去;太行部队的第14团从正面攻击了几次还是没攻上去。各团都有伤亡。
刘忠一见强攻不行,便决定改为夜袭,以智取胜。又是第20团团长楚大明,带了一个连悄悄地迂回到敌人侧后,以突然动作占领了老爷岭东北角的两个小山梁,切断了敌第74师与其北面主力的联系,并控制了老爷岭的水源。
敌人被包围孤立,饮水被切断,便拼命向我军进行反扑,均被第386旅打退。几个回合下来,敌人军心开始动摇。10月6日,就在刘忠重新组织兵力准备再次发起攻击时,老爷岭上的敌人怕被我军歼灭,放弃了阵地,向东逃窜了。
第386旅占领老爷岭后,旅指挥所立即移至老爷岭。刘忠站在老爷岭的制高点上观察,远闻东面磨盘脑炮声隆隆,轻重机枪和手榴弹就像热锅炒黄豆,“卡巴卡巴”地响个不停。磨盘脑一带被弥天的硝烟遮住。刘忠在望远镜里看见敌人大队沿着公路向南运动。突然,东北方向的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刺着他的眼睛,使他警觉起来,从望远镜中仔细观察,发现一小股敌人正在向北移动,亮点是太阳照射在敌人身上背的洋油桶而发出的闪光。
“奇怪,大队向南,为什么有小队反而向北走?敌人在耍什么花招?”曾在红军长征中担任过红1军团侦察科长的刘忠在心中自问。一系列的疑问,使刘忠紧张地思考着。他立即派出侦察部队插到北面去查明情况,同时反复地想敌人是否要向北撤退,“佯南而实北”。他分析这三天的战斗,看来敌人无力再向长治前进,解不了史泽波的围,彭毓斌不会跟着史泽波一块送命的。事不宜迟,他立即给陈赓司令员打去电话:“报告司令员,敌人企图向北逃跑。”
“什么?逃跑?有根据吗?”陈赓司令员反问道。
刘忠说:“我亲自观察的,敌人正在向北移动。”
陈赓说:“你把情况确实弄清楚了,我马上到你那里去。部队准备行动。”
这时是10月7日下午3时。下午5时,陈赓司令员、王近山副司令员带着参谋人员来到老爷岭。刘忠将敌人的动向—一指给陈赓看。侦察分队这时也回来了,报告说:“已查清北面是小股敌人掩护着行李、担子向北走。”
陈赓听完情况汇报后,停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在紧急关头,他的沉着、果断是令人钦佩的。大约过了20分钟,陈赓才说:“好!刘忠,敌人是开始返了。你马上率20团沿公路左侧北进,插入敌后,堵住敌人。你们要赶到敌人的前头,迫使北退之敌停滞于囗亭以南地区,以利于我集中全军的主力部队,彻底歼灭敌人。”
刘忠带着20团立即出发了。这是10月7日的黄昏。部队在白晋公路的西面,沿着姬家沟、河口、白家山向北急进。黑夜行军,人不歇脚,马不停蹄,一路队形与敌并行前进。敌人走公路,我军走山路。我们的部队虽然连续打了半个月的仗,但全旅指战员的战斗情绪非常高涨。战士们懂得,打运动战,大踏步地前进,是去消灭退却逃窜之敌,所以劲头特别大。他们要赶上敌人,他们要超过敌人,跑到敌人前面去堵住敌人!
追呀!追呀!追上了敌人就是胜利。刘忠率领部队从黄昏前出发,经过40多里的夜行军、急行军,而且是山路行军,到达漳河西岸的土落村时,已是晚10时了。这一带是太岳老根据地,群众基础很好,刘忠派参谋人员赶紧找来老乡问情况。老乡说:刚才有100多名白狗子骑兵慌里慌张地渡过漳河,向沁县跑了。
一听这话,刘忠心里很着急,他分析逃跑的很可能是敌人的指挥机关,于是赶紧布置部队进入阵地,控制河岸,切断公路,堵住后续之敌。
这时,在土落村口放哨的战士抓到了敌人一个逃兵,刘忠亲自进行审问,才得知敌人的大队人马尚未过去,现正由南面开来,企图北窜撤回沁县。情况弄清楚了,刘忠稍稍放下心来。他命令楚大明立即派1个营渡过漳河把住河岸;另2个营和团直属部队占领阵地,连夜抢修工事。
此时的刘忠,心中非常清楚,即将来临的是一场艰苦的堵击战,能不能歼灭北逃之敌,关键在于手中的这一个团能不能堵住敌人。因此,一定要堵好,打好,不惜任何代价,坚决完成堵住北退敌人的战斗任务,以保证整个战役取得全胜。
10月8日,东方发白天刚明的时候,只见大批的敌人从南拥来,一队一队地向北进,有的还集结在小山前公路两侧的洼地上,在很小的一块地方竟聚拢了2万多敌人,就像大雨前的蚂蚁,一群群在路上乱窜,挤挤嚷嚷,不顾首尾,其密集的程度和混乱的状况令人眩目。
遭到我军的堵截后,敌人狗急跳墙,在密集的炮火掩护下,拼命地向20团的阵地进攻,炮弹雨点般地落到20团的阵地上。20团在刘忠的指挥下,一次又一次地打垮了敌人,并组织了反冲击,与敌人展开白刃格斗。敌人被我军战士英勇顽强的精神吓住了,常常是进到距第20团阵地前沿三四十米处,就匍倒在地上,不敢前进了。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一次、二次、三次……敌人连续发动了8次进攻,都被我军打退了。敌人开始混乱动摇了,其炮兵不顾指挥官的威逼和吼叫,把山炮撤出了阵地,推到了河里去,人随即逃走了;其步兵再也不敢向前冲了,一个个趴在地上不起来。
刘忠亲率1个团阻住了超出自己10倍的敌人,为整个战役赢得了时间。当天傍晚,我太行、太岳和冀南各军区的部队都赶到了,分别从左右两翼包围了残敌。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阎锡山部第7集团军副司令彭毓斌被击毙,其第23军、83军全部被我军歼灭。
土落村的阻击战一结束,刘忠便指示部队赶紧打扫战场。战士们从漳河里面打捞出敌人丢弃的10余门山炮,又归拢了所缴获的武器弹药。全旅指战员个个忙得不亦乐乎。连日来,紧张的战斗吸引着他们,使他们忘记了饥饿。如今战斗结束了,才觉得肚子里空了,真想赶快饱吃一顿后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军区又下达了新的作战任务:长治守敌史泽波部已放弃长治向西逃跑了。各部立即追击撤退之敌。386旅沿张店、马壁向翼城方向追歼之。必须在半途追上,把该敌歼灭。
尽管部队渴望休息一下,但接到任务以后,官兵们立即将疲惫抛至脑后,纷纷抖起精神。刘忠迅速作了分工,旅里各领导分别下到各团作政治动员,边动员边出发,趁着朦胧的月色,直向西南挺进。
10月10日早晨,部队到达一个陡峭的山谷中。这里有一条湍急的小河,秋天的河水已经很冷了,部队又没有吃饭,身上穿着单衣。淌过河后,有不少战士手脚都被划破了,流出鲜红的血,但仍然坚持着行军,不肯停一步。当刘忠率领着部队进到东西峪时,敌人已先过去了。部队来不及喘上口气,又继续追击敌人。此时,不用说人已经累得几乎要倒下,就是骡马也饿得走不动了。当地人民群众看到后,纷纷端出热饭热水送到战士手中,主动帮助部队解决了吃饭、喂牲口问题。
离开了东西峪,刘忠带着部队直奔桃川。前出的侦察员赶回来报告:前方佛庙岭、将军岭一带发现敌人行军大队。
听到这消息,刘忠心头上的石头放下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史泽波呀史泽波,可把你抓到手了!”
逃跑的敌人走了4天,才从长治走到横水、东西峪。不是他们不想走快,而是因为一路上不断遭到我民兵游击队的袭击。这些惊慌失措的敌人,一听枪声便把部队停下,侦察清楚后才敢前进,难免就像乌龟爬沙了。
黄昏前,刘忠给3个团部署了作战任务,下达了战斗命令。刘忠命令各团12日拂晓在桃川一带利用有利地形,彻底消灭阎匪第19军。具体战斗部署是20团担任正面攻击,对团在左翼,38团在右翼,从两翼包围敌人,旅指挥所随20团前进。
10月12日的早晨,东方刚亮,刘忠便站在桃川东面的山头上观察敌情。回回日的晚上,第772团在将军岭就与敌人交上了火,把逃敌的道路完全隔断了。拂晓时分,20团、21团和38团从佛庙岭方向加入了战斗,尾追敌人的太行部队的1个团也紧紧地扭住了敌人,对敌包围圈越缩越小。
12日早晨6时,我军发起总攻击。战斗持续了2个多小时。到上午8点半,战斗胜利结束了。阎锡山的19军的1万多人绝大部分被歼,共俘敌官兵5400余人,军长史泽波被活捉。至此,追歼长治逃敌的战斗任务胜利地完成了。
在上党的整个战役中,我军共歼敌第19军、23军、83军等11个师约3.5万人。俘敌副总指挥胡三余以下将官27名,缴获山炮24门,轻重机枪2000余挺、长短枪1.6万余支。上党战役歼灭的阎锡山部队占其总兵力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