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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刀锋落惊禽》》 · 喻鹤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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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应锋道:“即使没有幽冥刀,我也是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没谁拦得住我。”

俞鉴道:“不管怎样说,能从‘刻眉刀’贝卓然、‘鹰扬刀’蒲易、‘醒神刀’雷日宪、‘惊神刀’颜德润和‘雕虫刀’乔子诚这五个守谷人的刀下毫发无损地走出来,的确不是一件易事。”

傅应锋道:“你不也是毫发无损地出了刀锋之谷吗?”

俞鉴道:“他们怕我,不敢阻拦我。”

傅应锋道:“他们不怕我,所以乔子诚和蒲易死了。”

俞鉴道:“看来幽冥刀落在你手里,还不算太委屈。”

傅应锋道:“所以我要来确认一下你这‘第一快刀’是否名副其实。”

俞鉴道:“你并非为‘第一快刀’这个虚名而来。”

傅应锋笑道:“如果能顺便拿下这个虚名,我也会很高兴。”

俞鉴摇头道:“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不可能永远霸着‘第一快刀’这位置,只是你现在还不够火候,这种虚名对你没有好处。”

傅应锋冷冷地说道:“咱们还是用刀来论证这虚名对我到底有无好处吧。”

俞鉴显得有些无奈,道:“我已经多年没有和人动手了。”

傅应锋道:“那是因为没有人值得你出刀。”

俞鉴道:“这话说地痛快!仅凭这句话,我就该将你认做知音;也是为了这句话,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烟霞刀的锋芒。”

傅应锋道:“幽冥刀看不见,烟霞刀‘杀人不见血’,你我手中的兵器各有优势,谁也不占谁的便宜,正好在刀法上见一个高下。”

俞鉴道:“‘刀品三绝’向来无高下之分。”

接下来的一幕使傅应锋终生难忘。

两个人只对了三十六刀。

傅应锋毫不客气,抢先劈出了第一刀。

幽冥刀是看不见的,但幽冥刀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俞鉴从声音中感觉到了这一刀的迅猛,他脸色顿时为之一变。在他的刀客生涯中,他还出来没有遇到过刀法如此高绝的对手。

俞鉴失去先机,烟霞刀虽然在手,却无法砍出,他只有退。

傅应锋年轻气盛,发起暴风骤雨的攻击。

他全力出刀,逼得俞鉴一时之间无暇反攻。

但俞鉴是何等样的人,他的“第一快刀”之名可不是白白捡来的,傅应锋刀法的迅捷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他,却丝毫也伤他不得,反而激发出了俞鉴的争强好胜之心。

在傅应锋第十四刀刚收回、第十五刀还未砍出的时候,俞鉴突然大喝一声,烟霞刀终于劈出,绯红色刀锋直劈傅应锋中路。

傅应锋仿佛一条被拿住七寸的蛇,犀利的攻势顿时被扼制住了。

凭着之前所抢得的先机,在接下来的十二刀中,傅应锋和俞鉴打了个平手。

但是自第二十五刀起,局面扭转,俞鉴越战越勇,一刀比一刀快,绯红色刀光将傅应锋的身形完全罩住了。

傅应锋的锐气尽失,被逼得节节败退。

傅应锋终于明白俞鉴为什么被武林中人称为“第一快刀”了,也理解刀锋之谷的那些刀客为何一谈起俞鉴就脸色发白了。

他的幽冥刀纵然与烟霞刀同样锋利,他也没有俞鉴出手时那股所向披靡、摧毁一切的霸气。

更何况他出刀的确比俞鉴慢了少许。

在高手对决中,这“慢了少许”就将直接导致失败甚至丧命。

傅应锋眼中尽是那刺人肌肤的绯红色刀光,心中刹那间竟然微微起了一丝恐惧。

在这种时候,“恐惧”更是大敌。

当两人对到第三十四刀的时候,傅应锋已抵挡不住。

他立刻就要丧生在俞鉴的刀下。

傅应锋脑海了突然电光石火般冒出一个怪诞的念头,死在俞鉴手上也许是一种幸福。

他甚至想放弃抵抗,欣然地接受死亡。

他手的幽冥刀虽然仍在抵御俞鉴的烟霞刀,但他的眼睛却准备闭上了。

俞鉴的烟霞刀刀风长驱直入。

傅应锋立刻就要死在烟霞刀之下。

就在此时,俞鉴由傅应锋突然想起了自己,自己在傅应锋这样的年纪时,刀法尚不如傅应锋。傅应锋完全靠凭他自己的悟性,练成了绝世刀法,如果今日死在烟霞刀下,命运对他也太苛刻了。

这个念头使俞鉴在一刹那间动了惜才之心。

他手中的刀不觉稍微慢了一下,顿时失了准头。

傅应锋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孤注一掷地奋力劈出两刀。

这两刀是傅应锋刀法中的精华。

俞鉴虽然招架住了,但他的双臂幽冥刀反击回来的烟霞刀刀风伤到了经脉。

傅应锋在劈出这两刀后,才明白是俞鉴放弃了杀他的机会。

若不是俞鉴动了惜才之心,他肯定已经身首异处了。

傅应锋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在刀法上终究不及俞鉴。

傅应锋讲述完自己与俞鉴的那一战,心情异常沉重,对俞扶摇道:“就这样,你父亲最后竟然阴差阳错地败在了我的刀下。”

俞扶摇道:“难怪我父亲说导致他残废的完全是一场意外。”

傅应锋道:“那不是意外,我必须对你父亲的残废负责。”

俞扶摇道:“不管怎样说,我父亲毕竟残废了,你再怎么负责也不能使我父亲复原。而且对于这种事情,你也没法子负责。”

傅应锋道:“我后悔莫及,当即发誓终生不再用刀,因为在你父亲面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用刀,也以此来向你父亲谢罪。”

俞扶摇道:“你就是这样‘负责’的?”

傅应锋道:“这事不仅使我有愧于你父亲,也感觉有负于整个武林,自那以后,我就变成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了。”

俞扶摇道:“所以江湖上才多了一位万人景仰的‘玲珑手’傅应锋傅大侠。”

傅应锋道:“通过那一战,我感受到你父亲胸襟的阔大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所以刚才唐枢诋毁你父亲的那些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俞扶摇道:“我父亲是怎样的人,我自己很清楚,别人再怎么诋毁,都动摇不了我对父亲的敬爱。”他换了一个话题:“你既已发誓终生不再用刀,那么你将幽冥刀丢在哪里去了呢?”

傅应锋道:“幽冥刀本来属于独秀斋主人,但我却是从‘无影神偷’薛林手里取得的,而且薛林托我将其送到他妹妹薛枚,我原本就不该起贪念,当时既然已经发誓,那么送给薛枚最是应该。”

俞扶摇道:“如此说来,幽冥刀现在就在薛枚手里?”

傅应锋点头道:“薛枚本来不想接这个烫山芋,但想到兄长冒着生命危险将幽冥刀从独秀斋主人那里偷出来,若任其幽冥刀流落出去,又对不起薛林,所以还是将幽冥刀收下了,并且对我说她会将幽冥刀藏起来,绝不让家人再摸一下它。”

俞扶摇道:“幽冥刀不该这样被埋没。”

傅应锋道:“经过唐枢之事,我得违背誓言,重新握起幽冥刀。”

俞扶摇道:“这么说,你要去向薛枚要回幽冥刀?”

傅应锋道:“幽冥刀已经归她所有,我只是去借用一下。”他沉思了一下,续道:“还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借呢。”

俞扶摇道:“若晓之以厉害,我想她是不会拒绝的。”

傅应锋道:“薛枚不会不知道我现在已是武林公敌了,她恐怕还不敢得罪天下英雄而将幽冥刀借给我。”

俞扶摇道:“要对付唐枢,幽冥刀断乎缺不得。薛枚如果肯借,那自然是大好事;如果不愿借,咱们就不得不冒犯她了。”

傅应锋道:“你也知道,幽冥刀是看不见的,即使我们对薛枚动粗,她若不说出藏匿幽冥刀的地方,我们也无可奈何。”

俞扶摇道:“这个问题好解决,她若不借,我们只需放出话去,就说幽冥刀在她手里,看她面对那些想将幽冥刀据为己有的江湖豪杰。”

傅应锋道:“这……不太合适吧?”

俞扶摇道:“现在我们已经被唐枢逼到这种地步了,还去管什么合适不合适!”

傅应锋道:“其实薛枚也不是你我一两句话就能将幽冥刀从她手里逼出来。”

俞扶摇道:“她很厉害么?”

傅应锋道:“她倒是很一般,不过她丈夫可就不是泛泛之辈了。”

俞扶摇道:“谁是她丈夫?”

傅应锋道:“有琴无弦。”

俞扶摇道:“是不是‘八方风雨’中的那位‘乱弹先生’有琴无弦?”

傅应锋道:“姓‘有琴’的人本来就少,而能在武林中闯出大名头的人就更少了。”

俞扶摇道:“有琴无弦的武功也就和第五高手相仿佛,我们随随便便就能叫他低头。”

傅应锋道:“有琴无弦的武功在‘八方风雨’中最强,并非轻易就会向人低头的,何况他还有十一个武功出类拔萃的儿女。”

俞扶摇道:“十一个儿女?他们两口子可真能生啊。”

傅应锋道:“‘九郎二女’,这是江湖上对他们的称呼。”

俞扶摇道:“说来说去,这烟霞刀你到底是要借呢还是不借?”

傅应锋道:“借是一定要借的,不过得想个婉转一点的办法。”

俞扶摇道:“在我看来,直截了当办事最为爽利。”

傅应锋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俞扶摇道:“我这人很冲动,所以‘婉转’不来。”

傅应锋道:“这就可能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俞扶摇道:“你这话一半对,一半不对。比如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会得罪人,而我也很清楚地知道会得罪人。”

傅应锋道:“俞兄弟想得罪谁呢?”

俞扶摇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此处好象也没有其他人可得罪的。”

傅应锋眉毛一挑,道:“我?”

俞扶摇道:“我并不是一个不记仇的人,当初‘霹雳刀’萧鹤龄到马槽坝后,因为对我父亲言语不敬而被我一刀卸下了手臂。比较起来,我父亲的残废更让我痛心。”

傅应锋道:“看来你准备对付我了。”

俞扶摇道:“其实前天在千顷塘我就想与你切磋切磋,只是顾忌你那双玲珑快手和看不见的幽冥刀,所以才忍住了。现在幽冥刀不在你的手里,正是我为父亲复仇的好时机。”

傅应锋道:“你并不像外表所显现出来的那样单纯。”

俞扶摇哈哈大笑道:“我从来就没说自己单纯,而且我也不像我自己所宣称的那样冲动。你如今大概也应该想得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唐枢的真实身份。”

傅应锋道:“你此话半真半假。”

俞扶摇道:“你知道吗,当初我父亲是故意借你之手残废的。”

傅应锋道:“就像你刚才‘故意’一招即被唐枢制住一样?如果真是这样,你父亲为这个‘故意’付出的代价未免太昂贵了。”

俞扶摇道:“如果仅与我的‘故意’输给唐枢相比,我父亲的代价的确高了一些,但如果与我们父子即将得到的东西相比,这种代价还是蛮合算的。”

傅应锋道:“我猜你不会将你们父子俩的图谋告诉我,因为那会显出你的‘单纯’。”

俞扶摇道:“我偏偏就要告诉你。”

傅应锋道:“这不仅显出了你的‘单纯’,而且表现了你的‘冲动’。”

俞扶摇道:“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是太高兴了,忍不住想要你来分享我的快乐。”

傅应锋道:“独乐乐,不若与众乐乐。”

俞扶摇道:“只是与你‘同乐’,并不是要和天下人‘同乐’。”

傅应锋呵呵一笑,道:“我本来也想分享你的快乐,但想起你适才打算‘修理’我的言辞,我就乐不起来。”

俞扶摇道:“我不在意你是否真的快乐,只要我认为你快乐就成。”

傅应锋道:“看来我非得洗耳恭听不可了。”

俞扶摇道:“这事首先得从独秀斋主人说起。”

傅应锋道:“看来什么事都与独秀斋主人脱不了干系。”

俞扶摇道:“你也知道,独秀斋主人只收了三个弟子。三个弟子中,天赋最好的其实并不是缪潢,而是我父亲。”

傅应锋道:“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俞扶摇道:“独秀斋主人被称为武林中数百年来武功最强的人,他之所以不喜欢我父亲,其原因就是怕我父亲今后的修为高过他,所以在我父亲只学到他小半成武功的时候就将我父亲赶出来了,之后他全力培养缪潢,才使得缪潢最终成为缪无敌的。”

傅应锋道:“这么说你父亲一定非常恨独秀斋主人了?”

俞扶摇道:“唐枢有句话算是说对了,我们父子其实并非宽宏大量的人。”

傅应锋道:“可不管怎么说,独秀斋主人对你父亲还是不错的,他毕竟教了你父亲武功,而且还将‘刀品三绝’中的烟霞刀给了你父亲。”

俞扶摇道:“这些只是小恩小惠,用来欺骗世人的。他若真对得起我父亲,就不会将我父亲赶出来并且在多年之后派缪潢来威胁我父亲了。”

傅应锋道:“缪潢威胁过你父亲?”

俞扶摇道:“我也不需瞒你,缪潢差点杀了我父亲。”

傅应锋道:“独秀斋主人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俞扶摇道:“仅凭独秀斋主人传给我父亲的那点刀法还不能使我父亲在闯荡江湖时无往而不利,我父亲是经过自己的努力在几年之内成为‘第一快刀’的。独秀斋主人见我父亲的名声越来越大,心颇不安,于是派缪潢来找我父亲。缪潢当时虽然还未出师,也还没有博得‘缪无敌’的大名,但因为独秀斋主人全力栽培他,所以他的武功还是比我父亲高出许多。缪潢对我父亲说,最好知趣一点,别再在武林中招摇。我父亲很难受,他不能对抗缪潢,所以决定到丁悠侯刚刚建立起来的刀锋之谷去。他的本意只是在那里当个普通刀客就是了,但‘第一快刀’的名声太大了,他不想找麻烦,但麻烦却要来找他,最后终于发生了刀锋之谷的那场血腥大杀戮,并因此得到一个比‘第一快刀’更响亮的‘刀魔’名号。我父亲离开刀锋之谷之后,知道‘刀魔’这两个字一定会犯独秀斋主人的忌,所以东躲西藏,再未在武林中露过面。”

傅应锋道:“你父亲离开刀锋之谷时曾经答应终生不伤害刀锋之谷的任何一人,一般人都会认为是刀锋之谷抓住你父亲信守这个诺言的弱点而追杀你父亲,而你父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得不躲起来的。”

俞扶摇道:“刀锋之谷的刀客们如果要杀我父亲,那么他们拼死也不会让我父亲走出刀锋之谷的。我父亲东躲西藏的目的不是为了躲避刀锋之谷的追杀,而是为了从独秀斋主人的视野里消失。被独秀斋主人惦念着,这毕竟不是一件好事。”

傅应锋道:“可你父亲从刀锋之谷出来后还是被独秀斋主人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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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扶摇道:“你说得没错,独秀斋主人得知我父亲被人称做‘刀魔’后,怒不可遏,便叫缪潢来杀我父亲。缪潢找了九年,终于在金鸡堡找到我们。”

傅应锋道:“我也是九年前在金鸡堡找到你父亲的。”

俞扶摇道:“缪潢比你先到金鸡堡,他给我父亲十天时间,让我父亲去找帮手。可我父亲除了与桂少微交厚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朋友。便是请到了助拳之人,也于事无补,所以我父亲躲了那么些年,到头来反而看开了,只当没有遇到缪潢这个人,依旧过自己的日子,十天之后,缪潢来时,把性命交给他就是。”

傅应锋道:“你父亲倒是挺达观,可他为你考虑过吗?”

俞扶摇道:“缪潢只是要杀我父亲,我和母亲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傅应锋道:“不仅你和你母亲生存下来了,你父亲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

俞扶摇道:“这就得感谢你的出现了。”

傅应锋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我为你父亲的残废负责而‘修理’我吗?怎么又‘感谢’起我来了。”

俞扶摇道:“感谢归感谢,修理归修理,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我打算先轻描淡写地感谢感谢你,然后再狠狠修理你一番。”

傅应锋道:“呵呵,这对我很不公平。”

俞扶摇道:“是说过要对你公平么?其实自你找上我家门口的的那一刻起,我父亲就没打算公平对待你。”

傅应锋道:“这么说来,与你父亲很早就被独秀斋主人‘惦念’在心里的遭遇一样,我也很早就被你父亲‘惦念’着了。”

俞扶摇道:“当我父亲得知幽冥刀在你手里并且‘月魄刀’廉岱败在你刀下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个对付缪潢的主意,就是借你之手故意将自己变成残废。”

傅应锋道:“将自己弄残废了,又怎么能够‘对付’缪潢?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俞扶摇道:“你听我说完后就会明白了。缪潢果然在十日之后找上门来了,他也很奇怪我父亲竟然没逃也没请帮手,而且更令他诧异的是我父亲竟然残废了。他问起缘由,我父亲就将与你对刀的事情说了,并且还说这是你这样做是向缪潢示威。”

傅应锋道:“我向缪潢示威?这话从何说起!!”

俞扶摇笑道:“这当然不是你的本意,而完全是我父亲自作主张‘帮’你说的。”

傅应锋道:“这种‘帮’人说话的方式可是很少见的。”

俞扶摇道:“我父亲还说,你的天赋甚高,加之有幽冥刀在手,以后可能再无人能是你的敌手。”

傅应锋道:“缪潢听了这句话,一定会在心里开始‘惦念’我了。”

俞扶摇道:“我父亲的本意就是将独秀斋主人和缪潢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自己则从独秀斋主人的‘惦念’中脱身出来全力培养我,因为我的天赋也很值得一观,所以我父亲很有信心将我培养成‘俞无敌’。”

傅应锋道:“很明显,你父亲的计谋成功了!”

俞扶摇道:“缪潢见我父亲已然残废,在武林中再也不可能有所作为,遂不再提取我父亲性命的话。我父亲猜想,他很可能是找你去了。”

傅应锋道:“但到现在,我都没与缪潢朝过面。”

俞扶摇道:“我也很奇怪,不过我猜想缪潢知道你已经将幽冥刀交给薛枚,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放过了你。”

傅应锋道:“缪潢是忌讳我还是忌讳幽冥刀啊?”

俞扶摇道:“单独的你或单独的幽冥刀缪潢都不忌讳,但如果你和幽冥刀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很忌讳了。”

傅应锋道:“你是不是暗示我从薛枚那里借来幽冥刀就等同于‘借’来了缪潢?”

俞扶摇道:“我鼓励你去借幽冥刀,毕竟,有幽冥刀在手才更有把握对付唐枢嘛。”

傅应锋道:“你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修理’唐枢了么?”

俞扶摇道:“我好象没说过这话吧,若有十足的把握,我早在马槽坝就解决了他。唐枢因为独秀斋主人的一句话而对我父亲和你两人产生了敌意。他先是进了刀锋之谷,却得知我父亲和你都离开了。他虽然找到了我父亲,但我父亲已经不能和他动手,唐枢唯一要对付的就是你了。也许真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最有智慧之人,唐枢没有痛快地来找你,而是逼我父亲和他串通起来,将你引到红阳城桂府去。我父亲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巴不得你和唐枢打得头破血流。其实我父亲早就将他的计划告诉了我,唐枢自以为聪明绝顶,只把我当成愣头青。他不是要证明自己有智慧嘛,我就要让他知道有人比他更聪明。”

傅应锋道:“你刚才故意输给他,无非也是加深一下他对你这个‘愣头青’的印象。”

俞扶摇道:“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傅应锋道:“我现在懂了,你父亲当初故意残废,还有一个用意。”

俞扶摇道:“用意多着呢,说都说不完。”

傅应锋道:“他是想让我内疚,而我也的确内疚了。”

俞扶摇道:“呵呵,这个嘛……他倒是没有跟我提过。”

傅应锋道:“他没跟你的事还多得很,随便就能数出一大堆来。”

俞扶摇道:“看来你挺了解我父亲。也不必数出一堆来,你说几件来印证一下刚才这句话就行了。”

傅应锋道:“比如说你父亲就不曾真正告诉你我和他对刀的那一幕往事。”

俞扶摇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傅应锋道:“你如果早知道此事,就不会拖到前日在千顷塘才想与我拼杀一番。”

俞扶摇一愣,随即道:“哈哈,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傅应锋道:“还有,你虽然有为你父亲的残废复仇之心,但你并不想现在就和我动手。”

俞扶摇道:“我若不想对付你,我会现在就和你翻脸么?别自以为是了。”

傅应锋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叫人很难分辨。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编造那些谎话,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将你父亲和你自己说得那么卑鄙。但我清楚,你父亲极为正直,他不会屈从于缪潢和唐枢,更不可能像唐枢和你所说的那样一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俞扶摇道:“我编造谎言?你要这样想,自然是再好不过。”

傅应锋道:“缪潢是独秀斋主人派来对付你父亲的,他既然知道你父亲残废了,那么独秀斋主人自然也就会知道这件事。你父亲既然不会对独秀斋主人的名声构成任何威胁,那么独秀斋主人就不可能再挑动唐枢对你父亲产生敌意。而据唐枢说,他是从刀锋之谷出来并找到你父亲后,才知道你父亲残废这件事的,他也因此事而将全部精力用来对付我的。”

俞扶摇道:“我父亲虽然残废了,但独秀斋主人并不完全放心,所以才说唐枢的天赋不如我父亲,而且故意对唐枢隐瞒我父亲已然残废的真相,从而挑动唐枢来寻我父亲。”

傅应锋道:“照你所说,独秀斋主人鼓动唐枢来找你父亲的最终目的是杀了你父亲,但唐枢并没有这样干,而且如果真要杀你的父亲,独秀斋主人当初就会直接对缪潢下达命令,而不会事后再派另外一个人来干这事。”

俞扶摇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又有什么用?我说过了,今天我要让你为我父亲的残废付出代价。”

傅应锋道:“你若固执己见,我当然无话可说。你要动手趁早,我不会反抗的,说到底我欠了你父亲的情。”

俞扶摇道:“你不要以为这样一说我就会走开,也不要以为幽冥刀不在你手里我就不与你较真。老实告诉你,我这人可不管什么江湖规矩,只要我认准了的理儿,我就会一条道路走到头。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施展出你的玲珑快手,我也实在想知道你那双手能否将我的烟霞刀折成十余段。”

傅应锋道:“我们原本应该共同对付唐枢的,奈何先起内讧呢?”

俞扶摇道:“这个就不消你操心了,因为我有办法对付他。”

傅应锋道:“不是我小看你,即使你的刀法已达到你父亲盛年时的水平,你也无法与唐枢相抗。”

俞扶摇道:“如此情况下还能替我着想,你果然是有闲心。”

傅应锋道:“看来我是说不动你了,也罢,你想动手就动手吧,因为那是你的权利。”

俞扶摇笑道:“你不想抵抗也可以,那也是你的权利。不过,我是不会就此手软的。”

傅应锋道:“多说无益。”

俞扶摇道:“我说得口水都干了,你却用‘多说无益’这四个字抹杀了我的辛劳。你是拿定主意不与我动手了?”

傅应锋道:“你的烟霞刀都握在手上了,给我一个痛快就是了。”

俞扶摇道:“既然你不想反抗,我也就无需多花力气去施展什么‘南辕北辙’之术或者用刀风伤你,干脆用慢腾腾剐了你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慢腾腾接近傅应锋,并且慢腾腾举起烟霞刀来,并且慢腾腾朝傅应锋咽喉递过去。

傅应锋毫不动容,只是淡然地看着俞扶摇。

俞扶摇的动作虽然慢腾腾的,但要将烟霞刀送到傅应锋的脖子上,却也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现在,烟霞刀刀尖已经抵在傅应锋的喉咙上。

俞扶摇见傅应锋神情不为所动,道:“你很镇定,是不是因为你相信自己的‘玲珑手’能够在烟霞刀切入你肌肤的时候抓住刀锋?”

傅应锋道:“我还没那份能耐。”

俞扶摇道:“那你就是瞧不起我了。”

傅应锋道:“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会真用烟霞刀在我身上绞出个窟窿。”

俞扶摇嘿嘿一笑,道:“你的感觉错了。”

傅应锋道:“错就错了吧,反正现在也不可能从头再来。”

俞扶摇道:“你如果肯施展‘玲珑手’,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傅应锋道:“算了吧,怪麻烦的。”

俞扶摇不说话了,而是紧紧地盯住傅应锋的眼睛。

傅应锋的眼睛里空空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俞扶摇沉思了片刻,然后对傅应锋说道:“你赢了。”

傅应锋道:“那你可以将烟霞刀拿开了。”

俞扶摇道:“你说得没错,眼下我的确不能杀你,我也下不了手。”

傅应锋道:“早知如此,你又何苦和我费这么多口舌。”

俞扶摇道:“我的刀不能随随便便就这样收回。”他手上微一用劲,烟霞刀刀尖刺入了傅应锋的肌肤。

傅应锋目光闪动了一下,神情还是未变。

烟霞刀刀尖刺得很浅,俞扶摇往回收刀时,傅应锋脖子上冒出来一颗极小极小的血珠。

俞扶摇道:“这一滴血是你为我父亲的残废支付的第一笔代价,等到解决唐枢之后,你我再做最终的了结。”

傅应锋叹了一口气。

俞扶摇道:“我无法再和你同行,咱俩分道扬镳吧,你去取你的幽冥刀,我先走一步去刀锋之谷。”说毕,展开轻功迅速离开了傅应锋。

傅应锋本想阻止,但想到俞扶摇的执拗脾气,只得作罢。

他望着俞扶摇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直到俞扶摇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傅应锋才收回目光。

他用手指拭下脖子上的猩红,稍微看了一眼,然后曲指将那粒血珠弹了出去。

正传 第十四章 落日风云遇故知

傅应锋经过数日的奔波,终于到了“五谷书生”巢澍的万卷楼。

巢澍一身儒生打扮,面容清癯,几绺长须无风自动。

他知道傅应锋要来。

他也一直等着傅应锋的到来。

他前几天本来要到孤傲庄去会“孤傲先生”百里挑一的,临出门时却碰见了“九尾狐”宓臻。宓臻将傅应锋要来拜访万卷楼的事给他说了。巢澍虽然已经不太理会武林中的事情,却也知道“玲珑手”傅应锋近几年风头正健,而且声誉甚好。巢澍对傅应锋很感兴趣,他想晚几天去孤傲庄也无所谓,所以就在家里等。

傅应锋的到来使巢澍感到很高兴,两人互相说了一些仰慕的客套话。

宓臻自然更高兴,他心里也充满了感激,他说道:“傅大侠真是信人。”

傅应锋笑道:“只要不是‘核桃’就行,至于是不是‘杏仁’(信人),那倒不是我关心的。”

巢澍道:“那么落老弟关心什么呢?”

傅应锋道:“好象没什么事情值得我关心了。”

巢澍道:“这怎么可能呢,落老弟古道热肠,名声可是很大的。”

傅应锋道:“那是以前,从今天起我准备改邪归正了。”

巢澍笑道:“改邪归正?落老弟说话真是风趣呀。”

傅应锋道:“在前辈面前,我不敢说谎。”

巢澍换了个话题,道:“落老弟今日特意光临寒舍,有什么需要老朽效劳的?”

傅应锋看看宓臻,道:“宓先生没跟前辈说么?”

宓臻道:“我觉得这事还是你亲自跟巢前辈说为好。”

傅应锋转向巢澍,道:“晚辈是为‘孤傲先生’百里挑一之事而来。”

巢澍“哦”了一声,道:“老朽已经猜到是这样。”

傅应锋道:“如此甚好,晚辈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巢澍道:“且慢!老朽有一句话要先与宓老弟说。”

宓臻颇感惊奇,道:“前辈有什么指教?”

巢澍道:“武林中人都知道你和百里挑一之间的纠纷,你刚来万卷楼的时候,老朽本来以为你是听说老朽要为难百里挑一而来帮忙的,而且你也应该是站在老朽一边的。后来你说自己是落老弟派来的,老朽立刻明白了落老弟的目的。但老朽奇怪的是,你既然与百里挑一有纠葛,现在有老朽对付他,对你而言是一件大好事,可你现在所做的却是在帮百里挑一。”

宓臻道:“前辈说得没错,晚辈就是想帮百里挑一。”

傅应锋道:“晚辈请宓先生跑这一趟,有两个用意,一是化解前辈与百里挑一之间的纠纷,而是消除宓先生与百里挑一之间的误会。”

巢澍道:“如果老朽与百里挑一之间的问题得到解决,宓老弟就会因为这份苦劳而与百里挑一尽释前嫌,和好如初。”

傅应锋道:“晚辈的想法正是如此。”

巢澍道:“一箭双雕啊,呵呵。如此说来,是百里挑一请你来做和事佬的?”

傅应锋道:“是晚辈吃饱了饭没事干,自作主张来帮你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巢澍道:“本来冲你落老弟的面子,一切事情都好办,老朽也很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不过老朽与百里挑一之间的纠葛比大事还要严重得多,恐怕落老弟没法化解呢。”

傅应锋道:“咱们一起往好的方向努力就是。”

巢澍道:“你知道老朽为何要对付百里挑一吗?”

傅应锋道:“晚辈只知道前辈和百里挑一之间存在矛盾,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矛盾的产生。”

巢澍道:“落老弟知道米用光和老朽的关系么?”

傅应锋一愣,道:“‘酒肉兄弟’中的‘肥公子’米用光?”

巢澍道:“落老弟交游广,一定认识他的。”

傅应锋道:“我倒是见过他,只是无缘正式结交而已。不过我听说,他与‘醉公子’钱花光一样,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他想起在红阳城桂府见过的那个肥硕男子,觉得“肥公子”的绰号太名副其实了。

巢澍道:“老朽也挺欣赏他,所以打算把孙女许配给他。”

傅应锋道:“这是好事情。”

巢澍道:“但有人却要出头来拆散这段好姻缘。”

傅应锋已经猜到是巢澍说的是谁了,道:“是‘孤傲先生’百里挑一?”

巢澍道:“他不正好有一个还有个没有嫁出去的女儿么?他想从老朽手里把米用光抢过去当女婿。”

宓臻心头大震,道“非遥要嫁给米用光?”

巢澍看着宓臻,道:“这不是百里姑娘的意思,而是百里挑一的打算。其实老朽也知道你和百里姑娘之间的事情,你一定不愿意她嫁给米用光了?”

宓臻道:“前辈说哪里话,我其实只是将她当侄女看待。”

巢澍道:“可是她并不想当你的侄女。”

宓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道:“当初正是因为这个,晚辈才和百里挑一发生冲突的。”

巢澍道:“据我所知,百里姑娘这些年来之所以没有出嫁,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心里始终还念着你。”

宓臻道:“现在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我始终只能将她当晚辈对待,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和百里挑一消除前嫌,让他不再恨我。”

巢澍道:“恕老朽直言,你这个愿望恐怕不太容易实现,毕竟你杀了潘眉,也伤了百里不远。”

宓臻无话可说。

巢澍转对傅应锋道:“落老弟现在一定在想,仅仅因为与百里挑一为争女婿这件事就打算对付他,老朽也显得太小器了。”

傅应锋道:“晚辈没这样想。”

巢澍道:“即使你这样想,老朽也不会觉得意外,因为武林中人都知道老朽小器。有人甚至提出,让‘万年龟’桂少微顶替老朽在武林中的地位。老实说吧,这话让老朽非常生气,所以这次老朽才没有去红阳城去给桂少微贺寿。老朽也知道,桂少微与此事无关,他不应该被嫉恨,可老朽不能去一一对付说这些话的人,所以只好让桂少微委屈了。”

傅应锋心道:“果然是非不分,真是越老越糊涂了。”道:“桂前辈已经退隐多年,对武林中的许多事情都不关心了,他也许并没有觉得委屈呢。”

巢澍道:“老朽的确很小器,这一点老朽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但老朽还不至于小器到因为百里挑一要米用光做女婿就为难他的程度。”

傅应锋道:“那到底是为何啊?”

巢澍道:“当初老朽请百里挑一去当媒人,想不到他却为自己的女儿提亲。落老弟你说说,他这样干是不是很不讲道义啊?”

傅应锋道:“这个……的确不太合适。”

巢澍道:“更可恨的是,当老朽派人去讨个说法的时候,百里挑一却很说了一些难听的言语。他也真够蛮横的,他非但不下矮桩,反而大肆邀约帮手,拿出一副准备与老朽对抗到底的姿态。老朽一生怕过谁来?所以放出话来,要对付他。这不能怪我小器吧?”

傅应锋道:“晚辈了解到的情况与前辈所言有些出入。”

巢澍不高兴了,道:“落老弟是说老朽撒谎?”

傅应锋道:“前辈误会了,是晚辈没把话说清楚。前不久我去百里庄见过百里挑一,问起过此事。他虽然没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触怒了前辈,却也说过此事是他考虑不周,如今已经很后悔,只是碍于面子而不肯认错。听说前辈要去问罪,他心里深感不安,所以请了一些帮手。”

巢澍道:“这么说,落老弟还是百里挑一请来说项的。”

傅应锋道:“百里挑一太爱面子了,他虽然迫切希望我为他排忧解难,却并未直接跟我明言。”

巢澍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傅应锋道:“前辈就原谅他这一次了。”

巢澍道:“原谅他倒是很容易,只是老朽的面子没了。”

傅应锋道:“晚辈是这样考虑的,先让百里不远来给您赔罪。来往几次之后,百里挑一再亲自到万卷楼来。如此一来,你们双方的面子都有了。”

巢澍沉吟了一会,道:“落老弟既然这样说,老朽也不便拒绝,只是老朽的这个孙女婿泡汤了。”

傅应锋道:“前辈放心,这个孙女婿还是你的。”

巢澍眼睛一亮,道:“落老弟此话怎讲?”

傅应锋道:“百里挑一曾给晚辈讲,他羊肉没吃成,却弄得一身骚。因为当时我不便直接问他和您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起冲突的,所以不知道他这番话的意思。现在想起来,我就大体清楚他的话意了。如果我没猜错,米用光肯定拒绝了百里挑一的提亲。”

巢澍道:“落老弟为何说得如此肯定?”

傅应锋道:“很明显,米用光不会不知道百里姑娘和宓先生之间的纠葛,他当然不愿意娶这样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子为妻。”

巢澍道:“这话很有道理。”

傅应锋道:“待前辈和百里挑一之间的矛盾得到化解之后,我想他一定会尽心尽力撮合米用光和令孙女的姻缘。”

巢澍拊掌道:“如此甚好。”

傅应锋道:“感谢前辈给晚辈这个面子。”

巢澍道:“其实应该是老朽感谢落老弟才对。”

傅应锋道:“晚辈份内之事。”

巢澍道:“落老弟这就去跟百里挑一回话么?”

傅应锋冲宓臻一笑,道:“这又得劳动宓先生玉趾了。”

宓臻道:“让我到百里庄去?这我可不敢。”

傅应锋道:“现在正是你和百里挑一消除误会的最佳时机,你得好好把握才是。”

巢澍也说道:“落老弟说得对极了。你这一去,不仅可以让百里挑一领你的情,而且还可以将潘眉之死解释清楚,甚至把与百里姑娘的关系定下来。”

宓臻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已经一再声明,我始终只是将非遥当做侄女,绝不敢乱了辈分。”

傅应锋道:“其实宓先生大可不必顾忌这些,武林中的许多人都认为你和百里姑娘是很好的一对,你干吗要让无谓的‘辈分’这两个字毁了你和百里姑娘的一生呢?”

宓臻道:“可潘眉毕竟是死在我手上,而且也伤了百里父子啊。”

巢澍道:“照我说,百里挑一应该感谢你杀了潘眉。如果潘眉还活着,说不定已经送给百里挑一好多顶绿帽子了。”

傅应锋听了巢澍这句话,心道:“这话似乎不应该从你嘴里吐出来。”他说道:“无论如何,得麻烦宓先生去跑这一趟了。”

宓臻思考了一阵,拿定了主意,道:“与其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不如痛痛快快去面对百里挑一。”

巢澍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老朽猜想百里挑一已经不那么怨恨你了。”

宓臻道:“即使他还记恨我,我也要当面去给他解释清楚。”

巢澍道:“那你就快些去办妥此事,老朽想尽快见到米用光呢。”

宓臻道:“前辈放心,即使百里挑一不去提亲,我也会将米用光送到你面前来。”

巢澍道:“很好啊,到时候一定重重谢谢你这个大媒人。”

他又对傅应锋道:“也要感谢落老弟。”

傅应锋道:“一定前来叨几杯喜酒。”

巢澍道:“落老弟这段日子没什么其他事吧?老朽很想你留在这里,以便与你切磋切磋武功。”

傅应锋道:“还真是不巧,晚辈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巢澍明显地表现出失望的神情,道:“看来落老弟一日不管闲事就不舒坦。”

傅应锋笑道:“这一次不是管闲事,而是为了自己。”

巢澍道:“老弟和舒姑娘的事老朽都听说了,老朽倚老卖老,就要说你一句了,舒姑娘很不错,而且你也该成个家了。”他显然并不知道舒浪涛已经在桂府身亡。

傅应锋想到舒浪涛之死,心里又是一阵悲凉,他想,既然巢澍还不知道桂府发生的事情,自己也就没有必要主动说出来,遂道:“这事与舒姑娘是没有关系的。”

巢澍道:“莫非老弟另有意中人?”

傅应锋道:“不是婚姻之类的事情。”

巢澍还算知趣,没有纠缠,道:“既然如此,老朽就不便继续追问了。”

傅应锋道:“那么晚辈就告辞了。”

宓臻道:“傅大侠,我和你一起走。”

两人辞别巢澍,出了万卷楼。

两人走了一阵,宓臻问道:“傅大侠,你不觉得这事太顺了么?”

傅应锋道:“宓先生和我同行就是为了问这句话?”

宓臻道:“傅大侠愿意与我同行的目的也是为了听我这句话?”

傅应锋道:“呵呵,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好象是嫌此事太顺了。”

宓臻道:“这种事当然是越顺越好,哪有嫌它的道理。不过,‘五谷书生’巢澍一向睚眦必报,他今日却如此痛快地答应不去为难百里挑一,这太奇怪了。”

傅应锋道:“也许巢大先生转性了。”

宓臻道:“七十多岁才转性?!好象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傅应锋道:“你在万卷楼已经住了一些日子,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么?”

宓臻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我刚到万卷楼时,对巢大先生说你要来拜访他,他的态度颇为生硬,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言语,我也就不好再跟他说你准备化解他与百里挑一之间纠葛的话了。”

傅应锋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没跟他提我来拜访他的目的。巢大先生那些难听的言语都是针对我的吧?”

宓臻道:“我就不复述那些话了,他的大意是说他这样的泰山北斗没有理由在家里坐等你这样的后辈。”

傅应锋苦笑道:“看来我的面子还不够大。”

宓臻道:“在巢大先生眼中,可能只有独秀斋主人和缪潢有面子。”

傅应锋道:“既是这样,巢大先生今天何以对我如此友好呢?”

宓臻沉吟道:“我私下猜想巢大先生态度的改变与你的兄弟的到来有关。”

傅应锋猛地停下步子,道:“我的兄弟?我什么时候有兄弟了?”

宓臻也不得不停下来,回头对傅应锋道:“当日在松风观你我相遇时,不是有两个年轻人跟随你左右吗?”

傅应锋道:“原来你说的是他们,只是不知道你具体是哪一位?”

宓臻道:“就是那个长得很俊的小伙子。”

傅应锋心道:“唐枢竟然跑到万卷楼来捣鬼,这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对宓臻道:“他见过巢大先生?”

宓臻道:“他自称是帮‘白璧道人’完璞子送一个很重要的口信给巢大先生。”

傅应锋道:“送口信?送什么口信?”

宓臻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和我在松风观见过一面,如今重逢,他照理应该和我打声招呼才是,可他仿佛不认识我一样。因为那个口信很重要,所以巢大先生带他到内室里去了。也不知他给巢大先生说了什么,巢大先生送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而且态度很客气。你说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傅应锋道:“若你知道他的来历,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宓臻道:“能与傅大侠你称兄道弟的人自然很有些来历。”

傅应锋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你在松风观看见的那两个年轻人都大有来头。”

宓臻道:“他们究竟是谁?”

傅应锋道:“一个是独秀斋主人的三弟子,一个是‘第一快刀’俞鉴之子。”

宓臻的嘴顿时张得很大,并且很久都未能合上。

两个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四五里地,宓臻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由衷地说道:“傅大侠竟然能令这两个人俯首帖耳,这份能耐可真是使人叹为观止。”

傅应锋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哪有这份本事哦,其实我并和他们并不熟悉,我不过比你早半天认识他们。”

宓臻道:“你是在与我相遇相遇于松风观的那一天识得他俩的?”

傅应锋道:“他们是在洞箫楼主动来与我结交的,而且故意隐瞒了身份。如果知晓他们的来历,我躲都躲不及,哪里还会去和他们凑在一起。”

宓臻道:“他们故意隐瞒身份,显然是别有所图,而且是针对你而来的。”

傅应锋道:“这个嘛……你倒是说对了。”

宓臻顿时兴奋起来,道:“他俩究竟想搞什么鬼名堂?”

傅应锋道:“这就不便说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下面这句话,我适才跟巢大先生说准备去忙自己的事,而这事与他俩都有关。”

宓臻道:“傅大侠如果有用得着宓某的地方,但请开口,宓某任凭驱驰。”

傅应锋道:“暂时还麻烦不到宓先生。”

宓臻道:“其实我也有自知之明,你和他俩之间的事情我是万万插不上手的。”

傅应锋道:“那可不一定,以后说不定真要劳动宓先生的大驾。”

宓臻道:“他俩究竟谁是独秀斋主人的三弟子,谁是俞鉴之子?”

傅应锋道:“长得很俊的是独秀斋主人的三弟子唐枢,另一个是俞鉴之子俞扶摇。”

宓臻道:“傅大侠好象并不知道唐枢来万卷楼的事情。”

傅应锋道:“虽然我在这之前并不知道他会来万卷楼,但我现在却可以猜想到他拜会巢大先生的用意。”

宓臻道:“与傅大侠你有关联?”

傅应锋道:“唐枢肯定是来说服巢大先生让我顺利地化解他和百里挑一之间的冲突。”

宓臻道:“巢大先生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傅应锋道:“唐枢的罔象刀非常有说服力。”

宓臻道:“难道他和巢大先生动过手?”

傅应锋道:“连普岸大师都死在唐枢的罔象刀之下,和巢大先生动动手又有什么可惊奇的?”

宓臻又是一震,道:“什么?唐枢杀了普岸大师?”

傅应锋道:“但现在大多数人都以为是我杀了普岸大师。”

宓臻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傅应锋道:“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反正现在我已经是武林公敌了。”

宓臻道:“你越说越严重了。傅大侠你急公好义,谁都知道你是真正的大侠,武林公敌这几个字和你是决不可能沾上边的。”

傅应锋道:“本来是不可能能的,但有热心人‘帮忙’就完全改观了。”

宓臻道:“这种把人往火坑里推的行为能叫帮忙么?”

傅应锋道:“不管怎样说,反正唐枢已经把我‘帮’成武林公敌了。”

宓臻道:“不过唐枢来万卷楼的这一趟倒的确是有助于你顺利地调解了巢大先生和百里挑一的矛盾。”

傅应锋道:“他是怕我与巢大先生之间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宓臻道:“他为什么会怕这个?”

傅应锋道:“现在唐枢将我当成他唯一的敌手,他很自傲,希望与我公平一战,凭真功夫将我击败。假如不是因为这份自傲作祟,兴许我早就被他害了。如果我因与巢大先生发生不愉快而缺胳臂少腿,那就与唐枢的期望不符了。”

宓臻道:“所以唐枢要到万卷楼来走这一趟。”

傅应锋道:“他的脚程很快,他不过比我早行一两个时辰,却比我早一天到万卷楼。”

宓臻道:“俞鉴之子俞扶摇呢?难道也也对你有不良居心?”

傅应锋道:“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他的内心绝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单纯。”

宓臻道:“他和唐枢是一路的?”

傅应锋摇头道:“现在唐枢也将俞扶摇当成了潜在的对手。”

宓臻道:“论起辈分来,唐枢好象应该是俞扶摇的师叔吧。”

傅应锋道:“看情形,唐枢既未将俞扶摇当做师侄,俞扶摇也没有把唐枢当师叔。”

宓臻道:“他俩谁更强一些?”

傅应锋道:“还是很难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俞扶摇和唐枢很有一拼。”

宓臻道:“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俩先斗个头破血流呢?”

傅应锋道:“我不擅长做坐山观虎斗的渔翁。”

宓臻道:“你究竟有有什么打算呢?”

傅应锋道:“我现在身心俱已疲惫不堪,化解你、百里挑一和巢大先生之间的矛盾,这可能是我过问的最后一件事,今后我是不会伸手管任何闲事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全力去对付唐枢,若能侥幸取胜,那自然好,如果敌他不过而死在罔象刀下,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宓臻道:“唐枢虽然是独秀斋主人的弟子,但傅大侠你这双玲珑手可以说是近百年来最快的一双手,罔象刀未必能奈何你。”

傅应锋道:“我自己很清楚,我这双玲珑快手挡不住罔象刀,所以我并不打算空手去面对唐枢。”

宓臻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傅应锋道:“唐枢也说了,他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他有罔象刀,我也得找把刀才行。”

宓臻道:“除‘刀品三绝’中的刀外,寻常之刀根本不足与罔象刀相抗。据我所知,烟霞刀属俞鉴所有,现在肯定是在俞扶摇手里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那柄不知所在的幽冥刀了。”

傅应锋道:“巧得很,我正好知道到何处去取幽冥刀。”

宓臻喜道:“你知道幽冥刀的下落?”

傅应锋道:“其实我以前是一名刀客,我的佩刀就是幽冥刀。”

宓臻嘘了一口气,道:“这些都是惊天的江湖秘辛啊。既然傅大侠有幽冥刀,我就对你十分有信心了。”

傅应锋道:“我自己都没信心呢。”

宓臻道:“‘刀品三绝’中的罔象刀、幽冥刀和烟霞刀聚在一起,定会掀起一场狂飙。”

傅应锋道:“什么狂飙不狂飙的,说不定三两刀就解决问题了。”

宓臻道:“我希望傅大侠你笑在最后。”

傅应锋道:“即使笑不到最后,我也不会哭丧着脸。”

宓臻道:“你现在就去取幽冥刀么?”

傅应锋道:“有幽冥刀在手,我觉得心里踏实一些,所以我得尽快将其取来。你也要忙着到百里庄去,耽误不得。你我就此作别吧。”

宓臻道:“那就后会有期了。”

两人分了手,各奔前程去了。

傅应锋现在要做的是从薛枚那里去把幽冥刀借来,所以他得赶往“乱弹先生”有琴无弦的天籁村。

以傅应锋的脚程,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才能赶到天籁村去。

从万卷楼到天籁村,路上要经过杜鹃寨、落日牧场、风云堡和灵豚坞。

杜鹃寨寨主“衰鸟”祁伯阳是“十月鹰”祁伯陶的兄长,一手“泣血棍法”很是了得。

落日牧场场主“千里马”裘淬云,马战功夫天下无双,更兼手下有五百铁骑,在武林中算得上人多势众了。

风云堡堡主“乘风先生”司马放牛,虽然被人戏称为“老放牛娃”,却也名列“八方风雨”,也是江湖上的一流人物。

灵豚坞魁首“骑鲸子”商羊舞,是“激流勇退大丈夫”宋泳的师父,与弄潮门的“夺标老人”水卷齐名。

傅应锋识得这四个人,若是以前路过他们的地盘,少不得要去叨扰些酒食,但如今却因桂少微和普岸大师之死而不得不谨慎行事,他决定悄悄从这四个人的眼皮下走过去。

当天傅应锋在一户农家借宿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就出发了,他用了大半天时间爬上杜鹃山。他从杜鹃寨门口路过的时候并未引起寨子里面的人的注意,于是很顺利地翻越过大垭口,然后顺坡而下,在傍晚时分到了山脚下的胡家集,并住进了集上唯一的客栈“胡记客栈”。

天放亮后,傅应锋在客栈里用过早餐,然后从东边出了胡家集。

刚离开胡家集,傅应锋就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那人不疾不缓,始终和傅应锋保持半里来远的距离。

当然,如果傅应锋展开轻功狂奔,一定可以摆脱跟踪者。

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想,要来的终究会来,自己何不以逸待劳,看看对方有什么图谋呢?

他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无论对方是用明枪还是使暗箭,他都吃不了亏。

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四五十里地,马上就要进入声名狼藉的魂飞之林。

魂飞之林的那一边就是裘淬云的落日牧场。

魂飞之林是一片柏树林子,方圆足有两百来里。林子里的树木密密匝匝的,遮天蔽日,走在里面就如同在暗夜行路一般。许多暗杀事件就发生在这里,据统计,近五十年内被暗杀在魂飞之林里的江湖英雄至少有四百来人。也许是因为冤魂太多的缘故,魂飞之林里终日阴风呼啸,还夹杂着鬼哭狼嚎之声。

傅应锋想起魂飞之林的名声,心中一动:“莫非有人要在这里对我下手?”他很怀疑自己的这种想法:“现在我被误会成杀害普岸大师和桂少微的凶手,已经是武林公敌,但他们要对付我的话,大可光明正大地冲着我来,绝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再说唐枢,以他高傲的个性,他也绝不可能在刀锋之谷之外的地方对我来阴的。那么这个跟踪者究竟是什么来路呢?我且利用这魂飞之林戏他一戏。”

他正这样打算着,那跟踪者却已先发制人,突然冲着他叫起来:“前面的英雄请留步。”

傅应锋本不想理他,但跟踪者连叫了几声,听着怪心烦的,他不得不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那跟踪者快步向他跑来。傅应锋颇为惊讶,心道:“你这人不简单,竟然准备面对面和我干一场了。”

但更令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跟踪者跑到近处,仔细地打量着傅应锋,将傅应锋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傅应锋也顺便看了看跟踪者,对方是个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个子很单薄,面相看起来挺亲切,好象在哪里见过。

年轻人看了一阵,眼睛里突然涌出泪花,叫道:“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傅应锋吃了一惊,道:“大哥?谁是你大哥啊?”

年轻人道:“大哥,我是你的三弟呀。你难道不记得了?”

傅应锋道:“莫非我在这魂飞之林撞鬼了?我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三弟’了?”

年轻人脸色顿时变得刷白,道:“大哥,你真不当自己是奚家的人了?”

傅应锋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什么奚家不奚家的,我压根儿就不懂你在说什么。别玩这些把戏了,你们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我傅应锋接着就是。”

年轻人道:“我们是兄弟,我们怎么可能对你不利?”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续道:“傅应锋?什么傅应锋?”

傅应锋道:“‘玲珑手’傅应锋在武林中颇有些名气,你不会不知道吧?”

年轻人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傅应锋了?”

傅应锋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道:“我一直都是傅应锋。”

年轻人神情十分迷惑,道:“你不是我大哥奚近思。”

傅应锋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把傅某错认做你大哥了。”

年轻人道:“可是你和我大哥委实太像了。”

傅应锋道:“经你这样一提醒,我才发现为什么一看见你就觉得亲切了,你的面相和我的确有些相似,这也难怪你会将我当做你大哥了。”

年轻人道:“早听说过傅大侠你的大名,只是从未有机会瞻仰你的风范。”

傅应锋笑道:“说什么瞻仰不瞻仰了,你照照镜子,就知道傅某长什么模样了。”

年轻人道:“能和傅大侠长成同样的模样,我深感荣幸。今后混迹江湖,一定可以大大沾你的光了。”

傅应锋道:“以前倒是可以沾光,现在就只好跟着倒霉了。”

年轻人道:“此话怎讲?”

傅应锋道:“没什么,我也就随便一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神情暗淡下来,道:“看来我是没希望找到大哥了。”

傅应锋道:“你有急事找令兄?”

年轻人道:“我父亲现在病危,得大哥回去看看。”

傅应锋道:“你不知道令兄的行踪么?”

年轻人道:“五年前大哥就离家出走了,从此再无音讯。”

傅应锋道:“这就好象大海捞针一样,一时半刻很难找到他。”他沉思了一下,续道:“刚才你说令兄的大名叫奚近思?”

年轻人道:“我还未介绍自己,我们兄弟三人,大哥奚近思,二哥奚中言,我叫奚远行。”

傅应锋道:“令兄奚近思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的。”

奚远行道:“我大哥也算是比较有名的刀客了,大家都称他为‘蝉翼刀’。”

傅应锋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

奚远行道:“只可惜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听人说起他了。我离家出来寻找他,找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竟然没有探到他的一丁点消息。”

傅应锋沉吟道:“武林中的刀客都希望名列‘快刀一百’之数,也许令兄到刀锋之谷去了。”

奚远行苦着一张脸,道:“我何尝没有这样猜测过,只是我进不了刀锋之谷,所以没法证实我的猜测。”

傅应锋道:“这好办,我不久之后就要到刀锋之谷去,若遇上令兄,我就帮你捎口信给他。”

奚远行顿时由愁转喜,道:“那就先谢过傅大侠了。”

傅应锋道:“此乃举手之劳,又不费我什么功夫,你谢什么。”

奚远行道:“傅大侠大概什么时候到刀锋之谷去?”

傅应锋心里合计了一下,道:“如果事情顺利,十日后我应该已经身在刀锋之谷了。”

奚远行道:“据我所知,刀锋之谷在云雾山中,傅大侠现在走的路方向反了。”

不知为什么,傅应锋觉得奚远行非常值得信赖,便没隐瞒自己的去向,道:“我要先去天籁村办一件事。”

奚远行道:“天籁村?是‘乱弹先生’有琴无弦的天籁村么?”

傅应锋道:“有什么不对吗?”

奚远行道:“这太巧了,有琴无弦是我的舅舅啊。”

傅应锋道:“如此说来,令尊是‘磨刀室主人’奚焘?”

奚远行道:“傅大侠识得家父?”

傅应锋道:“并不认识,但令尊名头很响,似乎比‘第一快刀’俞鉴成名还早一些。”

奚远行道:“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在没有俞鉴之前,武林中的使刀名家当以家父为尊。后来家父与‘毒龙刀’史鸿遒对刀时被毒龙刀砍中一刀,身中剧毒,身体从此就垮下来了。当丁悠侯组建刀锋之谷的时候,家父已经不能举刀了。家父每以不能厕身‘快刀一百’之列而遗憾,他只有将希望寄托在我们兄弟三个的身上。但是,我们三兄弟虽然学得了父亲的刀法,却因他只能‘言传’不能‘身教’而无法学到他刀法中的精髓,除大哥在武林中闯出一点名头之外,我和二哥始终只是武林中的二流角色。如果大哥果真是去了刀锋之谷,那一定是为了实现父亲的愿望。虽然父亲并没有明说这件事,但他心里肯定一直对不能进入‘快刀一百’之列耿耿于怀,所以大哥离开这五年的日子里父亲从不给我们提找大哥回来的言语,只是因为现在病危才想起要见大哥一面。我猜想,家父是有什么事情要给大哥交代。”

傅应锋道:“令尊现在病危也是因为早些年身中剧毒的缘故么?”

奚远行道:“家父这些年来一直被这个折磨着,真是生不如死。说句不孝的话,我们都希望他早一点得到解脱,不必再受那份罪了。”

傅应锋道:“我也听说‘毒龙刀’刀上的毒是无药可解的。”

奚远行道:“史鸿遒当时虽然被家父砍成重伤,却并未丧命,刀锋之谷出现后,史鸿遒就失去了影踪,大家都猜想他进刀锋之谷去了。史鸿遒以毒龙刀刀上的剧毒伤人,许多人都不齿他的作为,想不到他竟然还能混进刀锋之谷去。我们兄弟三个一直都想为父亲报仇,这也可能是我大哥进刀锋之谷的一个原因。”

傅应锋道:“其实并不需要令兄出手了,因为史鸿遒已经死在俞鉴刀下,而且毒龙刀也被俞鉴毁了。”

奚远行道:“俞鉴这些年没在江湖上露面,他果然也是去了刀锋之谷。”

傅应锋道:“但现在俞鉴已经远离了刀锋之谷。”

奚远行道:“我突然发现,傅大侠你多刀锋之谷里面的情形很熟悉。”

傅应锋道:“这不奇怪呀,因为我曾经也是刀锋之谷里的一名刀客。”

奚远行没有显出惊讶之色,道:“原来如此。”又问道:“这么说你一定在刀锋之谷里面见过我大哥了。”

傅应锋道:“八年前我就离开了刀锋之谷,而那时令兄还未进去呢。”

奚远行道:“现在傅大侠又打算重返刀锋之谷?”

傅应锋笑道:“离别多年,是该旧地重游一番了。”

奚远行道:“那就拜托傅大侠,重返刀锋之谷之后,一定给我大哥捎个信,叫他无论如何也要回家来。”

傅应锋道:“我记性很好,忘不了的。”

奚远行道:“我已经浪费傅大侠很多时间了,不敢再耽误你的行程。我离家已经半个多月,也该回去报个准信了。”

傅应锋道:“放心,我一定让令兄尽快回来。”

奚远行抱抱拳,转身去了。

傅应锋抬头看看天空,日头已经很高,五月的阳光已经使人感到有些灼热了。

但当傅应锋走进魂飞之林的时候,一下子就觉得寒意从四周包围过来,紧紧地把他裹在里面。林子里的树木很密集,几乎见不到阳光,阴暗异常。脚下是松软的黑土,铺满了残枝败叶,散发出腐烂的气息,一脚踏上去,便会留下一个一两寸深的脚印,而且有黑水冒出来。

关于魂飞之林的传说挺多,而且都是比较血腥和恐怖的,但傅应锋却没遇上什么令他心惊肉跳的事情,他很顺利地穿过了魂飞之林。

傅应锋从魂飞之林另一边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展现在傅应锋眼前的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草原,这就是落日牧场。

傅应锋原本打算绕过落日牧场,但那样一来,他就得多走很多的路。而他之所以要绕过落日牧场,其缘由无非是担心裘淬云会因桂少微之死而留难他。但现在他认真想过,裘淬云未必会因此事而和自己翻脸,原因有二,第一,“形意十三”本来就是好事着将其生拉硬扯到一起去的,“千里马”裘淬云和“万年龟”桂少微的关系并不密切,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什么关系,这从裘淬云没去给桂少微祝寿这件事就可看出来;第二,虽然裘淬云的武功甚高,但尚不及桂少微,只是比“立地成佛大居士”糜熙春和“杀人不眨眼”宫为彝高强罢了,如果动起手来,傅应锋自度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下裘淬云。基于这等考虑,傅应锋决定去见裘淬云,向他借一匹马,然后直奔天籁村。

傅应锋径直朝落日牧场行去,在半途遇到裘淬云的弟弟裘泠云率领的数十铁骑。裘泠云也认得傅应锋,便引领傅应锋去见裘淬云。

当日头隐在西边地平线的时候,傅应锋进了落日牧场。

裘淬云已经得到消息,亲自到大门外来迎接。

与裘淬云一道出来迎接傅应锋还有一人,那就是风云堡堡主“乘风先生”司马放牛。

傅应锋很惊奇,道:“哟,我还来得真巧,竟然会碰上司马先生。”

司马放牛笑道:“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见傅大侠在落日牧场纵马驰骋,我想念傅大侠心切,就到这里来恭候傅大侠的大驾了。”

傅应锋呵呵一笑,道:“司马先生这句话水分很大,相信不得。”

裘淬云道:“有一点是可以相信的,那就是我们又重新见面了。”

司马放牛道:“我还相信,咱们这回可得好好喝一台酒了。”

傅应锋迟疑道:“喝酒么?今后多的是机会,只是目前还不行。”

司马放牛道:“喝酒又不需要什么黄道吉日,还需要找机会么?”

傅应锋道:“我有急事在身,是特别向裘先生借马来的。”

裘淬云和司马放牛对望一眼,脸上露出很失望的神色,对傅应锋道:“原来傅大侠另有要事,真是不巧得很啦。”

傅应锋笑道:“不巧?不会是落日牧场没有骏马了吧?”

裘淬云道:“不是这件事,傅大侠要什么马匹尽管挑选就是。落日牧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匹。”

傅应锋道:“那就谢谢裘先生了。”旋即又问道:“裘先生话里有话,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裘淬云欲言又止。

傅应锋道:“裘先生这就是不拿傅某当朋友看了。”刚说完这话,他就有些后悔了。他已经决定不再管别人的闲事,但问出这话之后,那就是准备过问裘淬云的事情了。傅应锋这时真恨自己,恨自己在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别人有什么麻烦事,自己就一把揽过来。这个习惯真是害人不浅啊。

裘淬云还是有些迟疑,道:“我可不想耽误傅大侠的大事。”

傅应锋不说话了,他现在倒是希望裘淬云不再说此事了。

傅应锋的希望实现了,裘淬云的确没提此事。

因为司马放牛帮他说了。

司马放牛道:“裘兄,傅大侠急公好义,碰上这种事,他怎能袖手不管?你痛痛快快说出来,也免得傅大侠费功夫去猜测。”

司马放牛这一顶高帽子打过来,傅应锋想不加理会也不行了,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装豪爽:“裘先生,傅某有个毛病,若是哪天不管闲事,这浑身就不通泰。”

裘淬云道:“这事还真得傅大侠出手相助不可。”

傅应锋道:“傅某能力有限,究竟能否帮上裘先生的忙,还得看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裘淬云叹道:“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傅应锋笑道:“不会说到明天天亮吧?”

裘淬云道:“那就长话短说好了,我告诉你吧,我们准备攻打刀锋之谷。”

傅应锋这回真正吃了一惊,道:“许多人都有过这种想法,但一来刀锋之谷在武林中还算是比较守本分的,二来刀锋之谷的实力不容小觑,所以那些曾有过这种想法的人最终都放弃了。裘先生是明白人,当然清楚其中的道理,我很奇怪你为何会产生攻打刀锋之谷的念头。”

裘淬云道:“我并不是为了出风头。”

傅应锋道:“以裘先生如今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委实不必去出风头。”

司马放牛道:“裘兄其实是为了救一个人。”

傅应锋道:“此人在刀锋之谷?”

裘淬云点头道:“我也是在最近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傅应锋道:“你要去救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裘淬云道:“‘韵客’傅素馨的女儿蒋真真。”

傅应锋心头一震,失声道:“蒋真真??!!”

裘淬云见傅应锋如此失态,深感诧异,问道:“莫非傅大侠识得她?”

傅应锋没有直接回答,道:“是不是寡妇帮的那位‘韵客’傅素馨?”

裘淬云点头道:“当然是她了。”

傅应锋道:“她的女儿为什么要你去救?”

裘淬云神情顿时黯淡下来,道:“那也是我的女儿。”

傅应锋心头又是一震,道:“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裘淬云道:“这个……却有些不便启齿。”

司马放牛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试问哪个男人没风流过?”

傅应锋道:“呵呵,我大概能猜出裘先生和傅素馨之间的关系了。”

司马放牛道:“裘兄,我帮你说了吧。裘兄当年闯荡江湖,与傅素馨从相识到相恋,后来便有了一个女儿,只是从来没有将她们带回到落日牧场来过。裘兄的父亲也不知道这件事,已然在家里为裘兄定了一门亲。裘兄回来后,得知此事,十分为难,却也不能违抗父命。如此一来,傅素馨母女就无法踏进裘家的大门了。”

裘淬云道:“素馨因为此事而记恨我,便带着女儿加入了是非门。素馨是用刀的,年轻时被人称做‘白杨刀’,刀法很可观。真真悟性相当不错,跟着她母亲修习武功,竟然青出于蓝,刀法远胜过她的母亲。真真长大后,一个大姑娘当然不便继续呆在是非门里,素馨就叫她来投奔我。但真真却不愿认我,她根本就没来落日牧场。这事我本来不知道,是去年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素馨时她问起此事,我才清楚真真已经从是非门出来八九年了。我急忙派人去找真真,但武林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真真这些年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没有放弃找她。直到前不久一个出去打听真真下落的弟子在碰到刀锋之谷的‘噬魂刀’袁坪等人,不经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真真早就进入刀锋之谷了,成为刀锋之谷里唯一的女刀客。那名弟子还听说真真现在过得很苦,因为她是‘快刀一百’中刀法最差的一个,所以经常被一个叫狄静傲的家伙欺侮,却也没办法离开刀锋之谷。真真之所以走到现在这一步,完全是我的责任,是我欠她的,所以当我听说她在刀锋之谷之后,立刻准备攻打刀锋之谷。”

司马放牛道:“风云堡和落日牧场向来唇齿相依,裘兄的事也就是我的事。落日牧场的五百铁骑加上风云堡的两百来名好汉,七百来人对一百名刀客,即使不能杀入刀锋之谷,也能震慑他们一下。刀锋之谷若不想两败俱伤,就该趁早将真真交出来。”

裘淬云道:“如果有傅大侠援手,咱们定能踏平刀锋之谷。”

傅应锋沉吟道:“据我所知,刀锋之谷只有一个出入口。出入口地势险峻,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人多未必能够震慑住刀锋之谷。我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裘淬云道:“为了真真,前面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冲上去。”

傅应锋道:“你说得没错,前面的确是‘刀’山。”

司马放牛道:“傅大侠有何良策?”

傅应锋道:“良策可不是一时半刻马上就能想出来的,不过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考虑。”

司马放牛道:“多斟酌斟酌就成熟了。”

傅应锋道:“刀锋之谷的名声很大,我早就想进去见识见识了,却找不到借口。现在为了傅姑娘,说不得只好走这一趟了。落日牧场和风云堡的人马可以立即开往刀锋之谷,只是不要忙于杀进去。待我先进去摸摸情况,如果能将傅姑娘顺利带出来,那咱们就不必和刀锋之谷兵戎相见,自然是求之不得。若傅某没那份能耐,大伙再杀进去不迟。”

裘淬云用怀疑的口吻说道:“我们相信傅大侠的手段,只是力量太过悬殊,你一个人对付得过来么?”

傅应锋道:“刀锋之谷的人很重名声,如果我以一个刀客的身份进去和他们赌斗,并且以傅姑娘为赌注的话,我想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裘淬云道:“可是傅大侠并不是刀客。”

傅应锋笑道:“摇身一变就成了。”

裘淬云很担心,道:“如果傅大侠为了裘某的事情而受到伤害,我就于心难安了。”

傅应锋心道:“我这也是做做顺水人情,并非专门为你而赴刀锋之谷。”道:“裘先生你就放心好了,傅某摇身一变成为刀客后,即使在刀法上斗不过刀锋之谷的那些人,也不会受到伤害,毕竟傅某这双玲珑之手不是吃素的。”

司马放牛又扔了一顶高帽子给傅应锋,道:“裘兄不需担心,以傅大侠之能,天下何处去不得,天下何事办不成?”

傅应锋道:“傅某自当尽力。”

裘淬云道:“傅大侠的意思是我们明天就出发?”

傅应锋道:“你们先走。”

裘淬云道:“傅大侠你呢?”

傅应锋道:“我还要去办一件事,办完后就来追赶你们,决计不会耽误救傅姑娘的大事。”

裘淬云道:“我倒忘了,傅大侠自己还有事未了。”

傅应锋道:“我的事和你们的事没有冲突,说到底还是一回事。”

裘淬云道:“我没听明白。”

傅应锋道:“我不是准备改行当刀客么?而要当刀客,刀是万万缺不得的。”

司马放牛道:“傅大侠想找一柄刀?”

傅应锋道:“不仅要找刀,而且要找一把好刀。”

司马放牛道:“好刀可不多,而且只要好刀才配得上你傅大侠。”

傅应锋道:“我也不要许多,只要一柄就行了。”

司马放牛道:“在傅大侠眼中,怎样的刀才算得上好刀?”

傅应锋道:“‘刀品三绝’应该称得上是好刀吧?”

裘淬云笑道:“瞧你说的,如果‘刀品三绝’都不算好刀,那什么样的刀才称得上是好刀呢?不过,据我所知,除烟霞刀在‘第一快刀’俞鉴手里之外,幽冥刀和罔象刀都在独秀斋主人那里。”

司马放牛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最新的消息是,独秀斋主人已经将罔象刀传给他的三弟子。而幽冥刀却被窃了,现在不知所踪。”

傅应锋道:“罔象刀和烟霞刀都有主了,只剩下幽冥刀了。如果我能拿到幽冥刀,也将就着可以用了。”

司马放牛道:“看来傅大侠有这个福气。”

傅应锋道:“为什么有此一说?”

司马放牛道:“凑巧得很,我恰恰知道幽冥刀在什么地方。”

傅应锋一愣,道:“多碰几次巧应该不会折阳寿吧?”

司马放牛道:“说真的,幽冥刀的确不是什么吉祥之物,如果寻常人得到它,一定会招来横祸。也只有傅大侠这样的人才压得住它的戾气,我也只是在傅大侠你面前才敢说出自己知道幽冥刀的所在。”

傅应锋道:“那就看看我得到幽冥刀之后到底是招来横祸还是压住它的戾气了。”

裘淬云道:“司马兄弟,幽冥刀到底在什么地方?”

司马放牛道:“在天籁村。”

裘淬云道:“在‘乱弹先生’有琴无弦手里?”

司马放牛道:“正是。”

傅应锋知道薛枚是根本不可能将幽冥刀的下落说出去,所以很惊讶司马放牛竟然知道幽冥刀藏在天籁村,他问道:“司马先生神通广大呀。”

司马放牛道:“我也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得知这个消息的。有一次和有琴无弦喝酒,他喝醉了,忍不住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我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一直不敢走露风声,以免为自己和天籁村招来杀身之祸。今天也只是遇到你傅大侠,我才敢将这话说明白。”

傅应锋道:“有琴无弦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曾经酒后失言吧?”

司马放牛点头道:“的确如此,那一日他旧后吐真言,其原因可能是那个秘密在他心里憋得太久了吧。”

裘淬云道:“可是幽冥刀怎么会落到有琴无弦手里?”

司马放牛道:“武林中可能没几个人知道有琴无弦的内兄就是‘无影神偷’薛林吧?幽冥刀就是薛林从独秀斋主人那里盗来的。”便把幽冥刀如何到天籁村的过程说了一遍。

裘淬云道:“受托将幽冥刀送到天籁村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司马放牛道:“有琴无弦没见过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将幽冥刀交给他老婆薛枚后就离开了,而薛枚再也没提那个年轻人的名字,有琴无弦也不便问起。”

裘淬云道:“真是想不到,那个年轻人竟然能放弃幽冥刀这样的神兵利器。”

司马放牛道:“幽冥刀毕竟在那年轻人手里呆过十多年,也许是他玩腻了吧,想起薛林的托付之言,最后才将幽冥刀转交给薛枚的。”

裘淬云道:“如果傅大侠能拥有幽冥刀,那就如虎添翼了。”

傅应锋道:“我本来已经得到一把宝刀的消息,准备去取的,如今既然知道幽冥刀的下落,那么我就应该改变计划,直接去天籁村借得了。”

司马放牛道:“原来傅大侠已然有谱了,你本来想取的是什么宝刀?”

傅应锋道:“在幽冥刀面前,那刀算不得宝刀,我也不想再去提它。”

司马放牛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却道:“不如我陪傅大侠到天籁村去走这一趟,凭我和有琴无弦的交情,他应该会答应将幽冥刀交给傅大侠。他曾经跟我说过,天籁村又没人懂得用刀,对他们而言,幽冥刀其实是个烫山芋,他生怕印证了‘匹夫无辜,怀璧其罪’这句俗语。”

傅应锋道:“有司马先生做陪,自然好得很。不过,我与有琴无弦本是相识,我此去当能很顺利地借到幽冥刀,所以司马先生大可不必跑这一趟。落日牧场和风云堡的人马不是立刻要开往刀锋之谷么?我想风云堡这边缺不得司马先生吧。”

司马放牛道:“傅大侠此话甚有道理。”

傅应锋道:“那你们就准备吧,我也要到天籁村去了。”

裘淬云道:“傅大侠现在就要走?”

傅应锋望望天空,道:“有星星相伴,应该不会寂寞的。”

司马放牛道:“我反正要回风云堡,正好可以陪傅大侠一程。”

傅应锋和司马放牛辞别裘淬云,二人策马直向东面而去。

次日清晨,两人到了风云堡,司马放牛直接回堡里去了。

傅应锋却是马不停蹄,继续朝天籁村进发。

正传 第十五章 云雾深处刀锋在

傅应锋没有到灵豚坞去乘船过河,而是绕行到灵豚坞南边七八里地的三水码头,连人带马渡过桑叶江,然后策马长驱二百里地,终于到了“乱弹先生”有琴无弦的天籁村。

天籁村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天籁村占地足有两三百亩,有五六十栋房舍,虽然没有院墙,但四周的密密匝匝的苍松翠竹却使天籁村门前那道石板路成为与外界相连的唯一通道。

傅应锋眼下正沿着这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走向藏在山坳里的天籁村。

他八年前曾经来过天籁村,那时他还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而经过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沧桑与疲惫。看见眼前这景象依旧的天籁村,他心中不由生出万分感慨。

不过,他的感慨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他进入天籁村后,他的感慨变成了震惊。

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天籁村到处都是死尸,从门口到最里面的房屋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起码不下四五十具尸首。

整个天籁村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地狱,傅应锋找遍所有的地方,竟然没看到一个活人。

这些人都死得非常惨,死状简直使人不忍卒睹。

有琴无弦身首异处,薛枚的半边脑袋都不见了……有的人被斩成两段,有的人胸口被剐出个大洞……

傅应锋不是没有见过杀戮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像眼前这样血腥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些人大概已经死了一天多,死尸已经散发出一股又臭又酸的味道,还混杂着那犹未消尽的血腥味,冲进傅应锋的鼻子,他忍不住要呕吐了。

这些人的伤口或在喉头,或在额头,或在胸口,它们都是刀伤,可以看出,这些刀伤是同一柄刀留下的,而且还是一刀致命。

也就是说,是一个人凭着一柄刀一刀一个地杀光了天籁村的所有人。

有琴无弦是“八方风雨”中的第一高手,他的九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也是武林中青年才俊中的楚翘,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天籁村的其他人的武功也都不俗,是什么样的人能以一人之力杀得了他们?杀人者的刀法该是何等样惊人!

傅应锋不禁想起传说中俞鉴与刀锋之谷刀客的那场杀戮。

即使以俞鉴那样的杀心,在刀锋之谷的那一役中,伤在他刀下的人也及不上天籁村死的人这么多。

有琴无弦夫妇虽然是武林中人,但天性恬淡,并不常在武林中走动,其九子二女也很少到江湖上去招摇,所以天籁村一直以来都被人视为与世无争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一个桃花源似的所在,如今却变成了杀场。

是什么给天籁村带来了灭顶之灾?

傅应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幽冥刀。

八年前他将幽冥刀送交薛枚时曾再三嘱咐她不得走漏消息,以免被那些垂涎幽冥刀的人时时觊觎而使天籁庄不安全。这些年的迹象表明,薛枚做得还不错。不过她并没有做到绝对地保持缄默,至少她告诉了她丈夫。有琴无弦当然绝对值得信任,他不会打幽冥刀的主意,但要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有琴无弦不就是因为酒后吐真言,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司马放牛么?司马放牛对幽冥刀也绝对没什么贪念,但他却在极清醒的情况下又将这个秘密告诉给了傅应锋。而且,就像有琴无弦酒后失言那样,谁又能保证司马放牛没有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其他人呢?

傅应锋虽然不清楚究竟有哪些人知道幽冥刀藏在天籁村的秘密,但他至少能肯定三个人是知情者。

这三个人是俞扶摇、司马放牛和傅应锋自己。

而这三个人都不可能是杀人者。

在傅应锋看来,俞扶摇基本上没什么贪念,他既然已经拥有烟霞刀,又知道傅应锋急需幽冥刀,并且忙于寻找父亲,他断然不会千里迢迢赶到天籁村来杀人。

而司马放牛也没不可能是杀人者,天籁村横遭杀戮时,司马放牛还在落日牧场呢。

至于傅应锋自己,他当然更能肯定自己没干这骇人听闻的事情。

除了这三个人,傅应锋对唐枢尚存一丝怀疑。

这种怀疑是有道理的。

首先,目前好象只有唐枢具备杀尽天籁庄的人的能力,因为他是独秀斋主人的弟子,因为他有幽冥刀,因为他有近乎天下无敌的刀法。

其次,当年“无影神偷”薛林盗得幽冥刀后,一直东躲西藏,不敢在江湖上现身。傅应锋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幽冥刀,因为年少不懂事,违背了自己对薛林的承诺,将幽冥刀据为己有,并练成了绝顶刀法。后进入刀锋之谷,在与“月魄刀”廉岱过招时,被一直寻找幽冥刀下落的独秀斋主人从暗处看见。独秀斋主人见傅应锋刀法不错,觉得不会辱没幽冥刀,所以放弃了幽冥刀。如果独秀斋主人后来还一直在关注傅应锋行踪的话,他一定知道傅应锋将幽冥刀交到天籁村去了。他也许还跟唐枢提过此事,不然唐枢怎会知道傅应锋手里已经“空空如也”呢?当时唐枢还假装不知道幽冥刀的具体所在,叫傅应锋尽快去取幽冥刀,以便在刀锋之谷和他决一死战。现在猜想起来,唐枢那样做说不定是只是为了耍弄傅应锋,当傅应锋兴冲冲来天籁村借刀时,唐枢已经事先将幽冥刀拿走了。这不能没有可能,唐枢不是曾经赶在傅应锋之前到万卷楼去给了巢澍一个下马威么?表面上,唐枢是“帮”傅应锋顺利地化解了巢澍、百里挑一和宓臻之间的纠葛,“助”傅应锋实现对宓臻的承诺,而说到底还是在耍弄傅应锋。

傅应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

他也因此而变得相当沮丧。

他的信心开始动摇。

在这之前,虽然唐枢一直占据着上风,但傅应锋自信若有幽冥刀在手,未必便会输与对方,而没有了幽冥刀,傅应锋自己很清楚,单凭一双玲珑快手,是决计难以与唐枢抗衡的。

无论天籁村是被谁屠戮的,也不管杀人者是否已经取走幽冥刀,傅应锋都无法得到幽冥刀。如果杀人者拿走了幽冥刀,傅应锋固然不可能将其重新夺回来,即使幽冥刀还在天籁村,因其看不见,而且唯一知道其藏处的薛枚已死,傅应锋还是不能找到它。

这就是傅应锋目前尴尬的处境。

傅应锋简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原先的想法是,一旦幽冥刀到手,便立刻赶赴刀锋之谷去与唐枢比刀。

但现在,空手到刀锋之谷去无异于送死。

傅应锋并不惧死,但却不愿意白白地失去性命。

他到底该不该到刀锋之谷去呢?

傅应锋生平第一次拿不定主意了。

但不管怎样,眼下要做的是尽快离开天籁村。傅应锋已经被唐枢陷害过一次,还没洗脱杀害普岸大师的嫌疑,如果被人看见自己出现在这里,兴许就会想当然地再将他当成杀人凶手,对傅应锋而言,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照江湖规矩,他应该将天籁村的这些尸首安葬,但他一个人干不了此事,他想将这个消息告知“骑鲸子”商羊舞,灵豚坞和天籁庄是近邻,关系也比较亲密,商羊舞一定会来善后的。

傅应锋想到这些,一刻也不愿再耽搁,策马迅速离开了天籁村。

当天傍晚时分,傅应锋回到了桑叶江。

傅应锋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灵豚坞。

一叶扁舟划到跟前,舟子问道:“客官,要过河么?”

傅应锋道:“你是商老先生的手下么?”

舟子警惕起来,道:“客官问这干吗?”

傅应锋立刻肯定舟子是灵豚坞的人了,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告诉商老先生。”

舟子道:“客官是我们师祖的朋友?”

傅应锋道:“我从天籁村来。”

舟子道:“客官也是从天籁村过来的呀?”

傅应锋道:“听你话里的意思,好象天籁村已经有人到了灵豚坞。”

舟子道:“他和客官一样,本身并不是天籁村的人。”

傅应锋道:“你怎知我不是天籁村的人?”

舟子道:“我以前经常跟随师祖到天籁村去,天籁村的人我都认识。”

傅应锋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舟子道:“他是‘砥砺公子’周砥砺周公子,名列‘珠玉四公子’之首,客官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傅应锋深感意外,道:“周砥砺?!当然啦,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砥砺公子’呢?他和天籁村是什么关系?”

舟子道:“他和‘乱弹先生’的三公子有琴敏行是结拜兄弟。”

傅应锋道:“周公子还在灵豚坞么?”

舟子道:“他好象要在灵豚坞住上一段时日。”

傅应锋原本不打算和商羊舞见面,直接借这个舟子之口告知其天籁村发生的事情,但听说周砥砺刚从天籁村过来,心想他也许知道一点什么,如果能从他那里搞清楚幽冥刀现在落入谁人之手,那对改变傅应锋目前的尴尬的处境是非常有帮助的,所以傅应锋变了主意,道:“那就麻烦你带我去见见商老先生,顺便认识一下这位周公子。”

舟子道:“能请教客官的高姓大名吗?以便我向师祖禀报。”

傅应锋道:“你就说是傅应锋前来拜访商老先生好了。”

舟子浑身一震,道:“傅应锋?!是不是‘玲珑手’傅应锋傅大侠?”

傅应锋道:“大侠不敢当,不过傅某的匪号倒的确叫做‘玲珑手’。”

舟子立刻紧张起来,道:“小人眼拙,没想到傅大侠驾临灵豚坞,真是太失礼了。”

傅应锋道:“不认识傅某的人可多了,以前有,以后也会有,你不需如此客气。”

舟子急忙让傅应锋上了小船,载着他渡过桑叶江,进入灵豚坞。

商羊舞与傅应锋本是旧识,见面之后,商羊舞便把在座的周砥砺介绍给傅应锋。

周砥砺在“珠玉四公子”中不仅武功最好,而且年岁最年轻,长相最俊美。他风度极佳,虽然知道自己的名声不能和傅应锋相提并论,却也不卑不亢,满面笑容地和傅应锋寒暄。

在座的除了周砥砺,还有两个年轻女子,她俩紧紧地盯住傅应锋,眼睛里的神情非常复杂。

商羊舞道:“落老弟,这两位是浪花姑娘里的夏琦夏姑娘和步紫云步姑娘。”

傅应锋被“浪花姑娘”这四个字一勾,顿时想起舒浪涛之死,心中极不舒服,淡淡地敷衍道:“原来是夏姑娘和步姑娘,幸会幸会!”

夏琦道:“傅大侠纵横武林,侠名卓著,侠踪不定,今日总算让小女子见到真人了。”

傅应锋道:“不敢当,不敢当。”

步紫云道:“不知傅大侠可曾见过我们大姐?”

傅应锋道:“你是说舒浪涛舒姑娘么?在洞箫楼朝过面。”

步紫云道:“只在洞箫楼朝过面么?”

傅应锋道:“步姑娘何以有如此一问?”

夏琦道:“傅大侠,你这样对待我们大姐,可就有些叫人寒心了。”

傅应锋心道:“看来很多人都知道舒浪涛属意于我的事情。”道:“我与舒姑娘泛泛之交,谈不上寒心不寒心。”

夏琦道:“傅大侠难道不知道大姐对你的情意?”

傅应锋硬着心肠说道:“不好意思,傅某对此一向不关心。”

步紫云大声道:“即使我们大姐因为帮你而殒命,你也丝毫不会关心?”

傅应锋心道:“原来她们已经知道舒浪涛死在桂府的事情。”

商羊舞和周砥砺听了步紫云的言语,脸上毫不动容,很显然,他们也知道这件事。

傅应锋道:“对于舒姑娘之死,我感到很难过。”

夏琦道:“大姐全心全意待你,并为此搭上了自己的生命,而换回来的却是你不痛不痒的‘难过’二字。”

傅应锋道:“两位姑娘若觉得我对不起舒姑娘,大可痛骂甚至暴打我一顿。”

步紫云道:“我们哪里敢骂你?至于暴打,那就更是想都不敢想了。不过,冲傅大侠对我们大姐这种态度,我真是为大姐感到不值。”

夏琦道:“没想到傅大侠竟会是如此冷酷无情的一个人。”

傅应锋无可奈何地说道:“夏姑娘有权利这样想,不过傅某也有权利不接受你这句话。”

步紫云道:“大姐就是因为不接受你是杀害桂大侠的凶手而送掉性命的,而傅大侠你却为了脱身,竟然丢下了大姐的尸身。”

傅应锋道:“我相信桂府的人不会作践舒姑娘的尸身,我若不全力脱身走掉,岂不被群雄剁成肉泥?那样一来,不仅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且舒姑娘也就白白牺牲了。”

夏琦道:“那么傅大侠现在一定找到杀人凶手了。”

傅应锋道:“凶手是和我一起从桂府逃出来的。”

步紫云道:“我和夏琦妹子当时虽然没有在桂府,时候却也听说起那日发生的一切。据说和你在一起是两个年轻人,难道他们当中的一个就是凶手?”

傅应锋道:“步姑娘也一定知道,其中一人手执烟霞刀,他就是‘第一快刀’俞鉴之子俞扶摇,而另一位……”

周砥砺本来一直在冷眼旁观,这时突然打断傅应锋的话,急声问道:“‘第一快刀’俞鉴之子俞扶摇?是不是一个身材虽然不高但是长得特别剽悍的年轻人?”

傅应锋道:“身材不高但长得特别剽悍的年轻人可多了。”

周砥砺道:“可这个年轻人也自称是俞扶摇。”

傅应锋心里一动,道:“周公子认识他?”

周砥砺道:“我在天籁村与他匆匆见过一面。”

傅应锋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天籁村?!!”

周砥砺道:“俞扶摇昨天一清早来到天籁村,向有琴伯父做了自我介绍,并说是来借一样东西的。”

傅应锋道:“你知道他去借什么东西么?”

周砥砺摇头道:“我当时忙着离开,没仔细去听。”停顿了一下,续道:“傅大侠你不刚从天籁村过来么?听你这话的意思,俞扶摇和你是一前一后到达天籁村的?”

傅应锋道:“我和他逃离桂府之后,因为各有要事,就在中途分了手。”

周砥砺道:“你们到天籁村去是事先约好的?”

傅应锋道:“我并不知道他会到天籁村去。”

周砥砺道:“那么傅大侠在天籁村是否见到了俞扶摇?”

傅应锋的脸色黯淡下来,道:“我在天籁村不仅没见到俞扶摇,而且……而且……”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说了。

周砥砺道:“而且什么?”

傅应锋寻思:“当日俞扶摇听说幽冥刀在天籁村这个秘密之后,我猜想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取得幽冥刀,所以他立刻和我翻脸,分手后直奔天籁村而来。可以肯定,有琴无弦和薛枚夫妇自然不会将幽冥刀给他。从俞扶摇在天然阁杀袁坪那一幕看来,他几乎到了嗜杀如命的地步,天籁村的人多半就是他杀的。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犯下这桩骇人听闻的杀戮的可能。比如人人都认为是我用幽冥刀杀了普岸大师,但事实上却是唐枢那厮陷害了我。我很理解被人冤枉的痛苦,所以在没有找到真凭实据之前,也不能武断地将俞扶摇当成杀戮者。不过,天籁村被灭门这件事迟早要传到江湖上去,而且人们很容易就会将俞扶摇当成凶手。如果周砥砺没在商羊舞这些人面前说自己在天籁村见过俞扶摇,我还可以将其擒下,暂时囚禁起来,等真相大白时再放了他,到时给他赔罪也就是了。而现在却有些棘手了,周砥砺已然问到这一步,如果我隐瞒天籁村发生的事,一旦江湖英雄们追究起来,不仅俞扶摇脱不了干系,我也会被拖进去。现在我还背着杀害桂少微和普岸大师的罪名,如果把天籁村这事也搅进来,我和俞扶摇纵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为今之计只有老实说出天籁村发生的事,然后尽力替俞扶摇开脱就是。哎,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想到这里,他咽下一下口水,觉得难以启齿,道:“我在天籁村不仅没见到俞扶摇,而且连半个活人也没看见。”

周砥砺一时没醒悟过来,道:“傅大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羊舞到底是老江湖,经验丰富,道:“天籁村的人都到什么地方去了?”这话问得简直太自作聪明了。

傅应锋心中顿时一乐:“商羊舞可真会说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刚才那句话还可以这么理解。商羊舞这话可真是帮我解了围,我现在不必明言天籁村被灭门的事情了。今后若有人追究起来,也不能说我今天在撒了谎——我是没见到活人嘛。”道:“这个……你们最好到天籁庄去看一看。”

商羊舞道:“是俞扶摇将天籁村的人逼走的?”

傅应锋道:“应该不会。”

商羊舞道:“俞扶摇到底到天籁村去借什么东西呀?”

傅应锋道:“在桂府,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我用幽冥刀杀死了桂少微和普岸大师,而实际上我手里根本就没有这把刀,我早在八年前就将幽冥刀送到天籁村去了。我猜想俞扶摇就是去借幽冥刀的。”

商羊舞道:“幽冥刀在天籁村,有琴无弦夫妇可从来没有说起过。”

傅应锋道:“若换做是你,你会向别人透露这个秘密么?”

商羊舞道:“这个当然不会了,‘匹夫无辜,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幽冥刀名列‘刀品三绝’,多少人垂涎它啊。既然傅大侠没有幽冥刀,那么究竟是谁杀害了桂少微和普岸大师?”

傅应锋道:“和我一道的不是还有个年轻人么?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商羊舞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在落老弟你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傅应锋苦笑道:“他是独秀斋主人的三弟子,武功智慧都冠绝天下,傅某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玩阴的我固然处于下风,来明的我也多半要吃大亏。”

商羊舞道:“独秀斋主人的弟子?那就无话可说了。”

周砥砺道:“傅大侠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的?”

傅应锋道:“刚从桂府逃出来,他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头,并说他的目的就是将先我搞得身败名裂,然后逼我到刀锋之谷去和他决一胜负。”

周砥砺道:“傅大侠你答应了?”

傅应锋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别的选择么?我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周砥砺道:“傅大侠把握大么?”

傅应锋道:“把握?我连半点把握也没有。”

周砥砺道:“那傅大侠此去岂不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说。”

傅应锋道:“即使是去送死,也无所谓。”

周砥砺换了个话题,道:“说到刀锋之谷,刚才我和商老先生还在谈论一个传闻呢,听说落日牧场联合了风云堡,还邀约了很多武林高手,正准备进攻刀锋之谷。如果果真有这么一回事,那我倒要去凑凑热闹。”

傅应锋道:“希望我们在刀锋之谷还能见面。”

之后傅应锋又和商羊舞等人谈了一阵,得知舒浪涛原来是商羊舞的外甥女,夏琦和步紫云是来告知商羊舞舒浪涛的死讯的,舒浪涛的尸身已经运往钱塘。傅应锋想起舒浪涛对自己的一番情意,而今却香消玉殒,心中不禁一阵难过,脸上也露出痛惜的神情。夏琦和步紫云也想通了,其实这事根本怪不到傅应锋头上来,要怪也只能怪舒浪涛的命不好。

傅应锋在灵豚坞住了一宿,次日告别商羊舞等人,向刀锋之谷而去。

他已经拿定主意,不能因为手里没有幽冥刀而逃避。

他在路上随便买了一把刀,一把只值五两银子的刀。

看着这把不入流的刀,傅应锋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拔刀的动作。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动作的生疏。

他这八年来没有碰过一次刀,纵然他有一双玲珑快手,也难保他的动作不迟钝了。

在他还没有和俞鉴对刀之前的日子里,这个动作他曾重复过千万次,他的双手也因此而有了一层老茧。

但八年来他却一次也没有这做过。

他把刀平端在手中,想到自己又要重新进入刀锋之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很奇怪的感觉。

在刀锋之谷里,刀就是法律。

他的声望会使唐枢、狄静傲以及其他刀客为了自己的名声而一次又一次想来要他的命。

他必须面对他们的仇视,打起精神和他们混在一起。

他心道:“当我再次走进刀锋之谷的时候,我得像过去的那个我。”

于是他又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拔刀。

他不停地想:“我一定要恢复原来的习惯动作。”

数日后,傅应锋到达了云雾山,离刀锋之谷已经不远了。

远方,一条带状的墨绿色的森林悬挂在半山腰,而森林上边是一片白皑皑的雪原。

傅应锋穿过山峦的隘口,站在崎岖的山脊上极目远眺,一直望到刀锋之谷那片荒芜凄凉的地带。

当他怀着无限的忧伤看着这个单调的山谷时,他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厌恶情绪。

山路弯弯曲曲向下延伸。

傅应锋时而穿过茂密的灌木林,时而穿过风化的岩石,渐渐地越下越低。

他离开小道,跨过一片坑坑洼洼的泥地,来到刀锋之谷的边缘。只需再走大约一里多路,他便可以进入刀锋之谷了。

前面的山有一个狭窄的入口,里面就是刀锋之谷。

缺口叫做“刀口”,地形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守卫“刀口”的是刀锋之谷里排名在前三十位的五名刀客。

傅应锋必须忘掉一切使他不安的想法,全力以赴地去对付他们。

当他慢慢走完最后一段路程之后,他就会变成从前那个冷酷无情的刀客“幽冥刀”傅应锋。

在进入刀锋之谷的最后时刻,他将那把只值五两银子的刀扔了。他不想进入刀锋之谷后被人看出他已经没有幽冥刀了。

太阳就要落山了,一团团镶着银边的紫色云块悬浮在那道岩石山坡的上空。再过一会儿,太阳就会从那鱼鳞般的彩云后掉下去,滑到山坡的后面。

傅应锋机警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他果然看见了那五个守谷人。其中三个人正坐在地上赌钱,另外两个人则在旁观。

傅应锋认得赌钱的那三个人,他们是“刻眉刀”贝卓然、“醒神刀”雷日宪、“惊神刀”颜德润。而那两个旁观者却是新面孔。

八年前傅应锋离开快刀谷时,守卫“刀口”的五个人想要阻拦他,结果“鹰扬刀”蒲易和“雕虫刀”乔子诚都死在傅应锋刀下。那两个旁观者一定是蒲易和乔子诚的接班人。

只听一个旁观者骂骂咧咧道:“看样子你们不把脑袋赌掉是不会罢休的。”

“刻眉刀”贝卓然抬头冷冰冰说道:“袁昶,你要么就来参赌,要么就闭上你的臭嘴。”

袁昶把脸转向对另一名旁观者,道:“薛培名,说实话,我很不习惯跟这几个老东西呆在一起。”

薛培名道:“作为守谷人,要习惯于寂寞的生活。”

袁昶嗤之以鼻,冷笑道:“守谷人?守个狗屁!昨天那个自称是‘刀魔’俞鉴之子的年轻人进谷的时候,我们还不是只有眼巴巴地看着。”

贝卓然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客气地冲袁昶叫起来:“你们的前任蒲易和乔子诚倒是够狠,只可惜他们已变为两具枯骨,不能来和你们一起充英雄。”

袁昶那句“老东西”不仅得罪了贝卓然,而且也得罪了雷日宪和颜德润。

颜德润道:“袁昶,你难道没听说过‘刀品三绝’中的烟霞刀?昨天那个年轻人不仅手里有烟霞刀,而且相貌酷似当年的俞鉴,他肯定是‘刀魔’俞鉴之子。即使他的刀法根本不入流,就凭那柄烟霞刀,你我也休想动他一根毫毛。”

雷日宪道:“烟霞刀的确犀利异常,那些什么飘零刀啊、霜雪刀啊,在它面前就和揩屁股的篾片差不多。”

薛培名一听此话,就不乐意了,道:“雷日宪,我可没说你什么,你这话干吗要把我也连带骂了?”

贝卓然道:“骂就骂了吧,难道还想要我们这三个‘老东西’给你赔罪啊?”他把“老东西”这三个字说得很重,显然是对袁昶刚才那句话耿耿于怀。

颜德润笑道:“贝兄,你说话客气一点,如果我们这位‘飘零刀’袁昶袁大刀客发起怒来,当心他把你的鸟毛给剃光了。”

贝卓然道:“你这样一说,‘飘零刀’岂不成了‘鸡巴刀’?”

颜德润道:“是‘剃鸡巴刀’,而不是‘鸡巴刀’。”

颜德润、雷日宪和贝卓然这三个“老东西”自以为说得很有趣,便哈哈大笑起来。

袁昶脸色变得铁青,猛地拔出飘零刀,喝道:“既然如此,袁某就用这柄鸡巴刀阉了你们三个老东西。”

颜德润道:“我们这位袁大刀客果然发威了。”

雷日宪道:“袁大刀客本来不怒自威,这一怒起来面相反而显得很友善。”

贝卓然道:“姓袁的,你想吓唬谁呀?”

眼看袁昶和贝卓然就要翻脸,“霜雪刀”薛培名突然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动静,道:“你们别狗咬狗了,有人来了。”

袁昶和贝卓然听说有人来了,毕竟有职责在身,遂相互狠狠瞪了一眼,不再争吵。

只见远处来了一人,因为有灌木丛的遮掩,所以看不真切来者是谁。

五个人顿时握紧了刀。

转瞬之间,傅应锋便来到他们眼前。

袁昶并不认识傅应锋,还以为他是那种想闯入刀锋之谷去跻身于“快刀一百”的寻常刀客,这样的人他见得可多了,遂懒洋洋地问道:“这位英雄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一个人在这野外闲逛,就不怕被野兽叼去么?”

贝卓然、雷日宪和颜德润以前倒是与傅应锋相识,但经过了八年的风雨之后,傅应锋的面容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所以贝、雷、颜三人虽然觉得傅应锋眼熟,但却没有马上将他认出来。

傅应锋道:“阁下这副尊容倒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野兽。不过,在我眼中,你最多只是一条黄鼠狼,露出的牙齿虽然很尖利,但被人一棍子打下去,就脑浆迸裂了。”

袁昶刚才与贝卓然等人发生冲突,一口气正愁找不到出处,眼前这个人却偏偏拿话来刺他,这叫他如何不恼?当即说道:“哟,你这张嘴还挺能说,我瞧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傅应锋道:“一个人若是活得不耐烦,其原因肯定是他的本事太大了,以至于没有人能使他猝然结束自己生命。”

袁昶道:“你这是在变着花样夸自己本事大啦。”

傅应锋道:“在刀锋之谷呆过的人都练就了这种本事。”

袁昶愣了一下,道:“你说话总是这么拐弯抹角吗?你不是暗示我你曾经是刀锋之谷的刀客吧?”

傅应锋道:“我不是暗示你,我是暗示你刚才所说的那三个‘老东西’。”

贝卓然猛地醒悟过来,道:“你是落……傅应锋?”

傅应锋道:“贝卓然,你那把‘刻眉刀’是不是不小心‘刻’到眼珠子上去了,以至于眼神不好了?”

雷日宪道:“你果真是傅应锋!”

傅应锋道:“‘醒神刀’雷日宪雷大刀客终于醒过神来了。”

颜德润道:“傅应锋,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傅应锋道:“想来看看你们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了。”

颜德润道:“这可担当不起,八年前你曾经‘看’过我们。”

贝卓然道:“而且把蒲易和乔子诚‘看’得不好意思而躲在地底下去了。”

袁昶道:“‘鹰扬刀’蒲易和‘雕虫刀’乔子诚就是你杀的?”

傅应锋道:“你不会把我抓去交给官府吧?”

袁昶道:“我又不是没卖过野狗给屠户,把你交给官府,正是轻车熟路,简单得很。”

傅应锋道:“哈哈,蒲易和乔子诚死前说的那几话比你这句话风趣多了。”

袁昶道:“袁某不怕威胁,尤其当对方是一个不配拥有幽冥刀但偏偏将幽冥刀据为己有的过气佬的时候更是如此。袁某今天心情非常不好,且拿你的血来冲冲晦气。”

傅应锋道:“你说话比我还吓人。”

颜德润巴不得傅应锋给袁昶一点教训,于是推波助澜,道:“袁昶,我知道你很久没杀人了,手心都发痒了。现在有人送上门来祭刀,正是再合适不过。”

袁昶冷笑道:“颜德润,你不就是想借刀杀人吗?你这点心思瞒不了我,而且也不会得逞,因为我今天就是要拿这位徒有虚名的傅应锋来祭刀。”

贝卓然道:“对对对,且看我们的袁大刀客如何大展神威。”

“霜雪刀”薛培名比较谨慎,道:“袁昶,我看傅应锋也不是来找茬的,咱们犯不着平白无故和他结仇。”

傅应锋道:“你说错了,我就是来找茬的。”

袁昶道:“薛培名,你看看,别人不领你的情,你这热脸蛋遇上冷屁股了吧。”话音未落,他的飘零刀已闪电般出了手。袁昶虽然一向很狂妄,对传说中的“幽冥刀”傅应锋不怎么服气,但也知傅应锋肯定很有几下子,否则廉岱、蒲易和乔子诚也不会在傅应锋刀下吃瘪了,所以他在心底里并未轻视傅应锋。他其实很有心机,先拿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来迷惑傅应锋,然后突然发难,想打傅应锋一个措手不及。

贝卓然、颜德润和雷日宪这三个“老东西”虽与袁昶一直不和,但那也仅仅是个性不同使然,对袁昶的“飘零刀法”倒是很佩服的,如今见他这一出手,三个“老东西”情不自禁齐声喝起彩来,道:“好快的刀!”又补上一句,“你死定了。”

众人只见亮光一闪。

然后他们看见袁昶的头颅飞了出去。

傅应锋的双手软软地垂在大腿两侧,他懒洋洋的模样好象根本未曾出过刀似的。

但是颜德润等人却已看清傅应锋是怎样出刀和怎样收刀的。

傅应锋手里并无幽冥刀,他是用飘零刀砍下了袁昶的头。

贝卓然、颜德润和雷日宪以前见过傅应锋的身手,所以虽然对傅应锋迅疾出手感到惊讶,但到底还能接受。

而薛培名却被傅应锋那双玲珑快手吓得呆若木鸡。

袁昶猛然对傅应锋出手,实际上是偷袭,傅应锋很看不起他这种行径,所以要重重惩罚他一下,也借此震慑在场的其他人。在飘零刀即将砍到他额头的时候,傅应锋施展出玲珑快手,夺下飘零刀,反劈回去,将袁昶的头劈飞。

薛培名许久才缓过神来,道:“好快的一双手。”

傅应锋道:“还行,比飘零刀是要快上那么一点。”

贝卓然道:“不是‘快一点’,而是快了很多,就是当年的‘刀魔’俞鉴,也未必能比你快了。”

傅应锋道:“贝卓然,你是不是怂恿我去找俞鉴啊?”

贝卓然道:“你是个不肯屈人之下的人,而且很有主见,要找俞鉴比刀,根本就不需我从旁怂恿。”

傅应锋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希望我去与俞鉴拼个你死我活。”

颜德润道:“你敢说自己不是为俞鉴而来么?”

傅应锋道:“如此说来,俞鉴真回到刀锋之谷来了?”

颜德润道:“俞鉴出去时很威风,回来时可就有些狼狈了。”

傅应锋道:“狼狈?你说错话了吧,俞鉴任何时候都是很威风的。”

颜德润道:“你所说的‘任何时候’并不包括‘失去武功的时候’吧?”

傅应锋道:“‘失去武功的时候’?你们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贝卓然道:“俞鉴如今已经是个老残废,他威胁不到任何一个人了。”他嘿嘿干笑了几声,不怀好意地续道:“你神通广大,不可能不清楚这个消息。你选择这个时候来找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傅应锋道:“哈哈,你不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雷日宪道:“如果是君子,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闻腥而至了。不过,你是君子也好,是小人也好,都没什么分别。俞鉴虽然失去了武功,但名气还在那里,所以咱们的狄老大还是很看重他的,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俞鉴一根毫毛。所以啊,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傅应锋道:“狄静傲会保护俞鉴?!”

雷日宪道:“我似乎有个印象,八年前你是被狄老大逼出刀锋之谷的。”

傅应锋道:“狄静傲是这样跟你们说的?”

雷日宪道:“当然,你现在可能不输与狄老大了,但俞鉴之子已经进入刀锋之谷,他也会阻止你对他父亲下手。”

傅应锋道:“你们就如此认定我是来为难俞鉴的?”

贝卓然道:“你敢说自己不是为此而来么?”

傅应锋笑道:“我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几个人没资格知道。”

贝卓然道:“这么说,你想重新回到刀锋之谷?”

傅应锋道:“你们不反对吧?”

贝卓然道:“袁昶好象已经表示过反对意见了,可结果是‘反对无效’。”

傅应锋道:“照老规矩,我现在可以顶替袁昶的位置了。”

贝卓然道:“恭喜你重新名列‘快刀一百’。”

傅应锋道:“‘快刀一百’?!嘿嘿,这几个字很快就要在武林中消失了。”

贝卓然道:“让‘快刀一百’在武林中消失?这就是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傅应锋道:“我没这份闲心。”

贝卓然道:“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应锋看看四周,道:“难道你们这几天就没见人在附近活动?”

贝卓然道:“你是说有人要进犯刀锋之谷么?”

傅应锋道:“你们怎样感谢我的提醒啊?”

贝卓然道:“还用得着你提醒?早就听说落日牧场的裘淬云和风云堡的司马放牛会来找死了,以他们的本领,还想让‘快刀一百’在武林中消失?真是太自不量力了,我认为他们能留个全尸就算万幸了。”

傅应锋道:“看起来你们的消息蛮灵通嘛,你们可以不领我这个情。”

贝卓然道:“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磕头感激你。”

傅应锋道:“我还没死呢,不需要你磕头。”他哈哈大笑了几声,从贝卓然等人中间大摇大摆走过,走进“刀口”。

当天傍晚时分,傅应锋终于回到了他阔别八年的刀锋之谷。

刀锋之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崖,只有“刀口”一道出路。刀锋之谷呈长条状,仿佛就是一柄刀似的,其南北长约六七里,东西约两三里,“刀口”就在刀锋之谷的北端。在离“刀口”不到一里地的地方,集中了刀锋之谷的九成房屋。此处有一条街道,街道两旁是一排排已经显出破败之状的房子。

几个刀客百无聊赖地站在街边,满怀敌意地看着傅应锋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显然都不认识傅应锋。

如果他们清楚傅应锋是谁的话,他们就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傅应锋了。

傅应锋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坦然地走过街道。

他在一所灰色木屋前面停下来。

在被灌木丛包围的院子里,几棵常青树在深红色泥土的衬托下显出明亮的色彩。

傅应锋记得房子门柱的上方以前斜斜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粗糙地刻着“顾记酒馆”四个字,但现在却是斑驳陆离而看不清了。

傅应锋抬腿走了进去。

酒馆里很冷清,一个客人也没有,酒馆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傅应锋走过去拍拍柜台,道:“顾老板,生意上门来了。”

顾憬意抬起头来,亮出一张满是刀伤的脸,十分老丑,让人感到很恐怖,但傅应锋以前见惯了这张脸,所以丝毫没觉得震惊。顾憬意以前被人称做“流云刀”,与“流水刀”唐越桦、“流星刀”谢从敏一起被人戏称为“三流刀客”,其实他们的刀法都不错。在二十年前与“刀魔”俞鉴发生的那场血腥中,顾憬意的流云刀被烟霞刀震回来,将自己的一张脸斫得面目全非,变得谁也认不出他来了。顾憬意经过那场生死杀戮,便弃刀不做刀客了,而是专心在刀锋之谷当起了一名酒馆老板。傅应锋在刀锋之谷的时候,与顾憬意混得很熟,两人的关系也非常不错。

顾憬意的眼睛睁开一半,没精打采也打量了傅应锋一眼,有礼貌地回答道:“是张新面孔啊!”

傅应锋微笑道:“新面孔?!是不是因为这里太暗了点?麻烦你把眼睛睁大一点。”

顾憬意道:“阁下是何方神圣啊,说话的口吻还蛮大的。”他把脸凑近傅应锋,仔细地看了看他的面容,突然高兴地大叫起来:“我的天!这不是傅应锋么?”

傅应锋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顾憬意小声一点,道:“顾老板什么都没变,就是一副嗓子变得嘹亮了。你这引吭一歌,简直使我心惊肉跳啊。”

顾憬意道:“你又没做贼,害怕什么?”

傅应锋道:“我害怕连累别人睡不安稳,从而导致自己也睡不塌实。”

顾憬意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刀锋之谷里也没有哪个人睡得香甜过。”

傅应锋道:“顾老板倒是很会安慰人。这么说,我可以大肆张扬自己回来了?”

顾憬意道:“但在宣扬自己回来之前,你能否说说这些年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傅应锋道:“我到处流浪,四海为家。”

顾憬意又仔细地打量了傅应锋一会,然后带着责备的口吻道:“过去你是个很帅的小伙子,现在却变得又脏又瘦,仿佛是得了一场大病似的。”

傅应锋道:“不至于那么糟吧,我虽然算不上帅,但还是很成熟嘛。”

顾憬意道:“你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你显得有些老相了。你的眼睛也不像利剑一样锐利了,它的周围布满了阴影。”

傅应锋道:“你这么关心我,我感到非常高兴,而且还觉得走了红运。”

顾憬意却板着脸,道:“回到刀锋之谷可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我倒是希望,既然你还活着,你就应该想一想怎样继续活下去。”

傅应锋笑道:“这也是我的愿望,而且我相信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实现这个愿望。”

顾憬意看着傅应锋的眼睛,摇了摇头,说道:“你过去一直像俞鉴,但是现在这种犀利消失了。”

傅应锋打着哈哈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奉承我。俞鉴在刀锋之谷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啊。”

顾憬意道:“但他非常厉害,死在他烟霞刀下的刀客很有一些了。”

傅应锋道:“他的这些业绩谁没听说过?他被称为‘刀魔’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憬意道:“如果你继续干下去的话,你会成为又一个俞鉴。”

傅应锋拉着腔调说道:“你太看得起我了。”

顾憬意道:“你八年前离开刀锋之谷,难道不是为了去找俞鉴一较高下?”

傅应锋道:“我这点道行哪里敢向刀魔叫阵!”

顾憬意道:“在我老顾面前,你就别说假话了。”

傅应锋不禁苦笑了一下,又微微摇了摇头。

他嘴里虽然极力否认,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向俞鉴挑战的那一幕。

顾憬意见傅应锋有些发呆,遂道:“你知道吗,俞鉴又回到刀锋之谷来了。”

傅应锋道:“我知道这个消息。我猜想刀锋之谷内好多人都想取他的性命。”

顾憬意道:“这可不包括我。虽然他将我的一张脸弄成这样,但不知怎地,我并不怎么恨他。”

傅应锋道:“并非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大度。”

顾憬意道:“我也不是大度,我只是想,既然无论如何也报不了仇,那就干脆忘记这段仇怨。”

傅应锋道:“你怎知自己无论无何也报不了仇?”

顾憬意道:“你是在暗示俞鉴已经失去了武功了吗?这对俞鉴的仇敌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无助于报仇。”

傅应锋道:“我没听懂。”

顾憬意道:“俞鉴现在住在狄静傲的房子里,谁敢去动他?”

傅应锋道:“狄静傲为什么要保俞鉴?”

顾憬意道:“刀锋之谷自谷主丁悠侯被俞鉴所杀后,一直没有产生出新的谷主。多年前,‘流水刀’唐越桦本有可能成为丁悠侯的接班人,却又被人害了。后来你与狄静傲先后来到刀锋之谷,因为难分轩轾,所以也没能为刀锋之谷选个主人出来。后来你虽然离开了刀锋之谷,但狄静傲没有拔出你这根心头之刺,也就始终没有名正言顺地当上谷主。再以后,刀锋之谷的探子打听到了俞鉴的下落,并且知道他已经失去武功,所以狄静傲打算将其找回来,让俞鉴做名义上的谷主,由狄静傲自己在后面操控他。”

傅应锋道:“狄静傲这个人太胆小了,要当谷主就去当嘛,谁又不会和他去争,他搞这些小把戏可就叫人笑话了。”

顾憬意道:“你这次回来,狄静傲又要多心了。我真希望你和他不要碰面。”

傅应锋笑道:“刀锋之谷就这么一点大,我和他当然会碰面的。但不用担心,我和他不会打起来的。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顾憬意道:“你从来不找麻烦,但是你也从来不躲开它们。你了解狄静傲这个人,他一直在恨你的名声比他大,他终究有一天会向你拔刀的。”

傅应锋道:“他以前也有这种打算。”

顾憬意道:“你走之后,狄静傲的狂妄之心不免渐渐膨胀起来。今番见你回来,他的狂妄一定使会使他昏头,做出冒失的事情来。”

傅应锋不想就这个问题深入谈下去,换了个话题,道:“刀锋之谷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顾憬意道:“刀锋之谷经过俞鉴之难,本来就半死不活了。后来你又出走,它就更是死了。这里的刀客就像一群虫子,大部分时候都蛰居在自己的洞中。”

傅应锋道:“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的。”

顾憬意又提起那个老问题:“你在什么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

傅应锋道:“我一直居无定所,所以才想起要回到刀锋之谷来。”

顾憬意道:“我真希望你能永远地离开刀锋之谷,永远别回来。我喜欢你这样出刀无虚的好手,不愿意看到你们无辜地送命。”

傅应锋笑道:“老顾你的话很有道理。今年冬天我就走,永远不再回来。但这几个月我却不想再四处奔波了。”

顾憬意道:“只盼你这个夏天不要发生什么事。”

傅应锋道:“你就如此怕我出事吗?”

顾憬意道:“我是怕其他刀客自寻死路。若再死几个刀客,我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傅应锋打个哈哈,道:“你不要把我当成瘟神。”

顾憬意道:“‘刀魔’俞鉴才是瘟神,你不是。”

傅应锋沉默了片刻,又道:“近来有什么人离开这里?”

顾憬意道:“萧鹤龄前些日子带着唐枢走了。”

傅应锋假装不知道萧鹤龄已死,道:“那个自以为是的‘霹雳刀’萧鹤龄?”

顾憬意道:“他受过俞鉴一刀而不死,当然趾高气扬了。你刚来到刀锋之谷的时候,他不是蠢蠢欲动想和你干一仗吗?你走后,他曾放出狂言,说只要你回来,他就杀了你。”

傅应锋道:“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

顾憬意道:“萧鹤龄自吹刀锋之谷太小,容不下他这么个巨人。”

傅应锋道:“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连‘春晖刀’谭立都打不过。”

顾憬意道:“谁都清楚这一点,偏偏他自己不明白。”他叹了了一口气,续道:“刀锋之谷的好时光已经过去,呆在这里的刀客只会渐渐发霉。萧鹤龄看出了这一点,借着狄静傲派他去抓俞鉴的时候溜走了。听说许多人在下半年也要离开这里,刀锋之谷就要名存实亡了。狄静傲一门心思想把俞鉴弄回来当傀儡,我看他的打算多半要落空。”

傅应锋道:“既然萧鹤龄溜走了,俞鉴又是被谁带回来的?”

顾憬意道:“是马凰他们。”

傅应锋道:“这么说来,围着狄静傲屁股转的人还真不少。”

顾憬意紧盯着傅应锋,道:“狄静傲的喽罗很多,的确很难对付,如今能够对付他的就只有一个人了!”傅应锋知道他在暗示自己,便道:“我可从来没这样想过。”

顾憬意道:“我知道刀客都有一种病,如果有一位著名的刀手出现在天边,他就会立即追上去同他会会,以便弄明白自己是否能够干掉他。虽然以前你没将狄静傲放在眼里,但你难道就不想弄清楚他这些年来有无长进吗?”

傅应锋道:“暂时还不想。”

顾憬意道:“那你究竟回刀锋之谷干什么?”

傅应锋道:“我离开刀锋之谷是一种错误,我这次回来显然是要改正这个错误。”

顾憬意道:“你这人不老实。不过你放心,伪装成老实巴交的傅应锋我固然喜欢,露出奸狡计滑真面目的傅应锋我同样喜欢。”

傅应锋道:“你也不老实,你并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我喝你的酒,住你的店。”

顾憬意道:“那你今晚就多喝几盅酒,我去帮你把房间布置好。”

正传 第十六章 旧好艳色惊杨花

傅应锋起得很早,他坐在顾憬意的店子里,呼吸着早晨的清新空气,目光从门口望出去,看见晨光照在西面半山腰上,觉得很惬意,心情也变得很舒畅。

当然,除了他,心情舒畅的还大有人在。

至少傅应锋看见的这三个人是这样。

这三个人一大早就到顾憬意的店子里来吃早点。

虽然早点只是豆浆和油条,但这三个人却吃得非常高兴。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甚至还笑眯眯地对顾憬意道:“老顾,今天的早点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分量很足。以前你抠门得很,今天怎么变得如此大方了?”

顾憬意笑道:“我打算撑死你们几个,亏点本也就无所谓。”

中年人道:“那你就失算了,这豆浆喝多了,也就是尿胀得厉害,撑不死人的。”

顾憬意道:“不过你就有可能成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被尿胀死的人。”

另一个麻脸大汉插话道:“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尿啊屎啊的话不太合适吧?”

顾憬意笑道:“我们说的都是些屁话,还请你‘轩辕刀’阮思宽阮大刀客不要介意。”

阮思宽道:“老顾,你现在是屎、尿、屁一起来呀。”

顾憬意道:“人有三急,戒也戒不掉的。”

那中年人道:“老顾,咱们在陌生人面前是不是该文雅一点?别给刀锋之谷丢脸。”他虽然是跟顾憬意说话,眼睛却笑眯眯地看着傅应锋。

顾憬意道:“对我而言,他可不是陌生人。”

那中年人道:“他是谁呀?”他的眼睛依旧看着傅应锋。

顾憬意道:“易希宁,你自己去问啊,你还不至于如此害羞吧?”

易希宁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筷一推,起身走到傅应锋就座的桌子边,拱拱手,很礼貌地问道:“听说昨晚有人进了刀锋之谷,那一定就是阁下了?”

傅应锋道:“我不仅听说了,而且还亲眼看见了。”

易希宁觉得傅应锋这话很费解,道:“阁下到底是不是啊?”

傅应锋抬眼看了一眼易希宁,道:“看你期待的眼神,我猜想你希望我作出肯定性的回答。”

易希宁道:“是你杀了守卫‘刀口’的‘飘零刀’袁昶?”

傅应锋道:“莫非袁昶是杀不得的?”

易希宁呵呵一笑,就势坐下来,道:“杀得好!袁昶生就一副挨刀的模样,我早就想杀之而后快了,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傅应锋道:“阁下忙得很哪,竟然没空杀人!”

就在傅应锋和易希宁说话的当儿,阮思宽和另外一个人也过来坐在傅应锋的桌子上。

阮思宽道:“我知道你是‘幽冥刀’傅应锋。”

傅应锋道:“这并不能显出你的聪明,因为现在连傻子都晓得我是谁了。”

阮思宽道:“你不是瞧不起刀锋之谷么?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傅应锋看看同桌的三个人,笑道:“你们现在三缺一,我是特地来和你们凑一副牌局的。”

顾憬意插话道:“要打麻将啊?好得很!我最喜欢在旁边凑热闹了。”

阮思宽道:“老顾,嘴不要伸得太长,这里没你的事。”

顾憬意道:“这是我的店子,只要是在这里面发生的事,都与我有关。”

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刀客嘿嘿冷笑道:“你的店子?!马上就不是你的了。”

顾憬意道:“龚韶诚,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你倒是把话说明白一点。”

龚韶诚道:“狄老大已经发话,要大伙到这里聚齐。”

顾憬意笑道:“大家都来照顾我的生意,这是好事嘛。”

龚韶诚道:“照顾你的生意?你想得倒好!实话告诉你,大家到这里来是为了选出刀锋之谷的谷主。”

顾憬意道:“选谷主?狄老大干吗多此一举?他不就是事实上的谷主吗?”

龚韶诚道:“狄老大并不在乎谷主这个虚名,他只是不想刀锋之谷像一盘散沙那样逐渐衰败下去。”

顾憬意道:“所以他要将俞鉴弄回来当傀儡。”

龚韶诚勃然变色,道:“老顾,你如此胡言乱语,就不怕狄老大割了你的舌头。”

顾憬意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小生意人,狄老大的刀子落不到我身上。如果没有我老顾,你们就别想吃‘屎’、喝‘尿’和闻‘屁’了。再说,在如今的刀锋之谷里,狄老大能否继续当‘老大’还值得怀疑呢。”

龚韶诚乜斜了傅应锋一眼,道:“听老顾你的话意,似乎有人准备挑战狄老大了。”

顾憬意道:“你看我们这位‘幽冥刀’傅应锋怎么样?”一句话就将傅应锋推到浪尖上了。

龚韶诚用挑衅的眼神打量着傅应锋,道:“你有这种想法?”

傅应锋笑道:“我研究过当朝的法典,里面没有明文规定不得向狄静傲发难。”

龚韶诚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你直接给我说有还是没有?”

傅应锋道:“呵呵,瞧你这张狂样儿,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不起的玩意了。”

顾憬意笑道:“傅应锋,你这就不知了,咱们的‘迅雷刀’龚韶诚若非非常了得,又怎么能够有资格当狄老大的跟班?”

傅应锋道:“原来是狄静傲的跟屁虫啊。”

阮思宽道:“老顾,你今天不仅话多,而且蛮嚣张啊。”

顾憬意道:“我只是敲敲边鼓,在火苗上面浇浇油,推波助澜一番,没别的意思。我哪有本钱嚣张,真正该嚣张而没有嚣张的是傅应锋。”

傅应锋笑道:“我这人很谦虚的,不晓得如何做才是嚣张。”

易希宁道:“你这还不叫嚣张啊?”

傅应锋道:“在刀锋之谷,其实有人比我更有资格飞扬跋扈。”

易希宁道:“你还没完全糊涂,知道在狄老大面前要下矮桩。”

傅应锋道:“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比我先来一步的那个年轻人。”

易希宁脸色一变,道:“俞鉴的公子俞扶摇?”

傅应锋道:“你见过他的烟霞刀了?”

易希宁道:“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一进来就杀了三个人。”

傅应锋道:“幸好不是你们三个。”

易希宁道:“你和他一前一后进入刀锋之谷,肯定是同伙。”

傅应锋道:“在你们看来,如果我和他是同伙,对你们有无妨碍啊?”

易希宁道:“不管你们是不是同伙,在刀锋之谷里都掀不起什么波澜。你看,俞扶摇杀了三个人,我们可以暂时不与他计较,因为我们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他。而且更重要的是俞扶摇是俞鉴的儿子,现在狄老大还用得着俞鉴,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拿俞扶摇怎么样。”

傅应锋道:“你们胸襟很阔大啊,如果我现在把你们三位杀了,不清楚狄静傲是不是也会暂时不与我计较而到最后才收拾我?”

易希宁、阮思宽和龚韶诚顿时紧张起来,不约而同猛然站起,只差没把屁股下的椅子撂开了。三个人的手都按在自己腰间之刀的刀柄上,龚韶诚甚至已把刀拔出一截来。

龚韶诚道:“傅应锋,现在的刀锋之谷已经不像以前了,你休要发狠!”

傅应锋笑道:“我这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吗?我这人非常讲道理,如果你们反对我取你们的性命,我不杀你们就是。坐下来,坐下来,何必把气氛搞得如此紧张呢?”

顾憬意哈哈大笑道:“傅应锋,你真是太会扯淡了。不必你征求,这三位大刀客肯定不会同意让你切瓜似地割下他们的脑袋。”

龚韶诚把一肚子火撒在顾憬意身上,道:“老顾,你不笑还好,一笑起来,你这张丑脸着他妈比猴子屁股还难看啊。”

顾憬意把身子半倾出柜台,嘻嘻道:“我虽然长得丑,但我没出来装帅装潇洒使人肉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要不服气,也丑一回给我看看。”

龚韶诚不再理会顾憬意,和易希宁、阮思宽一道重新坐下来。

阮思宽突然对傅应锋说起一个与刚才所谈论的内容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你可能还不知道,刀锋之谷有一个人和你长得非常相似。”

傅应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奚远行托他的事,道:“那个人是不是姓奚啊?”

阮思宽惊奇地说道:“原来你认识‘蝉翼刀’奚近思?”

傅应锋道:“除开你们这三位不值得让人投注目光的刀客,刀锋之谷内外稍微有点名气的刀手我都认识。”

阮思宽顿时被傅应锋这句话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傅应锋又道:“奚近思现在怎么样?”

阮思宽没好气地答道:“你得到乱坟岗去问他。”

傅应锋一惊,道:“他死了?”

阮思宽道:“人总是要死的嘛,即使这个人的长相酷似大名鼎鼎的‘幽冥刀’傅应锋落大刀客也不例外。”

傅应锋暗自叹息,寻思:“‘磨刀室主人’奚焘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儿子回去呢,想不到奚近思竟然会先他而去,奚焘一定会死不瞑目的。奚近思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到刀锋之谷这种充满杀戮的地方来?”他问道:“奚近思不会是俞扶摇刀下之魂吧?”

阮思宽冷笑道:“你眼里就只有俞扶摇么?在刀锋之谷里有本事随意杀人的刀客可多啦,俞扶摇算老几?我告诉你吧,当初栽在奚近思坟头上的那棵大拇指一样的泡桐树现在已经有碗口粗了。”

傅应锋道:“他死了很有些日子了。”

易希宁道:“是狄老大将他送到地狱去的。”

傅应锋道:“狄静傲那种毫无来由就杀人的毛病还没改?”

龚韶诚道:“这是奚近思有取死之道,不能怪狄老大。因为奚近思长得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因为傅应锋和奚近思相貌酷似,龚韶诚这句话很明显是在说傅应锋的长相令人讨厌。

傅应锋淡淡地说道:“你讨厌我这副尊容吗?”

龚韶诚道:“我是初次见到你的模样,还来不及产生什么感觉。其实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而应该去问狄老大。”

傅应锋道:“狄静傲以前虽然一直看我不顺眼,但还能克制心中对我的憎恨。经过刀锋之谷八年的惟我独之后,他现在兴许会毫不掩饰地直接向我表明他对我的厌恶,而不计后果地像对待奚近思那样在我面前拔出他的天风刀来。”

阮思宽道:“我很有兴趣预先知道一下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的。”

傅应锋道:“你们知道外面有一个江湖传闻吗?”

阮思宽道:“说什么传闻不传闻的!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傅应锋道:“现在盛传天风刀要易主,这也是我回刀锋之谷的原因之一。”

易希宁道:“许多人都死于迷信子虚乌有之事,看起来傅应锋你会加入这些自寻死路之人的行列之中。”

傅应锋道:“如果是从寻常之人那里听说这个传闻,我决计不会相信的。但告诉我天风刀将要易主的人来自刀锋之谷,我就宁可信其要不可信其无了。”

易希宁道:“造谣之人是谁呀?”

傅应锋道:“你们肯定识得唐枢了。”

易希宁嘿嘿一笑,道:“唐枢那个马屁精的话你也相信呀。”

傅应锋道:“唐枢是马屁精?”

顾憬意对傅应锋道:“现在刀锋之谷内到处都是马屁精,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谭立、唐枢和眼前这三位,他们被称为‘狄门五虎’,他们整天围着狄老大的腿打转,而在其他刀客面前却狐假虎威,猖狂得很。”

他又对易希宁道:“做狄老大的狗腿子真是太幸福了,你看看你自己,自从攀上狄老大之后,你就心宽体胖了,我敢肯定,再过几年,你一定长得像条大肥猪。”

易希宁道:“老顾,你平常不是这么多话的,今天吃错药了?竟然屡屡对我们出此不敬之语?”

顾憬意道:“因为今天有傅应锋给我撑腰,而且我知道刀锋之谷就要变天了。”

龚韶诚对傅应锋道:“你还是很有影响力的,至少老顾已经把你当作靠山了。”

傅应锋道:“唐枢是不是已经回到刀锋之谷?”

龚韶诚道:“当初他在狄老大面前抢着要陪萧鹤龄去捉俞鉴回来,结果萧鹤龄被俞扶摇一刀斩成两段,而唐枢凭借一张利嘴,说动俞扶摇饶了他的性命,并且还跟俞扶摇和你混在一起,似乎还成了好朋友。在那一段时间里,他说动‘立地成佛大居士’糜熙春来刀锋之谷报信。狄老大派‘噬魂刀’袁坪等人前去寻找俞鉴,并顺便收拾俞扶摇。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袁坪遇到了你,而且他自己也遭了俞扶摇的毒手。与袁坪同去的人虽然带最终带回了俞鉴,但已经损失了几个人手。而唐枢也是运气好,逮住机会离开了你们,捡回一条性命回到刀锋之谷来。”

傅应锋笑道:“唐枢那张嘴真能说呀。”

龚韶诚道:“他的刀法本来就不怎么样,当然只有靠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了。他捏造天风刀要易主的谎言,是顺便将你诓回刀锋之谷来。如果今后你死了,你不要怪狄老大,而要去怪唐枢害得你失去了性命。”

傅应锋点头道:“唐枢的确会害得很多人失去性命,不过我不在其中。”

易希宁道:“不过唐枢也不是个好货,他自以为长得很英俊,竟然敢对蒋真真产生非分之想而大流口水,我敢说他将会死在这件事上面。”

傅应锋心中一动,道:“想不到唐枢还有这种嗜好。”

因为店子里没有别的客人,顾憬意一直在柜台那边专心地听傅应锋与易希宁等人谈话,听到易希宁这句话之后,他说道:“易希宁,你说这些干什么?”

易希宁道:“我也就是顺口说说,没别的什么意思。”

傅应锋道:“蒋真真还在这里?”

易希宁轻笑道:“她本来要离开的,只是舍不得离开狄老大,所以最终还是继续留在了刀锋之谷。”他边说边看傅应锋的脸色。

傅应锋眯了眯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他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像是掀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滋味一起袭向他。“杨花刀”蒋真真是刀锋之谷内唯一的女刀客,她和傅应锋是一对情侣。蒋真真因为母亲不被父亲裘淬云承认的缘故而对男人没多少信心,她也认为傅应锋不是一心一意对待她,所以时常和其他男人打情骂俏来刺激傅应锋。傅应锋几番劝告,蒋真真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傅应锋的心也就淡了,借口去与俞鉴比刀而离开了刀锋之谷。在以“玲珑手”之名闯荡江湖的这些年里,傅应锋强迫自己不去想蒋真真,他也的确在频繁的行侠仗义中淡忘了蒋真真。后来在落日牧场遇到裘淬云,听说他的女儿是蒋真真,这才拾起以前的记忆。他知道,这一次重回刀锋之谷,一定避不开蒋真真。易希宁一伙显然也听说过傅应锋和蒋真真的事情,所以故意拿话来刺傅应锋。

傅应锋沉默了片刻,道:“她现在过得还好吧。”

易希宁道:“有狄老大照顾,她还能过得不好?”

顾憬意对傅应锋道:“别听易希宁胡扯。八年前你离开刀锋之谷,她非常伤心,本来要追随你而去,却出不了刀锋之谷。”

傅应锋道:“她是‘快刀一百’中最后一位,当然过不了颜德润、贝卓然、雷日宪他们那一关。”

顾憬意道:“这个刀锋之谷里唯一的女子,活得真是很不容易。她对你太痴心了。”

傅应锋心中一痛,道:“我从来就没给她好脸色,她犯不着对我这么好。”

顾憬意道:“刀锋之谷众刀手中向她献殷勤的大有人在,但她就是忘不了你。”

傅应锋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顾憬意续道:“你走后大约三年,奚近思来到刀锋之谷,因为他长得像你,所以蒋真真半假半真地看上了他。两个人打得还挺火热,本来有可能成为一对的。就在这时,一向对蒋真真有意思却忌惮你的狄静傲冒了出来,杀死奚近思,硬逼着蒋真真和他好上了。从那以后蒋真真便真正放荡起来了,不是勾搭这个,便是勾搭那个。如果不是这些刀客害怕狄静傲,我敢说刀锋之谷的每个刀客都会和她乱来一气。也怪我没有好好地说她几句,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即使我说了,也多半是对牛弹琴罢了。”

傅应锋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揪了一把。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挤了进来:“老顾,你在别人面前说我的坏话呀。”

这个声音曾经千百回在傅应锋脑海萦绕,现在猛然听到,他的心不禁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的位置正好面对门口,他抬起头,立刻看见了来者。

这是一个女子,年纪大约三十多岁,长得娇艳欲滴。她朝傅应锋径直走过来,柔软而丰满的身躯起伏着,一双黑亮的眼晴死死地盯着他,道:“傅应锋!”

傅应锋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慢悠悠地说道:“蒋真真,你看到我在这儿一定大吃了一惊吧?”

蒋真真道:“吃惊?是的。不过我倒认为你应该比我还要吃惊。”

傅应锋摇头道:“我的心已经麻木,对任何事情都不会吃惊了。”

蒋真真道:“难怪你看到我之后可以摆出一副大老爷的姿势,连身子都不动一下。”

顾憬意道:“‘胡鹿刀’易希宁,你们三个是不是把屁股挪个地方啊?”

易希宁、阮思宽和龚韶诚倒也听话,立刻齐刷刷站起。龚韶诚还陪着笑脸说道:“傅姑娘,这三个最棒的位置随你挑。”

蒋真真目光在易希宁三人身上打了一个转,道:“不须你三个马屁精献殷勤,本姑娘自有好地方可落座。”她边说边走到傅应锋身边,身子一扭,便坐在傅应锋所坐椅子的扶手上。

傅应锋向另一边微微挪了挪身子,道:“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你靠这么近,不怕长痱子吗?”

蒋真真几乎把身子倾了下来,紧紧地靠着傅应锋,眼睛却看着易希宁三人,道:“你们要么给我闪开,要么就坐下来,别像木桩似地立在那里。”

易希宁道:“我们和傅应锋谈得正欢呢,目前还舍不得走。”与阮思宽、龚韶诚再一次坐回椅子上去。

蒋真真道:“现在轮到我和傅应锋说话,你们只能睁眼看,不许插话。”

龚韶诚笑道:“看你们打情骂俏么?好啊,我最喜欢看戏了。”

龚韶诚坐在傅应锋的左手边,蒋真真对着他的脑袋伸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道:“你哪里来那么多话?”

龚韶诚低头躲过去了,引来易希宁、阮思宽和顾憬意一阵轻笑。

蒋真真将脸转过去,俯视着傅应锋,道:“我昨晚就听说你回刀锋之谷来了。”

傅应锋把身子坐正,笑道:“难怪你一点也不吃惊。”

蒋真真道:“我确实吃了一惊,为了你的模样吃惊。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你好像长进了许多,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见傅应锋坐正了,她很干脆地将半边身子依偎在傅应锋身上。过去他们在一起时,她经常这么做。

傅应锋道:“我长进的余地还很大。”

蒋真真道:“听说你离开刀锋之谷之后就不再用幽冥刀,而只凭一双手就赢得了‘玲珑手’这样的名声。”

傅应锋道:“长在我们身上的这两只手本来就可以干很多事,在我看来,一只手并不亚于一柄刀,得好好加以利用才是。”

蒋真真道:“男人的手除了可以握刀之外,还可以搂女人,尤其这个女人正好坐在他身边的时候。”

傅应锋道:“我这双手现在已经不习惯搂女人了,否则周身都发酸,特别是一颗心疼痛得厉害。”

蒋真真笑道:“傅应锋,你现在一定非常记恨我。这么说,你这玲珑之手再也不肯碰我了?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揽住我的腰哦。”

傅应锋道:“我现在还是左手搂右手、右手搂左手好了。”

阮思宽很认真地对蒋真真说道:“傅姑娘,我这双手随时都是张开的,如果你想被人搂上一搂,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蒋真真道:“阮思宽,你这样的软蛋也想揩本姑娘的油啊?你别做梦了。”

阮思宽道:“本人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

蒋真真道:“哈哈,你如此风言风语,就不怕狄静傲拆了你的软骨头?”

阮思宽道:“我和狄老大同甘共苦,有好东西一向是共同享用的。”

蒋真真道:“放你娘的屁,狄静傲不收拾你,你就不怕我的老相好傅应锋用幽冥刀将你的身子割得像鱼鳞一样?”

傅应锋看了蒋真真一眼,皱眉道:“老相好?!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如此豪爽了?”

蒋真真道:“听起来很刺耳是不是?不过我说的都是实情。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又堕入了你的情网。你听到这话一定非常高兴。”

傅应锋道:“我的刀已经不快了,如果你喜欢我,那对你我双方都很不利。”

蒋真真道用柔软而温和的手轻轻地抚弄着傅应锋的头发,一双情深炽热的大眼睛探视着他,道:“我无权要求你记住我,但我想念你却是顺理成章的。因为你是我平生见过的最招人喜爱的人物。但你八年前却不辞而别,那个时候我简直恨死你了。”

傅应锋道:“你不是恨我,那不过是你一时的气话罢了。你生气只是因为你不能像愚弄别人那样愚弄我,而且我不相信你会小气到恨我的程度。”

蒋真真眼睛里闪过一丝哀怨的神情,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女人。你不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干,可是你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

傅应锋道:“什么都愿意干,包括在与我相好的同时又去勾搭别人?”

蒋真真道:“我只是想引起你的嫉妒而更加珍视我。”

傅应锋道:“你这样做是拿自己的一生开玩笑。”

蒋真真道:“也就是玩火自焚。”

傅应锋道:“你现在才晓得后悔呀?”

蒋真真笑道:“亡羊补牢,犹为未晚,你现在不是又重新回来了么。”

傅应锋道:“不怕你不高兴,我并非为了你才回刀锋之谷的。”

蒋真真道:“你就不会撒个谎骗我高兴一下么?”

傅应锋道:“没那个必要了吧。”

蒋真真道:“你可以无情,我却不能忘记你。”

傅应锋道:“这就随你的便了。”

蒋真真道:“你这么长一段时间都在哪儿?”

傅应锋道:“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谈我自己。你呢?你这八年都做了些什么?”

蒋真真看了顾憬意一眼,道:“刚才老顾不是正在说我吗?”

顾憬意陪着笑脸,道:“傅姑娘的事情我老顾可不敢多嘴。”

蒋真真对傅应锋道:“我相信你知道我的事情。”

傅应锋道:“虽然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我还是要说,我真恨自己没有在你糟践自己的时候待在你的身边。”

蒋真真道:“能听到你这句话,总算我没有和你相好一场。”

傅应锋道:“我看啦,凡是与你相好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蝉翼刀’奚近思就是最好的例证。”

蒋真真道:“我曾对奚近思说自己不是一个好姑娘,他似乎对此并不介意,并表示愿意娶我。谁知狄静傲杀死了他,我结婚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傅应锋道:“但你现在却和狄静傲打得如此火热。”

蒋真真轻蔑地说道:“打得火热!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也未尝不可。让我想想,你莫非吃醋了?假如真是这样,我可高兴得很啦。”

傅应锋苦笑道:“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和狄静傲这种人混在一起。”

蒋真真道:“狄静傲的确不是个东西。他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吹牛大王,就会用刀来吓唬人。而且他很小气,根本就不能和你相比。我想当时我一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才和他好上的。”

傅应锋道:“不过,要是现在狄静傲碰巧走进来了,看到你和我挨得这么近,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蒋真真放肆地笑起来,道:“我想那一定很有趣。”

傅应锋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把椅子让给你。”

蒋真真道:“你脑子里又涌起了什么鬼主意?”

傅应锋道:“我不想招惹狄静傲。”

蒋真真冷哼道:“八年以前,要是狄静傲拔刀冲进来的话,你一定会不屑一顾地把脊背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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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应锋道:“这几年我学到不少东西。”

蒋真真道:“看得出来,你学到的是使你变得懦弱的东西。”

傅应锋道:“我跟你说过,我的刀已经不够快了,我想我应该让着他。”

蒋真真冷笑道:“在我面前你还说这些话!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将狄静傲放在眼里。”

傅应锋道:“你看我还有以前那种锐气吗?”

蒋真真愣愣地看了一会,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才灰溜溜回到刀锋之谷来的?”

傅应锋冷冷道:“我无法阻止你这样想。”

蒋真真放肆地笑道:“我是有意惹你生气。我记得你很能令女人动心,特别是在你玩刀和生气的时候。”

傅应锋想起蒋真真以前对自己的柔情,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硬着心肠说道:“我是很特别,不过我现在已经不玩刀而且也不轻易生气了,所以你就不要徒劳地动心了。”

蒋真真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白了,道:“你对我就如此无情吗?”

傅应锋道:“别跟我提‘情’这个字。”

蒋真真道:“冲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我完全相信唐枢所说的那些话了。”

傅应锋道:“我很想知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蒋真真道:“听说‘惊涛骇浪’舒浪涛对你非常痴迷,而且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对你表白了这份情义,可你却不知好歹拒绝了她,这也罢了。后来在红阳城桂府,舒浪涛因为站在你一边而被普岸大师误杀,你甚至冷酷到根本不顾及她的尸身就逃之夭夭。如今在你的心里,可能已经完全忘记曾经有个女子为你而丧命这件事了。”

傅应锋道:“唐枢倒是一点也没有添油加醋。”

蒋真真道:“你的冷酷无情的真面目这回藏不住了吧?”

傅应锋道:“虽然我不同意你这‘冷酷无情’的四字断语,但得承认自己从来没有标榜自己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因为在刀锋之谷里心肠软是不合适宜的。”

正说到这里,酒馆门口大踏步地走进一个人来。此人长得甚是高大,生就一副刀手的好体魄,头发黑油油的,眼睛闪着捉摸不定的光。傅应锋立刻认出此人便是“春晖刀”谭立。

谭立径直走到傅应锋桌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蒋真真,又看了看傅应锋,假装热情地说道:“落兄,看来你的气色相当不错。”

傅应锋道:“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吃也吃得,睡也睡得,气色当然好了。”

谭立打着哈哈道:“那就恭喜落兄了。”

傅应锋道:“喜从何来?”

谭立道:“你现在荣归故里,这就是喜。”

傅应锋直盯着谭立的眼睛,道:“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么?”

谭立道:“作为老朋友,我应该来看看你。”

傅应锋道:“原来我们是朋友啊?!”

谭立一本正经地说道:“落兄眼高于顶,当然不屑于与谭某这样的人交朋友。但你再怎么傲慢,也无法阻止我一厢情愿拿你当朋友看啊。”

傅应锋哈哈大笑道:“谭立,几年不见,想不到你嘴上的功夫大有长进啊。”

谭立笑道:“嘴皮子功夫见长,刀上的功夫却一日不如一日啊。”

傅应锋道:“有狄静傲当主子,你即便手无缚鸡之力,也可在刀锋之谷畅通无阻。如果我的朋友也是‘狄门五犬’之一的话,我肯定得找堵墙撞死。”

龚韶诚喝道:“傅应锋,你说谁呢?奉劝你说话小心一点。”

傅应锋乜斜了龚韶诚一眼,道:“我已经尽可能客气了。”

谭立拍拍龚韶诚的肩膀,道:“龚韶诚,稍安勿躁,傅应锋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转向傅应锋,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傅应锋道:“只要不坐在我的大腿上就行。”

谭立笑道:“我还没那种雅兴。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觉得站着说话比较好。”

傅应锋道:“站着说话不腰痛嘛。”

谭立道:“我这些年来很注意保养身子,不仅腰不疼,腿不麻,而且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傅应锋道:“看得出来,你的确很注意保养。你脸上的皮肤没有一丝皱纹,比婴儿的屁股还要光滑。你的头发也越来越光亮了,是抹了猪油吗?”

蒋真真道:“他哪里用得起猪油,他只是经常用自己的唾沫星子抹头发。所以他的那颗头看起来光鲜,闻起来却有一股尿骚味。他在进门之前,一定躲在外面用口水梳头发呢。”

谭立笑道:“傅姑娘对我身上的味道非常熟悉。”

蒋真真笑骂道:“放屁,你那副鬼样子谁稀罕!”

傅应锋还是神色未变,只当没有听见谭立和蒋真真这两个人的风言风语。

谭立道:“不知道落兄有没有兴趣和我喝两杯酒?”

傅应锋道:“我不想被人请去喝酒,更不想请人喝酒。”

谭立道:“我记得你以前很豪爽的,怎么长久不见竟然变得如此吝啬?”

傅应锋慢悠悠道:“我确实变了。我接受恩惠或者给人恩惠是因人而定。”

谭立眨巴了几下眼睛,假惺惺地笑道:“我想这就是你特殊的地方。”

易希宁却用令人费解的目光看了傅应锋一眼,道:“但是在向人出刀时并不讲什么特殊吧?”

傅应锋用坦率而冷静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说道:“你如果想看看我出刀是否特殊,找一个特殊的日子和特殊的地方就行了。”

谭立脸上还是荡漾着那虚伪的笑容,道:“你再次露面这太好了。”

傅应锋道:“对有些人好,对另一些人就不好了。”

谭立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经常纳闷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但如今我对你到过哪些地方、干过什么事情并不感兴趣,我最感兴趣的是你将要干什么。”

傅应锋道:“是狄静傲派你来问这些?”

谭立的眼珠一转,道:“你准备长久待在刀锋之谷吗?”

傅应锋斜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想赶我走吧?”

谭立嘿嘿一笑,道:“小弟哪有这个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干一票生意?”

傅应锋感到意外,道:“说出来听听。”

谭立道:“我想干一件大事,需要找一个有名望的刀客,而你是最好的。”

傅应锋道:“你不会是想我帮你杀人吧。我可不当狄静傲的跟屁虫,也不想把‘狄门五犬’变成‘狄门六友’。”

谭立的脸色微微一变。

蒋真真道:“谭立的专长就是当跟屁虫。”

谭立道:“傅姑娘不要乱说话。”

蒋真真道:“不信叫狄静傲来问问。”

谭立道:“要是狄老大看到你坐在落兄身边,他会不高兴的。”

蒋真真大声道:“他是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说着把黑发向后一甩,又向傅应锋身上靠了靠。

傅应锋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怜悯,他觉得很难为情,对差不多已经坐在他身上的蒋真真说道:“把我卷进你的阴谋诡计里面对你来说也许非常有趣,但对我来说却没有什么意思,对狄静傲来说也并不怎么好。”

蒋真真道:“我就是因为这样才这么故意和你这么亲热的。你和我是老相好,你不能拒绝我坐到你身上来。而且我烦透了狄静傲这个狗东西。我想把他引来,叫他看到你和我呆在一块。”

傅应锋道:“我看你并不想那样干。我还是站起来好。”

蒋真真生气地叫起来:“你如果敢站起来,我会马上扑到你的怀里。我说到做到。”

傅应锋不得不顺从道:“你一定要使我的处境变得更糟糕才满意吗?”

蒋真真道:“我是想叫狄静傲看一看,我真正喜欢的是别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比他强百倍。”

傅应锋道:“你最好不要通过我去验证你这句话。”

谭立对蒋真真道:“你也最好不要和落兄粘得那么紧。”

蒋真真得意地笑了几声,不但没和傅应锋分开,反而依偎在傅应锋身上了,道:“我就是要和傅应锋粘在一起,而且永远不再分开。”

她的身上洋溢着一种傅应锋不能消受的情感。

傅应锋心想现在还是不要惹蒋真真生气为好,以免她胡来而弄得自己很尴尬,他对谭立说道:“你不是要我帮你干一票买卖吗?”

谭立道:“落兄一向淡薄名利,你应该不会是为了刀锋之谷谷主这个虚名而回来的吧?”

傅应锋笑道:“我以前的确淡薄名利,但经过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历练,我已变得非常世故而庸俗,我现在非常看重名声和地位。如果狄静傲派你来招降我,那他可失算了。”

谭立拊掌道:“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傅应锋眼神一闪,道:“我觉得你并不是真想听到这句话。”

谭立道:“只要落兄对刀锋之谷谷主这个位置还有兴趣,我们的买卖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傅应锋道:“你所谓的买卖究竟是什么,这是我现在最感兴趣的,甚至比对刀锋之谷谷主位置的兴趣还大。”

谭立的眼光在酒馆里扫视了一遍,见别无他人,这才神神秘秘地低声对傅应锋道:“我们想借助落兄的力量除掉狄静傲。”

易希宁、阮思宽和龚韶诚听了谭立的这句话,非但一点也没有觉得吃惊,反而把目光直直地射在傅应锋脸上,看他有何反应。

顾憬意却惊呼起来,道:“谭立,你不是狄静傲的走狗吗?怎么现在反噬主人了?”

蒋真真也颇感意外,道:“你要造狄静傲的反?看起来你们四个人都有这样心思而且已经串通好了。狄静傲养的这‘五虎’以前只是喜欢露出尖利牙齿吓人,现在却要为患狄静傲本人了。”

谭立道:“我相信傅姑娘很喜欢我们的主意。”

蒋真真道:“妙得很啦,你们最好现在就去剥了狄静傲的皮。”

谭立道:“我们这几个人还没那种本事。”

顾憬意道:“所以要傅应锋来给你们撑腰。不过你们也太不小心了,阴谋诡计嘛,怎可拿当光天化日之下来说?如果我现在去告发,狄静傲的天风刀可能就会染上你们的狗血了。”

易希宁道:“有傅应锋撑腰,我们根本无惧他狄静傲。”

顾憬意道:“你们就如此有把握傅应锋会给你们撑腰?”

谭立道:“狄静傲在刀锋之谷横行无忌,惹得天怒人怨。我们几个人虽然也不得不助纣为虐,但心里也恨他要死,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只是一直不敢动手。如今落兄回来,正好借此良机割去狄静傲这个刀锋之谷的毒瘤了。落兄一向扶弱济贫,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傅应锋懒洋洋地问道:“你们不会是昨天晚上听到我回来之后才打这个主意的吧?”

谭立道:“唐枢前几天回来说你要重返刀锋之谷,当时我们就有了想法。”

傅应锋道:“唐枢也参与了?”

谭立道:“‘狄门五虎’是一个整体,很团结,一向同进同退的。”

傅应锋心道:“难怪唐枢曾经跟我说刀锋之谷要变天,原来他早就有打算了。其实以唐枢的心计与武功,要夺刀锋之谷谷主之位,简直易如反掌。他现在唆使谭立来游说我,并非要我取代狄静傲的位置,而是别有用心。”道:“对你们来说,同进同退当然好,但你不能要求我与你们成为‘一个整体’吧?”

谭立道:“我们是没种权利,但我认为你会获得很多好处,而一个聪明的人是没有理由拒绝好处的。”

傅应锋道:“寻常聪明人或许不会拒绝好处,但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就不会接受这种居心叵测的所谓好处了。”

谭立道:“以前有人说落兄忌惮狄静傲,我一直不肯相信,现在看来这种态度得适当作一些调整了。”

傅应锋轻笑道:“这种激将法对我毫无用处,你省省吧。”

谭立道:“能否透露一下怎样做才能鼓动你?”

傅应锋道:“你可以把这些话告诉狄静傲,让他来劝我。”

谭立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前提是我们得提着自己的脑袋去见他。”

傅应锋道:“其实唐枢的脑袋最管用。”

谭立道:“狄静傲最信任唐枢,我们不能对唐枢下手。”停了一停,续道:“何况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这‘五虎’是一个整体,不会窝里斗的。”

傅应锋道:“你们不向唐枢下手,他却未必会如此想。”

谭立道:“落兄话里有话。”

傅应锋道:“我想‘霹雳刀’萧鹤龄和你们一样,生前一定也是把唐枢引为知己。”

谭立道:“是俞扶摇害了萧鹤龄,与唐枢无关。”

傅应锋道:“在你们眼里,俞扶摇是怎样一个人?”

谭立道:“此子刀法精纯,几乎可以与乃父在刀锋之谷时的犀利相媲美。”

傅应锋道:“你们若要造狄静傲的反,俞扶摇是最合适的帮手。”

谭立道:“此人年少气盛,可能不好打交道。”

傅应锋道:“试试吧,也许你们会一拍即合呢。如果你们谈成了,我可以敲敲边鼓,在旁边为你们呐喊助威。”

谭立道:“不过我们的理想人选却是你。”

傅应锋道:“那是你们的理想,而不是我的愿望。”

傅应锋对顾憬意道:“你这店子始终这样冷清么?”

顾憬意道:“有‘狄门五虎’在这里,其他人就不敢来了。”

傅应锋道:“难怪你不喜欢面前这四个人而屡屡口出不逊之言。”

顾憬意道:“所以不仅其他刀客不喜欢‘狄门五虎’,就是我也看他们不顺眼。”

易希宁道:“老顾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

顾憬意道:“要让别人看你们顺眼,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阮思宽道:“老顾你也别忿忿不平了,明天刀锋之谷内的所有刀客都会来喝你的酒。”

龚韶诚道:“你可以小小地发一笔财了。”

顾憬意道:“我只希望别把我的这个小店子砸了。”

谭立道:“如果有傅应锋主持公道,就没人敢在这里撒野。”

顾憬意道:“傅应锋自有主张,我不能要保全店子而向他施压。”

傅应锋道:“谭立,狄静傲知道你们来这里吗?”

谭立道:“我们本来就是他派来的刺探一下你的虚实,并打听你来这里的目的,但他不知道我们却借着这个机会来游说你与我们一起对付他。”

傅应锋道:“狄静傲这个人并不笨,他焉能不防着你们?”

谭立道:“他防着我们,我们也防着他,唐枢现在正和他在一起,监视着他呢。”

傅应锋道:“俞扶摇和唐枢见面了吗?”

谭立道:“唐枢说他害怕俞扶摇,所以躲着他。而在俞扶摇心里,也许已经忘记唐枢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傅应锋道:“俞扶摇知道他父亲住在狄静傲那里吗?”

谭立道:“他当然清楚,但他并不急着去见俞鉴。他知道刀锋之谷选新谷主的事情,所以放出话来,不仅要在明日打败狄静傲,而且要以一人之力铲平刀锋之谷。”

傅应锋道:“狄静傲容许俞扶摇这样狂傲吗?”

谭立道:“狄静傲也没将俞扶摇放在眼里,他认为,如果没有了烟霞刀,俞扶摇根本不足以对刀锋之谷里的任何人构成威胁。”

蒋真真道:“他现在畏惧的是你。”

傅应锋道:“以狄静傲的个性来看,他是不惧怕任何人的。你们难道没听说当年我是被他逼出刀锋之谷的吗?他岂会怕我?!”

蒋真真对此话嗤之以鼻,道:“你被他逼出刀锋之谷?这是他事后自吹自擂的言语。其实当初你俩在刀锋之谷孰优孰劣,大家心里都很明白。你不和他一般见识,他还当你真怕他了,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

傅应锋道:“不过他的天风刀倒的确很难对付,若非万不得已,我是不愿意和他起冲突的。”

蒋真真道:“你这样说,只是为了将狄静傲捧得更高,然后让他重重地掉下来,摔得更痛罢了。让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尘埃啃一嘴泥,你一向有这种嗜好。”

傅应锋不理会蒋真真,却对谭立道:“时光流逝得真快,你们打算在这里解决午饭么?”

谭立道:“我们还得回去给狄静傲回话。”

傅应锋笑道:“那就请四位在你们的主人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让他不要太过为难我。”

谭立道:“我准备这样回报狄静傲,就说你对刀锋之谷谷主这个虚位并不怎么反感,你瞧不起的是那个想当刀锋之谷谷主后面的那只操控之手的人。你说,这些破玩意都是你玩剩下的,你简直没有丝毫的兴趣了。”

傅应锋哈哈笑道:“如果你这样帮我美言,狄静傲一定会气得发疯。”

谭立道:“你不想看看狄静傲发疯的模样吗?”

傅应锋道:“我对狄静傲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谭立道:“虽然你不想和狄静傲打交道,但明天就要在此选刀锋之谷的谷主了,你也不好刻意避开他吧?如果避开了,那只能说明你还是在乎狄静傲的,而无论这种‘在乎’是好感还是反感。”

傅应锋道:“我不会避开。”

谭立道:“那就好,明天我们要向狄静傲发难,我绝对相信你会帮助我而不是站在狄静傲那一边。”

傅应锋道:“我谁也不帮,我喜欢站在旁边看狗咬狗。”

谭立道:“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回刀锋之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傅应锋道:“这个暂时保密,你会有机会知道的。”

谭立道:“希望这个‘机会’不要太遥远。”

傅应锋笑道:“绝不会超过三十年。”

谭立、易希宁、阮思宽和龚韶诚一起走向门口,临出门时,谭立回头对蒋真真道:“傅姑娘,狄静傲知道你在这里,你如果不想惹他生气,最好现在就跟我们回去。”

蒋真真道:“他是否生气关我屁事。我还要和傅应锋叙旧呢。”

谭立道:“那你们就慢慢叙吧。”又对傅应锋说道:“落兄,你既然是光明正大回到刀锋之谷来,就该出门到处去看看,你若窝在这小酒馆里,别人就会说你不敢见人了。”

傅应锋道:“也许我今天就会去拜访狄静傲。”

蒋真真道:“你这样一说,不是存心叫狄静傲紧张吗?”

傅应锋道:“那你和谭立他们一起回去劝狄静傲不要紧张就是了。”

蒋真真道:“你别想赶我走。”

谭立笑道:“看起来傅姑娘和落兄粘得很牢靠,我也不等你了。”之后便和易希宁、龚韶诚、阮思宽一起走了。

蒋真真见谭立等人从门口消失,遂站起身来,坐在龚韶诚刚才的椅子上去,冲傅应锋妩媚地一笑,道:“那几条狗走了,咱俩该好好说说话儿了。”

傅应锋道:“咱们好象没什么旧可叙吧?”

蒋真真道:“无论你对我多冷淡,都无所谓,反正我是缠上你了。”

傅应锋道:“咱们都保持一点自尊好不好?”

蒋真真眼眶有些湿润,但还是强笑着说道:“你要自尊,我就不要脸了,是不是?”

傅应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没有必要再纠缠于过去的事情。”

蒋真真道:“是你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傅应锋道:“不要再去说以前的事情,也不要追究谁对谁错,彼此把对方当成一般朋友看待,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蒋真真很伤心,道:“好处?我看不出有什么好。”

傅应锋转移了话题,道:“你知道令尊现在正在策划攻打刀锋之谷这件事吗?”

蒋真真很感意外,道:“令尊?!你说的是谁呀?”

傅应锋道:“还能是谁呢?当然是落日牧场的裘淬云了。”

蒋真真道:“他呀,他不是我父亲。”

傅应锋道:“你在感情上可能无法接受他,但事实如此,你没法否认。我也是在最近才知道他是你父亲。他现在联合了风云堡的‘乘风先生’司马放牛,要将你从刀锋之谷接出去。”

蒋真真道:“我在刀锋之谷里面过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出去?”

傅应锋道:“刀锋之谷马上就要遭遇厄难了,不仅要面对外部的落日牧场和风云堡的进攻,而且还要面对内讧。”

蒋真真道:“你是说‘狄门五虎’他们?他们根本不足以掀起波澜。”

傅应锋道:“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狄门五虎’,也不是来自狄静傲。”

蒋真真道:“是‘刀魔’俞鉴、俞扶摇父子吗?”

傅应锋道:“他们当然很厉害,不过我担心的也不是他们。”

蒋真真道:“刀锋之谷里面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我实在想不出究竟谁会被你当做威胁。”

傅应锋道:“我不便和你明言,但我要告诉你,在刀锋之谷即将到来的这场厄难中,能否保住这条性命,我自己丝毫没有把握。”

蒋真真脸色凝重起来,道:“有这么严重吗?”

傅应锋道:“所以我认为你现在应该离开刀锋之谷,去找你父亲。”

蒋真真道:“休说我不想离开,即使能够,凭我这把杨花刀,也闯不过颜德润他们那一关。”

傅应锋道:“我送你出去,颜德润不敢阻拦我。”

蒋真真道:“你和我一起走吗?”

傅应锋摇头道:“我不能走,我若要离开,昨天就不会进刀锋之谷来了。”

蒋真真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傅应锋道:“你为什么这样倔强呢?”

蒋真真道:“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不着。”

傅应锋道:“我的确是多管闲事了。”他站起来,续道:“我得出去走走,免得被人当成缩头乌龟了。”

蒋真真道:“我跟你一起去。”

傅应锋道:“我已经决定不管你的事情了,你干吗还跟着我?”

蒋真真道:“是否跟着你,这依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还是管不着。”

傅应锋差点被这句话噎住,苦笑道:“你太强词夺理了。”

蒋真真得意地说道:“你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正传 第十七章 天风之威昙花现

两人出了门,顺着街道向北边走去。

丁悠侯当初创建刀锋之谷时,按照“快刀一百”之数修建了一百栋房屋。但因为有五名刀客一直守在“刀口”,所以实际上这里空出了五栋房子。经过“刀魔”俞鉴那场血腥杀戮之后,刀锋之谷里面空闲出来的房屋更多了,虽然后来不断有人加入进来,但还是空房屋。这一百栋房屋中的九十栋建在一起,并隔出了一条不长不短的街道。顾憬意的“顾记”酒馆就坐落在街道的最南端。另外十栋房屋散布在街道之外,呈圆形围绕着街道,离街道中心大约有一两里地之遥。这十栋房屋是“快刀一百”中前十名刀客的住所,丁悠侯、俞鉴、狄静傲和傅应锋都曾经在这十栋房屋里住过。

傅应锋问道:“不知道现在谁住着我的房子。”

蒋真真道:“谁也不敢去住。”

傅应锋很奇怪,偏过头问道:“为什么不敢去住?”

蒋真真道:“许多人都说,你和俞鉴住过的那两栋房屋有古怪。”

傅应锋更惊奇,干脆停下步子,面对蒋真真问道:“古怪?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在这里的时候,狄静傲不是住着俞鉴的那栋房子么?那个时候为什么没人说古怪?”

蒋真真道:“这些传闻也是在最近三四年才流行开来的。”

傅应锋道:“既然这个传闻是最近几年才有的,那么在我离开之后的四五年里应该有人住到我那栋房子里才对吧?”

蒋真真道:“当然有人居住,而且还住了好几年。”

傅应锋道:“是谁呢?”

蒋真真道:“你认为我住进去合适吗?”

傅应锋道:“你?!怎么会是你?”

蒋真真道:“我虽然是刀锋之谷最差劲的刀客,但如果我要住进你的房屋,也没人出来说过不字。”

傅应锋猜想蒋真真一定是留恋他俩的那段甜蜜日子,所以不在乎睹物伤情而坚持住在那里面,道:“后来你怎么不住那里了?”

蒋真真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沿街继续往前走。傅应锋跟上来,见她的脸罩上了一层灰色,心想自己是触到蒋真真的痛处了。

蒋真真走了一小会,低声道:“奚近思曾和我在那栋房子里住过。”

傅应锋心里觉得怪不是滋味,没有言语。

蒋真真道:“奚近思也是在那房子里被狄静傲杀死的。自那以后,我就不得不离开那栋房子了。”说完这句话,蒋真真陷入了沉思。

傅应锋道:“那么那两栋房屋究竟有什么古怪呢?”

蒋真真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大概在我离开那栋房子大约半年之后,‘独乐刀’莫元锡住了进去,在住进去的第一个晚上,他就死了。”

傅应锋道:“他是怎样死的?”

蒋真真道:“他的死状很奇怪,周身没有一点伤口。”

傅应锋道:“没伤口?!这岂不是撞鬼了?”

蒋真真道:“没错,有人说他就是被奚近思的鬼魂杀死的。”

傅应锋失笑道:“难道你相信真的有鬼?”

蒋真真道:“这世上真有鬼魂也说不定。就在莫元锡死去的次日晚上,狄静傲在自己的住处遭到一个黑影的袭击,差点也丧了命。”

傅应锋道:“这只是些传闻罢了。”

蒋真真道:“我不知道莫元锡究竟是怎样死的,但狄静傲被袭击的一幕却是我亲眼目睹的。”

尽管傅应锋现在已经知道蒋真真是狄静傲的情妇,而且傅应锋自己也决定不再去回忆自己以前和蒋真真的情分,但想到那一晚蒋真真肯定是和狄静傲住在一起,他的心里还是很不痛快。他沉默了片刻,问道:“刀锋之谷的这些刀客就相信那个传闻了?”

蒋真真道:“连狄静傲都不敢再在俞鉴的房子继续住下去而换了房屋,其他刀客当然更不敢去招惹那个‘鬼魂’了。”

傅应锋道:“若有鬼魂,我倒愿意见识见识。从那以后,还发生过相类似的事情么?”

蒋真真道:“那个‘鬼魂’只袭击过莫元锡和狄静傲,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傅应锋道:“这充分说明,刀锋之谷根本就没什么鬼怪。”

蒋真真道:“自那以后,这两栋房子里再无人居住,所以里面到底有无鬼怪,这还很难说。”

傅应锋道:“我今天晚上倒有兴趣去原先的房子住住,看鬼怪是否会来找我。”

蒋真真道:“俞扶摇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他现在就住在他父亲当初住的那栋房子里去了。他已经住了两个晚上,好象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傅应锋道:“所以我认为莫元锡和狄静傲当初肯定是被另外的人算计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杀死莫元锡并且偷袭狄静傲的人的武功非常惊人。”

蒋真真沉吟道:“那么此人到底会是谁呢?”

傅应锋几乎立刻想到了唐枢,但他现在不想在蒋真真面前说破,便敷衍道:“我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会在明天选择刀锋之谷的时候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蒋真真道:“狄静傲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傅应锋道:“即使没有这位不知是谁的‘鬼魂’,狄静傲也不应该做这等春秋大梦。”

蒋真真道:“是啊,是啊,既然你现在回到了刀锋之谷,狄静傲就不可能出头了。何况还有那俞扶摇在那里虎视眈眈。”

傅应锋道:“我还罢了,俞扶摇可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蒋真真道:“唐枢说你和俞扶摇本是好朋友,现在却翻脸了。”

傅应锋道:“你相信吗?”

蒋真真道:“我是否相信无所谓,反正狄静傲相信。他本来就忌惮你,如果你和俞扶摇联起手来收拾他,他就难以对付了。唐枢将你引回刀锋之谷,狄静傲开始很生气,后来唐枢说这样可以让你和俞扶摇鬼打鬼,狄静傲可坐收渔人之利,狄静傲这才安心。”

傅应锋道:“看起来唐枢是狄静傲的智囊。”

蒋真真道:“此人的刀法虽然在刀锋之谷属于等而下之的水平,但一副脑子确实好使。”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将要走到街道的最北端了。街道两边的门基本上都打开了,也些刀客在屋子里忙着自己的事,有些刀客百无聊赖地靠在门上,有些刀客坐在街沿边的凳子上,还有几个刀客在街道上溜达。傅应锋和蒋真真双双走过街道的时候,引来了这些刀客的注意。

一个倚门而立的满脸胡须的汉子莽声莽气地叫道:“傅姑娘,好久没看见你从我门口路过了。”

蒋真真停下步子,娇笑道:“邢檀,难道你就这样天天盼着我?”

邢檀道:“邢某望眼欲穿啊,今天总算能够大饱眼福了。”

蒋真真道:“悠着点,别把眼珠子鼓得掉出来了。”

邢檀呵呵笑道:“我珍惜眼珠子,不敢鼓得太突出,但唾沫不值钱,所以我一般情况下是望着你大流口水。”

蒋真真道:“夏天就要到了,你流点口水消消暑也好,不过你应该把舌头伸出来。”

邢檀道:“你当我是狗啊?骂得好!骂得好!我承认,我是一条公狗。”

附近的刀客听见蒋真真和邢檀在打嘴仗,都围了上来看热闹。

傅应锋道:“如今刀锋之谷的刀客的口齿如此轻薄吗?”

邢檀轻蔑地打量了傅应锋一眼,道:“你是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物啊?”

旁边有位刀客说道:“这位英雄的面容很陌生,很明显,他肯定是昨晚刚回来的‘幽冥刀’傅应锋。”

邢檀道:“你就是傅应锋?!”

傅应锋根本不理他。

蒋真真嫣然一笑,道:“如果不是傅应锋,本姑娘会和他如此亲密地走在一起么?”

邢檀道:“都说傅应锋是傅姑娘的老相好,我还以为长得何等英俊呢,原来是这样委琐的一个人啦。”

傅应锋对蒋真真道:“你今天想看我打狗吗?”

蒋真真拍手笑道:“我曾经说过,你拔刀的时候最令女人动心了,我巴不得你再展神威。这位‘琥珀刀’邢檀邢大刀客目前在刀锋之谷排名第十一,他很想通过你挤进前十名,你应该成全他。”

邢檀道:“傅应锋,我和刀锋之谷里的许多刀客一样,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也一直想会会你。今天清晨,谭立路过这里,说你回来了,我喜不自胜,心想自己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这不,你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不用傅姑娘煽风点火,我本来就想见识见识你的刀法。”说话之间,琥珀刀已经握在手里。

傅应锋道:“我离开刀锋之谷已经八年,这里面变化很大,至少有一半人是新面孔。毋庸置疑,这些新人对我以往的名声都抱着不服气的态度,而且都想与我交交手。我虽然毫不畏惧,但总觉得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就想啊,如果能够杀一儆百,这种麻烦可能就此消失了吧。正好,邢檀你自己跳出来当‘鸡’,我只好杀了你给那些‘猴’看看了。我准备在你身上留下一百道伤口来,让其他人看了之后吓得胆战心惊。你死之后,要怪只能怪自己受了谭立的怂恿,千万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邢檀道:“我没有受谭立的怂恿,是我自己想与你切磋一下刀法。”

有个旁观者说道:“邢檀,不要被傅应锋吓倒了。在红阳城的时候,‘枫叶刀’殷锋振与傅应锋曾经交过手,傅应锋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将殷锋振打败。殷锋振在刀锋之谷排名第七十三位,尚且可以与傅应锋周旋一阵,邢兄你的刀法比殷锋振高出何止一筹,今日你纵不能拿下傅应锋,但自保是决无问题的。”

邢檀哈哈大笑道:“在刀锋之谷,一个人如果敢于拔出刀来,那就表明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出手吧,我很想看看‘刀品三绝’中的幽冥刀。”

傅应锋道:“你还不配看幽冥刀。”

邢檀爽朗地继续笑道:“我不能指责你的自以为是,甚至还有些欣赏你的自负,但邢某手里的琥珀刀可不像我这样善解人意,如果它到你的体内绞上那么几下,希望你不要觉得意外才是。”

街边屋檐下正好挂着一个竹筛,傅应锋过去,从筛子上抽出一根篾条,掐去两端弯曲的部分,挥动了几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拿住这根一尺来长、牙签粗细的篾条回到邢檀面前,道:“你对这把竹刀有什么看法?”

邢檀涵养非常好,竟然毫不生气,道:“你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兵刃。”

傅应锋道:“你也有权选择是否抢先动手。”

邢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出刀没有半丝先兆,只见琥珀色刀光一闪,他的琥珀刀已经劈至傅应锋左肩。

傅应锋身形一晃,掠到邢檀左手边,道:“先让你一招。”

邢檀微微一笑,手中刀不知怎地突然转到了左手,顺势一捅,一股凌厉的刀风袭向傅应锋小腹。

傅应锋展开“天极步”,又掠到邢檀背后,并且还说了一句:“你砍不着我。”

邢檀身子向前一扑,跃起六七尺高,在半空中倏地转过身来,双手握刀,奋力朝傅应锋劈下来。

傅应锋飞快向后退去,笑道:“还是砍不着。”

邢檀闷声不语,一鼓作气连续劈出十三刀。

邢檀步步进逼,傅应锋步步后退。

旁观者见状,就开始起哄了:“邢檀加把劲,只要傅应锋有个闪失,你这一刀就可将他劈成两片了。”“落大刀客其实不怎么样嘛,只是轻功较好罢了,他拿篾条当兵器,纯粹是为了摆谱。”“邢檀,别让我们失望哦,再劈他个八九十刀,傅应锋就顶不住了。”“早知道傅应锋如此名不符实,我就该抢在邢檀前面出手。不管怎样说,打败傅应锋毕竟是一件荣耀的事。邢檀,你今天捡到便宜了。”……

就在这些人鼓噪的时候,邢檀已经劈出五十八刀,而傅应锋也在街道上向南后退了十余丈距离。

邢檀起初还有一点忌惮傅应锋,但真正交起手来之后,傅应锋只是一味地躲闪,邢檀心里就渐渐看轻傅应锋了。他想傅应锋早年在刀锋之谷虽然闯下一点名气,那多半是仗着幽冥刀之锋利,而他的刀法并不见得如何高强,这从他被狄静傲逼得出走这件事就可看出来。一旦傅应锋不用幽冥刀,其功夫高低就立刻显现出来了。现在邢檀的想法和旁观者所言的“再劈他个八九十刀,傅应锋就顶不住了”完全一样了,他自信能在接下来的几十刀之中叫傅应锋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邢檀竭尽全力劈出了刀风最为凌厉的一刀。

傅应锋这一次不退了,他手持篾条,向上斜斜地刺出。

谁都看得出,篾条是万万抵挡不住琥珀刀的,谁也都猜得出傅应锋的下场。

连对傅应锋十分有信心的蒋真真也禁不住惊呼出声:“傅应锋小心。”

傅应锋大笑道:“这等生死大事,当然得小心了。”

说时迟,那时快,琥珀刀与篾条已经碰在一起。

旁观者已经在想象傅应锋被劈成两片的景象了。

但傅应锋并没有被劈成两片。

因为他手里篾片架住了琥珀刀。

带着千钧之力下劈的琥珀刀在遇到篾片后,立刻不动了。

就在旁观者和邢檀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傅应锋突然撤回篾条,向前飞快地刺击,之后上举,恰好又架住了因失去篾片阻隔而继续下劈的琥珀刀。然后又撤回篾条,向前刺击,又上举架住继续下劈的琥珀刀……如是者再三,篾条一共撤回五次,最后一次架住琥珀刀的时候,琥珀刀的刀锋差不多已经挨着傅应锋的额头了。

傅应锋不再后撤篾条,而邢檀的琥珀刀也不再下劈。

两个人好象都被定住了身,僵持住了。

从傅应锋首次以篾条架住琥珀刀到现在双方一动不动,其实只是一眨眼间的事情。

之后,傅应锋将篾条轻轻地从自己的额头和琥珀刀刀锋之间抽出来,让琥珀刀刀锋直接挨着自己的额头,道:“邢檀,你现在可以很方便地将我劈了。”

邢檀没动。

傅应锋向后慢慢退出几步,与邢檀拉开了距离,道:“看起来你输了。”

邢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傅应锋道:“你现在一定很痛苦。”

直到现在,邢檀的身子才稍微动了动,琥珀刀从他手里掉下,跌落在街道上。

邢檀慢慢转过身,面对众人。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众人正在纳闷傅应锋为何说邢檀输了的时候,突听邢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恐怖的一幕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只见邢檀脸上、脖子上、胸膛上、小腹上和大腿上突然射出细丝丝的血箭来。与此同时,邢檀背后对应的地方也有血箭射出。显而易见,这是傅应锋的杰作。傅应锋五次将篾条撤回来,每一次向前刺了十下,一共五十下。由于他出手太快,所以旁观者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傅应锋手中篾条的每一次刺击,都将邢檀刺了个对穿。一根小小的篾条在他手里变得犀利异常,不仅刺瞎了邢檀的双眼,而且穿透了邢檀的头颅,从而在邢檀头上留下六对十二道伤口。

邢檀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嚎叫,便轰然倒在地上,命赴黄泉了。

旁观者见了这一幕,都恐惧地看着傅应锋,齐刷刷后退了好几步。

傅应锋把篾条往地上一扔,吹了声口哨,对众人道:“邢檀被我杀死了,你们哪位如果看不顺眼,不妨上前来教训我一番。”

当然没有人敢上来自寻死路,他们纷纷作鸟兽散了。

傅应锋笑着对蒋真真说道:“看来我这一招杀鸡给猴看还真管用啊,你瞧这些猴狲们都看呆了。”

蒋真真惊叹道:“傅应锋,你的手比原先快多了啊。”

傅应锋道:“我不能辜负了‘玲珑手’这个宝号嘛。”

蒋真真道:“你出手也比以前毒辣多了。”

傅应锋道:“我事先已经声明过了,奈何这位‘琥珀刀’邢大刀客不相信,那他只好尝尝苦果了。”

蒋真真道:“其实你一出手就可取他性命,却为何要费功夫与他周旋?”

傅应锋道:“你没看过猫捉老鼠的游戏呀?”

蒋真真情绪变得很低落,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傅应锋表情很落寞,道:“你什么时候又了解过我?”

蒋真真道:“你如今在刀锋之谷相也亮了,人也杀了,接下来想干什么呢?”

傅应锋道:“刀客的日子也要张弛有节,劳逸结合,我既和谭立他们打过嘴仗,又与邢檀比试过刀法,这一天也算是过得很充实了,我还是回到老顾的小馆子去喝几杯解解乏。”

蒋真真道:“你不是打算到以前的房屋去住一晚么?”

傅应锋道:“那里已然荒废三四年,早就没有半丝人气了,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蒋真真道:“你准备继续住在老顾那里?”

傅应锋道:“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别人不会说什么闲话吧?”

蒋真真不高兴了,道:“我和你走在一起,别人就要说闲话?”

傅应锋笑道:“所以我一开始就劝你别和我呆在一起,那会招来流言蜚语的。”

蒋真真狠狠地看着傅应锋,道:“我知道你一心一意想将我撇开。不错,我蒋真真不要脸,我眼下是在纠缠你,我这是自取其辱。但你我好歹也有那么一段往事,你不应该拿这种话来刺我的心。”

傅应锋道:“你心眼太多,想得也太多了。”

蒋真真道:“也罢,你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再不识趣地继续粘着你,那就的的确确是个不知羞耻的烂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