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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刀锋落惊禽》》 · 喻鹤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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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应锋道:“如果你现在要离开,我劝你最好到‘刀口’去找你父亲。”

蒋真真冷笑道:“我到什么地方去,你管不着。”

傅应锋道:“我也没打算管,我也就是向你提个建议。你愿意听当然好,听不进去也不关我的事。”

蒋真真道:“傅应锋你好……冷酷。我现在算是看穿你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回到狄静傲身边去。我发誓要站在他一边与你做对。”

傅应锋道:“这又何苦呢?”

蒋真真道:“你等着吧,我要让你后悔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

傅应锋淡淡地说道:“我生平从不后悔,即使在我做错了事情或者错过了机会的情况下也绝不后悔。”

蒋真真发狠道:“傅应锋,记着你今天所说的话。”气冲冲地走了。

傅应锋站在街道上,看着蒋真真的背影,微微有些走神。但这也是一瞬间的事,他差不多立刻就掉转了头,径直向街道北边大踏步而去。

街道不长,傅应锋一会儿便走到了街道的尽头。尽头处分出去几条小路,傅应锋张望了片刻,踏上了朝东的那条小路。大约走了半里来远,他来到一栋房屋前。傅应锋踏上台阶,走到房子的大门前,举手轻轻叩击了几下。

过了一会,大门开了,门背后露出一张脸来。

这是俞扶摇。

俞扶摇见到傅应锋,丝毫也没觉得吃惊,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傅大哥,你也到了。”

傅应锋点头道:“是啊,比你晚了一天。”

刚走进屋子,傅应锋立刻闻到一股霉味。他左右打量了一回,发现屋子里到处都是蛛丝,有些家具已经腐烂了,而且满屋子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得出来,俞扶摇住进来之后,根本就没收拾屋子,所以这间闲置了三四年的屋子保持了原状。屋子里比较干净的地方是俞扶摇睡觉之处,那是用三张方桌拼在一起当做床。桌子边放的那四张椅子也擦拭过了,可以放心地坐上去。

两个人坐定,俞扶摇问道:“傅大哥的脚程很快呀。”

傅应锋道:“慢了就错过刀锋之谷的好戏了。”

俞扶摇道:“你来得恰恰好,明天刀锋之谷就要推选谷主了。”

傅应锋道:“俞兄弟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俞扶摇道:“是打破刀锋之谷群龙无首局面的时候了。”

傅应锋道:“这么说,俞兄弟真打算去争刀锋之谷谷主这个位置?”

俞扶摇道:“如果傅大哥对这个位置感兴趣,我可以放弃。”

傅应锋道:“就目前而言,我好象还未对这个位置产生兴趣。”

俞扶摇道:“傅大哥不慕虚名,小弟十分佩服。”

傅应锋道:“听说狄静傲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推选刀锋之谷谷主这件事忙碌,他心中已经有了谷主的人选,恐怕不会容许其他人横插一杠子。”

俞扶摇道:“我知道这事,狄静傲要让我父亲当刀锋之谷的谷主,而他则在后面当操纵者。狄静傲算什么东西?他以前也就只敢在刀锋之谷自大而已。他明天如果识相,我还可以不太为难他,否则他夜郎的日子就走到头了。”

傅应锋道:“狄静傲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俞扶摇笑道:“同样,狄静傲也不是那么难对付的。”

傅应锋沉吟道:“你也知道,真正应该担心的并非狄静傲,而是唐枢。”

俞扶摇点头道:“你说得很对。但此事应该全面地去看,固然我们忌惮唐枢,唐枢又何尝不忌惮我们?”

傅应锋道:“俞兄弟凭什么认为唐枢也在忌惮我们?”

俞扶摇道:“直觉加自信。”

傅应锋道:“‘直觉’这种东西不好说,而‘自信’却应该找得出其根源来的。”

俞扶摇道:“比年轻,我不输与唐枢;论刀法,我不比唐枢差;说兵器,他和我的兵器都名列‘刀品三绝’,我干吗要怕他?若真要拼命,我再不济也可与他来个同归于尽。”

傅应锋道:“你倒是可以和他放手一搏,但是我如何去面对唐枢呢?”

俞扶摇道:“即使你没有幽冥刀,我看那唐枢也奈何你不得。”

傅应锋道:“你这话有一半对,一半错。”

俞扶摇道:“对在何处?错在哪里?”

傅应锋道:“我没有幽冥刀,这你说对了。但你说唐枢奈何我不得,这却是大错而特错了。”

俞扶摇问道:“你到天籁村去没有借到幽冥刀?”

傅应锋道:“你叫我向谁借去?”

俞扶摇道:“当然是薛枚了。”

傅应锋道:“死人是不会借任何东西给别人的。”

俞扶摇吃了一惊,眼睛都睁大了,道:“薛枚死了?这怎么可能?”

傅应锋道:“天籁村根本找不出半个活人来,薛枚自然不能例外。”

俞扶摇又吃了一惊,道:“是什么人下此毒手?”

傅应锋道:“俞兄弟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俞扶摇道:“傅大哥话中有话,能否说明白一些?”

傅应锋道:“有人看见你到过天籁村去。”

俞扶摇回答得很干脆,道:“没错,我的确到过天籁村。”

傅应锋道:“俞兄弟到天籁村去干什么呢?”

俞扶摇道:“这个却不需瞒你,我当然是奔幽冥刀去的。”

傅应锋道:“你那一日故意和我翻脸,就是想抽身先去借幽冥刀?”

俞扶摇道:“也可以这样说吧。”

傅应锋道:“你已经有了烟霞刀,为何还要幽冥刀呢?”

俞扶摇道:“这种宝刀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傅应锋道:“事情就如此简单吗?”

俞扶摇道:“本来就不复杂嘛。”他停顿了一下,续道:“但可惜的是,薛枚自始至终都不肯承认幽冥刀在她那里,更别说借给我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了。”

傅应锋道:“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将幽冥刀借出。薛枚这样做是合乎情理的,而这却导致了天籁村的鸡犬不留。”

俞扶摇猛地站了起来,道:“傅应锋,你在影射我是杀人凶手吗?”

傅应锋道:“自从有了红阳城桂府那种遭遇之后,我就再也不会根据一些表面上无懈可击而事实上经不起分析的证据去确认谁是否是凶手。但江湖上的人未必像我一样,‘砥砺公子’周砥砺在天籁村与你碰过面,有他言之凿凿的指正,武林中的觉大部分人可能都会将天籁村的杀戮归罪于你。”

俞扶摇冷笑道:“即使所有的人都将我认做杀戮者,我也无所畏惧,我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

傅应锋道:“有豪情自然是好的,但得看是在什么场合。”

俞扶摇道:“我做人很坦白,在任何场合下都是这样。”

傅应锋道:“既然俞兄弟做人光明磊落,那你能告诉我幽冥刀的下落吗?”

俞扶摇脸上露不出不快之色,道:“明白了,在你看来,天籁村的人死光光在并非什么大事,因为你的眼中只有幽冥刀。”

傅应锋道:“你得明白,没有了幽冥刀,我在刀锋之谷就如同一只失去利爪的老虎。”

俞扶摇道:“我好象记得,你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有一双手就够了。现在你的玲珑快手还在,又怎会觉得自己是失去利爪的老虎了呢?”

傅应锋道:“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也应该相应地做出调整。”

俞扶摇道:“你尽管调整你自己的,我不准备调整。”

傅应锋道:“这么说,俞兄弟是打定主意硬要吞下幽冥刀了?”

俞扶摇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勃然大怒道:“傅应锋,你不要欺人太甚。休说我没有拿走幽冥刀,也没有杀死天籁村的那些人,即使我干了这些事,你也没有资格叫我交出幽冥刀来。”说话声中,被他一掌震碎的桌子木屑四处飞溅。

傅应锋冷冷地看着俞扶摇,道:“俞兄弟,我好心好意劝你,你休要一意孤行。”

俞扶摇道:“你省省吧,我不需要你好心。你若认定我得到了幽冥刀,你大可施展你的玲珑之手从我这里抢走嘛。”

傅应锋道:“现在我不想和你动手,因为我得留着力气去对付唐枢。待我与唐枢分出胜负,那时你我再好好切磋一番。”

俞扶摇哈哈大笑道:“你不必虚张声势,你赤手空拳对付不了他,还是把他留给我吧。”

傅应锋道:“不是我小瞧你,你还真不是他对手。”

俞扶摇道:“我是不是唐枢的敌手,恐怕不是你一句话就能说死的。我建议那你明天可得把眼睛瞪大一些,瞧我怎样让唐枢俯首称臣。”

傅应锋道:“我会集中精神去看烟霞刀的绯红色刀光在唐枢头顶闪动。”

俞扶摇道:“希望你不会被这刀光晃花了眼睛,因为你我还要用刀猛砍对方几下的。”

傅应锋道:“你放心,再明亮的刀光也不会使我眼花。”

俞扶摇道:“我觉得我们两个已经不适合继续谈下去了。”他这话等于是下逐客令了。

傅应锋道:“我深有同感。”转身扬长而去。

傅应锋心情沉重地离开俞扶摇的房子,慢腾腾返回顾憬意的小酒馆。

顾憬意见傅应锋脸色不对,便问:“为何如此怏怏不乐啊?”

傅应锋道:“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情绪低落一阵,今天正好赶上了。”

顾憬意道:“不会是每个月都来一次情绪低落吧?”

傅应锋哈哈笑道:“每月来一次?!你当我是女人啊?”

顾憬意道:“我刚才那句话就是要让你开心的,你果然中计了。嘿嘿!”

傅应锋道:“你没有必要逗我开心。”

顾憬意道:“你开心了,就会放开肚皮喝我的酒,我也就可以多赚些碎银子了。”

傅应锋笑道:“其实我发愁的时候酒量最大。”

顾憬意道:“这么说,我岂不是失算了?”

傅应锋道:“而且没办法挽回了。”

顾憬意道:“你刚才出去这一趟是不是专门为了杀人?”他的神情很认真,看来他已经知道邢檀被杀的消息。这不难理解,刀锋之谷就这么大,只要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消息立刻就会传遍整个刀锋之谷。

傅应锋道:“邢檀自己不想活了,我不得不成全他。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永远失去了邢檀这个酒客。”

顾憬意道:“我所谓,他从来不喝酒的,我从他身上一点钱都没赚到,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死了也好。”

傅应锋笑道:“幸好我还能喝上几两酒,否则岂不扎了你的眼睛。”

顾憬意道:“听说邢檀死得极惨,这好象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吧?”

傅应锋道:“这就叫打破常规,推陈出新了。”

顾憬意道:“你的名声太大,那些没有与你朝过面的刀客肯定会来向你挑战,你是把邢檀当‘鸡’杀了给那些‘猴子’看,其用意当然是为了防止这些刀客的纠缠。但这么早就露出你的老底,可能不是好事。你也知道,狄静傲早些年不敢公然向你叫阵,就是因为摸不清你的实力。现在他清楚了你的斤两,可能就会放开手脚向你发难。”

傅应锋道:“嘿嘿,你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实力吗?你也太小瞧我了。”

顾憬意道:“莫不成你把厉害的手段藏着啊?”

傅应锋道:“好菜要留到明天端上桌嘛。”

顾憬意道:“能透露一下你用来对付狄静傲的必胜之招吗?”

傅应锋道:“你是老朋友,我也就不瞒你了,我这些年来一直在研习刀法,八年的光阴不算短,总算让我找到必胜之招了。这必胜之招有两式,一是‘见机行事’,一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到桥头自然直’。”

顾憬意一愣,随即一张丑脸上浮起恐怖的笑意,他哈哈大笑道:“这两式果然是必胜之招,我猜想其一旦使将出来,肯定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傅应锋笑笑,回到房间,他重重地躺倒在床上。

他双眼直直地看着挂在屋顶的那个蜘蛛网,一只刚刚掉在网里的蚊子正在徒劳地拼命挣扎着。傅应锋突然觉得,刀锋之谷也是一张网,而自己就是那只蚊子。现在,不仅唐枢和狄静傲把他当做了敌手,俞扶摇也似乎已经走到他的对立面去了。傅应锋进入刀锋之谷时,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期望从俞扶摇那里取回幽冥刀,如今看来,他想得未免太天真了。仔细想一想,如果俞扶摇肯将幽冥刀还给傅应锋,那他当初根本就不会先去取走幽冥刀。而且看起来俞扶摇对傅应锋的仇视不像是假的,正如俞扶摇自己所说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傅应锋终究伤了他父亲。俞扶摇要对付傅应锋,这合乎情理。傅应锋眼下面临三大劲敌:一是唐枢,傅应锋纵有幽冥刀在手,也未必不输;二是狄静傲,傅应锋若有幽冥刀在手,当然有十成胜算,可现在没有幽冥刀,胜负还很难预料;三是俞扶摇,其刀法精绝,这是不消说的,但他的刀法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傅应锋心里还没谱,何况俞扶摇现在同时拥有幽冥刀和烟霞刀,这无疑使他的实力又增加了几分,当然,傅应锋从内心深处来讲,是根本不想和俞扶摇结仇的,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使他不得不考虑如何去应对俞扶摇的挑战。傅应锋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自己是撞在蜘蛛网上的蚊子,而唐枢、狄静傲和俞扶摇却是三只已经在吐丝缠他的蜘蛛。

傅应锋心事重重地度过了一晚,半夜几次从梦中醒来,睡得很不安稳,这使得他次日起床的时候感觉到眼睛有点涩。

傅应锋来到酒馆里,看见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几个与傅应锋认识的刀客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傅应锋也点头回礼。而那些不认识傅应锋的,则一边打量着他,一边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

傅应锋在角落那张桌子边坐下来,顾憬意端了些点心放在他面前,悄声对他说道:“先吃点东西吧,把肚子填饱,今天可有你用力气的时候。”

傅应锋道:“我打算智取而不是力敌,有没有力气都无关系。”

顾憬意道:“在刀锋之谷,刀才是法典,今日之事,恐怕不是翻翻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傅应锋道:“凡事都有个意外,你等着看我开个先例。”

顾憬意道:“我每天都等着遇到惊喜,希望你不要使我失望。”走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傅应锋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一边关注着饭馆里的动静。

显然,刀锋之谷的所有刀客都知道今天推选谷主的事情,他们正在谈论的就是这个话题,而且那些陆陆续续前来的刀客们也加入到这个话题的讨论中去了。他们虽然不是大声嚷嚷,但说话的声音却让人听得很真切。

只听一人说道:“狄静傲眼下事实上就是刀锋之谷的主人,谁敢对他说个不字啊?也不知他怎样想地,竟然去把俞鉴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东西弄回来,还打算扶持俞鉴当上刀锋之谷的谷主。我看狄静傲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纯粹是多此一举。”

另一人说道:“如果屁股长得很漂亮,也未尝不可以借放屁的机会脱掉裤子把屁股蛋亮出来。”

第三人说道:“这么说,狄静傲的是醉翁之意不在推选谷主,而在于炫耀自己的漂亮屁股哦?哈哈!”

第一人骂道:“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对男人的屁股如此感兴趣呀?”

第三人道:“在刀锋之谷这个鬼地方,女人的屁股只有一个,是狄静傲的禁脔,你我染指不得,也只有男人的屁股让咱们过过瘾了。”他所说的女人自然是蒋真真了。

第一人道:“看来你们两人之间已经互相操过对方的屁股蛋了?”

第二人和第三人同时骂道:“操你老娘!”

三个人狂笑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那些知道蒋真真和傅应锋关系的刀客还偷偷觑了觑傅应锋,看他有什么反应。那三个人故意拿蒋真真说笑,其用意也许就是刺激傅应锋。

傅应锋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无论他现在对蒋真真是否还有感情,他都不想听到别人拿她当笑话看待。不过,他还是隐忍住了,毕竟今天他要对付的不是这几个小角色,他犯不着为这些人的几句话而勃然大怒。

就在这时,俞扶摇出现在门口,店内闹哄哄的声音猛然停了,大家都把眼光投在俞扶摇身上。俞扶摇扫视了几眼,目光在傅应锋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与傅应锋的目光撞在一起。傅应锋微微点了点头,俞扶摇却像不认识他似的,讥讽的眼神一闪,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去了。俞扶摇昂首从众人眼前走过,在紧挨着柜台的那张空着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傅应锋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俞扶摇如今果真将他当做仇人了。他已经不敢奢望俞扶摇和他联手与唐枢相抗,只希望俞扶摇不要抢先向他发难从而使得唐枢坐收渔人之利就行了。但照俞扶摇目前出人意料的行事方式来看,还真难说他的矛头对准的是傅应锋还是唐枢。想到这里,傅应锋发现昨天晚上折磨他的那些问题又涌上了心头。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眼前的处境却使得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应付了。

俞扶摇坐定之后,邻桌的两名刀客把脸转向他,其中一人抱拳说道:“俞公子早!”傅应锋认得这两个人,说话的是“忘忧刀”秦家骏,另一人是“婆娑刀”虞穆,他们两人的刀法在刀锋之谷大概可以排在前四十位之内。

俞扶摇冷冷地看了秦家骏一眼,道:“我好象并不认识尊驾吧?”

秦家骏笑眯眯答道:“但我们都以能结识俞公子为荣。”

俞扶摇道:“看起来我还挺吃香,不过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秦家骏道:“令尊马上就是刀锋之谷的谷主了。”

俞扶摇“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虞穆道:“所以我们想抢先巴结巴结俞公子。”

俞扶摇道:“但谁都知道,家父这个谷主是虚的,真正掌握实权的是狄静傲,你们再怎么巴结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虞穆突然放低声音,道:“我们相信俞公子有办法让令尊取得实权。”

俞扶摇哈哈一笑,道:“你该去向狄静傲进谏,叫他别搞那些勾当。”

虞穆道:“俞公子休要大声嚷嚷。”

俞扶摇道:“狄静傲的爪牙还没来,你不用担心有谁向他告密。而且即使狄静傲知道你们心里对他不满,他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第一,除开‘狄门五虎’,刀锋之谷的其他刀客可以说都恨透了狄静傲,狄静傲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如果把不满意他的人都收拾了,刀锋之谷就只剩下他和‘狄门五虎’了,如此一来,狄静傲就差不多是光杆司令了。第二,有我俞扶摇在这里,狄静傲今天就要大大出洋相了。”

秦家骏道:“怕只怕你们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凡人遭殃。”

俞扶摇笑道:“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我和狄静傲鬼打鬼,方便你们这些人从中渔利嘛。”

虞穆和秦家骏不好说什么,于是打了几声哈哈,敷衍过去。

俞扶摇道:“如果我和狄静傲厮拼,你们认为谁的胜算大一些?”

虞穆道:“俞公子曾经放过话,说是奔刀锋之谷谷主这个位置而来,我想你肯定有很大的把握。”他这话很滑头,他没有说自己的看法,而是说俞扶摇自己“有很大的把握”。

俞扶摇道:“我当然是有备而来了。”

秦家骏道:“那我们就放心了。”

俞扶摇道:“待我取得刀锋之谷谷主之位后,我就让你们进入‘俞门五虎’的行列,以此作为对你们今日‘巴结’我的回报。你们认为这个主意怎样?哈哈!”

秦家骏道:“能得到俞公子的赏识,那自然再好不过。”

虞穆道:“若有俞公子提携,虞某的腰杆就可以挺起来了。”

俞扶摇笑道:“那你们今天就多帮我呐喊助威。”

在俞扶摇与秦家骏、虞穆说话的时候,又有刀客陆陆续续到来,除了最中间的那张桌子空着和傅应锋、俞扶摇两人分别独占一张桌子之外,饭馆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

傅应锋吃完东西,顾憬意过来收拾碗筷,他说道:“刀锋之谷的刀客都来了,现在只有狄静傲、俞鉴、蒋真真和‘狄门五虎’还没来。”

傅应锋道:“狄静傲要大家等着他,明显是拿架子。”

顾憬意道:“这样的空架子很容易倒塌的。”

傅应锋道:“他把自己捧得太高,这很容易使他下不了台,即使能够下来,也会摔得鼻青脸肿的。”

顾憬意道:“我就等着看他四脚朝天的狼狈样子呢。”

傅应锋道:“我发现,你可能是刀锋之谷内对狄静傲最没有好感的人,狄静傲知道这一点吗?”

顾憬意嘿嘿一笑,道:“当着他的面,我肯定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态度。”

傅应锋道:“明智之举,明智之举。”

顾憬意道:“如今有你给我撑腰,我该向坦诚面对狄静傲了。”

傅应锋笑道:“你可以这样做,但我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给你撑腰。”

正这样说着的时候,狄静傲一伙来了。

首先进来的是满面笑容的唐枢,他的目光在饭馆里扫视了一番,和傅应锋、俞扶摇打了声招呼:“傅大哥好!俞兄弟好!”

傅应锋道:“好不好,待会才知道。”

俞扶摇却根本不理会唐枢。

唐枢依旧笑嘻嘻地,转身面向门口,等候着狄静傲的到来。

然后蒋真真走了进来,她目不旁骛,径直走到中间那张空桌子边坐下来,脸向着傅应锋那边。

而紧跟在蒋真真后面走进饭馆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天风刀”狄静傲。

狄静傲是条威风凛凛的大汉,身材高大,异常壮硕。他长着一张阔脸,鹰勾鼻子,眉毛浓黑,眼神犀利。他脖子很粗,肩膀也很宽。他走路的样子很奇特,他双手不摆动,总是左手肘微微曲起,左手半握着拳,贴在左腿外侧,而右手则紧紧抓住他的那柄长长的天风刀。

狄静傲一边向店子里面走,一边环顾四周,当他看到傅应锋时,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傅应锋却几乎没什么反应,眼睛依旧看着门口。狄静傲走到蒋真真对面坐下来。

最后俞鉴在“春晖刀”谭立、“轩辕刀”阮思宽、“迅雷刀”龚韶诚和“割鹿刀”易希宁的簇拥下也进入饭馆。俞鉴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完全变白了,臃肿的身材使得他走路都有些不利索。不过,尽管他看起来十分憔悴,但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并没有黯淡下去,他曾经有过的锋芒依旧使饭馆里面的刀客们畏惧,在俞鉴走过他们身边时,他们不自觉地把身子向后缩了缩。俞鉴被安排坐在狄静傲的左侧,蒋真真的右侧,面向门口。而“狄门五虎”站在他们身后,呈半圆状护卫着他们。

傅应锋看见以前的“第一快刀”变成眼下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感到一阵阵难过,毕竟俞鉴的双手是废在他的幽冥刀下,他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

俞扶摇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尽管他心里很激动,但并没有急于站出来将父亲从狄静傲手里解救出来,因为他知道,第一,父亲现在是安全的;第二,他的主要对手不是狄静傲,而是唐枢。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唐枢在刀锋之谷还没有把真实身份亮出来,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勾当。敌不动,我不动,俞扶摇打算以不变应万变,静候唐枢出手。有了这些计较,俞扶摇才没有揭穿唐枢的真面目。而且看起来,傅应锋的想法也应该是这样的。

待俞鉴坐定之后,狄静傲朝谭立微微点了点头。

谭立朝四周的刀客抱抱拳,朗声道:“各位请安静,狄老大有话要说。”

众人立刻停止了喧闹,都把目光转向狄静傲。

狄静傲站起来,眼光先扫视了众人一下,然后中气十足地说道:“谢谢各位赏脸到这里来共商大事。”

坐在柜台里的顾憬意笑道:“说什么赏脸不赏脸,狄老大太谦虚了,在这刀锋之谷,只要你狄老大发一句话,谁敢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呀?”

谭立呵斥道:“老顾,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别插嘴,听狄老大把话说完。”

顾憬意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本来想拍拍马屁,却拍到狗腿子上去了。”

谭立怒道:“你……”

狄静傲不愿意因为谭立和顾憬意的口舌之争耽误了他的大事,打断谭立的话,对众人道:“相信大家都知道狄某今天召集到这里来的目的。”

顾憬意又插话了,道:“狄老大请大家看木偶戏呗。”

顾憬意平常本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言一行小心得很,从来不敢得罪人,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不仅拿话刺谭立,而且还冒犯了狄静傲。众人都感觉到奇怪,甚至傅应锋都很诧异顾憬意今天的表现。

狄静傲的目光在顾憬意脸上冷冷地一扫,道:“老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憬意道:“我昨天捡了点蘑菇熬汤喝,也许那蘑菇有毒。”

谭立道:“中毒了啊?难怪如此胡言乱语!”

顾憬意道:“所以你们说你们的话,我放我的屁,两不相干。”他将别人的“话”和他的“屁”相提并论起来了。

谭立对众人道:“咱们不要去管老顾的言语,专心听狄老大说话。”

狄静傲道:“简单地说,我们今天在此聚会,就是要推选出刀锋之谷的谷主。”

这话早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所以没有任何人感到惊奇。

狄静傲道:“大家想必都知道,二十年前刀锋之谷创建之初,在武林中声名卓著,天下刀客莫不以跻身刀锋之谷为荣。那时的刀锋之谷红红火火,何等兴盛。但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刀锋之谷渐渐衰落,自丁悠侯死后,甚至连谷主都没有。身为刀锋之谷中的一员,我为此而感到深深的痛惜,我相信大伙也有同样的感觉。”

众人随声附和,都认为刀锋之谷应该重振雄风。

狄静傲道:“丁悠侯之后的十年里,虽然有不少刀客想重现刀锋之谷的辉煌,但都没成功。而最近七八年来,投奔这里的刀客越来越多,刀锋之谷刀客们的刀法也越来越高,刀锋之谷渐渐有了一些起色。”

谭立等人立刻说这都是狄静傲的功劳,他们说如果没有狄静傲的努力,刀锋之谷现在一定还是死气沉沉的。其实狄静傲刚才那番话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仔细想一想,俞鉴大闹刀锋之谷正是在十八年前,而狄静傲也正是在八年前进入刀锋之谷的。也就是说,在丁悠侯死后的十年,“虽然有不少刀客想重现刀锋之谷的辉煌,但都没有成功”,而只有在狄静傲进入刀锋之谷后的“七八年来,投奔这里的刀客越来越多,刀锋之谷刀客们的刀法也越来越高,刀锋之谷渐渐有了一些起色”。

狄静傲待谭立等人吹捧完毕,接着说道:“现在刀锋之谷既然有了生气,那就该结束群龙无首的状态。狄某征求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大家都说应该推举出刀锋之谷的谷主,然后在谷主的带领下,让刀锋之谷重新在武林中崛起。”他自称“征求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其实他根本就没这样做,也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在刀锋之谷,谁敢和他唱反调呢?

狄静傲接着往下面说:“但谁能担当刀锋之谷谷主这个重任呢?首先他得有威望,这才能服众,其次,不言而喻,他得有非常高绝的刀法。想来想起,天下就只有一个人满足这两个条件。”他把目光转向俞鉴,续道:“这就是‘第一快刀’俞鉴俞前辈了。”

俞鉴微微笑了笑,却不说话。

狄静傲道:“我提议俞前辈担当刀锋之谷的谷主,大家认为如何?”

众人当然只有鼓掌表示同意。

但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大声道:“我反对!”

正传 第十八章 始作俑者复跳梁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心里都在想:“是谁敢和狄静傲对着干?”随即又醒悟道:“这一定是傅应锋或者俞扶摇了。”

狄静傲心里也有了准备,因为他早就知道傅应锋和俞扶摇不会无缘无故到刀锋之谷来的,他一直在等着反对他的声音响起。不过当这个声音真正响起来的时候,他却感到十分意外。

说话的既不是傅应锋,也不是俞扶摇,而是谁都料想不到的顾憬意。

这不仅使狄静傲等刀锋之谷内的刀客诧异,也使傅应锋和俞扶摇把惊奇的目光转到柜台里的顾憬意身上。

见出来唱反调的不是想象中的傅应锋和俞扶摇,狄静傲微微觉得有些失望。若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一准早抽出天风刀扑上去将顾憬意劈成两片,但现在他却觉得顾憬意很可笑,于是和颜悦色地问道:“老顾,你凭什么反对?”

顾憬意道:“就凭我这一张脸。”他指了指自己那张丑陋之极的面孔。

狄静傲道:“你这张脸倒是挺吓人,但这还不足以成为反对俞前辈做刀锋之谷谷主的理由。”

顾憬意道:“狄老大你难道不晓得我这张脸就是毁在俞鉴的烟霞刀之下么?”

狄静傲顿时明白了,道:“原来你还记得这毁容之恨。”

顾憬意道:“狄老大,如果俞鉴的刀砍在你脸上,你能忘得了吗?”

狄静傲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顾憬意道:“狄老大这话说得好轻松啊。”

狄静傲道:“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顾憬意道:“俞鉴已经失去武功,我本可以杀了他,但狄老大你辛辛苦苦把俞鉴弄回来,我当然不能拿他怎么样,不过要让我承认他是刀锋之谷的谷主,那却比上天还难。”

狄静傲道:“但老顾你得明白,我请俞前辈回来,就是要推举他当刀锋之谷的谷主。”

顾憬意道:“俞鉴双手沾满刀锋之谷刀客们的鲜血,这样的人怎有资格当谷主?”

狄静傲道:“刚才大家都同意了,你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顾憬意道:“反正这刀锋之谷内是有他没我。”

狄静傲笑道:“你要离开刀锋之谷,悉听尊便。”

顾憬意道:“刀锋之谷是我的家,我没打算离开这里。”

狄静傲沉吟道:“那这事就难办了。”

顾憬意道:“除非俞鉴也让我在他脸上砍上几刀,我与他之间的仇怨旧一笔勾销。”

狄静傲摇头道:“这不可能,你如果非要报仇,我可以代俞前辈与你过上几招。”他之所以这样说,当然是自信刀锋之谷内再无人敢于向他拔刀,顾憬意如果知趣,也就不会再纠缠于和俞鉴的仇怨了。

哪知顾憬意听了狄静傲的这番话之后,竟然很认真地答道:“狄老大既然这样说,那老顾我就恭敬不如此从命了。”说话之间已经打开柜台的隔板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他那柄黑漆漆的流云刀。

顾憬意这一手更出乎人们意料,众人都愣住了。

狄静傲万万想不到顾憬意打蛇随棍上,自己一句无心之语,却惹得顾憬意真的拔刀相向了,狄静傲缺乏准备,感到很被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俞扶摇觉得这事好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傅应锋也不仅莞尔,但他有一种直觉,顾憬意并非单纯为了报毁容之仇而与狄静傲为难。

谭立却叫了起来,道:“老顾,你疯了。”

顾憬意道:“我清醒得很。”

谭立道:“你竟敢向狄老大拔刀,你是不是活腻了?”

顾憬意呵呵一笑,道:“老顾我注定要长命百岁,今天无论如何也死不了的。”

谭立叹气道:“你自己要找死,谁也拦你不住。”

顾憬意转向狄静傲,道:“狄老大,你不会为刚才的言语反悔吧?”

狄静傲道:“你确定自己是真要和我动手吗?”

顾憬意道:“狄老大平常杀人不眨眼,今日怎么畏畏缩缩的?你看我的刀已经握在手里了,这自然是要领教狄老大的高招,决计假不了的。”

狄静傲道:“老顾,我劝你三思,推举刀锋之谷是件喜事,我可不想有谁在今天喋血。”

顾憬意笑道:“狄老大这些年在刀锋之谷横来直去,许多事根本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只需一声吆喝,‘狄门五虎’就帮你摆平一切了,我就猜想啊,狄老大的天风刀说不定已经生锈了呢,现在看起来,我的猜想兴许有那么几份道理。”

狄静傲脸上杀气顿现,右手猛地一紧刀鞘,鞘中的天风刀“豁”地跃出了一半,但狄静傲旋即又将天风刀收进刀鞘里,他的神情转变的极快,脸上的杀气陡然变为笑意,左手指着顾憬意笑道:“哈哈,我差点上你的当了。”

顾憬意道:“老顾是真想和你论刀,狄老大何来上当之言?”

狄静傲道:“说吧,谁在后面指使你?”

这下论到顾憬意吃惊了,他说道:“你是说有人指使我?”

狄静傲道:“以你的刀法,根本挡不住我轻轻一击。你之所以敢于与我为敌,当然是有人在后面给你撑腰。”

顾憬意哈哈大笑起来,道:“狄老大真是聪明绝顶啊,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狄静傲道:“我不想杀你,刀锋之谷也缺不得你这个小饭馆。”

顾憬意笑了一阵,道:“狄老大,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倒要听听,你凭什么认定我后面有黑手?”

狄静傲冷静地说道:“我不仅知道你后面有人撑腰,而且还知道这个人是谁。”

顾憬意道:“嘿嘿,狄老大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了。我也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拜托狄老大你把他揪出来,让大伙看看他是否有三头六臂。”

狄静傲道:“这个人即使有三头六臂,我也要让他马上变得缺胳臂少腿。”

顾憬意道:“干脆点吧,你究竟怀疑谁?”

狄静傲突然对唐枢喝道:“给我拿下。”

唐枢闻声而动,手指快速闪动,只一眨眼便将谭立、阮思宽、易希宁和龚韶诚的穴道封住,四个人立刻无法动弹。

谭立大惊失色,身虽不能动,口尚能言,大声问道:“唐枢,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枢笑眯眯说道:“什么意思?!这太明白不过了,狄老大不是叫我拿下你们么?我这是奉命行事。”

谭立道:“可这是为什么啊?”

唐枢道:“你别给我装糊涂,你们四个人串通老顾,想造狄老大的反。”

谭立道:“串通老顾?!你简直胡言乱语。”

顾憬意笑道:“哈哈,谭立,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就痛痛快快承认了吧。”

谭立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道:“老顾,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吗要说这话害我?”

顾憬意道:“不是我要害你,而是你的主子狄老大认为你是我后面那只黑手。狄老大说的话向来是金科玉律,即使你是完全清白的,你也只好认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谁叫你是他的手下呢?他让你去吃屎你也得去呀。”

谭立可怜巴巴地对狄静傲说道:“狄老大,如果我们和老顾串通好了要对付你,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句话都想置我于死地了。”

狄静傲冷笑道:“这当然是你们和老顾事先商量好的,以便为你们开脱嘛,我岂会被这样的小伎俩瞒过!”

谭立道:“这么说,狄老大是完全不相信我们了?”

狄静傲道:“即使你们和老顾没有瓜葛,老顾今天和我唱反调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精神错乱,你们逃脱不了一死的命运。”

顾憬意道:“狄老大,就算是我精神错乱好了,我想问你,你还想代俞鉴和我比拼一下刀法么?”

狄静傲道:“老顾,现在我要处理内奸,你别不识好歹给我添乱。你如果一心一意想求死,待会我会成全你的。”

顾憬意道:“你们先狗咬狗吧,我不急,我可以等。”

狄静傲对谭立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谭立道:“我要说的话太多了。”

狄静傲道:“你想说什么就尽管放开嘴说,我一定让你们死得心服口服。”

谭立道:“但你现在所做的却是让我们死不瞑目。”

狄静傲道:“我做什么事情会让你们死不瞑目了?”

谭立道:“我们毫无过错,却还是难逃一死,这就是让我们觉得特别冤屈的事情。”

狄静傲道:“别狡辩,你们委实有可死之道。”

谭立道:“那你就明白一点,不要让我们成为糊涂鬼。”

狄静傲道:“其实你们一直对我不满,我早就看出了你们的狼子野心。”

谭立道:“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们对狄老大你可是忠心耿耿,俯首帖耳的。”

狄静傲道:“以前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这样,但这今天有外人进入刀锋之谷后,你们就觉得有机会向我下手了。”

谭立道:“外人?什么外人?”

狄静傲道:“当然是傅应锋和俞扶摇了。”

谭立听狄静傲提到傅应锋,突然觉得有希望了,他说道:“你是说我们不仅与顾憬意串通一气,而且还与傅应锋有来往?”

狄静傲道:“这是事实,你否认不了的。”

谭立道:“我们对你赤胆忠心,却换来你的胡乱猜疑。现在想起来,我们倒宁愿能攀上傅应锋这棵高枝,以保全我们的性命,只可惜傅应锋不屑于与我们为伍。”

狄静傲道:“昨天你们四个来到这里,难道不是想与傅应锋攀上关系么?”

谭立道:“我们是来探听傅应锋回刀锋之谷的用意,说到底也是为了你狄老大,因为我们怕你被傅应锋一口吞下去了。”

狄静傲冷笑道:“谁也吞不下狄某。”他这句话等于是向傅应锋挑战了,而这正是谭立说那句话要达到的目的。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傅应锋,看他有何反应。

傅应锋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狄静傲和谭立的对话似的,毫无反应。

蒋真真却突然离开狄静傲,跑到傅应锋身边,从背后抱住傅应锋的脖子,嘴巴紧挨着傅应锋的耳朵,娇媚地对傅应锋说道:“你怎么像个死人啊?”

傅应锋道:“被你勒得怎么紧,我不仅喘气困难,而且身子也几乎不能动,这和死人也没什么差别。”

狄静傲哪里见得蒋真真和傅应锋的亲密样子,直气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蒋真真你……”

蒋真真仰起脸,眼睛慢慢地向上看去,迎着狄静傲那刺人的目光说,道:“狄老大,你一定认识我的朋友傅应锋。”

狄静傲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这个婊子。”

傅应锋眼神猛地一闪,冷冷地说道:“狄静傲,你可能忘了傅姑娘是我的老相识。你这般说话,太不礼貌了。”

狄静傲道:“待会我还要对你不礼貌呢。”

傅应锋道:“对一个八年没有见过面的老朋友,你本来应该表现出你热诚来的。”

狄静傲直恨得牙痒痒的,道:“但你和她打得太火热了。”

傅应锋道:“傅姑娘要搂着我的脖子,这是她的权利,你根本管不着。”

狄静傲道:“她就要坐在你腿上了,可她从不那样对待我。”

傅应锋道:“即使她是你的老婆,她也可以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有了傅应锋的这句话,蒋真真顺势转到傅应锋的前面来,真地一下子坐进傅应锋的怀里,然后轻蔑地冲狄静傲说道:“老婆?!呸!”

这一声对狄静傲不啻是一记闷棍,气得他像只野兽一样高高地跳了起来,冲着傅应锋叫道:“你这个恶棍,八年前你不让我碰她,今天你又从我手中夺走了她。”

傅应锋还是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道:“她愿意跟谁好就跟谁好。”

蒋真真却敏捷地从傅应锋的怀里滑出来,一晃又闪到傅应锋的身后。

傅应锋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想来蒋真真和刀锋之谷内的其他刀客一样,巴不得傅应锋和狄静傲之间这场酝酿了多年的拼斗立刻上演。

狄静傲和傅应锋差不多是同时进入刀锋之谷的,两人当初在刀锋之谷的声望也不相上下,但傅应锋一直没将狄静傲放在眼里,这就使得狄静傲心里恨透了傅应锋,屡屡想与傅应锋厮拼,傅应锋却始终不和狄静傲交手。虽然许多人说傅应锋八年前离开刀锋之谷是受狄静傲所逼,但狄静傲心里却很清楚,那是傅应锋不屑于和自己一起呆在刀锋之谷,这就更刺伤了狄静傲的心,所以这些年来,“傅应锋”三个字始终压在狄静傲心上,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当然,傅应锋的离开,也使狄静傲有机会在刀锋之谷飞扬跋扈,狄静傲希望傅应锋永远不要回来。现在傅应锋不仅回来了,而且还在他面前和蒋真真亲热,这当然使狄静傲觉得大丢脸面,不过这还在其次,狄静傲最不能忍受的是傅应锋还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无论怎样,狄静傲都觉得今天应该和傅应锋做个了断,他问道:“袁昶是你杀的?”

傅应锋道:“这种自吹自擂的家伙本就该杀。”

狄静傲道:“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傅应锋微笑道:“你也只配和这种三流角色为伍。”

狄静傲再也忍不下去了,“哗”地拔出了腰间的天风刀,道:“你的幽冥刀呢?拔出来让我瞧瞧。”

蒋真真娇笑道:“幽冥刀根本看不见,你瞧个屁呀。”

狄静傲道:“婊子,闭嘴,这不关你的事。”

蒋真真道:“如果你太想看的话,也有可能的,只要你把血洒在幽冥刀上面就行。”

狄静傲道:“今天喋血的不是我。”他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傅应锋。

傅应锋突然哈哈一笑,道:“我估计得没错,你果然恼羞成怒掏出家伙来了,这样的结局对你可就难堪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麻烦的,我可以原谅你的冲动。”

狄静傲的脸涨得通红,头发也竖了起来。

他的怒火和他的自负使他终于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我不要你的原谅,我想请你到门外去走走。”

这可是狄静傲一直想说而一直未曾说的一句话。

饭馆里的其他刀客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听到了狄静傲的这句话。

狄静傲直接向傅应锋发出这个挑战之后,象一尊木雕似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的额头开始向下淌汗。

傅应锋平静地看着狄静傲,直把狄静傲看得头皮发麻,心头狂跳。

过了一会,傅应锋说道:“狄静傲,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办,你和老顾、谭立之间的事没摆平,又何苦招惹我呢?”

狄静傲道:“不需你费心,料理了你之后,我再收拾他们。”

傅应锋道:“你我之间肯定是要动刀子的,但不是现在。”

狄静傲道:“你是不是男人?罗罗嗦嗦干什么?”

傅应锋道:“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狄静傲道:“我没觉得吃亏。”

傅应锋道:“你的主要对手不是我,我的主要对手也不是你。”

狄静傲道:“可我觉得你现在就是摆在我面前的最大障碍。”

傅应锋轻言细语地说道:“你的感觉错了,我不是你是障碍,相反,我还有助于你。我可以给你通报一个信息,谭立他们四个人昨天的确找过我,也说起过借今日之机把你拉下马来啃一嘴泥的事情。但我向来不在背后算计他人,所以没有答应他们。”

谭立闻言吼起来:“傅应锋,你陷害我们。”

傅应锋道:“你又不什么大人物,我犯不着陷害你们。当时老顾也在场,他也知道你们的计划。”

顾憬意笑道:“这个我倒是可以做证,谭立等人吃的是狄门饭,拉的却不是狄门屎,狄老大,你这几条狗没有喂得和你同心同德呀。”

谭立道:“傅应锋,我还以为你可以镇住狄老大,想不到你本质上却是个懦夫。”

傅应锋不理会谭立,对狄静傲说道:“我和老顾都证明‘狄门五虎’叛主,你的当务之急不是与我厮拼,而是先剥了他们的狗皮。”

狄静傲见傅应锋最终没有拔刀,既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而且还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已经压倒了傅应锋,因而显得很高兴起来。他将天风刀插回刀鞘,轻蔑地说道:“谭立说得没错,你是个懦夫。”

傅应锋呵呵轻笑了几声。

蒋真真却道:“狄静傲,傅应锋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却把屁股翘起来了,真是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狄静傲笑道:“你这只破鞋,我懒得与你计较。”

蒋真真脸都气得变形了,对傅应锋道:“你就容许狄静傲在你面前张牙舞爪吗?”

傅应锋道:“张牙舞爪是每个人神圣不可剥夺的权利嘛。”

蒋真真道:“你果然变得很懦弱了,这可不像原先的你。”

傅应锋道:“你知道原先的我和现在的我哪一个才是真的我?而且懦弱不懦弱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

狄静傲道:“蒋真真,你就别逼傅应锋了,你不能期望蝼蚁去掀翻大象。”他把自己当成大象,而将傅应锋视为蝼蚁了。

狄静傲回到谭立等人面前,说道:“你们四个人还有什么话说?”

谭立道:“成王败寇,我们认命了。”

易希宁道:“我们是想反叛你,但我们绝对与老顾没有任何瓜葛。”

龚韶诚道:“本以为傅应锋能做我们的靠山,想不到他自己先倒下了。今日之败,只怪我们瞎了眼睛。”

阮思宽道:“狄老大,打算反叛你的可不只是我们四个人,‘狄门五虎’人人有份。”

唐枢笑道:“阮思宽,你想拖我下水呀?你这个主意不错。”

狄静傲道:“唐枢早在去年就劝我防着你们四个,你们有什么新的动向,他立刻就告诉我了。”

谭立叹道:“我们是狄门内奸,唐枢却是内奸中的内奸。”

阮思宽道:“狄老大,告诉你一个秘密,令舅不是被俞扶摇所杀,而是死于唐枢之手。”

唐枢道:“你没有必要挑拨,我已经如实向狄老大说明了当日的事情,而且也向狄老大道了歉。”

狄静傲道:“我也原谅唐老弟了。”

谭立道:“做下这种事情都可以得到狄老大的原谅,看起来唐枢简直太讨狄老大的欢心了。我等既以被擒,也无话可说。”

狄静傲道:“那你们可以去死了。”

谭立道:“狄老大,看在我们曾服侍你这么些年的份上,我提最后一个要求。”

狄静傲道:“只要不是太离谱,我会答应你们的。”

谭立道:“我想再用用自己的春晖刀。”

狄静傲眉毛一跳,道:“你想和我较量一番?”

谭立道:“我哪里有这个胆!我们交友不慎,将唐枢当成了知己,结果无被他所害,与其做了恶鬼之后再来找他偿命,不如现在就和他了解恩怨,然后一拍两散。”

唐枢笑道:“原来你们恨的是我。”

谭立道:“不是简单的恨,而是恨之入骨。”

唐枢道:“这么说,你们想和我厮杀一番?”

谭立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唐枢道:“只要狄老大首肯,我是没什么问题的。”

狄静傲道:“唐兄弟你自己拿主意。”

唐枢道:“那好,我就成全谭兄了。”

阮思宽、易希宁和龚韶诚齐声道:“还有我们呢。”

唐枢笑道:“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每个人都有份在脖子上重重挨上一刀。”边说边解开了谭立等人被封的穴道。

谭立道:“唐枢,你颇有胆识,我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吗?”

唐枢道:“这里太狭窄了,身子都转不开,门外的街道很开阔,足够四个死人乱七八遭地躺在那里。”

谭立道:“那就看看最后躺下的究竟是谁。”

唐枢对众人道:“各位英雄,本人要以非常的手段让这四位大大吃一番苦头,我自己都觉得那种手段比较残酷,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出去看,以免我下不手。”

谭立笑道:“哎呀,唐枢,你别说这些狠话,我们胆子都很小的。”

狄静傲道:“唐兄弟,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么?”

唐枢道:“应付不了也得打肿脸充胖子,我向来都是这样做事的。狄老大你别担心,即使我回不来,我也可以保证不让这四个内奸再来纠缠你。”

谭立、阮思宽、龚韶诚、易希宁和唐枢这“狄门五虎”鱼贯而出,到了外面街上,只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也不知他们走到街道的哪一段去了。

众人果然没有一个人跟出去看热闹,因为“狄门五虎”之间的拼杀没什么看头,重头戏还是狄静傲这边,大家的兴趣也放在这上面。

狄静傲回头对顾憬意说道:“老顾,你的靠山已经走了,你还想和我动手么?”

顾憬意道:“当然要动手,否则老顾我就显得太虎头蛇尾了。”

狄静傲摇头叹道:“老顾你真是玩冥不化呀,你的靠山都离开这里了,你却依旧充好汉,这实在是太不愚蠢了。”

顾憬意也摇头叹道:“狄老大你真是死脑筋呀,我都说过好多遍了,我与谭立那么没丝毫瓜葛,你却还是固执己见以为‘狄门五虎’那几条狗是我的靠山,这实在是太自作聪明了。”

狄静傲道:“你得明白,虽然今天是推举刀锋之谷谷主的好日子,照理不该有血腥之事发生,但如今唐枢与谭立等人已经动了刀子,我也就不在乎多几个人倒在血泊中了。”

顾憬意道:“说到唐枢,他杀了令舅萧鹤龄,你本不是个大度之人,而你却轻轻松松就原谅了唐枢,这实在是令人不解呀。”

狄静傲道:“唐枢告诉过我,他的父亲是与你和谢从敏一起被称为‘三流刀客’的‘流水刀’唐道,唐道死在我舅舅手上,唐枢为父报仇是应该的。”

顾憬意道:“唐枢是‘流水刀’唐道的公子?”

狄静傲道:“感到很意外是不是?刀锋之谷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顾憬意道:“有一点,但我更觉得意外的是你没有为令舅报仇。”

狄静傲道:“目前我正用得着唐枢,所以报仇之事就暂时不要提了。”

顾憬意道:“这么说,唐枢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狄静傲道:“这就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了。”

顾憬意道:“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原谅唐枢,因为你巴不得萧鹤龄早些死掉,只可惜不便下手,毕竟萧鹤龄是你舅舅嘛。当你知道唐枢要为父报仇时,你简直太高兴了,所以派唐枢和萧鹤龄一起去抓俞鉴,以便让唐枢在刀锋之谷外面干掉萧鹤龄。唐枢离开刀锋之谷时,你肯定给他派了任务,那就是结果掉萧鹤龄,这也是唐枢在杀掉萧鹤龄之后还敢回到刀锋之谷的原因所在。”

狄静傲道:“胡说八道,我为何巴不得舅舅死掉?”

顾憬意道:“因为萧鹤龄这个老东西也对蒋真真想入非非呀,这引起了你的妒意,所以萧鹤龄注定要死。”

蒋真真道:“老顾,你如此捏造谎言,舌头一定会生疮烂掉。”

顾憬意道:“萧鹤龄屡次对你动手动脚,刀锋之谷内的大多数人知道。”

傅应锋虎着脸道:“老顾,别说了。”

顾憬意道:“冲你傅应锋的面子,我当然可以不说,但如果狄老大硬要不承认,我也只好拿事实出来与他理论了。”

狄静傲忍无可忍,道:“那我们就用刀来说话。”

顾憬意道:“对对对,刀的语言最动听,也最有权威。”他转向众人,道:“各位,腾个地方出来。老顾我本来万万不是狄老大的对手,但大家不是想看狄老大那无坚不摧的‘天风刀法’吗,我杀身成仁,拼了这条贱命,就是为了让狄老大把看家本领使出来。大家今天有此眼福,可得瞧仔细了。”

狄静傲道:“大家用不着搬桌子挪椅子,狄某几刀就结束厮杀。”

顾憬意道:“大家须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句话,想被尝尝被误伤滋味的尽管留在原处。不过在我而言,我这些桌椅也颇值几两银子,我可不想让它们毁在专门用来砍木头的天风刀之下。”

坐在饭馆中间的那些刀客闻言立刻将桌椅挪到四周,在中间留出方圆四五丈的一块地方来。

顾憬意道:“我本来只想在俞鉴身上砍了一两刀,以报当年毁容之仇,如今狄老大要将这事揽过来,老顾我也就只好遵命向你挥舞一下刀子了。”

狄静傲道:“就冲你敢于向狄某亮刀这份胆量,我就该让你三招。”

顾憬意道:“你要让就让吧,随便让多少招都成。”提着流云刀向狄静傲逼了过来。

狄静傲当然并不是真的对顾憬意另眼相看,或者对他有什么怜悯之心。狄静傲是个很冷酷的人,他从来都不知道怜悯为何物。他之所以表明态度让顾憬意三招,其实只是想戏弄戏弄顾憬意。在狄静傲看来,自己是一只猫,而顾憬意是一只老鼠,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总是要玩耍玩耍老鼠,享受一下胜利的快感。

顾憬意现在的确像一只老鼠,犹犹豫豫举刀劈向狄静傲,刀光黯淡,刀势迟滞。

众人见他了他这种架势,都觉得好笑,心想:“如此身手,也配向狄静傲叫阵!顾憬意毕竟十数年没摸刀了,现在刀锋之谷内任何一位刀客的出刀肯定都比他利索。”

狄静傲也拿出猫的姿态,笑道:“老顾,我人在这里呢,瞄准点,别偏得太离谱了。”准备等顾憬意的流云刀砍到眼前的时候才闪避,以显出自己的本领。他这样做,当然也是让傅应锋知道他狄静傲这些年来没有闲着,也要让俞扶摇明白他的名声不是碰运气得来的。

顾憬意道:“老顾我再老眼昏花,也不至于瞄不准一个大活人。”话音未落,流云刀刀势毫无征兆地陡然一变,速度加快,从“慢”到“快”没有丝毫的过渡,就像是这一刀本来就应该这样迅疾似的。这一刀阴毒凶狠,诡异轻灵,霸气十足,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摄人心魄。

众人猛然一惊,而傅应锋、俞扶摇和俞鉴的眼睛顿时亮了。

流云刀直劈而下,刀锋直取狄静傲左颈。

狄静傲颈上的寒毛被刀风尽数扫起,他的肌肤感到一阵刺痛,他的脸也被流云刀刀光映得惨白。

狄静傲这时才猛然醒悟,顾憬意根本不是老鼠,而他狄静傲也不是猫。

狄静傲毕竟是高手,虽然事起仓促,但反应却极快,他猛然一晃,身子左闪,堪堪躲过流云刀致命一击,流云刀刀锋贴着他的左肩头擦下。他身形转动,天风刀反手递出,横削顾憬意右肋。

顾憬意手腕一翻,流云刀反转,横扫千钧。“叮”的一声,天风刀与流云刀相击,溅出点点火星。

顾憬意一旦占得先机,便不饶人了,他猛然跃起,长声笑道:“狄老大,还准备让我几招啊?”流云刀当头劈下。这一刀变幻无穷,刀影映得满屋子生光,照得人满脸闪亮。

狄静傲来不及说话,他看着眼前的一蓬刀影,不知道该从哪里突破,他只有等。

就在流云刀刀风激起他面部的寒毛时,他看出了这一刀的破绽。

天风刀挥出,攻敌之必救。

如果顾憬意不撤招,他的流云刀肯定能伤到狄静傲,但他自己也会被天风刀斩成两段。

顾憬意身形微动,竟凭空向上飘起,然后腰身一扭,险险避过刀锋。天风刀刀光从顾憬意小腹下掠过,他便如浮在刀光之上,姿态优美之极。

狄静傲料到顾憬意会有这一招,手腕一转,天风刀已回掠过来。

顾憬意左手凝神曲指,中指弹出,敲中天风刀刀身。

只听“铛”的一声,狄静傲感到刀身上涌来一股大力,手腕被震得酸麻,差点都握不住刀了。

天风刀向一旁荡了开去。

就在这一瞬间,顾憬意的流云刀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向狄静傲削了过来。

狄静傲胸前顿时中刀,一丝血线被流云刀带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狄静傲痛哼一声,展开轻功,一下退到门口,与顾憬意拉开了距离。

顾憬意没有乘胜追击,他将流云刀刀面上的鲜血拭去,然后对狄静傲笑了笑,道:“狄老大,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狄静傲的伤并不严重,他胸膛上有一道七八寸长的伤口,很浅,基本上不影响他继续与顾憬意厮拼,但回想起来,如果他后退慢了哪怕是一眨眼,他也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不过狄静傲感到恼火的并不是这个,被顾憬意这样一个人砍伤才使他觉得大大地丢脸。

顾憬意虽然与“流水刀”唐越桦齐名,但其刀法根本不能与唐唐越桦相比,当年俞鉴在刀锋之谷大开杀戒时,顾憬意虽然也参与围攻俞鉴,但他根本就没近到俞鉴的身,也根本没有和俞鉴对过刀,他的脸是被俞鉴的刀风所伤的。刀锋之谷里的刀客们都知道,顾憬意只是刀锋之谷里的一个二流刀客。这些年来,顾憬意忙于经营他的小饭馆,流云刀早已搁置起来,他连二流刀客都算不上了。

但是现在,这个二流刀客却让狄静傲挂了彩。

不仅狄静傲不相信这个事实,就是在场的其他人也怀疑眼前发生的一切。

狄静傲用手摸了一伤口,将沾满鲜血的两个手指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狐疑地问顾憬意:“你真的是‘流云刀’顾憬意?”

顾憬意笑道:“我暂时还不想变成别的什么人。”

狄静傲道:“我敢肯定你不是顾憬意。”

顾憬意道:“你是刀锋之谷的老大,你认为是就是,你认为不是就不是。”

狄静傲沉吟道:“你的刀法我觉得有些熟悉。”

顾憬意道:“你我再继续拼下去,你会越来越熟悉。”

狄静傲冥思苦想了一小会,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你在三年前的某个晚上曾经偷袭过我。”

顾憬意神色不为所动,道:“竟然有这种事情么?”

狄静傲道:“那是我进入刀锋之谷后最惊心动魄的一次遭遇,我记得很清楚。”

顾憬意咧嘴一笑,道:“这就难怪你觉得我的刀法眼熟了。”

狄静傲道:“我还记得,在偷袭我的头天晚上,你杀了‘独乐刀’莫元锡。”

顾憬意很痛快地承认,道:“杀了莫元锡之后,我‘独乐’了好几年,现在终于可以与大伙‘同乐’了。”

狄静傲道:“你为什么要偷袭我?”

顾憬意道:“这和杀死莫元锡是出于同一个理由。”

狄静傲道:“那你为何要杀死莫元锡呢?”

顾憬意道:“这和偷袭你当然是同一个原因了。”他这句话等于是白说,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何向狄静傲和莫元锡下手。

狄静傲还是不太明白以前的二流刀客何以变得如此了得,问道:“你不是‘流云刀’顾憬意!你究竟是谁?”

顾憬意笑道:“被我老顾这样一个寻常角色砍了一刀,狄老大一定非常不甘心。如果我说自己是独秀斋主人,狄老大也许就觉得好受多了,是不是?”

狄静傲道:“你这些年来表面上是在经营这个饭馆,暗地里却在苦练刀法,以便有一日能够报毁容之仇,看起来你极有可能达成心愿。”

顾憬意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虽然老顾我被毁容已经有十八年,远远超过了十年,但我觉得现在报仇也还不算太晚。”

狄静傲道:“我等不了十年,我半刻也不愿等了。我的血不能白洒,你也不能白白砍我一刀而不付出代价。”

顾憬意呵呵一笑,道:“天风刀号称无坚不摧,刚才没有把神通施展出来,我猜想现在狄老大应该不会藏着掖着假装高姿态了。”

狄静傲不再言语,他瞳孔微微收缩,横刀当胸。

天风刀亮如秋水,刀身凝碧,刀锋薄如一线。

刀身漫出来一股无形的杀气。

狄静傲以前与人对敌时从来不过早暴露自己的锋芒,但这一次却是例外。

因为他要用天风刀震慑对方,让顾憬意感到恐惧。

可是顾憬意眼中没有丝毫恐惧,他脸色凝重,流水刀斜斜下指。

两人都准备展开惊天一击。

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任何一方可以长时间地在这种气氛下等待。

狄静傲先动了,天风刀斜斜劈出,刀光暴长,刀风凌厉。

刀光白晃晃的,足有一丈多长,旁观者都被刺得微眯了眼睛。

刀风则有如长河大浪,苍海狂涛,气势强劲。

狄静傲出刀没有什么花样,但天风刀一刀砍出,竟然带着龙吟之声。天风刀一旦使将出来,对手就似乎无处可逃了

顾憬意也动了,流云刀无声无息,并不急于与对方硬碰,而是像无孔不入的水银,专门袭击对方的空门。

如果说狄静傲是“刚”,那么顾憬意就是“柔”,两个人这一交上手,便如水与火不能并存,打得难解难分。

两个人的身法都非常迅疾,飞快地互相交换着位置,使对方的每一刀都落空,同时也使得自己的每一刀无功而返。

天风刀和流云刀一直不曾相碰,但两人之间的打斗却如山水纠缠,风云扰动。

刀光和刀风将饭馆塞得满满的,旁观者都被两个人的刀风压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狄静傲因为莫名其妙吃了顾憬意一个大亏,心中怒火不可遏制,所以一上来就拿出了十成功力,想在五十招之内将对方逼到山穷水尽,屈膝投降。但五十招已过,顾憬意仍然全力应战,丝毫没有后退之意。

狄静傲天风刀越出越快,刀声嘶嘶作响,刀光密如豪雨。

顾憬意立刻感到有些吃力,他知道对手的强大,更知道自己剩余的体力有限。若是这样下去,就算不倒在对方刀下,也一定会力竭而死。

顾憬意不得不承认,自己毕竟老了,他的出刀虽然依旧迅疾,但刀的精准灵活缺不如方才,每一刀都很沉重,不仅自己的手再抖,递出去的刀在抖,而且自己的心也在发抖了。

因为这个缘故,精于防御的顾憬意的出招不再是泼水不进,招式的转换间隙露出了破绽。

狄静傲的眼睛亮了!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就在流云刀刀锋贴着狄静傲的腰割破他的衣服时,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抓出,稳稳地夹住流云刀刀背!

顾憬意一惊!立刻翻转刀柄,欲削狄静傲的手指。

但狄静傲的天风刀已经贴着流云刀刀身,削向顾憬意握刀的手!同时运起内力,由左手传至流云刀刀背,再传至流云刀刀柄,最后传至顾憬意的手臂。

顾憬意的心急剧下沉。

他不能松手,放弃流云刀刀就等于意味着失败,在刀锋之谷,失败就意味着必须把自己的性命交由对方处置。但他又不能不松手,不松手对方的内力很会长驱而入,一直袭向自己的心脏。

顾憬意当然可以用自己强大的内力抵住狄静傲的袭击,但这样做必会使动作滞顿,而且对方的天风刀很可能会将他的整只右手切下来。

他已经没有选择。

顾憬意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他眼睛冒火,脊背冒汗。一股劲力自丹田升起来,流遍全身。他右手依然紧紧抓住流云刀,左手突然伸出,手掌猛击狄静傲胸口。

这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

狄静傲脸色微微一变,他想不到顾憬意竟会如此不要命。

狄静傲侧身,却慢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大惊之下身法迟钝,而是他源源冲入对方身体的内力像是泻入无底深渊,他已把握不住自己的重心。

顾憬意将对方的内力在体内乾坤转换,与自己的内力一起自左掌送出。

狄静傲躲不开,他只有与对方两败俱伤了。

顾憬意的铁掌端端正正击中狄静傲的肩头,

狄静傲的天风刀刀锋也割进了顾憬意的右臂。

狄静傲喉头微微一甜,他强自忍住,才未将已经涌上来的鲜血吐出来。

顾憬意手臂中刀,鲜血喷出,他的前襟被染红,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烈焰上灼烧,满眼金星。

他受的伤还不止这些,因为在他一掌打得狄静傲往后飞出去的时候,天风刀还顺势割下了顾憬意手臂上一块肉。

顾憬意痛得几乎都握不住流云刀了。

这一次顾憬意受的伤比狄静傲重得多,他差不多已无还手之力了。

狄静傲眼中暴出凌厉的杀意,天风刀高高举起。他必须亲手杀了顾憬意,否则他今后的日子也就不用过了。他的身形如饿虎,一扑之中,使出了全部功力。

顾憬意已来不及出刀,他似乎连骨髓都感觉到天风刀刀风的冰冷。

他飞身后退,一掠三丈。

但不管他怎样尽力逃命,始终逃不出狄静傲攻击的范围。

顾憬意的鲜血纷纷扬扬,随着他的身形飞奔而从空中洒将下来。

天风刀刀光跟在顾憬意身后,就像毒蛇一样,随时都可能噬顾憬意一口,让他命丧黄泉。

顾憬意在饭馆里面到处奔逃,所过之处,桌椅倾倒,杯盘破碎。

旁观者也纷纷避让,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顾憬意逃了一阵,终究没能逃掉,背上中了一刀。

狄静傲这一刀劲道很奇怪,虽然只有一刀,顾憬意身上的伤口却有三道。

每一道伤口都足以让顾憬意丧命。

顾憬意铁落尘埃,再也爬不起来。

狄静傲手中天风刀高高举起,他必须杀了顾憬意。

顾憬意毫无反抗之力,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冰凉的感觉一直延伸到他的骨髓。

狄静傲道:“你的日子走到头了。”猛然一刀劈下。

就在这时,俞鉴突然阻止道:“且慢,先不要杀他。”

狄静傲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能够把刀稳稳地停在顾憬意的头上,抬眼看着俞鉴,道:“你说不要杀他?”

俞鉴沉声道:“我现在是刀锋之谷的谷主,你得听我的吩咐。”

俞鉴的这句话倒是将了狄静傲一军。

如果狄静傲不听俞鉴的吩咐,那么俞鉴的威望便树不起来,狄静傲费尽心思找回来的傀儡就毫无用处了。这当然是狄静傲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狄静傲厅从俞鉴的命令不杀顾憬意,那么狄静傲又很不甘心并且会因此而丢面子。

狄静傲左右为难,对俞鉴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俞鉴道:“我要公开一个秘密。”

狄静傲很意外,道:“希望这个秘密能让我感觉到停住刚才这一刀是值得的。”

俞鉴道:“至少我觉得这个秘密很有价值。”

狄静傲道:“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俞鉴缓缓地走到顾憬意面前,道:“狄静傲刚才说得对,你的确不是顾憬意。”

顾憬意一边咯着血,一边说道:“又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来了。”

俞鉴道:“顾憬意曾经和我交过手,他的模样我再清楚不过了。”

顾憬意道:“我的模样是被你毁掉的,你当然很清楚了。”

俞鉴道:“顾憬意的脸是被我的刀锋毁掉的,但你的脸却使你自己弄得像丑八怪的。”

顾憬意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俞鉴转向众人,道:“现在武林中人都知道我杀了丁悠侯,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狄静傲道:“那么是谁杀了丁悠侯?”

俞鉴道:“谁也没杀他。”

狄静傲道:“你是说他还活着?”

俞鉴道:“他当然活着,一直活在刀锋之谷。”

顾憬意道:“俞鉴,你直接说我是丁悠侯得了。”

俞鉴道:“我正要这样说,你却抢先承认了。”

顾憬意道:“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今天已经有太多的事情出乎狄静傲的意料,所以现在他反而不吃惊了,只是说道:“原来咱们刀锋之谷的创建者还好端端的,一直都在关注刀锋之谷的发展。”

顾憬意也就是丁悠侯答道:“刀锋之谷是我的心血,我怎么舍得离开这里!”

狄静傲道:“我明白了,你是刀锋之谷的创建者,你当然不愿意看到别的什么人占了你谷主的位置,所以你坚决反对我们推举俞前辈为刀锋之谷的谷主。”

丁悠侯道:“若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狄静傲道:“你既然如此看重刀锋之谷谷主这个位置,那么当初又为何置‘丁悠侯’这个名字不要,而去顶着‘顾憬意’这个二流刀客的名字过日子?”

丁悠侯道:“这就得问俞鉴了。”

俞鉴道:“问我?我还感到困惑而要丁谷主你指点迷津呢。”

丁悠侯道:“你肯定还记得十八年前那场血腥杀戮。”

俞鉴道:“我没打算忘记,无论怎样说,那都是我一生最辉煌的时刻。”

丁悠侯道:“当时你虽然没有杀我,但我受的伤并不轻,以刀锋之谷这些刀客的行事风格来看,我若继续以丁悠侯的身份呆在这里,肯定活不过三天。”

俞鉴道:“所以你要利用已经被我毁容的顾憬意。”

丁悠侯道:“我比顾憬意先受伤,而且是很重的伤。我当时已经预计到受伤的丁悠侯会有什么下场,当顾憬意的脸被你的刀风割烂后,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过去扶起他就逃。”

俞鉴道:“我还记得,你额头有个大伤口,你护着顾憬意离开时,你满脸都是鲜血,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你的脸其实还好端端的。你和顾憬意离开后,你就把他杀了,然后把自己的脸弄烂,以顾憬意的身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丁悠侯道:“俞鉴,我怀疑你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不错,我正是这样干的。”

俞鉴道:“你的身体复原后,为什么没有重新做回丁悠侯?”

丁悠侯道:“我的伤直到半年之后才完全痊愈,那时刀锋之谷的大权已经渐渐由唐越桦把持了。做谷主其实是件很累的事情,我在养伤的过程中变得有些懒散了。我看唐越桦将刀锋之谷管理得不错,也就没有急于夺回谷主之位。这一拖就是好许多年过去了,而我也越来越喜欢当顾憬意,经营这个小店子。”

俞鉴道:“你既然已经事实上放弃了刀锋之谷谷主这个位置,今天又为何暴露身份呢?”

丁悠侯道:“当然是为了你。”

俞鉴道:“我也这样猜想,但不知道详情。”

丁悠侯道:“包括创建刀锋之谷,我这二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俞鉴道:“听起来你我之间好象有深仇大恨似地。”

丁悠侯道:“虽然在创建刀锋之谷以前你我没有朝过面,但我不能否认自己对你的仇视之心。”

俞鉴道:“不认识一个人却仇视他,这一定有其他原因。”

丁悠侯道:“我现在就要死了,没什么是不可说的了。”

俞鉴等着他说下去。

丁悠侯道:“之所以发生这一切,其实只是缘于独秀斋主人的一句话。”

俞鉴道:“与我师父有关?”

丁悠侯道:“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被师父喜欢这件事吧。”

俞鉴道:他老人家教给我许多本领,有恩于我,不管他怎样对我,我都不后悔头在他门下。”

丁悠侯道:“可是独秀斋主人却后悔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因为你的天赋太高了,高到独秀斋主人都妒忌了。”

俞鉴淡淡地说道:“别诋毁他老人家。”

丁悠侯道:“其实这一点你心里面也清楚得很。我这不是诋毁独秀斋主人,因为他曾经亲口和我说起过。”

俞鉴问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可能说出这等话来?!我不相信。”

丁悠侯道:“他当然直言自己嫉妒你,这是我从他的言辞中分析出来的。”

俞鉴道:“我师父究竟给你说什么了?”

丁悠侯道:“独秀斋主人将你扫地出门之后,见你在江湖上的声望越来越高,刀法也越来越精纯,他就担心了,担心你的成就有一日会盖过他。独秀斋主人当时十分后悔,后悔收了你这样一个弟子,还后悔在你离开师门时将烟霞刀送给了你。他得阻止你,所以找到我,让我创建刀锋之谷来约束你。”

俞鉴道:“哦,我明白了。你创建刀锋之谷时,邀约武林中的成名刀客,却独独不邀请我。你知道以我的个性,一定会闯进刀锋之谷。”

丁悠侯道:“刀锋之谷的‘只许进不许出’的规矩也是专门为你而设的。”

俞鉴道:“只许进不许出?如此一来,我就只好永远留在刀锋之谷了。”

丁悠侯道:“但十八年前你却杀出了刀锋之谷。”

俞鉴道:“是刀锋之谷里的刀客们容不得人。”

丁悠侯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着你重返刀锋之谷。”

俞鉴道:“我还是好奇,我师父究竟说了一句什么的话,竟然能让你为之付出二十年的大好光阴?”

丁悠侯道:“独秀斋主人被称为三百年来武功最强之人,但凡武林中人,莫不以能投在独秀斋主人门下为荣。我其实比你更早见到独秀斋主人,只是我的资质不好,没被独秀斋主人相中。而你却成为第一个幸运之人。”

俞鉴道:“你这样一说,我反而糊涂了,不知道我师父到底喜欢资质高的还是天赋低的。”

丁悠侯道:“他当然喜欢天赋好的,但这个人的天赋却不能高过他本人。”

俞鉴道:“如果能的刀锋之谷能够约束住我,我师父就让你投在他门下,是不是?”

丁悠侯道:“这是独秀斋主人亲口告诉我的,可惜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弟子了。”

俞鉴叹道:“我现在已经失去武功,再也不会为及我师父的声誉和地位了。”

丁悠侯道:“我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即使独秀斋主人现在让我入门,我也没那份心思了。何况以我现在的伤势,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是死在自己亲手创建的刀锋之谷的土地上。”

恰好这时唐枢从门外走进来,闻言对丁悠侯说道:“那你还不死?罗嗦这些干什么?”

正传 第十九章 二子各逞惊天功

丁悠侯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和我说话?”

唐枢道:“我只是一个看到大人物跌落在尘埃里就兴高采烈的寻常江湖人。你不用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我身上,还是继续一心一意地吐你的血吧。”

丁悠侯道:“唐枢,你只是围着狄静傲大腿打转的一条狗,凭什么如此嚣张?”

唐枢道:“我是狗,却是活脱脱的,你是人,却马上就要死翘翘了。在任何情况下,活狗都比死人强。”

丁悠侯想不到唐枢竟然说出这等话来,顿时气得抽搐起来。

唐枢转对狄静傲说道:“狄老大,你交代下的事情已经办妥。”

狄静傲见唐枢好端端地回来,颇为惊讶,道:“你真以一对四收拾下谭立他们?”

唐枢道:“杀人我还是很有一套的。”

狄静傲道:“那你现在再帮我杀一个人。”

唐枢道:“是倒在地上这位么?”

狄静傲道:“没什么问题吧?”

唐枢道:“他都在翻白眼了,如果用刀子对付他,那不叫杀人,而叫切肉。”

狄静傲冷声道:“是杀人也好,是切肉也好,我叫你干你就得干。”

唐枢道:“当然当然,对我来说,狄老大的话就是圣旨,何况杀人这种事情实在太简单了,越做越顺手。”

狄静傲道:“那你就赶快动手。”

唐枢道:“但不知为什么,我今天心里面很是不安,我有一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狄静傲怒道:“你再和我东扯西扯,说南道北,我就砍下你的狗头,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不好的事情。”

唐枢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感觉到今天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现,来破坏狄老大你的好事情。狄老大你也知道,我的预感往往很灵验的。”

狄静傲道:“你脑壳有毛病,现在还跟我谈什么预感!”

但很显然,唐枢的脑壳既没有毛病,他的话语也很快就灵验了。

唐枢的话音甫落,小饭馆门口出现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的确是众人意想不到的人。

他们正是谭立、阮思宽、易希宁和龚韶诚。

他们好端端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

狄静傲一愣,道:“唐枢,你不是把我交代下的事情办妥了么?”

唐枢道:“是啊,我亲手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刀。”

狄静傲哼了一声,道:“你的刀砍在他们的影子上去了吧?”

唐枢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会呢?为了杀死他们,我下重手捅了他们的胸口。”

狄静傲道:“你现在告诉我,他们是活人还是鬼魂?”

唐枢很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猜想他们多半是鬼魂,他们好象说过,即使做了鬼,也不会让你狄老大舒舒服服过清静日子,现在他们履行诺言来了。”

狄静傲“呸”了一声,道:“你简直是大白天说鬼话。”

谭立等人已经走到狄静傲面前来。

狄静傲道:“不过,即便你们四个人都是鬼魂,我也要让你们重新死一回。”

谭立道:“狄老大误会我们的来意了,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

狄静傲道:“凭你几块料,也配为难我!别说这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蠢话了。”

谭立陪着小心说道:“我们当然没有能力为难你,也没那个胆嘛,但我们却有心为狄老大你效一点犬马之劳。”

狄静傲道:“虽然我并不缺少鹰犬,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们能为我效什么犬马之劳。”

谭立道:“狄老大,我们要向你告发唐枢。”

阮思宽道:“唐枢阳奉阴违,根本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龚韶诚道:“他一直对你怀有二心,今日又一次表现出来了。”

易希宁道:“唐书是个两面三刀的无耻小人,狄老大你千万不要信任他。”

四个人的话语都把矛头对准了唐枢。

狄静傲道:“你们四个人倒是很齐心,说吧,你们到底要告发他什么?”

谭立说道:“狄老大你叫唐枢杀我们,他根本就没碰我们一根指头。他简直没把狄老大你放在眼里,我们实在是太气愤了。”瞧他说话那咬牙切齿的神态,好像唐枢没有杀他们就是挖了他们的祖坟似的。

众人闻之,不禁猛然一乐,心道:“连这个都可以告发呀?既然唐枢没有杀他们,他们就该去逃命才是。他们这四只怪鸟倒好,竟然来告发唐枢没有杀他们!”

唐枢道:“谭立,别造谣,我明明在你们每个人的胸膛上捅过一刀的。”他的辩解让人听起来觉得既匪夷所思,又十分可笑。

谭立道:“我敢拍着自己的胸膛说,你根本就没向我们拔过刀,更别说捅我们了。”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他拍胸膛之前,的确是好端端的,但刚拍完,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射得足足有一丈来远。

唐枢道:“胸口不能随便拍,尤其是在被人捅过一刀之后。”

谭立道:“你……”身子晃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死了。

唐枢淡淡地说道:“谭兄好深厚的内力,这一掌竟然把自己给打死了。”

就像谭立毫无道理地从小饭馆外面走进来一样,他更加没有道理地突然死了。

众人都懵了,不知道谭力为什么会死去。

傅应锋和俞扶摇却明白了其中的奥秘,一定是唐枢故伎重演,就像他当初在红阳城桂府暗算桂少微一样,他也用罔象刀捅了谭立,因为罔象刀太过锋利,而且唐枢出手太快,所以谭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受了致命的一刀。谭立现在猛地拍打自己的胸膛,震裂了伤口,因此而丧命了。

阮思宽、龚绍成、易希宁目睹这一幕,顿时呆了。

唐枢对他们说道:“谭立为自己的谣言付出了代价,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辙。”

阮思宽哆嗦着问道:“谭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

唐枢笑道:“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暴毙。”

狄静傲道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枢道:“谭立想诬陷我,天理难容,所以活该遭到天谴。”

狄静傲道:“他并非遭到天谴而死。”

唐枢笑道:“那他肯定是因为我那一刀而断送了性命。”

狄静傲道:“你对他下手已经很有些时间了,他怎么现在才死啊?”

唐枢道:“他们四个人的求生欲望强,所以好死不如赖活,一直撑到现在。”

狄静傲指着阮思宽等人说道:“如此说来,他们三个人也会死?”

唐枢道:“他们如果不动弹,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大概还能撑上个盏茶功夫。不过我猜想他们不可能这么安分,因为他们心里着急呀。”

阮思宽道:“唐枢,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唐枢道:“不是妖法,是刀法。”

阮思宽叫道:“我不相信,我和你拼了。”他猛地扑向唐枢。

阮思宽还未扑到唐枢身边,就仰天惨叫一声,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激射而出。

阮思宽也死了。

唐枢道:“我唐枢的话是应该相信的。”

狄静傲道:“唐枢,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唐枢道:“这叫‘一猫戏五鼠’。”

狄静傲道:“你把自己当成猫了,谭立等人也的确是老鼠。不过,他们是四鼠,而不是五鼠。”

唐枢道:“是五只老鼠。”

狄静傲道:“还有一只老鼠呢?”

唐枢笑道:“这只老鼠正在和我聊得性起呢。”

狄静傲一时没搞明白,道:“你说什么?”

唐枢笑道:“我说你长得也蛮像一只待宰的老鼠。”

狄静傲勃然大怒道:“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唐枢道:“少安毋躁,你最好也别动,当心和谭立、阮思宽一样。”

狄静傲道:“我要一刀宰了你。”

唐枢道:“你怎不早说呢?来不及了,我已经先捅了你一刀。不好意思,下辈子我让你先动手,这辈子你就先将就死了算了。”

狄静傲道:“放屁,我根本就没看过你拔刀。”

唐枢道:“这不奇怪呀,我的刀本来就看不见嘛。”

狄静傲道:“你的刀是看不见的?”

唐枢道道:“狄老大,亏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大半生,竟然还不知道‘刀品三绝’中的罔象刀?你如此孤陋寡闻,可就不能怪别人看你不起了。”

狄静傲道:“什么?‘刀品三绝’中的罔象刀?!如此说来,你是独秀斋主人的弟子?”

唐枢道:“死在独秀斋主人的弟子的手上,你应该觉得很幸福。”

狄静傲道:“独秀斋主人的弟子怎么可能是这种暗箭伤人的无耻小人?”

唐枢道:“你我的看法有分歧,我认为暗箭伤人在武林纷争中惯用的手法,一点也没有可耻之处。当初萧鹤龄杀我父亲也是用的这一招,你容许我杀死萧鹤龄用的也是这一招。只要把‘暗箭伤人’练得滚瓜烂熟,这天下任何地方都大可去得。”

狄静傲懊悔不已,道:“都怪我瞎了眼睛,养了你这么一条恶犬。”

唐枢道:“你在刀锋之谷里当夜郎,根本不知道武林中强过你的人比比皆是,你本来就是瞎了眼睛。不过你也不应该感到委屈,因为即使你现在还好端端的,你也在我刀下走不过一百招。与其在罔象刀下体无完肤,痛苦万分,还不如被我悄悄一刀,死得痛快一些。认真说起来,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狄静傲道:“我宁愿被罔象刀大卸八块,也不愿如此窝囊地被你耍弄。”

唐枢道:“谁碰上了我,都毫无办法可想。你只是个常人,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你只须有这样一份平常心,就不会觉得窝囊了。”

狄静傲气得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唐枢说完这句话,走到龚绍成和易希宁跟前,笑嘻嘻说道:“你们俩还真听话,叫你不动就果然连气都不敢喘重了。”

龚绍成和易希宁都恐惧地看着唐枢。

唐枢道:“其实没必要硬撑,你们好歹也算是刀锋之谷里有名的刀客,反正终究难逃一死,何不干脆一些?”

龚绍成豁出去了,骂道:“唐枢,你他妈不是消遣我们吗?”

唐枢笑道:“这能怪谁呢?你们本来就长了一副让人消遣的死相嘛。”

易希宁咬牙切齿说道:“唐枢,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唐枢道:“我和阎罗王打过招呼了,他不会收留你们,你们注定要魂飞魄散,连做鬼都做不成了。你们站在这里也蛮辛苦的,要不要我帮你们一把,早点解脱?”

龚绍成道:“我们要看着你先死。”

唐枢道:“我当然也会死,不过你们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分别推了龚绍成和易希宁一掌,虽然出手很轻,但龚绍成和易希宁却都胸口射出血箭,应声而倒。

唐枢处理掉龚绍成和易希宁,回头对狄静傲道:“你看,我没骗你吧,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办妥了,他们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死在眼前。”

狄静傲颇为关切地看着谭立等人一个个倒下去,他当然不是关心谭立他们的生死,而是向从他们身上看出自己的命运。见谭立等人都死了,狄静傲发狠说道:“你要杀我,就放马过来吧,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人养的。”

唐枢哈哈笑道:“你已经被我捅了一刀,丝毫不敢动弹,当然也就不会眨眼睛了。你以为自己很有英雄气概,其实这恰好显示出你的胆怯。说到底,你还是个怕死鬼。”他停顿了一下,续道:“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对人很公平,我可以给你一个显示英雄气概的机会。你可以把天风刀举得高高的,朝我猛扑过来。”

狄静傲道:“虽然你是独秀斋主人的弟子,但如果我没有被你暗算,我未必便输给了你。”

唐枢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你出过手。”

狄静傲精神顿时为之一振,道:“你是说……”

唐枢道:“你这些年来对我还算不错,就凭这一点,我就应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与傅应锋进行梦寐以求的公平一战。”

狄静傲终于听明白了,但他还有些不敢相信,急切地问道:“我没有受伤?”

唐枢笑道:“瞧瞧你刚才失魂落魄的丑恶嘴脸,与你刀锋之谷第一刀客的身份太不相符了吧?”

狄静傲松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了喜色,道:“如果狄某就这样莫名其妙永远倒下去,那的确有些冤屈。”

唐枢轻蔑地说道:“现在立刻又摆出一副很高兴的模样,你也太沉不住气了。”

狄静傲道:“能够活着毕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失态在所难免。”

唐枢道:“你捡回一条性命,是不是应该把你精心策划了许久的戏继续唱下去呀?”

狄静傲道:“其他的事情可以暂缓,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与傅应锋厮拼一场。”

唐枢道:“这个很容易实现。”他对角落里的傅应锋道:“傅大侠,咱们的狄老大想与你亲热亲热,你不会摆臭架子吧?”

傅应锋道:“那得看狄静傲又没有力气走到我面前来。”

唐枢道:“傅大侠果然爽快得很。”回头对狄静傲说道:“我帮你联系妥当了。”

傅应锋道:“狄静傲,经过刚才的惊吓,我估计你的心还在狂跳,要不要喝口酒壮壮胆?”

狄静傲嗤笑道:“我怕谁也不会怕你呀。”

傅应锋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最悲哀的事情,你如果实在不行,就不要勉强自己。”

狄静傲道:“你的废话有完没完?”

傅应锋道:“说出的话不能收回,扬起的刀不能放下,同样的,迈出的双脚也不可能缩回去,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你四肢酸软,是否向我出刀,可得三思而后行。”

狄静傲道:“先前我向你挑战,你不敢回应,现在又拿出一副软蛋的模样来,我已经认清你的本质,你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我要打得你手足酸软。”提着天风刀准备向傅应锋走过去。

傅应锋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不听他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死定了。”

狄静傲已经迈出两步,就在傅应锋话音刚落的时候,他身子猛地一颤,接着缓缓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唐枢。

唐枢问道:“狄老大,过去和傅大侠过招啊,看着我干什么?”

狄静傲紧闭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唐枢道:“狄老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狄静傲突然冲唐枢大叫道:“你骗我!”

鲜血随着他的话语一起喷射出来。

傅应锋道:“狄静傲,我事先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轻易动弹,你却偏偏不听。你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原来傅应锋早就看出狄静傲已经被唐枢捅了一刀。

唐枢道:“我擅长骗人,你擅长被骗,咱俩密切配合,方有今日这场好戏可看。”

狄静傲仰天吼道:“我不服!”

唐枢不耐烦地说道:“我先前已经说过,这一回你就马马虎虎将就死了算了,下辈子如果再遇上这种事情,我保证让你死得隆重一点。我也知道你觉得委屈,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即使我同情你,也没办法救你了,所以你不服气也只有死了。若换做是我,情知反正没有其他选择,左右都是死,倒不如凛然一些,慷慨赴死。”

狄静傲死了,死得一点也不慷慨。

唐枢对众人道:“狄静傲这个人虽然智无四两,肉重千斤,特别令人讨厌,今天死得大快人心,但他死前倒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帮我们推举出了刀锋之谷的谷主,结束了刀锋之谷长达十数年群龙无首的局面。”

他有对俞鉴说道:“大师兄,现在刀锋之谷是你的了。”

俞鉴道:“这么说你是三师弟了?”

唐枢道:“虽然师父把你赶出了师门,但我一直还是把你当作大师兄。‘刀魔’、‘第一快刀’这些名头都听响的,我着实羡慕得紧。”

俞鉴道:“是师父叫你来说这些话的?”

唐枢道:“师父也许知道我会来找你,但他与这事毫无关系。”

俞鉴道:“直接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枢道:“在当今武林玩刀子的人之中,大师兄你毫无争议是第一高手。以前刀锋之谷的谷主丁悠侯名不副实,之后的狄静傲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如果让大师兄你来执掌刀锋之谷,那就是一件相得益彰的事情了。这既是对你的刀法的肯定,也必将有助于刀锋之谷的发展。”

俞鉴道:“我的辉煌岁月早已消失,你没有必要对我以往的名声感到不忿。”

唐枢笑道:“大师兄说哪里话!我不是对你的刀的江湖名声感到不忿,而是对你失去的武林地位感到痛惜,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你重新拾回逝去的辉煌。现在的局面正是我希望的,刀锋之谷属于你了。”

俞鉴道:“你看我这样的残疾老人能掌控刀锋之谷吗?”

唐枢道:“有我扶持你,前程一片光明。”

俞鉴道:“你和狄静傲有同样的想法,都打算让我当你们的傀儡。”

唐枢道:“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大师兄你得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我都是为了你好。”

俞鉴道:“当初你和萧鹤龄到我家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你的打算告诉我呢?”

唐枢道:“先瞒着你,然后再给你一个惊喜。”

俞鉴道:“我现在既没有感到惊,也没有感到喜。”

唐枢道:“师傅说大师兄很稳重,我现在信了。”

俞鉴道:“其实当当刀锋之谷的谷主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还得再稳重一点,看看大家的意思。”

唐枢道:“他们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会反对你当刀锋之谷的谷主。”

他转问在场的众位刀客:“如果‘第一快刀’肯赏脸当刀锋之谷的谷主,我们都会感到很荣幸,是不是?”

有人附和道:“我们刚才已经表明态度了,坚决支持新谷主,希望并且相信谷主能够重振刀锋之谷的声威。”

唐枢笑道:“狄静傲果然花了不少心思,这才使各位高度认同我大师兄。”

那人道:“这是我们的心声,与狄静傲无关。”

唐枢道:“大师兄,你也听见了,这是大伙的呼声。”

俞鉴道:“我可以把这些声音当耳边风吗?”

唐枢道:“这可由不得你作主了,这个谷主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俞鉴道:“这算是威胁吧?”

唐枢嘿嘿一笑道:“师兄弟之间偶尔互相威胁一下死毫不奇怪,还能增进了解,联络感情。”

俞鉴道:“你可以威胁我,但不能强迫我和你联络感情。”

唐枢沉下了脸,道:“师兄,你这样说可就不识时务了。”

俞鉴道:“要不,你像对付狄静傲那样,现在就把罔象刀插进我的胸膛?”

唐枢看了看俞鉴,道:“大师兄很固执,我得找个人来给你讲讲道理。”

俞鉴道:“你还有同伙啊?别费这个心思了,谁也休想让我当你的傀儡。”

唐枢道:“大师兄也认识这个人,也一定乐于见他。”

俞鉴道:“这可难说得很。”

唐枢径直走到傅应锋跟前,指着傅应锋对俞鉴说道:“这位傅大侠在武林中是继大师兄之后最犀利的刀客。你你们以前曾经会过面,你应该相信他不是我的同伙。”

俞鉴其实在进门时就看见了傅应锋,他朝傅应锋微微点了点头,道:“落兄弟也来了。”

傅应锋不敢怠慢,拱拱手,道:“俞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蒋真真从椅子的扶手上滑下去,站在傅应锋身后去了。

唐枢道:“老朋友见面,是件喜事,不说喝上那么几杯,至少不应该拿出这么一副死气沉沉的面孔出来。”

傅应锋道:“死了这么多人,只有你才高兴得起来。”

唐枢道:“傅大侠,你口才好,帮我去劝劝大师兄,刀锋之谷不能无主,不然这些人就白死了。”

蒋真真道:“傅应锋的好口才不是用来摆弄是非,算计他人的。”

唐枢笑道:“傅姑娘,我帮你杀死狄静傲,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蒋真真道:“我早就知道,狄静傲今天得死,他只不过碰巧死在了你的刀下罢了,你又不是为了我而杀死他的,我无须感谢你。”

唐枢道:“傅姑娘果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绝情得很,狄静傲昨天还与你同床共枕,今天你对他的死就无动于衷了。”

蒋真真道:“刀锋之谷的人都知道,我巴不得狄静傲这狗东西早些归天。”

唐枢朝傅应锋走了一步,道:“傅大侠对傅姑娘的言语有什么看法?”

傅应锋往后挪动了一下,冷冷地说道:“你我不必凑得这么近。”

唐枢哈哈大笑起来,道:“傅大侠,你难道也在担心我会用罔象刀给你来一下?”

傅应锋道:“暗算别人很容易成瘾。”

唐枢道:“你不是也有一把看不见的幽冥刀吗?你不也可以同样向我悄悄下手?”

傅应锋道:“我还不至于像你那样卑鄙。”

唐枢道:“我也卑鄙得有限,不然的话,我早在红阳城就一刀杀了你了。”

傅应锋淡淡的说道:“在刀锋之谷杀人你才会得到满足,这是其一;其二,当时你未必就能够杀了我。”

唐枢道:“你还不领情,这可太叫我失望了。”

傅应锋道:“还有更大的失望等着你呢。”

唐枢道:“狄静傲屡次向你挑衅,你却始终不肯出手,是不是怕他消耗了你的内力?”

傅应锋道:“他不值得我出手。”

唐枢道:“听说你昨天曾以一片干枯的篾条在邢檀身上刺出了一百个洞”

傅应锋道:“五十下,一百个洞。”

唐枢道:“这种功夫可真是神乎其神,令人叹为观止。”

傅应锋道:“对付邢檀那等角色,只需这种小伎俩就行,而面对你时,却非得拿出霹雳手段不可了。”

唐枢道:“荣幸之至!能问问你有什么霹雳手段吗?”

傅应锋道:“不可说!不可说!”

唐枢道:“傅大侠不说,我也不便强迫。不过,为了刀锋之谷,请傅大侠无论如何也得劝劝我大师兄负起谷主的担子。”

傅应锋道:“其实根本就不必劝。”

唐枢道:“此话怎讲?”

傅应锋道:“如果俞前辈实在不肯屈就,我倒是可以滥竽充数。”

唐枢道:“这回轮到我不肯了。”

傅应锋道:“那就无法可想了。”

唐枢沉吟道:“傅大侠你的话倒是启发了我,我找到了一个折中方案。等这件事情完结之后,我再来领教你的霹雳手段。”

傅应锋道:“今日就是要看看幽冥刀和罔象刀谁个先饮血。”

唐枢走回俞鉴面前,道:“大师兄,你拿定主意了吗?”

俞鉴道:“你如此热心,口口声声为了刀锋之谷,我看不如你自己来当这个谷主,以便将来想怎样就怎样。”

唐枢道:“大师兄既然不当谷主,我也不好勉强。我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既可以满足大师兄的心愿,又可以让刀锋之谷有个魁首。”

俞鉴道:“你脑子里总有用不完的办法。”

唐枢道:“令郎武功盖世,智慧超群,由他来统领刀锋之谷,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俞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真是这样打算的。”

唐枢道:“英雄所见略同!看来大师兄也赞成令郎出任刀锋之谷的谷主了。”

俞扶摇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道:“唐枢,我等你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唐枢笑道:“俞公子,你坐不住了啊?”

俞扶摇呵呵一笑,道:“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刀锋之谷的谷主,这是何等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啊!无论是谁,碰上这种天大好事都不可能掩饰得住兴奋之色。”

唐枢道:“你进入刀锋之谷时,好像说过要以手中的烟霞刀夺得谷主之位。”

俞扶摇道:“我还以为要经过一番周折呢,哪想到不费丝毫力气,谷主之位就落到我的手里了。这就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你的再怎么争也没有用,是你的再怎么回避都摆脱不了。”

唐枢道:“那你就改珍惜这个机会。”

俞扶摇道:“对我而言,谷主之位虽然有如囊中之物,但能兵不刃血轻轻松松将其取在手里,毕竟值得高兴,当然得珍惜才是。”

唐枢道:“在红阳城,我曾经跟你说过,当你们来到刀锋之谷的时候,我要让刀锋之谷变个模样来迎接你们,现在我做到了。”

俞扶摇想起唐枢当时说的另外一句话,道:“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你是天下最具有智慧的人。”

唐枢道:“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过程,你别忙,我接下来慢慢证明给你看。”

俞扶摇道:“我父亲只在石花山马槽坝见过你,在之前与你从未蒙过面,你那些污蔑我父亲的言语可以作罢了。”

唐枢道:“我昨天晚上就把那些话扔茅坑里了。”

俞扶摇道:“其实你应该把自己一起扔下去。”

唐枢道:“我对自己毕竟下不了手啊。”

俞扶摇道:“我会找几个下得了手的人来伺候你。”

唐枢道:“这就是你当上刀锋之谷谷主后要做的事情吗?”

俞扶摇走到唐枢面前来,道:“我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唐枢道:“愿闻其详。”

俞扶摇道:“我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谷主,许多人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在嘀嘀咕咕,因此我的当务之急是树立起自己的权威,让大伙儿心悦诚服。然后毫不手软铲除异己,将刀锋之谷建成我一个人的天下。”

唐枢道:“你准备怎样树立自己的权威?”

俞扶摇道:“这很简单,让双手沾满鲜血就是了。”

唐枢笑道:“最好是杀一两个刀法精湛的高手震慑震慑大家。”

俞扶摇道:“身为谷主,时不时地不问任何缘由杀杀人,好像也说得过去。”

唐枢道:“如果不能随意杀人,当谷主还有什么意思?”

俞扶摇道:“我正是为了享受这种便利才自己跳出来当谷主的。”

唐枢道:“现在刀锋之谷里刀法精湛的高手不少,你准备杀谁呀?”

俞扶摇看看坐在角落里的傅应锋,道:“‘幽冥刀’傅应锋绝对是高手。”

唐枢笑道:“你们两位若是动上手,倒很有些看头。我把你们俩邀请到刀锋之谷来,就是为了看烟霞刀和幽冥刀拼得火星四溅的景象。”

俞扶摇道:“打得再好看,恐怕你也没有眼福了,因为目前我最想杀的人是你。”

唐枢道:“你恨我,巴不得我死,这我明白。但我有必要劝你一句,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你目前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何苦白白送死呢?”

俞扶摇道:“哈哈,若不是为了我父亲,我早在红阳城就让你血洒黄土了。”

唐枢对俞鉴道:“大师兄,你双臂残疾,本来就已经够不幸了,我可不想雪上加霜,再让你老来丧子了。”

俞鉴道:“扶摇已经长大,他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

唐枢道:“大师兄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好像对令郎很有信心。”

俞鉴道:“你其实还自认为是猫,而别人是老鼠,并且陷在这种游戏中不能自拔。到最后兴尽之时,你终究免不了要对我们下手。与其跟着你的把戏走下去,不如现在就和你兵刃相见。”

唐枢道:“大师兄目光如炬,把我的心思看了个对穿。”

俞鉴道:“而且我相信,扶摇如果没有把握,他是不会贸然前来刀锋之谷的。”

唐枢道:“退一步说,即便令郎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似乎也有办法将我击倒。”

俞鉴道:“看起来你很了解扶摇。”

唐枢道:“毕竟我和他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

俞扶摇道:“唐枢的眼光一向很毒,你能看出我有杀手锏并不奇怪。但如果你能说出我的杀手锏究竟是什么,那我才真正服了你。”

唐枢道:“你的杀手锏其实很简单。”

俞扶摇道:“只要管用,再简单也们关系。”

唐枢道:“‘化悲痛为力量’,这一招的确管用。”

俞扶摇一愣,道:“什么?”

傅应锋已然叫了起来:“俞前辈小心!”

唐枢的手猛然挥动了一下,笑道:“傅大侠反应真快,不过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说话之间,俞鉴的头颅飞了出去。

俞扶摇叫道:“爹!”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俞鉴的身子。

俞鉴脖子上喷起一股血箭,纷纷血雨洒下,将俞扶摇头脸和衣服染得猩红。

唐枢道:“俞公子,令尊身子和脑袋都分家了,我估计他不太可能活转过来。人死不能复生,令尊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你也不要太过伤心,节哀顺变吧。”

俞扶摇抬起头,眼角有红色泪珠滚落,也不知是他的血还是俞鉴的血。他吼道:“你杀了我父亲!”

唐枢笑道:“如此众目睽睽,我不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俞扶摇将俞鉴的尸身缓缓放到地上,抹去头上的鲜血,道:“你得偿命。”

唐枢很关心的说道:“你是不是应该继续‘悲痛’一会啊?这样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来让我偿命。”

俞扶摇的眼泪又涌上来了,被唐枢这句话气得说不出话来。

唐枢道:“别急,你慢慢‘悲痛’,我可以等你。”

傅应锋已经跃身至唐枢、俞扶摇身边来,闻言说道:“唐枢,你不必等了,用罔象刀狠狠砍我几刀试试。”

唐枢道:“俞公子要杀我,傅大侠你也要杀我,我什么时候变成香饽饽了?”

傅应锋道:“你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

唐枢嘿嘿笑道:“虽然如此,你这样做毕竟有抢俞公子的生意的嫌疑,也是瞧不起俞公子的表现。”

傅应锋道:“到了现在,你还不忘挑拨离间。”

唐枢道:“其实我非常明白,即使你们两个心里对彼此没有好感,也会在对付了我之后才去解开这个疙瘩。现在我比较关心的是,你们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联手杀我。”

傅应锋还未答话,俞扶摇已经发话了,他冷冰冰的说道:“傅大侠,这是我和唐枢之间的恩怨,你若识得江湖规矩,就不要硬插是一手。”

唐枢道:“哈哈,傅大侠,俞公子果然不领你的情。”

傅应锋知道俞扶摇个性执拗,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如果不照他的话去做,只怕在还没有和唐枢分高低之前,他和俞扶摇就已经动起手来了,遂叹息了一声,道:“俞兄弟,唐枢不唯刀法精绝,而且手段卑鄙,你可得小心了。”

唐枢道:“说来说去,还是傅大侠了解我,也只有傅大侠才配做我的敌手。”他这句话依旧是刺激俞扶摇。

俞扶摇果然受不得激,对唐枢发狠道:“如果不在你身上捅出个窟窿,我就不姓俞。”

唐枢道:“大师兄尸骨未寒,你就打算改姓了,不孝有三,改姓为先。”

俞扶摇将烟霞刀向外面抽,开始很缓慢,到刀身抽出一半时,他猛然加快速度,烟霞刀霍然从刀鞘跳出来。

绯红色的刀光一闪,烟霞刀已经紧紧握在俞扶摇手里。

俞扶摇紧握着烟霞刀的刀柄,刀尖斜指右前方,双眼紧紧盯住唐枢。

唐枢的罔象刀早已拔出,虽然看不见,但从他的姿势中可以看出幽冥刀在什么地方。

唐枢也紧盯住俞扶摇的双眼,虽然他并不认为俞扶摇会是自己的对手,但俞扶摇的犀利他在红阳城已经见识过,他不能太过小觑俞扶摇。

两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眼神的闪动。

只要对方目光一动,便是下手的时刻。

屋子里的气氛很紧张,也很压抑。

骤然间,俞扶摇发动了,眼神未动,身体已动。

他高高跃起,烟霞刀自唐枢头顶斩落下来。

俞扶摇知道,唐枢比他更沉得住气,而且唐枢的刀法也的确比他高明,加之幽冥刀无法看见,唐枢在兵器是占了便宜,所以越往后拖,对他就越不利。唯有先行出刀,也许能够抢得一丝先机。

烟霞刀劈下,小饭馆里面的压抑气氛顿时被绯红色的刀光绞碎。

唐枢右手上举,双腿微微弯曲,微笑道:“小娃娃不要跳那么高,当心摔个狗吃屎。不过你如此不要性命,我若躲闪,便是小瞧你了,我就给你一个面子,硬接你一招试试。”

话音未落,但听一声暴响,带着千钧之力下击的烟霞刀在距唐枢头皮不到五寸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显然,烟霞刀是被幽冥刀格住了。

俞扶摇已落在地上,他顺势将烟霞刀撤回,然后刀尖迅疾割向唐枢左肋。唐枢侧身,幽冥刀朝右手方递出,劈向俞扶摇胸膛。俞扶摇虽然看不见幽冥刀,但那凌厉的刀风还是感觉得到的。他脚下微微用劲,身子朝后飘出三丈,之后趁唐枢幽冥刀落空时又闪电般扑回。绕到唐枢右侧方,绯红色刀光从空中划过,劈向唐枢后颈。

但唐枢转身更快,烟霞刀刀光才闪动了一下,唐枢已经面向俞扶摇,手中的罔象刀将绯红色刀光拦住。

罔象刀和烟霞刀这次相碰,清脆地响了一声,然后唐枢和俞扶摇双双被弹开。

俞扶摇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突然加快了出刀速度。在眨眼功夫之内,烟霞刀已经出击十余次。由于上一刀的刀光还未消失,下一刀的刀光又出现了,所以现在众人看见的不再是一道刀光,而是方圆七八尺的一团绯红色,挂在俞扶摇和唐枢之间的虚空中。如果仔细看去,这团绯红色并非静止的,而是像水中的月影被微风吹皱时那种抖动着。没人能形容这种抖动的诡秘变化,因为每一次微风吹动水波时,水中月影都会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变化。这变化仿佛并不快,又仿佛极快。

唐枢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说话:“俞公子出手好快!原来你在红阳城并没有把全部本事施展出来。只可惜,再快的刀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帮不了你了。”

俞扶摇的这十多刀依然被唐枢完全挡住了。

俞扶摇并不气馁,他换了一种方式,围着唐枢快速地游斗,只要上一刀被唐枢格住,他就稍沾即退,立马撤回烟霞刀,并递出下一刀。他刚才出刀本已异常迅疾,但是现在他的刀使得还要快一些,照此下去,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到达速度的极限。

随着俞扶摇出刀越来越急,加上俞扶摇身形的不断闪动,阻隔在他和唐枢之间的那团绯红色刀光也越来越大,到后来,这团刀光变成为一个绯红色“光球”,将唐枢完全包围在里面。俞扶摇的身形像飘忽不定的鬼影,看不真切了。

不仅有刀光,还有刀声。刀声非常细密,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区分不出上一声和下一声。刀声也非常清脆,这一连串刀声就像从古筝流泻出来似的,十分悦耳。

不仅有刀光和刀声,还有刀风。

烟霞刀号称“杀人不见血”,其特点是专以刀风伤人。俞扶摇每一刀递出去,刀风都是先于刀身与罔象刀相遇,然后被罔象刀的刀风逼得反转回来。如果俞扶摇身形未动,或许会被这逆转的烟霞刀刀风所伤。而事实上,当烟霞刀的刀风回转过来时,俞扶摇已经闪避到另外一个方向去出刀了。

这逆转回来的刀风非常迅猛,若是被它击中,绝对吃不消。

小饭馆里面的刀客们都退得远远的,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眼见唐枢于俞扶摇的对阵,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快刀,什么叫刀法。

傅应锋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幕,他越看脸色越凝重。他很清楚,虽然目前俞扶摇占据了主动,并且看起来是尽了全力,可还是伤不了唐枢一片衣角。长此下去,俞扶摇必然丧失先机,变主动为被动,到最后力竭之时,就难免受唐枢重创了。

而更让傅应锋担忧的是,如果俞扶摇落败,那么自己就将赤手空拳面对唐枢了。傅应锋一向对自己的玲珑快手很自信,但若以之与看不见的罔象刀相抗,傅应锋心里还真是没底。傅应锋并不惧死,但他不愿做无谓的死亡。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关注着面前的决战,想从唐枢的刀法中找出那么一点漏洞来。

但是,就目前唐枢的表现来看,他似乎真是无懈可击的。

当然,尽管俞扶摇的武功完全超乎唐枢的想象,唐枢自己也战得很苦,但他还是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俞扶摇打倒。

上千余刀过去之后,俞扶摇的气息明显地急促起来,而处于垓心的唐枢的鼻尖也在开始冒汗。

俞扶摇现在很累,他很想结束这种危险的厮拼,但他已经停不下来。目前他的处境是这样的,表面上他一直占据主动,而事实上他的出手已经被唐枢牵制。从罔象刀上面传过来的压力就像一只手,在背后推着俞扶摇,使俞扶摇不由自主地向“前”跑。俞扶摇只有不停地出刀,才能保证不让自己跌倒。

厮杀似乎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唐枢的声音从绯红色“光球”中传了出来:“俞公子,我再让你砍二十一刀,你把必杀之招亮出来,待会就没有机会了。”

俞扶摇飘动的身子猛然停住,道:“必杀之招只有一刀,你看仔细了。”

他背朝门口,向唐枢慢步逼过去。

双手握着烟霞刀,从唐枢头顶向下劈落。

这一刀很慢,很慢,慢得可以在同样的时间里砍出一百下他刚才用来对付唐枢的那种快刀。

一般而言,只有快刀才可产生刀光,但奇怪的是,俞扶摇现在所使的慢刀同样有刀光。

人们甚至能清清楚楚看见绯红色刀光随着烟霞刀的运动而像帘幕一样向下展开。

俞扶摇苍白的脸色和烟霞刀绯红色的刀光,在这一刻显得说不出的妖艳诡异!

唐枢立刻变了脸色,他知道这一刀必是俞扶摇刀法中最强劲凌厉的一招。这一招也许除了俞扶摇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见过。在唐枢看来,俞扶摇必定是想用这一刀来结束战斗。

唐枢平生第一次对自己没有了把握。

他不能肯定自己能够接得下俞扶摇的这一刀。

唐枢是个聪明人,他选择躲闪。

但他立刻发现自己无法躲闪。

因为烟霞刀的刀气已经像蛛丝一样牢牢裹住了他。

唐枢的脸色再变。

俞扶摇显然是孤注一掷了。

现在是一道“坎”,如果唐枢能够顺利翻过这道“坎”,他就可以主宰俞扶摇的命运,否则,俞扶摇就是赢家了。

唐枢们时间犹豫了,他大喝一声,罔象刀反手朝身后劈出,将围住自己的铁桶一样的烟霞刀刀风撕开一个缺口,然后身子一滑,从这个缺口退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烟霞刀下行速度陡然加快,绯红色刀光也暴长,并泛出大片刺目光华,仿佛熊熊火舌,带着一股酷热卷向唐枢。

唐枢刚才退得正是时候,如果稍慢哪怕只是一眨眼,他就伤在烟霞刀下了。

不过,唐枢虽然躲开了这一击,但他并没有脱离危险。

见绯红色刀光扑面而来,唐枢大惊,只得再退。

但他旋即发现自己的后背已抵在柜台上。

他已无路可退!

唐枢又是一声暴喝,内力到处,背后的柜台崩碎。

唐枢退到了柜台里面,背靠在厚厚的砖墙上。

他差不多已经力竭,无法震裂后面这厚厚的砖墙了。

而绯红色刀光也只追到柜台,便无法再向前进。

俞扶摇的内力无以为继,眼看着再加一点劲就可败唐枢于刀下,却功亏一篑,他万分不甘心,拼命催动内力,但绯红色刀光只是闪动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了。

唐枢没有受伤,俞扶摇自己却因强运内力而受了内伤,他脸色比纸还白,嘴角隐隐有一丝血线。

唐枢想到刚才生死一线,越想说越觉得后怕。

在石花山初遇俞扶摇时,俞扶摇以一柄柴刀卸下了萧鹤龄的整条手臂,唐枢认为俞扶摇的刀法虽快,但还不足以与和自己相提并论。后来在红阳城桂府,俞扶摇独力面对完璞子而不落下风,唐枢这才真正重视他,并将其作为潜在的对手但即使在这个时候,唐枢还是认为俞扶摇不可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但是唐枢显然没有充分估计到俞扶摇的实力,这既可能是俞扶摇刻意隐瞒,也可能是俞扶摇的功力增长很快。不过无论如何,经过今日之战后,唐枢都不会放过俞扶摇。与独秀斋主人妒忌天赋极高的俞鉴的情形相似,现在唐枢知道,照俞扶摇目前的势头发展下去,他今后的刀法已经会高过自己,为了永绝后患,只有除掉俞扶摇。

唐枢起了杀心。

他从柜台走出来,道:“俞公子,我今天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了。”

俞扶摇将嘴里的血吐出来,道:“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

唐枢道:“可惜你再也没有让我吃惊的手段了。”

俞扶摇道:“我说过,我一定要让你为我父亲之付出代价。”

唐枢道:“但你永远做不到了。刚才我已经见识过你的全部手段,现在轮到你尝尝我的快刀了。”

唐枢左袖向后一挥,身子窜出,右手的罔象刀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劈出。

罔象刀虽然无法看见,但它的破空之声却清晰可闻。

不说刀风,单只这冰凉的刀声就可让人觉得连骨髓都会冷得冻住。

俞扶摇没有后退,他依旧双手执刀,斜斜向上挥出。

罔象刀和烟霞刀碰在一起。

俞扶摇力有未逮,抵挡不住,烟霞刀被撞回来。

罔象刀继续朝他劈过来。

俞扶摇展开轻功,腾身而起。

唐枢似乎早料定俞扶摇会如此,在俞扶摇飞身而起的同时,他也腾起来了,并且飞得比俞扶摇还要高。

俞扶摇的烟霞刀依旧被罔象刀压住。

唐枢一刀就克制住了俞扶摇。

唐枢道:“俞公子,你不是已经练成了‘南辕北辙’之术么?为什么不使出来?”

俞扶摇道:“别忙,我正在寻找机会。”见自己无法摆脱唐枢罔象刀的控制,俞扶摇干脆反坠而下,落在地上。

唐枢道:“我一刀便叫你露出了原型,你还死撑着。也罢,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施展‘南辕北辙’之术,以免你死得不甘心。”

他收回了罔象刀。

俞扶摇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休怪我无情了。”对准唐枢的胸膛就是一刀砍了过去。

唐枢笑道:“你方向搞错了,你应该朝你背后砍,刀风才会冲我胸膛而来。”

俞扶摇道:“没有搞错方向,刀风本来就是冲你而来嘛。”

唐枢道:“我就知道你会耍奸,不过我更奸,所以你这一刀并不管用。”说话间,罔象刀轻轻一挥,将烟霞刀刀风挡住了。

不过他立刻又叫一声,道:“咦,你这一刀有七道刀风啊?不过还是伤我不得。”

俞扶摇道:“谁说只有七道刀风?”

唐枢突然痛叫了一声,一串血珠珠链般斜抛洒出去。

然后他不相信似地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臂,道:“这第八道刀风才是关键!”

俞扶摇道:“这叫‘七明一暗’。”

唐枢道:“很好,竟然是我先挂彩了。”

俞扶摇道:“你也只是个人,刀子割在你身上,你也得流血。”

唐枢道:“不行,我得立刻杀掉你,否则还不知道你有什么花样要耍出来呢。”

俞扶摇道:“现在不是你杀我,而是我想杀你。”

几乎毫无征兆地,唐枢的身形猛然一晃,然后听见俞扶摇轻叫了一声,并有鲜血随着唐枢挥动的右手飞溅而起。

唐枢的身子退回原地,道:“我要剐你一千刀,这是第一刀。看清楚了,这是第二刀。”身形又是一闪。

尽管俞扶摇已经有所准备,他还是没能闪开,又中了一刀。

唐枢这次没有退回去,他嘴里说道:“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他鬼魅般的身影围住俞扶摇飘动起来。

唐枢每说一句话,俞扶摇就中一刀,就痛呼一声,就有鲜血溅出。

只片刻功夫,俞扶摇身上就有了百十来道伤口。

尽管这些伤口都很浅,只是皮外之伤,但俞扶摇的信心却彻底被摧垮了。

俞扶摇知道,唐枢肯定会不多不少割他一千下。

旁观者也看出来了,唐枢被俞扶摇的“七明一暗”所伤后,恼羞成怒,一定得将俞扶摇活剐了才能消除他心头之恨。

傅应锋见唐枢出刀如此之快,不禁咋舌。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俞扶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唐枢一刀一刀割成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

从俞扶摇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被罔象刀刀风逼住,来不及飘到远处,遂在俞扶摇身边形成了一层“红云”,将他的身子都罩住了。

俞扶摇的痛叫已经变成为惨呼。

傅应锋决定不顾一切出手。

但就在此时,只听俞扶摇快意地大叫一声:“着!”

然后响起来唐枢的一声惨呼。

之后唐枢的身形飘到了门口。

他说道:“幽冥刀怎么会在你手上?”

正传 第二十章 烟霞罔象落幽冥

俞扶摇周身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他右手握着烟霞刀,左手握着幽冥刀。其实,与其说他握着幽冥刀,还不如说他左手做了一个握刀的姿势。在离他左手户口约莫两尺远的地方,凭空露出一个血红的刀尖。俞扶摇举起左手,那带血的刀尖便转到他的眼前来。很明显,他握着的的确是幽冥刀。除了刀尖能够看见,幽冥刀的其他部位完全透明,根本无从察觉。

俞扶摇道:“碰巧幽冥刀就在我手里。”

唐枢道:“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睛。”

俞扶摇道:“我不能白白地让你割这么多刀,你也应该洒点血才是。”

唐枢看看左手臂上的伤口,道:“看起来我挨一刀所流的血比你挨一百刀所洒的血还要多。”

俞扶摇道:“千刀万刀,不如一刀。”

唐枢道:“我真为你这一刀感到惋惜。”

俞扶摇道:“这一刀杀你不死,还有机会的。”

唐枢道:“你以为幽冥刀还能砍在我身上?”

俞扶摇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学的本来就是双刀。”

唐枢道:“你自己也说过,千刀万刀,不如一刀。”

俞扶摇道:“对我而言,这句话表示另外一种意思。”

唐枢道:“你年纪轻轻,倒颇有心计的。”

俞扶摇道:“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唐枢转对傅应锋说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俞公子串通好了的。”

傅应锋以前虽然知道俞扶摇到过天籁庄,但还不敢完全肯定他手里有幽冥刀。特别是昨日他去找俞扶摇讨还幽冥刀时,俞扶摇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使傅应锋怀疑天籁庄的杀戮另有隐情。他并没有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假如幽冥刀在俞扶摇手里,那么俞扶摇一定会在关键时候用上幽冥刀,而这也一定会给唐枢造成重创,甚至可能让唐枢丧命。但极为可惜的是,唐枢的武功是在太高了,在幽冥刀的猝然出击中竟只受到皮肉之创。现在听唐枢说他和俞扶摇串通起来对付他,傅应锋心里觉得好笑,寻思:“我自己都被俞扶摇蒙骗了呢。不过也怪不得你如此想,因为在这之前我和俞扶摇的关系的确不错。”他说道:“这说明我们重视你。”

唐枢道:“现在我终于明白在狄静傲向你挑战时你为何屡屡回避的原因了,你没有了幽冥刀,当然没有把握能对付得了狄静傲。”

傅应锋道:“狄静傲注定是你的刀下之魂,我不能抢你的生意。”

唐枢道:“你和俞公子的计划虽然出人意料,但也很担风险。”

傅应锋道:“什么事情都是既有利也有弊。”

唐枢道:“如果你们一人一柄刀,并且以二敌一,多半还有一丝机会,但现在两柄刀都在俞公子手里,傅大侠你赤手空拳,如此一来便很难与我抗衡了。”

傅应锋道:“我们有十五套方案对付你,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主意。

唐枢点头道:“傅大侠的意思我懂,不就是虚张声势么?”

傅应锋道:“呵呵,你的眼睛真毒,我的言不由衷竟被你看穿了。”

唐枢对俞扶摇说道:“我看你还是把幽冥刀还给傅大侠为好。你想想,如果傅大侠因为没有幽冥刀而被杀死,那么你这一生都会为此感到内疚的。”

俞扶摇道:“你这副自作聪明的模样真让人恶心!幽冥刀之所以在我手里,根本就不是我和傅应锋有什么预谋,而是我为了让傅应锋尝尝‘空手无英雄’的滋味。我的父亲因为傅应锋而残废,并且最终丧命在你手里,说起来罪魁祸首就是傅应锋。我现在对傅应锋只有恨意,你如果宰了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即使你不杀他,解决你之后,我也要让落惊偿还伤我父亲之债。”

唐枢笑道:“傅大侠,你看俞公子是不是比我更翻脸无情呢?”

傅应锋道:“无论怎样,我都推脱不了致俞前辈残废的责任,俞兄弟心里恨我,我可以理解。再说,俞兄弟这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做法比你纯粹为了证明自己武功高强、智慧超人而乱开杀戒光明正大得多了。”

唐枢笑道:“俞公子将你恨成这样,你却还在偏袒他,对我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傅应锋道:“我从未想过要公平对待你。只要能够打到你,什么手段我都会使出来。”

唐枢道:“在刀锋之谷,没有正义,刀才是法典。你大可将傅大侠的架子放下,将心里的邪恶释放出来。”

傅应锋道:“我会看着办。”

唐枢道:“那你睁大眼睛,看我先刀劈了俞公子。”

傅应锋道:“你劈不了俞兄弟。”

唐枢对俞扶摇道:“俞公子,我得说句心里话,我小瞧了你。”

俞扶摇道:“我的想法和你相反,我先前高估了你。”

唐枢道:“所以我不再戏耍你,我要取你的性命了。”

俞扶摇道:“这回我们的想法倒是完全一致了。”

唐枢道:“说句心里话,我总希望某一天有人能够让我尝尝失败的滋味,只可惜一直都没达成心愿。”

俞扶摇道:“但愿我不会令你失望。”

唐枢道:“你一定可以的。”

俞扶摇静静地站着,以便使待机而动的大脑神经和各部位的肌肉充分协调起来。

唐枢的脸色也变得煞白,眼睛恶毒地盯着俞扶摇。

几乎难以察觉地,他握刀的右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虽然无法看见罔象刀,但俞扶摇还是从唐枢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企图。

在交战双方都已经亮出底牌的情况下,他不能让唐枢抢得先机。

俞扶摇的烟霞刀闪电般劈出。

他并没有能够阻止唐枢出刀。

没有任何人的出手能够快过唐枢。

不过唐枢这一刀却不是劈向他。

中刀的是依旧坐在角落里的蒋真真。

蒋真真在完全没有防备也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就香消玉殒了。

唐枢不仅刀快,身形更快。

他随着烟霞刀的刀风向后一飘,退到了墙壁边,对俞扶摇说道:“你的‘南辕北辙’之术真的很厉害,我只学了个皮毛,就将傅大侠的老相好一刀劈了。”

傅应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蒋真真,心碎了。

他大声叫道:“唐枢!”

唐枢道:“傅大侠现在一定心如刀绞。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故意的。”

傅应锋恨恨地盯着他,道:“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唐枢道:“蒋真真外号‘杨花刀’,还真个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有她在世上一天,你傅大侠就丢脸一天。我杀死她,是为你解除烦恼。别假装悲痛了,你其实早就想除掉她,只是找不到借口罢了。你也不必谢我,我杀她仅仅是举手之劳,不费什么事。”

傅应锋道:“我得割下你的舌头!”

唐枢道:“‘浪花姑娘’中的舒浪涛被普岸大师误杀时,你其实也颇为悲痛,现在又见心爱之人死在眼前而不能救,傅大侠一定更是伤心欲绝了。如果你伤心得双手发抖,连玲珑手都施展不出来,对我而言就是一件好事了。”

傅应锋道:“你不是有罔象刀吗?你大可将傅某这双手砍下来。”

唐枢道:“我现在就是在动这种心思。幽冥刀被人夺走,你竟然还敢到刀锋之谷来,必定是有恃无恐。你这样的人万万留不得,趁你现在双手空空,我得赶紧砍下你脑袋,免得你今后为患。而杀蒋真真那种破鞋,只不过是为了刺激刺激你。”

傅应锋道:“你在红阳城说过,你只想在刀锋之谷与我比刀,现在改变初衷了?”

唐枢道:“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也得相应的改变策略。”

傅应锋道:“傅某即使没有幽冥刀,也照样可以杀你。”

唐枢道:“你曾经以一片篾条在邢檀身上弄出一百个窟窿,不知道你今天准备用什么物事来对付我的罔象刀。”

傅应锋道:“任何物事都挡不住罔象刀之锋利,我只好用这双手会会你了。”

唐枢道:“在洞箫楼前,宫为彝的长剑被你的玲珑之手折成十五段,傅大侠今天一定希望那一幕重现。”

傅应锋道:“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唐枢哈哈一笑,道:“你的玲珑手虽快,却也及不上我出刀之快,看来傅大侠真打算将你那双爪子毁在罔象刀之下。”

傅应锋道:“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下。”

唐枢摇头道:“你现在是绝对打不过我的。”

他的身体猛然一动。

人未至,罔象刀刀气已经先到了傅应锋跟前。

傅应锋双手飞快闪动,或抓或点,或弹或啄,在四周幻化出百十来个掌影。这些掌影就像是大树枝条上的叶子,每片“叶子”都带着一股有质无形的气劲,护卫着傅应锋这棵“树干”。

但这显然挡不住唐枢的进攻。

唐枢喝道:“傅大侠中双手果然耍得花哨,不过没有用的。”

罔象刀突然响起长啸之声,刀气绞碎挡住它的数十个掌影,依旧直扑傅应锋胸膛而来。

傅应锋也没有奢望这百十个掌影能够挡住罔象刀刀风。

在面前的掌影北罔象刀绞碎之前,他已经展开“天极步”,朝右边斜射出去。

只一晃,他已经到了唐枢的背后。

唐枢似乎早料到傅应锋会避到什么地方去,他那一刀虽然还是朝傅应锋先前所在的位置劈去,但刀风却突然拐了个弯,又扑击傅应锋。

唐枢竟然不出第二刀就能使出“南辕北辙”之术!

俞扶摇看在眼里,不由暗赞唐枢刀法的精绝。

傅应锋大惊,已来不及躲避,不得已只好以“玲珑手”硬挡。他十指飞快闪动,朝罔象刀刀风抓去。

只听细密的声音一连串响起,傅应锋的“玲珑手”果然不简单,竟然像掰烧饼一样地将罔象刀刀风掰成“碎片”。刀风就像水流遇到了阻拦,“碎片”也四处飞溅,碰到什么就割碎什么。于是,有桌椅坍塌了,有刀客受伤了,墙壁现出了几个洞口,屋顶也有瓦片掉落下来。

有两块刀风“碎片”从傅应锋的指缝间渗了进去,一片砍在他的左肩上,一片从他右脸部擦过,将他的头巾割开,他的头发散开了。如果这一块刀风“碎片”再往里偏上一点,傅应锋右眼肯定已经被毁。

而且傅应锋的双手掌心也被刀风撞出数十道红红的印痕,傅应锋自己很清楚,如果是罔象刀刀锋割在手上,自己的手掌多半保不住。

交手只一招,傅应锋就受了伤。

唐枢转过身来,笑道:“傅大侠再接我机刀试试。”

几乎不见他怎么作势,罔象刀刀风又尖锐地响起。

傅应锋这次出手极慢,他右掌贯注了十成内力,手掌周围四五寸的地方立刻出现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傅应锋就像是举着一个淡绿色的光球,向迎面而来的刀风推过去。光球遇到刀风,被压迫得向后向那瘪了下去。傅应锋不等光球被刀风完全割破,右手顺势向后一引,罔象刀刀风转了个弯,从傅应锋右手边斜劈过去,将傅应锋身后的墙壁劈开一个大洞。

唐枢向前一跃,逼近傅应锋,罔象刀当头劈下。这一次没有丝毫刀风,唐枢将劲道都用在刀身上了,他要让罔象刀和傅应锋结结实实碰上,不让傅应锋再取巧。

没有了刀风,傅应锋就不知道唐枢的罔象刀究竟是劈向什么地方,也就相应的不知道如何去抵御。

而且即使知道罔象刀劈向何处,傅应锋的处境也不会变好,因为他可以拿自己的手与刀风硬拼,却不敢和刀锋硬碰。

事实上现在双方的打斗对傅应锋非常不公平,也非常不利。

首先,唐枢作为独秀斋主人的弟子,其武功本来就比傅应锋高上一筹。

其次,罔象刀不仅锋利,而且根本看不见,唐枢在兵器上占了大大的便宜。

所以傅应锋只有退,一直退到了墙脚。

唐枢不等这一刀落空,紧接着劈出了下一刀。

傅应锋一闪,身子顺着墙壁向左边滑出三丈。

唐枢脸上浮起笑容,出刀越来越急,道:“看你能躲多久。”

傅应锋的身子在那面墙壁上滑来滑去,唐枢的每一刀都可能叫他丧命,也让他心头一阵阵发冷。

他很清楚,即使唐枢手握的不是看不见的罔象刀,而是普普通通的一柄刀,以唐枢现在出刀之快捷,他也只有躲闪而无法回击,而且这种躲闪也不可能坚持多久。

傅应锋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他身后的墙壁就是“砧板”,他就是一条“鱼”,在唐枢的刀下苦苦挣扎。

这就是俗语所称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旁观者都看出了傅应锋处境的窘迫。

唐枢猝然向傅应锋发起攻击时,俞扶摇很高兴。他已经领教了唐枢的犀利,情知自己斗不过唐枢。对他而言,父亲俞鉴死于唐枢之手,而就其根源,乃是因为俞鉴被傅应锋造成残废所致,傅应锋和唐枢都是他的仇人,而这个仇是非报不可的,所以俞扶摇希望傅应锋和唐枢最好来个两败俱伤。

但现在看来,傅应锋竟是抵挡不住唐枢,俞扶摇当初的想法就开始动摇了,他得重新权衡一下利弊。傅应锋固然曾使俞鉴残废,但那是无心之过,傅应锋也为此深深内疚。当他知道俞扶摇是俞鉴的公子后,就处处照顾他,并且在知道俞扶摇取走幽冥刀时还表现得相当克制,忍让着他,并不拿他当敌手对待。而唐枢就明显不一样了,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刀锋之谷杀死傅应锋和俞扶摇。倘若唐枢击倒了傅应锋,那么他接下来很自然地就会拿俞扶摇开刀。而可以肯定的是,俞扶摇最终必定会死在唐枢刀下。

想到这些,俞扶摇心里有了计较,他必须与傅应锋联手对付唐枢。

而就在俞扶摇准备出手的时候,只听唐枢喝道:“着!”

然后看见傅应锋身上冒出了血花。

俞扶摇不能再等了,他身形一闪,双手分别握这烟霞刀和幽冥刀,无声无息扑向唐枢。

他也不想根唐枢这种人讲什么江湖规矩,他只想趁唐枢没有防备的时候他一刀两刀,以解心头之恨。

但唐枢后脑勺上面似乎长了眼睛,已然知道俞扶摇的动作,他笑道:“想偷袭啊?这可不好!”反手就是一刀,同时左拳向已经受伤的傅应锋击去。

俞扶摇曾被罔象刀刀风割得遍体鳞伤,见唐枢罔象刀向自己劈来,他心里畏惧,不思伤敌,先求自保,烟霞刀和幽冥刀回撤,舞起一片刀花,护住胸前。

就在这时,又听傅应锋轻轻叫了一声,他身上又有血箭射出来。

旁观者不知道傅应锋的伤势如何,他们只是惊讶于唐枢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左拳竟也能叫傅应锋受伤。

其实傅应锋这一次仍然是被罔象刀所伤。

在俞扶摇展开攻击的时候,唐枢右手的罔象刀猛地交到左手,而旁人并未觉察到他在搞鬼。唐枢的右手随即虚张声势向后一劈,他算准俞扶摇必定先自保,所以这个假动作一定能够逼退俞扶摇。

傅应锋对自己的“玲珑手”相当自信,见唐枢左拳击来,正中下怀,右手端端正正迎上去,想将唐枢的手毁掉。但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未接触到唐枢的左拳,便感到掌心一痛。他一惊,刹那间猛然醒悟到碰到了罔象刀刀锋。他反应很快,急忙将右手收回来。如果稍慢一点,他的右手肯定已经被罔象刀斩下。但饶是如此,他的掌心还是被割出一道口子,痛入骨髓,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唐枢的计谋得逞了,他不仅逼退了俞扶摇,而且伤了傅应锋的“玲珑手”。他得意地冲俞扶摇笑道:“傅大侠本来应付自如,你这一来,他立马就受伤,你真是个灾星。”

俞扶摇突然将幽冥刀抛起,道:“傅大哥接刀!”同时烟霞刀也朝唐枢左肋割了过去。

幽冥刀飞向傅应锋,但众人只能看见那带血的刀尖。

傅应锋飞身而起,伸手朝幽冥刀抓去。

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幽冥刀。

如果有幽冥刀在手,就算在刀法上胜不得唐枢,至少也可支撑一阵。

唐枢笑道:“俞公子现在才想到这些,好像有些晚了。”罔象刀先朝傅应锋横削而出,之后回刀针锋相对劈向俞扶摇。与此同时,他展开轻功,冲天而起。

如果傅应锋继续朝上飞腾,势必被这一刀砍为两段。傅应锋无奈,只得重新落到墙壁脚下。

烟霞刀的刀风和罔象刀刀风撞击在一起,烟霞刀刀风劲道稍逊,反卷回去,在离俞扶摇胸前三尺之遥的地方散开了。

俞扶摇见傅应锋被罔象刀逼回地面,幽冥刀有落入唐枢手中之虞,急忙向上飞劈一刀。

眼看唐枢就要将幽冥刀抢在手里,飞奔而至的绯红色刀风已然击在幽冥刀刀身上,幽冥刀清脆地响了一声,然后刺破屋顶,飞到屋子外面去了。

唐枢那行削的一刀力量非常猛,刀风将墙壁拉开一道长约丈余的口子,傅应锋反身坠下时身子撞在墙壁上,由于墙壁先前已经被罔象刀刀风割得千疮百孔,所以经受不住,墙壁顿时塌了个大洞出来。傅应锋毫无防备,一下子就滚进了那个大洞。

唐枢眼里的主要对手是傅应锋,所以他舍弃俞扶摇,也躬身钻进了洞里。

墙壁后面是丁悠侯的厨房,里面堆着几大袋用来作油条和馒头的面粉,案板旁边那个大缸里还装着酵面,酵面黏乎乎的,还散发出一阵阵的酸味。

傅应锋滚进来的时候,头正碰在装酵面的缸子上。他还未站起身,唐枢已经提刀追了进来。唐枢哈哈大笑道:“傅大侠,你这副模样太狼狈了吧。”手持罔象刀猛击而下,意欲结果了傅应锋。

傅应锋不及细想,双手抓住脑后的酵面缸子,举起来迎向罔象刀。

缸子哪里顶得住罔象刀凌厉的刀风,立刻被劈得粉碎。

傅应锋顺势一弹,身子在地面上滑出数丈,然后倏地的站起身来。

罔象刀击破酵面缸子,唐枢正欲再次向傅应锋出手,他却猛然发现罔象刀刀身粘满了酵面,不仅分量重了许多,而且酵面黏性很强,甩都甩不掉,罔象刀刀身顿时现出来它的庐山真面目。准确地说,罔象刀刀身还是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是粘在刀身上的那层厚厚的黏乎乎的酵面。

不过这对傅应锋来说已经足够了。

刚才使得傅应锋手忙脚乱的不是罔象刀的锋利,而是罔象刀的无法看见。

如今,既然罔象刀已经现身,傅应锋就觉得对手不是那么恐惧了。

他不等唐枢冲过来,脚尖一挑,一袋面粉重众的砸向唐枢。

唐枢当然不会被面粉袋砸中,他微微一闪身,向左手边避开五尺。

傅应锋也没有奢望面粉袋能够将唐枢打倒。

他在挑起面粉袋的时候,脚下使了个巧劲。面粉袋在飞到一丈来高时,突然炸开,雪白的面粉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这些面粉洒落在包裹着罔象刀的酵面上,唐枢感觉到罔象刀更重了。

唐枢急运内力,想将酵面和面粉震落,但罔象刀刀身上的酵面却只冒了几个气泡,便没有了动静。

傅应锋道:“你的宝耍完了。”突然欺进身来,迸指点向唐枢右手腕。

唐枢侧身,罔象刀刀尖指向傅应锋腋下,傅应锋若不收手,则势必将自己的腋下送到罔象刀刀尖上去。

由于罔象刀重量的猝然增加,唐枢一时无法适应,只觉得罔象刀用起来很不顺手。

傅应锋大旋身,闪到唐枢左侧,“玲珑手”大力抓向唐枢肩头。

唐枢将罔象刀竖在胸前,身子一旋。

虽然罔象刀被酵面裹住了,但傅应锋还不敢拿自己的手与罔象刀硬碰。他的手就像根本没有击出去似的,只微微一颤,已然收回至身边。

他收得很及时,罔象刀擦着他的指尖削过去了。

然后他的手又伸了出去,他显然志在必得,一定要捏碎唐枢的肩头才作罢。

不过唐枢是何等样人?他早已料到傅应锋有此打算,所以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他突然松开右手,罔象刀脱手飞出去。他张开的右手掌变成了掌刀,顺势向傅应锋的掌心砍过来,还笑着说道:“咱们空手相搏,谁也没占便宜,这下扯平了。”

唐枢的掌刀来势甚疾,傅应锋不相信对方能在手上与自己抗衡,他根本不想躲避,“玲珑手”端端正正抓在唐枢掌刀刀锋上。

两人这次交锋都用上了真本事,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

傅应锋的掌心被割出一道口子,而唐枢的食指也被扭断了。

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傅应锋道:“好掌法!”

唐枢道:“好指力!”

两人说话时,手脚并没有停住,而是你来我往飞快地交换了数招。

傅应锋内力不逮,被唐枢连续十来掌砍得不停后退,又从墙上那个大洞退到外面的屋子去了。

外面屋子里的人正在纳闷唐枢和傅应锋在厨房里的战况,有些刀客甚至在想傅应锋多半已经死在唐枢的罔象刀之下了。俞扶摇也很焦急,但他对相当忌惮唐枢,还拿不定主意是否冲进去帮助傅应锋,而且他也明白,即使自己加入,恐怕也牵制不了唐枢,但反而缚住了傅应锋的手脚。

就在这个时候,傅应锋和唐枢从厨房里杀出来了。

众人见到两人目前的情形,心中都不禁觉得奇怪。

首先,他们奇怪唐枢为何弃罔象刀不用,而与傅应锋徒手相搏。

其次,傅应锋手上功夫了得,唐枢与其相拼,却丝毫没落下风,倒是傅应锋被唐枢的掌刀逼得连连后退,颇有应付不暇的趋势。

再次,傅应锋滚进厨房的时候,其处境相当狼狈,以唐枢之能,跟进去后,只需一刀便可结果了傅应锋。但事实并非如此,傅应锋不仅好端端的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而且让唐枢挽回了开初的完全被动的局面。如果唐枢手中没有罔象刀不是出于他的自大,那么傅应锋是用什么办法使得唐枢的罔象刀派不上用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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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唐枢和傅应锋的搏杀已经白热化。

两人各有优势,打得难解难分。

唐枢胜在内力强,他的掌刀之犀利丝毫不亚于罔象刀,他的每一掌劈出,掌风都带着破空呼啸之声。

傅应锋胜在轻功好,他的“天极步”使得他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候避开唐枢的掌刀。他不打算与唐枢硬碰硬,只是稍沾即退,让唐枢的每一掌都落空。

打到后来,傅应锋仿佛一道影子,围着唐枢不停地游斗。

而唐枢的掌刀也越来越急,掌风纵横交错,屋子似乎也被震得摇晃起来。

又打了一阵,傅应锋抓住了机会,左手食指和中指按在了唐枢的右边肋骨上。唐枢急忙运起护体真气,同时右掌砍向傅应锋脸部。但他仍然晚了一步。傅应锋左手两指一按,唐枢右肋最后一根肋骨顿时断了。傅应锋一击得手,身子立刻一仰,顺势朝后滑出,避开了唐枢劈面的那一记掌刀。

唐枢虽然受了伤,但气势并未变弱,他暴喝一声,朝傅应锋扑去。他的衣衫鼓起,就像是充了气一样,他那张俊美的的脸变得通红,双掌也变成金色,竟不像血肉之躯,而是金属铸成。

傅应锋想闪避,却猛然发现身子被唐枢的内力牵制住了,动弹不得。他知道唐枢这次必然要展开惊天一击,他无法回避,只有硬接了。傅应锋的神情非常凝重,运起十成功力。他的衣衫在唐枢内力的催动下,有如狂风中的叶片,飞舞不止。

说时迟,那时快,唐枢已经扑到傅应锋面前,两记掌刀结结实实砍在傅应锋掌心上。

傅应锋的双掌顿时血花飞溅。

唐枢这两记掌刀差点将傅应锋的双掌切下来。

掌刀上的余劲未了,傅应锋只感到双掌涌来一股大力,竟是要生生将他的双手从身上扯落下来。

傅应锋借着这股力向上面飞起,摆脱了唐枢内力的束缚,并顺手抓向唐枢的脑袋。

唐枢想不到傅应锋在如此情况下竟然能冲天而起,他哪里敢拿自己的脑袋与傅应锋的“玲珑手”硬碰,急忙一矮身。

傅应锋只扯下了他二三十根头发。

傅应锋到了唐枢身后。

唐枢急忙转身。

傅应锋身子还在空中,如果这时唐枢再来上几记掌刀,他就吃不消了。

他只有孤注一掷了。

他一拳擂向唐枢喉部。

这一拳在唐枢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唐枢张开左掌来抓傅应锋的拳头。

傅应锋不想闪避,也闪避不了,唐枢一下便抓了个正着。

唐枢笑道:“你死定了。”右掌横砍傅应锋的小腹。

傅应锋道:“死的是你!”唐枢的头发还留在他手里,夹在他的指缝里,在他出拳时早已在他内力的催动下变得笔直,如同铁丝一样,只是唐枢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铁丝一般的头发不仅穿透了唐枢的左掌,而且继续前行,全部刺入唐枢的喉部。

傅应锋松开手,在空中一腾身,躲开了唐枢右掌的掌刀,落在五丈开外。

他喘着气,冷冷地看着唐枢。

在头发穿过唐枢左掌时,他感觉到了疼痛,也觉察到了不妙,但他没法避不开,他的心顿时凉了。

当头发完全刺入他喉部时,他悲凉地想道:“我竟然是被自己的头发杀死的。”

他站在那里,手指傅应锋,喉部发出咕咕的声响,却说不出话来。

傅应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论从哪方面说,你都不应该败。”

唐枢嘴角有血流出,他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傅应锋。

傅应锋道:“我刀法不如你,内力不如你,什么都不如你,但我就能杀你。你现在一定很不甘心,这好极了,因为我就是要让你死不瞑目。”

唐枢开始咳嗽,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傅应锋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够抓住时机杀死你吗?令师说得对,我的天赋的确比你高!在红阳城你说过,你想证明自己不仅武功登峰造极,而且智慧无人能比,现在你证明什么了?”

唐枢的眼光如果能够杀人,傅应锋一定死过一万次了。

傅应锋道:“你不要硬撑,痛痛快快地死吧。”

唐枢突然仰天大吼道:“我好恨!”然后口中射出一道血箭,他身子摇晃了一下,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从两人开始交手到现在,唐枢本来一直占上风,即便是在被傅应锋敲断一根肋骨时,他的反击也非常可怕。但傅应锋善于把握机会,用酵面使罔象刀现形是如此,用头发杀唐枢更是如此。

傅应锋从唐枢那依然微微抽搐的尸体上收回目光,松了一口气,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俞扶摇冷冷地接过话头,道:“我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呢。”

傅应锋眉头一皱,道:“俞兄弟又何指教?”

俞扶摇道:“你不该出手对付唐枢。”

傅应锋道:“为何有如此一说?”

俞扶摇道:“因为我不想让人说你帮了我,更因为我想亲自杀了唐枢。”

傅应锋苦笑道:“看来我倒是做错了。”

俞扶摇道:“你得为自己的过失负责。”

傅应锋道:“你想要我怎样负责?难道要我将唐枢救活,然后再交给你杀死?”

俞扶摇道:“我曾经说过,是你造成了我父亲的残疾,我得为我父亲找回公道。”

傅应锋轻嘘了一口气,道:“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心思,否则你我都会后悔的。”

俞扶摇紧紧盯着傅应锋的眼睛,道:“你也许会后悔,但我绝对不会。”

傅应锋道:“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俞扶摇道:“当世刀客,能被我当成对手的,只有你和唐枢,现在唐枢已然失败,你和我如果不分出个胜负,岂不令人失望?”

傅应锋道:“我不和你争,你现在是天下第一快刀了。”

俞扶摇冷笑道:“真是笑话!‘天下第一快刀’又不是你的,你没资格拿来送人。”

傅应锋沉声道:“俞兄弟,你应该知道,我并非怕你。”

俞扶摇道:“你能杀唐枢,实属侥幸。但你遇上我时,可能就没这份运气了。”

傅应锋道:“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将你当成兄弟,那我太一相情愿了。”

俞扶摇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兄弟,现在相互动刀子,也不算兄弟反目,所以傅大侠你该撕下伪善的面具了。”

傅应锋道:“昨天我曾经问起天籁庄的杀戮之事,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干的,今天幽冥刀为何会在你身上出现?”

俞扶摇道:“能够将大名鼎鼎的傅大侠骗倒,我觉得很开心。”

傅应锋痛心地说道:“你太是非不分了。”

俞扶摇道:“现在大家都撕破了脸皮,我也无需瞒你,不错,是我从天籁庄取走了幽冥刀,但我可以发誓,有琴无弦夫妇一家不是我杀的。我虽然出手无情,但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傅应锋道:“你想我现在会相信你的这些说辞吗?”

俞扶摇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反正我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良心就是了。”

傅应锋道:“也罢,趁我现在还有几丝力气,手脚也还利索,且将你拿下,免得你今后由这性子为患武林。”

俞扶摇哈哈一笑,道:“那就让烟霞刀来会会你这双很利索的玲珑之手。”

两人正要动手,却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大声道:“很好,大家都在这里。”

众人闻声,急忙把眼光投向门口。

他们立刻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年纪大约四十来岁。

此人右手提剑,剑尖上有一星血迹。

这很让众人感到诧异,因为从来没有剑客到过刀锋之谷。

而更让他们觉得意外的是,此人左手握着的竟然是幽冥刀。

幽冥刀被烟霞刀刀风震出屋子,众人因为太过关注唐枢于傅应锋的厮杀,所以没有人出去捡回幽冥刀,想不到它却落入了此人之手。

那人旁若无人地走进屋子,眼光在众人脸上一扫。他的眼神冷冷的,众人都觉得心头一冷。他随即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死者,感到很诧异,道:“这不是俞鉴、丁悠侯和唐枢么?怎么都死了?”

“淬霜刀”马凰大声答道:“人是吃五谷杂粮的,谁能不死呢?”

那人道:“哟,这位英雄说话的口气很不礼貌哦。”

马凰道:“咱们刀锋之谷这些玩刀子的兄弟们,说话都是这个样子,比不得你们这些拿剑装优雅的。”

那人淡淡地说道:“刀锋之谷不欢迎用剑的武林中人?”

马凰道:“以往的规矩的确如此。”

那人道:“可是我已经进来了,难不成你还想赶我出去?”

马凰道:“你最好怎样进来就怎样出去,也免得我们动手让你难堪。”

那人道:“怎样进来就怎样出去?我是杀进刀锋之谷的,难道离开时也要杀人?”

马凰道:“你好大的口气,竟敢威胁起我们来了。”

那人道:“你说得没错,人是吃五谷杂粮的,谁都得死。你也是吃五谷杂粮的吧?那么你就得死了。看清楚一些,我这一剑要割下你的头颅。”

马凰哈哈大笑道:“我正看着呢。”

那人握剑的的右手几乎不为人觉地微微闪动了一下。

马凰的头颅果然飞了出去,飞出去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哈哈大笑。

那人环顾四周,道:“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

他的剑朝人群里一扫。

只听得“啊”“啊”连续十来声惨呼响起,离那人最近的十三个刀客纷纷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指缝间有鲜血渗出。

一剑便杀死了十三个人,这是何等惊人的剑法。

连傅应锋和俞扶摇都看得呆住了。

突然有人叫起来:“‘三端王子’缪无敌!”

那人淡淡地说道:“本人正是缪潢!”

缪潢!独秀斋主人的弟子,天下无敌的缪潢!

屋子里面的刀客们顿时骚动起来,反应快的立刻打定主意想逃出去。

缪潢摇头道:“何必白费力气呢?没有谁能够从本人的剑下走脱。如果不逃,虽然一样得死,但好歹也能留个全尸。”说话之间,又有几个刀客命丧剑下。

见无法冲出屋子,有人大呼道:“左右都是死,不如和他拼了!”

缪潢轻笑道:“和我拼?!真是笨得不能再笨的办法!”

只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有二十多位刀客倒在了缪潢的剑下。

这是名副其实的杀戮,即使当年俞鉴在刀锋之谷所进行的那场大战,其血腥程度也远远不及眼前这场杀戮。

剩下的刀客们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个别刀客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缪潢见众人不再乱窜,很高兴,道:“就这样安安静静呆着不动弹,让我一个个挨着杀过去,你们轻松,我也轻松,多好!”

俞扶摇在旁边听了,忍无可忍,道:“缪潢,你他妈简直在放狗屁!”

缪潢脸上杀气一闪,抬眼向俞扶摇看去。满怀兴趣的看着俞扶摇,道:“这位公子好生眼熟,我猜令尊一定是大师兄。你如此对待长辈,可就太不像话了。”

俞扶摇道:“呸,我可没有你这样混帐的长辈。”

缪潢道:“你是不是叫俞扶摇?”

俞扶摇道:“我叫什么名字,与你有什么关系?”

缪潢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为了找你才来刀锋之谷的。”

俞扶摇一愣,随即冷笑道:“我父亲为避免遭受你的毒手,不得不把自己弄成残疾。你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了。你天下无敌,我也没指望能从你手下走脱,但要我引颈就戮,却也休想。来吧,看看你能否一剑让我的头颅带着笑声飞出老远。哈哈!”

缪潢道:“杀你还不是举手之劳?”

俞扶摇将烟霞刀握得紧紧的,道:“那还愣着干什么?”

缪潢举起左手的幽冥刀,问道:“这把刀是你从天籁庄有琴无弦那里取来的?”

俞扶摇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缪潢道:“我是受师尊之命,前来收回‘刀品三绝’的。如今幽冥刀已经在我这里,还有罔象刀和烟霞刀了。”

俞扶摇道:“独秀斋主人现在怎么又重视起‘刀品三绝’了?”

缪潢道:“师尊不是重视‘刀品三绝’,而是对持刀之人感到失望,认为他们不配拥有这三件盖世神兵。”

俞扶摇道:“独秀斋主人一定还要你顺便将持刀之人杀了。”

缪潢点头道:“你很聪明,聪明人都活不长久。”

俞扶摇道:“独秀斋主人不喜欢我父亲,这是江湖上公开的秘密,他要杀我父亲不会使人感到奇怪,但唐枢不是他所钟爱的弟子吗?他为何也要杀唐枢?”

缪潢道:“唐枢心术不正,他日必成师门祸害。”

俞扶摇道:“我看心术不正的是独秀斋主人本人。”

缪潢道:“你不要这样说我师尊。”

俞扶摇道:“如果唐枢心术不正,独秀斋主人根本就不该收他作弟子。”

缪潢道:“唐枢在师尊门下学艺时,倒是本份老实,但出师之后,本性就露出来了。”

俞扶摇哈哈一笑,道:“如此看来,独秀斋主人的眼神也不太好嘛,竟然会将一个心术不正的唐枢收为门下。”

缪潢道:“所以我看到唐枢被人杀死在地上,一点也不会觉得惋惜。不过我很好奇,以唐枢的武功,刀锋之谷里还有谁能杀死他?”

俞扶摇道:“这回是你的眼神有问题了,你没见武林中大名鼎鼎的‘玲珑手’傅应锋傅大侠站在你面前么?你可能还不晓得,咱们这位傅大侠被人认为最有潜力能与你决一雌雄的绝世高手。”他说这话,明显是想让缪潢杀了傅应锋。

缪潢打量了傅应锋一眼,道:“你就是‘玲珑手’傅应锋?”

傅应锋道:“有什么不妥吗?”

缪潢道:“听宫为彝说,你这双手很特别!”

俞扶摇插话道:“傅大侠这双‘玲珑手’的特别之处就是能够用来杀那些武功远比他高强的人,而且对方的武功越是高强,就越容易被‘玲珑手’所败,唐枢就是不相信这句话送掉性命的。”

缪潢道:“我以为你们俩是朋友,但瞧俞公子现在煽风点火的作为,好像巴不得我先将落英雄做掉似的。”

傅应锋道:“我也以为宫为彝和你是仇敌,但他却把我的底细告诉你了。”

缪潢道:“宫为彝来找我报仇,临死前说天下只有你落英雄的‘玲珑手’才有可能与我放手一搏。”

傅应锋道:“宫为彝太看得起我了,不过他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一半,无论如何,你要我伸长脖子,让你‘挨个’杀过来,这是绝不可能的,我肯定会与你一搏。”

缪潢道:“天下无敌并不是好事,太寂寞了,我早就希望能够遇到一位能和我过上几招的江湖英雄。”

傅应锋道:“如果只和你过上一两招,那根本算不得英雄。”

缪潢道:“听宫为彝如此说你,我就对你产生了兴趣。其实在遇上宫为彝之前,我已经决定来找你。”

傅应锋道:“‘三端王子’有先见之明。”

缪潢道:“师尊令我收回‘刀品三绝’,幽冥刀在你手里,我当然得找你。”

傅应锋道:“但早在八年前,我就已经将幽冥刀送到天籁庄去了。”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续道:“我明白了,天籁庄的那些人都是被你惨杀的。”

缪潢道:“幽冥刀被‘无影神偷’薛林偷走,师尊是知道的,后来幽冥刀被你得到,师尊也知道,最后你将幽冥刀送还给薛林之妹薛枚,师尊也知道。只是当时师尊对幽冥刀并不怎么在意,所以也就任其流落在江湖上。前不久师尊突然想起要收回‘刀品三绝’,我受命前往天籁庄。哪知俞公子先我一步到了天籁庄,并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幽冥刀。幽冥刀本不是薛枚之物,她凭什么拿刀送人?她与其兄薛林都是该死之人,你们不能怨我杀她。”

傅应锋道:“可是天籁庄的其他人与此毫无关系,他们总不该死吧?”

缪潢道:“对我而言,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反正已经出手了,干脆就作彻底一些,所以将天籁庄血洗了。”

俞扶摇道:“你得知幽冥刀落入我手,一定高兴得很,这也是你专程到刀锋之谷来找我的原因所在。”

缪潢道:“我离开天籁庄,一路打探你的下落,知道你是大师兄的公子,并且知道大师兄已经将烟霞刀传给了你。找到你,就可以一并收回烟霞刀和幽冥刀了。”

俞扶摇道:“我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你该如何感谢我呢?”

缪潢道:“我一剑杀了你,不让你遭受凌迟活剐之罪便是。”

俞扶摇笑道:“问题是你一剑杀不了我,这却如何是好?”

缪潢道:“如果我一招杀不了你,便永远不动你一根手指头。”

俞扶摇道:“这笔生意合算,咱们就这样说定了。”烟霞刀突然劈出。

他的打算是这样的:一动手便使出最厉害的一招,缪潢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对其视而不见他一定会招架,而在缪潢招架时,俞扶摇却不再进攻,而是退后,与缪潢拉开距离。如此一来,缪潢就算是出了一招。

缪潢道:“这不是‘七明一暗’吗?我也会!”他没有用剑,而是抬起了左手,并且脚下步子向前一滑,已经到了俞扶摇跟前,幽冥刀顺势劈出。

傅应锋叫道:“俞兄弟小心!”

可是一切都已晚了。

俞扶摇劈出一刀后,正想后退,哪知缪潢动作奇快,已经到了眼前,并且幽冥刀刀风比人更早到。幽冥刀和烟霞刀撞击在一起,俞扶摇功力远逊缪潢,他的“七明一暗”抵挡不住缪潢的“七明一暗”,不仅幽冥刀劈出的八股力道直冲而来,而且烟霞刀劈出的八股力道也反卷回来。

十六道刀风完全击中了俞扶摇。

俞扶摇的胸膛上顿时被割开十六道长长的深深的口子,每道伤口都迸射出鲜血。他的胸膛就像花圃,那些激射的鲜血就像怒放的鲜鲜花一样。

俞扶摇几乎被这十六道刀风切碎了。

他大叫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烟霞刀横劈而出。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重重地砸在地上,脑袋挨着俞鉴的身子。

父子俩死在了一起。

缪潢知道自己能够一招叫俞扶摇丧命,但他也许是自大惯了,未能料到俞扶摇会有临死前奋力一击。

这一击似乎比俞扶摇刚才主动进攻缪潢时所使的那一招更犀利。

烟霞刀刀风伤人在先,待到缪潢觉察到不妙时,已经来不及了。

倘若换作其他人,一定躲不开俞扶摇生命中最后这一刀,但缪潢到底是缪潢,他虽惊不乱,冷哼一声,运起全部护体真气,以血肉之躯硬接烟霞刀的刀风。

“七明一暗”的八道刀风完全击在他身上,将他的衣衫割开八道长长的口子。

缪潢的身子就像是钢铁铸就一样,那七道“明”的刀风只在他皮肤上割出七道白痕。

但缪潢的身子毕竟不是钢铁,那一道“暗”的刀风奏效了,将他的小腹割开了一个小伤口,有血珠从伤口里滚出来。

如果这个伤口在别的江湖汉子身上,当然算不得什么。

不过对于缪潢而言,却是非同小可。

因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受伤。

缪潢看看自己小腹上的创口,又看看已然死去的俞扶摇,道:“俞公子果然了得!”

能得到缪潢一句称赞,俞扶摇应该可以瞑目了。

不过要真是让俞扶摇选择的话,他宁愿不要缪潢的称赞而希望继续活着。

缪潢道:“落英雄,现在轮到你了。”

傅应锋眼见俞扶摇被缪潢所杀而无法救他,感到非常悲伤,他说道:“你真要杀光刀锋之谷的所有人才肯作罢吗?”

缪潢道:“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傅应锋道:“刀锋之谷的人和你无怨无仇,你何苦将人往绝路上逼呢?”

缪潢道:“缪某天下无敌,想杀谁就杀谁。”

傅应锋道:“你以前可不怎么杀人的。”

缪潢道:“在天籁庄大开杀戒之后,我发现杀人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

傅应锋道:“你简直疯了。”

缪潢道:“我可以告诉你,今天我已经杀了几百个人了。”

傅应锋道:“除了刀锋之谷,你还在什么地方杀人了?”

缪潢道:“就在刀锋之谷外面,好像是‘落日牧场’和‘风云堡’的人吧。”

傅应锋突然想起裘淬云和司马放牛要率人攻打刀锋之谷援救蒋真真的事情,现在不仅蒋真真死在唐枢刀下,而且裘淬云和司马放牛也被缪潢所杀,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傅应锋道:“遇到你这种疯子,我是在无话可说了。”

缪潢道:“唐枢的武功应该比你高,你一定是使了什么卑鄙手段才杀得了他。”

傅应锋道:“我不能阻止你这样想。”

缪潢道:“罔象刀呢?一定在你手上吧?”

傅应锋道:“你看见我手里有罔象刀?”

缪潢道:“你说笑了,我当然看不见,但我感觉得到。”

傅应锋道:“我不屑于用别人的兵器。”

缪潢道:“呵呵,幽冥刀曾经是你的兵器,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

他将幽冥刀抛在傅应锋面前,道:“现在罔象刀和幽冥刀都在你手里,看你能挡我几招。”

傅应锋捡起幽冥刀,将刀尖上的血迹抹干净,道:“幽冥刀和罔象刀都是神兵利器,你以一柄普普通通的宝剑来和我对敌,太吃亏了吧。”

缪潢道:“这样赢了你,我才觉得更有意思。”

傅应锋已经许久没有摸过刀了,现在手里握着幽冥刀,他感觉怪怪的,道:“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他一刀劈出。

刀风凌厉。

缪潢长剑一绞,幽冥刀的刀风顿时散了。

缪潢的长剑顺势直进,速度极快,剑尖指向傅应锋喉部。

傅应锋已来不及后退,他竖起幽冥刀,在眼前飞快闪动。

缪潢的长剑挡不住幽冥刀的锋利,顿时被斩成了九截。

但缪潢动作更快,长剑每被斩下一截,还未掉落,手里的断剑待幽冥刀挥过去,立刻向前轻轻一送,顶住了前面的断剑。如此这般,虽然长剑被分成九截,但连在一起的断剑就像是根本就没有被斩断似的,剑尖已经点住了傅应锋的喉部。

傅应锋立刻动弹不得。

缪潢道:“你的玲珑只手果然很快,刀法也比俞扶摇强,但对我毫无威胁。你应该双刀齐用,也许管用一些。”

他突然撤回剑,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傅应锋喉部的压力立刻消失。

缪潢拾起两截断剑,右手捏住断处,用力紧握了几下。

奇迹出现了,两截断剑镶嵌在了一起。

缪潢照此施为,只用了片刻功夫,他就将十截断剑接在一起,使剑恢复到原状。

这样的武功根本不像是人世间所有。

众人见了这一幕,都惊得合不上嘴。

傅应锋也差不多放弃了。

就算他再练一百年,武功也达不到缪潢的水平。

不过他不愿意等死,现在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

缪潢道:“落英雄,你准备好了么?”

傅应锋道:“我不用准备,幽冥刀和罔象刀都是现成的。”

他双手一起出击。

没有刀风。

缪潢笑道:“这就对了,幽冥刀和罔象刀本来就看不见,你是在是不应该让刀风暴露它们的位置。瞧清楚了,我这一剑要刺你左肩。”

他的长剑果然刺在傅应锋左肩上。

但与此同时,缪潢的笑声突然变成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呼。

然后他左掌向前一按。

傅应锋被这一掌击出三丈之遥,重重撞在屋子里的柱子上,将柱子都撞断了。

傅应锋嘴里鲜血狂喷。

屋子因为少了一个柱子,遂摇晃起来。

缪潢手里的长剑坠落在地上,他嘴里和胸前都有鲜血冒出来。

他右手按在胸前出血处,食指和中指抠进伤口里,抓住一个东西,然后抽了出来。

那是一截带血的刀。

缪潢继续在伤口里面抠,又有一截断刀被抽出来。

他从身上一共抽出了二十三截刀片。

缪潢开始吐血。

他看看被他扔在地上的二十三截断刀,又看看傅应锋,说道:“这是幽冥刀。”

傅应锋道:“沾上血就看得见的当然是幽冥刀。”

缪潢道:“你根本就没有罔象刀。”

傅应锋道:“我说过,罔象刀不在我手里。”

缪潢道:“我被你骗了,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你左手的罔象刀上。”

傅应锋道:“你是被自己的聪明劲骗了,所以我才有机会将幽冥刀折成二十三截并全部刺入你的体内。”

缪潢道:“我不该败。”

傅应锋道:“但现在我赢了。”

缪潢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恨声道:“你本来不是我对手,我刚才那一剑就该杀了你。”

傅应锋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缪潢倒下了。

在缪潢倒下的同时,屋子也终于坍塌。

傅应锋和余下的刀客跌跌撞撞跑出屋子。

他周身瘫软,躺在外面的街道上。

看着天上的流云,他想起这些日子的杀戮。

丁悠侯死了。

狄静傲死了。

蒋真真死了。

俞鉴死了。

唐枢死了。

俞扶摇死了。

甚至连号称天下无敌的“三端王子”缪潢也死了。

而这些人的死都与他有关系。

不知道还会有谁死在他手上。

或者换句话说,不知道他会死在谁的手里。

许久之后,他在白浪河边遇到了独秀斋主人。

独秀斋主人满怀兴趣的看着他,道:“我的三个弟子的武功都比你高,但他们都败在你的手下,现在你可以试试能不能用你的这双玲珑之手来杀死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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