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因为现场有恒运的人在场,当晚,青年西街发生的冲突便报到了王志鹏和张昕那里。张昕感到了强烈的不安,跟王志鹏商议后将安信招至家中。
安信以为有什么大事,对于张昕的询问,安信还是用电话了解情况的。得知整个过程,张昕当即斥责为愚蠢。这两个字当然是送给安信的,因为今天傍晚“惹事”的保安是安信的人。
接手“橄榄金”比预想的容易的多。或许是市里早想有实力的开发商接手了吧,恒运其实没有多出面,工作都是安信跑的。七月底,有关转让协议已经签署,这是一份多方协议,其中的原股东,建行G省分行承诺向接手方提供1.2亿的专项贷款
安信公司和恒运房地产公司签署了共同开发“橄榄金”项目的一揽子协议,其中只有第一份协议是公开的,其余全都没有对公众披(露)。
在双方的合作中,前期起主导作用的是安信公司,后期将是恒运唱主角。从双方的实力上看,安信与恒运不在一个档次上。
安信公司和恒运房地产当然想最快将“橄榄金”启动起来。这个名字当然不能再用了,让安信和恒运双方都满意的新名字还没有想好,内部的文件中用的还是“橄榄金”。
由于“橄榄金”已闲置三年之久,周遭的道路环境进一步恶化,乱搭乱建,住满了这个城市的底层人。安信与恒运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市政府的支持下清除这些近似无家可归者。如果不还“橄榄金”一个外部良好的交通绿化环境,这个规模巨大的烂尾楼即使投入巨资完成后续工程并且改为精装修交付用户,王志鹏断定销售情况也不会好。一来和楼盘本身的定位矛盾,二来购房者的选择其实比较多,在房地产行业巨大的利益诱导下,这几年北阳新开的楼盘相当多,比如安信,不也(禁)不住诱惑,从装修进入了上游领域吗?
拆迁“橄榄金”周围的违规建筑绝对是一件麻烦事。好在安信自己将这间麻烦事揽过去了。这也是双方协议中规定好了的。安信自信他有他人无法比拟的良好的政府资源,采取了比较激烈的拆迁措施,安信组织了一支由社会闲杂人员为主的拆迁队,级级承包,悬以重赏,可以说之前用过的手段全用上了。自安信公司开始外围的拆迁,进度非常喜人。恒运曾提醒安信公司注意舆论问题,不要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但安信置若罔闻。表现出一种“大无畏”的强势。
傍晚发生的事在安信看来简直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恒运在场的人将情况报告了王志鹏,而王志鹏又很郑重地追问安信详细的情况,安信可能根本不当回事。
安信和王志雄的关系比和王志鹏夫妇近的多,但现在合作的对象是恒运房地产而不是王志雄的临同矿业,安信必须与王志鹏夫妇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按照双方协议的分工,恒运将完成“橄榄金”余下的建筑工程及室外工程,这部分占据了整个项目工作量的70%,安信所做的只是拆迁和将来的装修。
一向狂傲的安信对张昕的态度极为不满,“张总,你这样说就过了吧?我不是为了抢时间吗?你认为和风细雨可以将那些刁民劝走吗?”
“那个出示证件的孟新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是荣飞的专职司机你以为随便一个民企老板的司机都可以拿到公安局发的证件?我问你?你的司机有那样的证件吗?”
“张总,是联投的人教训了我的人,而不是相反。我的人一直非常克制。这点你要清楚。现在受害的是我而不是联投。”安信调查了傍晚发生的事,他认为联投根本就是狗拿耗子。
王志鹏拦住了张昕,“安总,警察带回去那几个人,怎么处理的?”
“我怎么知道?事情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呢。估计已经放出来了吧?西城分局有我的关系。”
“你还是过问一下吧。”王志鹏道,“千万别再找那户人家的麻烦了,多塞几个钱不就结了?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些。”王志鹏和张昕的不安全来自联投,在北临高速尚未最后结案,联投引而不发,给王志鹏夫妇极大的压力。虽然事情发生在临同,但在荣飞眼中,当然将帐全部记在恒运头上。
“绝对不能便宜他们。”安信大咧咧地道,“否则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你们放心,老程办这种事有经验。”
老程是安信拆迁队的头头。
“马上停止。”张昕叫起来,“安总,你这样要引起**烦的联投可不是你我随便欺负的,不是那些游民和平头百姓”
“关联投屌事?”安信也不满,王志鹏夫妇将其叫来,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商量,却被劈头盖脸埋怨了一番,“时间紧迫,你们不是不知道,如果八月底完不成预定的拆迁,今年室外工程就泡汤了,那么明年交工的计划将大受影响。这是我们之前商定的。还是那句话,拆迁的事你们不要管了,我负完全责任。”
话还没说完,安信的手机便响了,电话正是老程打过来的,傍晚发生的冲突因联投报警,西城分局的警察将当事双方带至分局做了笔录,各打五十大板便放了出来,那个抗拒拆迁的户主姓李,李先生不服,但警察不理他,让他们自行协商解决。
李先生与三个安信公司的人离开西城分局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分,实际上他们在分局也就呆了四十分钟左右。出了分局后,安信公司的车等在外面将自己的三个人接走了,李先生独自步行回家,在快到家门口被陌生人拦住,刚要动手,被一直跟在李先生后面的孟新冲出来抓个正着,随即冲突便发生在孟新与两个陌生的袭击者之间了,孟新打晕一个,擒获一个,但自己的左手也被对方拨出乱刺的尖刀所伤。
安信得知消息时,那两个倒霉蛋已被孟新送到了市局了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三节
安信很快就领教了联投的能量,后悔没有听王志鹏夫fù的劝告了。他之前和将大本营自临同搬入北阳后建立的那些关系网顿时失效——最令他恼火的是他去找西城分局的某领导,那是他认为的铁哥们,在对方身上花的钱有四五万了,在他提出帮忙将那两个倒霉蛋捞出来时,却被冷冷地顶了回来,“安总,你要管好你的人呢,不要试图挑战法律。”对方毫无商量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而在这之前几乎是有求必应。前后巨大的反差让安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存在了。
安信当然不会不去找自己的靠山。在G省,秦景天就是最牢靠的大树。从临同起步,安信在生意上的每一步都有秦景天的照佛,就是到了北阳,他的公司转型,联系贷款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秦景天秘书韩墨帮助联系的,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思维了。在确知联投(插)手青年西街事件并执意硬干后,安信跟秦景天的秘书韩墨联系,要求面见秦省长,但韩墨拒绝了,说如果是因为拆迁纠纷的话就不必了,这件事秦省长非常生气,
如果仅是对安信公司保安的犯罪事实在法律上追究的话,安信和恒运并不是很在意,他们都有处理该类问题的经验,只要不直接追究到他们个人就行。很快,安信就通过关系得知那个被殴者——叫吴新超的小贩已经正式对安信公司提出起诉,接着,联投那位司机孟新也以故意伤害罪的名义起诉安信的两位保安。
在确认联投的人参与其中后,安信和恒运两家就青年西街事件进行了两次密商。定下了低调处置该事件的调子。尤其是恒运,在身负临同高速案的重压下,更是开始便主张低调的处理态度,要安信公司派相当级别的负责人出面向当事人道歉,主动商谈经济补偿——有关费用可以由恒运支付一半。那位挨打的待迁户吴新超在安信公司出的价码达到五万元时表现出了动摇。但很快就拒绝了安信了,估计是有人在背后使了坏。坚持追究安信保安的法律责任并且向西城法院递交了诉状,堵死了安信和恒运寻求sī下和解的路径。
最坏的考虑不是吴新超和孟新的坚持,最多将那几个保安交出去了事,安信和恒运可以做到那些倒霉的保安不胡乱咬人,安信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也无法咬到自己这一层。王志鹏和张昕担心的是联投借此大做文章,他们担心联投在临同高速案未达到目的的情况下回抓住“橄榄金”拆迁中发生的问题不放。
8月22日,安信公司的涉案保安被正式批捕。安信希望这是一个最后的了结,就算又打又罚,他也认了。张昕却认为恐怕事不止此。
果然,新闻媒体盯住了这件事,注意力由对那起伤人案转到了“橄榄金”本身,这是恒运和安信最不愿看到的。至此事态便呈现扩大化的趋势。
媒体开始只是关注暴力拆迁,在这方面舆论是一面倒的态势,全在谴责开发商。同情弱者是人的本性之一,但媒体逐渐深挖“橄榄金”的更多内幕,让恒运和安信感到了严重的不安。
在现阶段,任何一项大的资本运作都不是那么规范的,都经不起用放大镜检查。更不用说本身就疑团重重的“橄榄金”了。
“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安信有些慌了,对王志鹏和张昕说,“你们不是认识联投的荣飞吗?找找他。想要钱就开个价,赶紧了结此事吧。让卫总出面也行。他**的,联投究竟要干什么?”
王志鹏和张昕也忧虑万分,青年西街的事将恒运房地产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而鹏运花园开盘在即,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形势下,任何的负面消息对恒运都是致命的。王志鹏一直将鹏运花园和萃菁园做着比较,就容积率一项,陶氏的萃菁园为2.07,鹏运高达2.95,绿地率萃菁园为34%,鹏运花园勉强达到30%。实地查看的差别就更大了。要不他也不会不顾家人的反对斥巨资买了萃菁园的一套豪宅。
如果抢在萃菁园之前开盘,情况或许会好得多,但偏偏要走精装路线,等萃菁园开盘了,在一片火爆的销售报道中王志鹏却看到了鹏运花园的危机。抢先开盘也要冒一些风险,因为准售证尚未拿到,和萃菁园数证齐全的情况不同,在得罪联投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小小的纰漏都很危险。
安信那边又陷入了死胡同,秦景天暂时袖手了。
既然确信联投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那就必须和荣飞谈一谈了。
北阳开通电动公交的二条线路运行良好,公交公司和司乘人员对车辆的驾驶性能和舒适度反映不错,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充电时间比说明书的要超一些,不过充一次电足以满足一天的使用,不过是延长了晚上充电的时间。
发布仪式后在有关部委的推动下掀起一个宣传的(高)(潮)。不仅省内几个地级市推出了电动车计划,外省也派出了考察组来北阳现场考察电动公交的使用情况。荣飞这几天一直忙于接待外省和部位的客人了,这些客人的级别都相当高,省里主要领导陪同,他也不好不出面。稍令荣飞意外的是,电动公交在捐赠会后出现了一个小(高)(潮),截止到8月20日,除掉麒麟对北阳的捐赠,省内外正式的订单已经超过300辆了,潜在的订单可能超过1000辆。麒麟汽车更挣钱的地方在于北新实业生产的充电站设备,其盈利能力超过了电动公交本身。因为有专利在里面,别人暂时还不能明目张胆地仿制。电动汽车的核心在于高能蓄电池,目前在国内,龙湖的产品绝对是领先的。
当荣飞在午宴后溜回家。妻子却出去了,问保姆也不知去向。保姆小赵是母亲推荐来的,家在枣林,丈夫在北阳打工,不知怎么和魏瑞兰攀上了点远亲关系,魏瑞兰说小赵的饭做的好,正好荣飞原来的厨师辞职走了,就将小赵荐了来。小赵的家常饭菜做的确实可口,但人有些懒,除掉做饭,其余的家务就做的少了。这也和荣飞夫fù大度随和有关。荣飞在客厅看了会电视,看见茶几上的一层浮土,便开始清洁起屋子来。
回到家的邢芳更觉意外,因为丈夫穿了一身休闲装正在清洁客厅,笑问,“喂,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安堡别墅雇了保姆。荣飞基本不干家务的,他也没多少时间在家里。倒是离开基金会理事长位子的邢芳现在每天都以做家务为乐。保姆的任务主要是做饭,实际是个厨师。清洁家里的任务都是邢芳完成的。
“你在讽刺我吧?现在我尝到了,住的房子大了,楼上楼下搞一遍也挺累人的。”荣飞楼上楼下的清洁一遍未完,头上已经出了汗。
“你才知道?干干家务也好,理解我,也锻炼身体。”邢芳笑着对荣飞说。
“看来将来我们还是要搬次家的。真老了,搞不了这么大的房间呢。”
“到时候再说。今天张昕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的。”张昕与丈夫的那点往事邢芳已经了然,也无心思开丈夫的玩笑了。
“她是找我吧?”荣飞想不通张昕找邢芳有何事。
“是他老公要见你,关于孟新那档子事的。”
“嗯,她还跟你说了什么?等等,”荣飞轻轻揪去了邢芳鬓角的一根白发。
“看上去挺可怜的,希望你放她一马。”邢芳抿抿鬓角。
“嘿,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挤兑她了?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各过各的日子,我放她一马?怎么放她一马?对了,最近没去会所做美容吗?”
“还不是最近舆论对他们的批评。怨气都撒到他们身上了。”邢芳微笑道,“做什么美容啊,老啦,你瞧甜甜都要谈婚论嫁了。”
“也不能那样说。美容不是年轻的专利,但化妆品确实少用为佳。”荣飞扔掉手里的墩布,“谁的怨气?那些拆迁者,或者曾经受过拆迁气的老百姓?别跟我说从来都是这样做的,大家都一样。陶氏就没有这样干过。现在的萃菁园没有,之前的任何一项工程都没有。这点我在任何场合都敢说。”
“那你见不见他呢?张昕说他老公想约你谈谈。”
“见又何益?恒运集团的做事风格你还不清楚?如果于总在这儿你也这样说?出了事就将问题一股脑儿推到下面,临同矿业如此,橄榄金也如此。这就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我都能想到他会说什么。”
“还是张昕了解你,她就猜到你会提到临同。她说矿业公司是他丈夫的哥哥在主事,而这边,是她在和一个叫安信的公司合作开发橄榄金。那天与孟新发生冲突的也是安信的人,跟恒运没有直接的关系。”
荣飞坐在邢芳面前点了支烟,“你俩电话里聊了不短时间吧?是啊,无论临同还是青年西街,都和他们没关系。他们甚至都是受害者。媒体盯住橄榄金拆迁过程中的问题,和恒运也没有关系呢。再说,是媒体在造谣还是确有其事?我知道她找我要说什么,也不要都说是公司大了,人多了,失察之类的蠢话。”荣飞将抽了两口的香烟摁灭,“公司的风格彰显了其领导人的为人处世。所谓物以类聚,兽以群分,为人这样,经营也这样。他们的一些做事已经超出急功近利了范畴了,奇域煤矿就是黑煤窑嘛,扣住几十个矿工的工资不发,当囚犯一样虐待矿工一般企业是做不出来的,这和做人一样,比如你,上街去随地吐痰可能,让你摸人家皮包就不可能,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孟新的事,按法律程序办吧,不必专门为此分心------”
“他们高看自己了。我从头到尾到没有为此操心过。嘿,真是的。”荣飞刚才的好心情没有了。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四节
北重的脱困在进入破产程序后总体上进展顺利,比原来的时间提前了近一个月。完成三个“分割”和审计评估后,在八月底进入了破产程序,资产拍卖环节。
实际担负清算组很重职责的杨兆军也没觉得有多复杂,虽然忙乱,但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抽调的人员,财务、计划、人劳等部门表现出很高的素质。国企,特别是如北重这样的老牌国企藏龙卧虎。这段时间杨兆军主要协助倪建军做内部的稳定工作,召开一系列不同层次的座谈会,宣讲政策,消除职工的疑虑。有关宣传手册已经发下去了,由谭志忠主编的这本小册子得到集团脱困办牛副主任的赞赏,认为是集团范围内编的最好的,夸奖北重有人才。邱总也感到有面子,特意奖励了编辑小组一千元。至八月底,牛副主任得到集团的委托,坐镇北重指导其分立破产工作。
直到在确定拍卖机构时才发生了一些麻烦事。起因在于承办北重破产案的中院民二庭越权指定了一家名叫大千拍卖行承办,这家大千公司已经做完了前期工作了,清算组又接到中院司法鉴定中心的书面通知,要他们立即中止与大千公司的合作关系,与中心指定的阳光拍卖行合作完成破产资产的拍卖工作。
通知书上盖着中院的鲜红大印。
这个通知给北重清算组迎头浇了一盆冰水。谁来干这件事还是次要,关键是时间耗不起。接到通知后集团派下来的主持北重分立破产工作的牛主任带领杨兆军和倪建军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中院,找到司法鉴定中心,中心主任说这和你们公司没关系,是二庭胡来,职责很明确,考核选择中介机构是我们中心的职责之一,二庭是抢了我们的工作,此风断不可长没办法,只能重新来过。
资料是现成的,报给恒威就是。关键是佣金,各项费用的预算摆在那里,这边一超,牛主任就不好向集团交代了。
中心确定的拍卖行叫恒威,根据北重报送的资产评估资料,开价340万,这个价码比大千公司高了一倍有余。
“你们的小锤是金子做的吗?敲一下要200万”杨兆军惊叫起来。同来的严森也叫喊简直是杀人。
恒威的老板姓原,微笑着扔给他们一本文件汇编,“北重是咱北阳的大厂,我以为老总水平一定高,看来是个错误,这里面有明确的计算方法,我们是正规的公司,按章办事。如果算错了,我改。”他吃定了北重,“要我看你们沾大便宜了。土地的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果重新计价,绝对不是这个数字吧?再翻上一番都挡不住。”
杨兆军默然。如果按他的意见将土地全部置于民品,将来让重组的民品公司租赁军品的土地,何至于现在?可牛主任非要搞什么规范运作(将来重组成立的民品公司是平行于军品的独立运作的企业法人),光是土地局那边就费了老大的劲,现在还要受拍卖行的威胁。
拍卖佣金是按拍卖物成交价收取的,国家确实有规定。但规定毕竟是规定,绝对有谈的余地,之前跟大千公司不也是这样砍下来的吗?
原总却不吃杨兆军的砍价,直接挑明了,你以为这个钱我挣啊?实话告诉你,法院要拿走大半的他们新盖的办公楼还欠着施工单位上千万的工程款呢。
话说到这儿北重的头头们,包括坐镇北阳督战的牛主任已经无话可说了。几人掉头去了市政府见李德江市长,希望政府斡旋。李德江冷冷地拒绝了,评估、拍卖都是企业行为,市里怎么能干涉?至于中院的行为是否恰当,你们可以向人大反映。政府怎么能干涉法院的工作呢?还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比预算高出一百余万的结果让牛主任郁闷异常,他没法子跟集团交代,在当晚回到北重后主动要了酒,喝的酩酊大醉,在骂北阳太黑的同时大骂了北重清算组成员的无能,含沙射影地讥讽北重领导,跟地方关系搞成这样,简直玷污了北重的地位。
也只好接受了。
但牛主任随即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如何保证将破产资产由壳公司购入?壳公司的全称几经更名,最后确定的名称是北方机电,将是北重将来独立运作的民品公司,由倪建军担任法定代表人,注册资金只有200万元,目前有几个内定的民品公司成员合计出了30万,其余为北重出资,还是一个国有控股的空壳公司。具体的思路是由机电公司收购破产资产后再行扩大注资,由国有控股改为员工持股会控股的模式。
现在要做的是和恒威拍卖行拟定报名的门槛,将他人挡在门外。
这个门槛主要是为准备收购北重破产资产而准备的壳公司——北方机电量身定造的,北方机电的出资人有两部分,其一是由北重(军品)出资300万,其二是准备担负重组后的民品公司的领导们,包括倪建军副总经理在内的十余人出资40万元,因是国有资产占主导地位,这个新成立不久的北方机电也算是国有企业。
恒威拍卖行给出的报名资格为,一,申报竞拍北重破产资产的企业必须是国有性质,二,注册资金在300万以上。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条件就是竞拍企业需要负责安置北重参与破产的职工。
为顺利完成这个在北重及北阳中院看来就是走过场的拍卖,恒威帮助北重找了一个托,是挂靠在西城粮食局的一个小公司,符合前述的两个基本条件。北重为此支付了这个粮食局的小企业10万元的幸苦费。
当然程序还是要走的,恒威拍卖行于9月11日在北阳商业信息报——一家很不起眼的小报上刊登了拍卖公告。
进入9月,酷暑终于消退。击退暑热的功臣——一场罕见的连yīn雨又变得让人心烦起来,雨不大,淅淅沥沥,无休无止,宛如南方进入了梅雨季节。
9月12日,G省经贸委约见恒威公司负责人,正式指出其拍卖公告违规,责令其重新刊登公告。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恒威与北重都有些慌了,询问经贸委何处违规,经贸委指出不得对竞拍企业做出如此限制。
消息当晚便从经贸委传到了恒运。当然是赵爱华找的张昕。之前就有陶氏奉命兴建廉价住宅的传言,如果属实,对恒运正在全力运作的“橄榄金”将是致命的打击,对于即将开盘的鹏运花园也会产生直接的不利影响。
张昕不敢怠慢,和卫安邦说了情况,卫安邦也很重视。国务院将北阳市列为房价控制试点城市他们都是知晓的,现在是市场经济,政府控制房价谈何容易,而且又不在土地出让金上让步,所以卫安邦也好,王志鹏夫fù也好,根本就没有将其当回事。
但赵爱华电话里透露的消息令张昕大吃一惊。为什么经贸委干涉北重的破产拍卖程序,是因为联投要收购这块资产,北重的破产资产能让联投看得上的也就是土地了,其余那些破铜烂铁真入不了人家的法眼。联投为什么要竞拍,是因为他们要配合省政府完成一项大工程。
控制的是北阳的房价,但国务院对着的却是省委和省政府。
如果如传言那样,联投大规模兴建廉价房,将会直接打压北阳的房价。老百姓想换房子是事实,他们苦于没有便宜的房子更是事实。
当晚,张昕与卫安邦带了重礼去见赵爱华。本来是要和王志鹏一起去的,但王志鹏坚持要看晚上的球赛。这点让张昕感到恼火,感觉王志鹏身为恒运房地产的董事长,对公司的事操心不够,却总将精力放到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夫妻就是这样,内部有矛盾不宜暴露于外。张昕只好约了卫安邦去找赵爱华。在赵家,详细问了经贸委干涉恒威的经过。赵爱华说秦主任已经联系中院,要求中院的司法鉴定中心给恒威拍卖行行文,废止恒威在《北阳商业信息报》上的拍卖公告。
司法独立是桌面上的事,中院不可能不顾及省里的意见。赵爱华这样判断。
那么,联投是否确有大规模兴建廉价房的计划呢?看赵爱华笑纳了礼物(在精装的茶桶里放了二万元现金),卫安邦直言相问。
“这个不清楚。”赵爱华说,她已经明白了恒运为何关心这件事了,“毕竟不是经贸委的业务,我也不过是一小处长。卫总深通广大,想必一定可以获悉内幕缘由吧。”
卫安邦毕竟是外来户,就算建立一点人脉,也不能和王志鹏和张昕比,更不能和有硬靠山的安信比,“那里,赵处长是政府高官,卫某不过是个商人,还要赵处长拨冗指点------”
“联投要在北阳办什么事,怕是没人能拦住。且不说荣总和王林书记的师生关系,要知道荣总的老搭档,如今退出联投一线管理层的隆月女士可是王林书记的夫人,人传荣总和隆总亲逾姐弟,公事十余年从无芥蒂。就算联投对省里及北阳税收的贡献,省市两级谁敢不给面子?何况假如传言属实,联投是在帮王林和贾新民呐。”
张昕黯然不语许久,“爱华,恒运处于生死关头了,请看在我俩多年朋友情谊上,帮我打听一下准确的消息------”
“看你说的,这不是第一时间就告你了吗?”
从赵爱华家出来,雨还在飘着。张昕觉得身上彻骨寒冷。坐在她习惯的位子上,看着雨幕中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从商以来最大的危机。恒运的债务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原来的打算是在中秋国庆传统的两节黄金季推出鹏运花园。但如果陶氏大规模开发廉价房的消息披露,对鹏运花园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能够获得最准确消息的是安信。张昕相信安信出于自身的考虑也一定会尽力挽回此事。但安信的能量搁在联投面前就微不足道了。联投很多年之前就可以和省里叫板,更遑论秦景天不过是二把手,上面还有王林。即使是王林,在某些事情上也要看联投的眼色行事了。何况此事如果属实,秦景天未必会阻拦,因为联投所为正是省里和北阳市所愿意看见的。
联投此举将进一步巩固其官商的地位,赢得官场的喝彩。但却将严厉打击一大片开发商。其中就有恒运。
能够挽救恒运命运的也是荣飞。张昕可以冒着被荣飞嘲讽的耻辱再见他,但上次是因为苏宇阳,这次又出现个青年西街的事,还伤了他的司机。这种场合下很难见面。
真他**的背运。张昕骂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当着司机骂街不妥,有损自己的形象,但也无法解释。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一见荣飞,见一见那个注定纠缠她一生的人。
命运被人掌握在手里的感觉真是不好啊。张昕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窗外,因为下雨,街上的车辆行人似乎少了许多。恒运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易了,很多时候张昕会有一种自豪和满足感,用老百姓的话说,几辈子的钱都挣下了。但经商就是这样,总是无限制地走下去,扩张,再扩张,或许这就是企业的本性。结果是搞得公司总是处于资金的饥渴状态,企业越发展,资金越紧缺。看看资产负债表就头疼,有时会发牢sāo,简直是给银行打工。恒运目前的银行负债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希望着在鹏运开盘售楼后回笼资金还贷,但又冒出个“橄榄金”由于安信的运作,张昕承认,“橄榄金”转手的价格很划算,由于工期上的优势,搞好了就是一个短平快的项目,利润不会低于鹏运花园。谁能挡住利润的yòuhuò呢?谁能挡住公司发展的yòuhuò呢?
该死的联投。在推出迄今为止北阳最豪华的楼盘萃菁园后转手便策划搞什么廉价房了不是既当*子又立牌坊是什么?
无论如何要和荣飞谈谈,但张昕决定这次由王志鹏出面。因为她感觉到自己无法和荣飞做有效的沟通,上次因为苏宇阳的事见面就是一个证明。
要和志鹏好好谋划一下,赶紧。张昕忽然想到,竟然没有听说过那个讨厌的家伙有什么爱好。拥有天文数字的财富的他竟然没有听说过什么爱好,更没有任何的绯闻,这简直不可思议。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五节
恒威公告事件引发的震动bō及的绝不是恒运和安信。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北重。
因为之前联投的最高决策者曾亲赴北重提出合作,坐镇北重指挥的牛副主任立即意识到了其中的危机。
“这个讨厌的联投,非要将民品的资产据为己有吗?”在专题会上,牛副主任首先发言,“请综合组的同志密切联系恒威拍卖行,一有确凿的消息,立即汇报集团公司。”对于联投的觊觎,牛副主任早已知悉了,本以为在拒绝联投的合作意向后事态已经平息,但联投竟然倚仗其实力动用政府资源对司法过程横加干涉。牛副主任清楚联投的实力,根本没有想过找地方政府主持“公道”。
“如果联投承诺妥善安置职工,这个结果或许不坏。”发言的是严森,他也是综合组的组长。
“什么叫不坏?”邱莫言严厉地说,“这种情况是绝不允许出现的”集团已有明确的指示,阎森并非不知道,现在却说什么或许不坏,其态度令邱总深为不满。
阎森没有再分辨。
消息很快就落实了,因为恒威正式通知了北重,新公告的文稿也送来了,取消了关于所有制的限制。送来文稿的是恒威的曹副总,他说文稿将于今日刊登于《G省日报》。
“你们不能这样做为什么不事前跟我们商量?已经送日报社了才送这个东西来,算什么事?”倪建军将那页纸摔在桌子上,气急败坏地对恒威的曹副总大叫。
“进入破产程序,主导权在法院不在贵公司。清算组是在法院的主持下成立的,我说的不错吧?所以我们对法院负责而不是对贵公司。”曹副总平静地说,“要说委屈,恒威才委屈。你们没有说明情况,害的我们差点被赶出这个行业,你们知道吗?”
事情已经明白无误了,虽然新的竞争者有待时间的证实,
企业就是企业,永远不可能和公权力对抗的。但牛副主任转念一想,联投也是企业,但就是可以左右公权力。企业的地位和人在社会上的地位一样,真是存在三六九等啊。
来北阳多日的牛副主任当然知道联投,别说是北重,就算拿出集团来比,仅规模一项,联投旗下的两大支柱之一就足以抵消集团全部。难怪当年马副部长吃了联投的亏,那时联投旗下尚无手机这一大板块,现在的联投与十年前更是不能同日而语了。
当晚,牛副主任与邱莫言总经理联袂回京汇报北重出现的新情况。
集团在确定联投决心(插)手北重破产资产后基本是一筹莫展。G省站在联投身后基本是确定无疑的了,他们唯一的申述方就是国务院了,但又拿不出什么理由,国务院以国字头下发的七号文件的精神之一就是借系列脱困转变军工企业的经营机制,将破产资产出售给民企肯定是符合国务院文件精神的。集团掂量未必得到国务院或有关部委的支持,而联投并非不能在上面说上话,联投董事局主席如今还是工商联的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是和总理可以对话的人物。集团公司为此专门召集了一个会议,对北重的破产形势做了冷静的判断,变数当然有,比如又冒出一个联投的竞争者也未可知,但估量这种可能性极小,也未必对北重有所帮助。所以,现在最保险的措施就是对北重参与破产的民品员工的安置问题提出附加条件了。
在确定联投(插)手北重的政策性脱困后,最担心成为现实的不是军工集团,也不是北重,而是恒运、安信等北阳房地产公司。
王志鹏、张昕、卫安邦等苦思对策,相处一招驱狼屯虎之策,集众人的力量将这件事搞黄。众人即北阳的房地产同行。同行是冤家,要想将北阳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聚在一起不是件容易事,恒运和安信高层秘密研究后,由张昕出面,以获悉关于控制房价的重大内幕消息为由将十几家房地产公司召集至恒运。
9月18日,恒运房地产约见北阳十二家房地产公司秘密开会,由恒运通报了所掌握的信息。与会众人意识到其中的危机,也知道国家将北阳列为试点城市的意义,这十二家开发公司都有在建的楼盘,闻讯立即大哗。
有打听陶氏可能开发的规模的,这是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规模小,自然勿虑。如果搞上几十万平米,事情就麻烦了。
但有人知道北重的地盘之广,即使拿出五分之一的地盘来搞开发,足以建设四五个萃菁园,何况廉价房的容积率和绿地率和高档楼盘不同,假如陶氏蛮干,那还了得。
有人痛骂陶氏,“陶氏有些欺负人了吧?前脚搞了最贵的楼盘,转身就摆出救世主的样子讨好领导,忒不地道。”
也有人认为没有那么严重,什么叫廉价房?商品房的价格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就北阳而言,南城和北城价格相差近一千元了,东城和西城也是如此。在同一个城区因环境和建筑施工标准不同价格差上三四百也属正常。陶氏挣钱黑着呢,谁也不是善人,不然萃菁园怎么创了北阳房地产市场的一个记录?荣飞身份特殊,不过是打着旗号讨好政府而已。就算收购北重的土地搞廉价房,比同区均价低上二三百元了不得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威胁。当然,会对西城的同行们产生威胁,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人家有地开发呢?
马上有人提到,既然陶氏可以竞拍,我们为什么不能去?说不定我们会拿到那块地呢。就算陶氏财大气粗我们竞不过,将地价哄起来,陶氏也不愿赔本吧?
但主持会议的王志鹏说,一般而言,这个判断是对的。但别忘了陶氏的东家是联投,别忘了联投这些年在慈善上的巨额投入,这个公司不仅实力庞大,而且行事不可以常人猜度,赔本盖房以获取更多的政府资源未必不可能。
与会大家不(禁)有些气沮。
张昕发言,“联投现在占据正道且实力雄厚,正如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兵力地盘最大且挟天子令诸侯,我们这些人只能孙刘联合抗曹了。我认为刚才某先生所说的竞拍一案可行,陶氏毕竟是自负盈亏的公司,如果基价过高必然会影响其决策。我们一家去可能力量不够,能不能联合去搅一搅局呢?”
有人响应,也有人沉默。张昕感到失望,这些家伙在大难临头之际竟然瞻前顾后,将来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当下站起来说,“诸位,恒运和安信请大家来绝非为了我们,说实话,恒运手里只有一个鹏运花园,很快就可以交付用户了。联投拿到北重的地进行开发,至少要两到三年的时间,需求房子的人可等不了三年时间。倒是在座的先生们很多手里攥着地正在筹措资金的怕是要麻烦了。如果大家不愿意做,就当恒运给大家通报下消息好了。不过希望大家保密,毕竟传到政府那边不太好,是不是?”
“那是。张总盛情可感,我们又不是傻子。”佳地公司的冯总站起来说,“我的意见还是要慎重,一是消息是否属实还有待落实。恒威那边也没有新报名的嘛。第二,万一出现张总所说的情况,如何联合要好好研究,总不能成立一个新公司吧?”
成立新公司其实最合适,但这是不可能的。张昕知道在座的各家情况迥异,实力悬殊,很难形成一个共同的目标,真要合力拍下那块地将面临更复杂的情况,北重的数千职工安置问题就令人望而却步了,说穿了,这帮人即使有意竞标,也只要那块地,根本不会去考虑北重的民品发展和职工安置。所以,联合只能阻挠联投,不能取代联投。
佳地老总的发言代表了大部分公司的心声,总要等消息确实再做计议。
会后,张昕对王志鹏说,“你去见见荣飞吧。公司的资金情况你是清楚的,银行已经连续催还贷款了,根本经不起这个打击了。但愿消息不实,否则我们将面临一场灾难。”
“你和他是从中学到大学的同学,为什么你不去?”王志鹏第一次挑开了这个“秘密”。
张昕已经很平淡了,搁到现在,自己和荣飞的那点往事简直算不了故事,“他是不认我这个同学的。上次因临同的事我怕他对恒运产生误会,结果谈的很不愉快。相识有时候不是好事------”
“也不尽然。这个人,简直是个谜------”
“他是个很记仇的人。”张昕烦躁起来,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是同学的?”
“你的同学很多,曹俊斌曹局长是你的同学吧?我跟他在一起喝过酒,聊过过去的事。曹局长跟他的交情似乎不错。曹俊斌认为,你们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王志鹏摆摆手,“我无意过去的事,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就像你清楚我一样。如果他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事情倒好办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是搞不出联投的。但心xiōng开阔的人不等于没有仇恨。你想的招,你不行,我怕我更不行。临同的事,记仇了。”王志鹏叹气,“现在看来,橄榄金或许是个陷阱------”
张昕一惊,“你是说安信给我们挖了陷阱?”为取得“橄榄金”,恒运按照与安信及市里的协议,已支付1.1亿,这是协议的第一笔款,为此安信帮助恒运拿到1.5亿的贷款。现在这笔贷款已经全部花掉了,除掉支付“橄榄金”的1.1亿首款,余款全部投入了鹏运花园的扫尾工程。将来在“橄榄金”的所有权中,恒运将占有0%的股份。
“不,安信怕是也陷进去了------”
“秦景天不会顾及恒运,但不可能不管安信的。”张昕听说过安信与秦景天的关系。
“秦景天未必能左右局面------”王志鹏目光有些mí离,“这几年恒运的步子太快了,总是一个项目未完就启动另一个项目,超出了自身能力的极限。”
“也不尽然。谁家不是依靠银行的钱运作?何况还有卫氏集团呢,我们倒霉,卫氏也跑不了。”
“和荣飞谈什么?谈不要开发廉价房?”王志鹏苦笑,“没用的。我看不要去了。去了也是自取其辱。现在最关键的是将鹏运花园推向市场,以缓过这口气来。”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六节
9月23日,省长秦景天亲自到省委找书记王林谈省廉价房的建设问题。
秦景天未经预约直接来省委的情况较少见,不过毕竟是二把手,毫不费力地见到了王林,开门见山,“最近接到下面的情况反映,说联投控股的陶氏建筑有大规模兴建廉价住宅的计划,我没有看到正式的东西,不知道是否确实?这样的计划是否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一下?”
“联投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荣飞也有说过,但具体计划我不清楚。至于上会就不必了吧,老秦你有意见?”
秘书给省长送来茶,秦景天摆摆手让秘书退出去,“是的。中央开始关注过快上涨的房价我清楚,也坚决支持,北阳的房价涨的是凶了些。但控制房价应当打组合拳,比如控制土地投放,单靠联投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我怕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房地产已经成为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之一,联投此举短时间可以收到效果,当几千套廉价房推向市场,北阳房价应声而落是肯定的,但长远呢?我们还要不要房地产这根柱子?正在建设中的大批半成品成为烂尾楼怎么办?银行贷款怎么收回?像橄榄金那样的工程出上几处我可要向省委写检讨了。”
王林不动声色,“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要干预联投在北重的动作。依靠企业来解决发展中出现的问题是可笑的,不切实际的。联投如果兼并北重的部分资产,省里要用某些方式给予控制。市场经济也不是不要计划嘛。”
王林在心里冷笑,“事实证明很多失误就是计划干预过于多了些。橄榄金成为最大的烂尾楼是个很好的教训,这件事完全可以当个案例来讲。如果北阳前任市长不(插)手该工程,橄榄金的规模不会像当年的巨人大厦越建越大。好嘛,将自己弄进去不说,给建行带来了上亿元的损失,还带来一大堆上访如果不是你找了人接手,我和老贾真要头疼死了。所以,老秦你,我,都不要干涉企业的行为,除非他们有违法的证据。”
贾新民和李德江都向省委汇报过“橄榄金”的情况,王林这样说也就点出了秦景天的痛处。政治的特点就是妥协,处理烂尾楼从大的方面不受指责,何况秦景天又是全省主抓经济的第一人。但身为省长,直接跟市里及下属厅局打招呼就有些不合规矩了。王林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这是第一次点出。因为秦景天将手伸向了联投。
荣飞收购北重民品后的一揽子方案对王林和贾新民有详细的沟通,贾新民出身北新,政治取向和王林完全一致。王、贾二人对联投斥资十数亿的计划完全支持。和荣飞十几年合作的历史,王林总结出一条经验,那就是荣飞在商业上触及政治问题尽可完全放心,几乎没有任何的后遗症。比如兴建廉价房,确有秦景天所说的短期效应问题,但可立收奇效,给北阳虚热的房地产市场泼一瓢冷水。而且由于完全是企业行为,政府不受任何牵连,在王林看来比那些智囊们提出的控制土地投放,限制购买等后遗症小的多。房地产是个方兴未艾的大市场,居民改善住房的需求旺盛的很,政府在政策上朝令夕改才是最糟糕的。所以,王林和贾新民,特别是贾新民和李德江这二位北阳市的党政正要负责人对联投(陶氏建筑)在(插)手北重破产上给予了全部的支持。
王林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加上北阳市的那二位,秦景天无法从上层改变什么了。
安信瞄准“橄榄金”出手秦景天是支持的,房地产的丰厚利润令谁也无法不动心。“橄榄金”项目顺利被安信和恒运拿到手也很顺利,但谁也想不到联投从北重下手搞了这么一出。
9月24日,北重证实陶氏已在恒威报名竞拍。有关联投将收购北重的民品资产的消息不胫而走,获知消息的单珍打电话给荣飞询问消息,恰好荣飞在开会,会后荣飞将电话打回来,就在单珍的办公室,向单珍证实了他确实想收购北重的民品。
“是否顺利竞拍成功还有待结果。但我有足够的信心。请你放心,也请你转告关心此事的北重员工,联投为此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联投是负责任的。”
“跟我就不要打官腔了吧?”
荣飞在电话里笑了,“我跟你打什么官腔”
“总觉得你有什么yīn谋似的。”单珍在电话那边也笑了,北重实行科技领头人制度,单珍被评为项目领头人,享受了和工资几乎等同的领头人津贴,步入北重的高收入阶层。不过她无论如何比不上在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北阳分院的丈夫收入高。
“绝对是阳谋。我不瞒你,这次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兼并北重的民品,使其纳入麒麟体系,结果你是知道的,很快就可以看得到效果。第二是利用北重的土地盖房子,尽量盖老百姓买得起的房子------”
“可听说你们搞的萃菁园可在北阳创了新高。我家那口子看了赞不绝口,心里想着也在那儿买一套,只可惜囊中羞涩。只好回来跟我过过嘴瘾了。”
荣飞大笑。单珍在婚后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这是令荣飞十分高兴的,“萃菁园的房子确实贵了,将来的物业费也很高,那些绿地,喷泉什么的都要花钱。萃菁园针对的是北阳的有钱人,就像你们两口子。你不要听他哭穷,他的薪水拿多少我大致是清楚的,萃菁园的房子你们是可以买得起的。你要小心呢,小心让他截留了。”荣飞停顿下,“将来陶氏在北重盖的房子就面向一般职工市民了,目标市场不一样,二者并不矛盾。”
“我们也不能都将积蓄买了房子啊。孩子要不要上学?老人要不要管?花钱的地方多了。”
“孩子上学我可以包了,只要你不怕丢老公的人就行。”
“你还是舍不下北重啊。”
“是的。我一直寻找一个机会,彻底改变北重的机会。军品我是不敢想的,虽然我坚信它将来一定会对民营开放,会走上竞争之路。但我现在不想,民品是我看中的,现在条件完全具备,我要让北重的领导看看,也让北重的职工看看,在体制和机制转换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那也要你投入才行。空喊改变机制是没用的。北重的问题难返------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不过,我相信,因为有麒麟菲亚特,民品的日子将来会很好过------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别人或许怀疑,我是相信你想真正帮北重的。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会派新的领导人来吗?”
“当然。但不会一勺烩的。”
“人事问题比较复杂。北重其实很排外的。我比你更了解北重,你要慎重些。”
“我知道。”荣飞心想,对于北重,自己未必比单珍的了解少,“你更要相信,理想是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只要职工看到跟我走有好处,他们就会跟我走。”
“你太功利了。”单珍叹息。
“我功利吗?我不觉得啊。现在以人为本是个时髦的口号,我一直认为以为人本就是以人的本性为事物的出发点------”
“理想对于你已经基本泯灭了------”
“理想从来不能和现实脱节。我想北重的职代会每年都会许愿,或者说只要熬过这几年,公司就会得到大发展------你是可以参加职代会的,对吧?职工代表们都听腻了。当初共产党领导红军长征,创下了人类历史中挑战自身极限的伟业,但如果没有一个所谓消灭剥削,建立平等、自由、富足的新社会为目标,很难聚拢人心。”荣飞迟疑了一阵,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同学是典型的理想主义,“建国后的历史告诉我们,那样的社会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就说剥削,按照传统理论,联投是sī企,数十万员工忍受着我这个老板的剥削,但联投每年在壮大,上缴着越来越多的税收,为社会提供财富。北重是国企,但职工收入过低,人心不稳,经营困难,否则也不会有政策性脱困了------”
“以点带面,说明不了你想说的东西。而且,如果是以前,你会被当做反革命的。而且是现行。”
“哈哈,”荣飞大笑,“是的,幸亏我生在一个开放度越来越强的时代。我不是傻瓜,以前我当然不会说这样的话。我们的话题有些大了,我的意思就是,做企业就要让企业发展,缴税多,职工富,用户认可,这就算成功。再往高些说,要承担社会责任。北重做的不好,你再说也是狡辩,职工现在还住着五十年代按苏联图纸建造的平房,这就是落后。你不要说北重低,历史包袱重,那是自欺欺人。你不能一直将这个理由讲下去,时间长了职工就不会相信了,是不是?单珍,我希望你来民品,见证民品的变化。”
“你太自信了,太自以为是了。”单珍看到设计室的同事总在关注着自己,竖着耳朵在听自己的通话,“算了,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再见。”她撂了电话。
联投意yù收购民品最近传的很邪乎,确实很多人表示出了高兴。自己与荣飞的同学关系在厂里不是秘密,就有人说自己马上就升官了,会当总工,将来你一定要罩着我们啊------她为这些话感到好笑。单珍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当官的料,她一直认为,联投会改变北重,那是因为联投资金雄厚,有钱当然能办事,这谁都会的。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七节
恒威的拍卖会定在了9月30日。地点则放在了公路大厦——原省公路局招待所,后改制出了政府系统独立经营了。最后的报名者不是两家而是三家,恒运房地产直接来竞标了。
恒运是9月2日报名的,缴纳了100万的报名费。
事情有些突然,就在恒运报名竞标的前一天,9月25日,王志鹏突然赴联投总部约见荣飞,这让荣飞感到意外。出于礼貌,荣飞在自己办公室接见了王志鹏。
王志鹏坦承恒运受到了陶氏很大的压力,而荣飞至今仍兼着两个陶氏公司的董事长,所以恒运困境必须向荣董事长倾诉。恒运手里有一个大楼盘鹏运花园,嘴里刚叼上另一个不次于鹏运花园的橄榄金,如果陶氏志在利用拍得的北重土地搞取悦政府的廉价房,消息一旦披露,对恒运的打击是巨大的。王志鹏颇有点直言不讳的味道,承认恒运的命运掌握在了陶氏手中,希望荣总看在同行的面子上,看在与张昕七年同学的面子上,给恒运一条生路。
荣飞问王志鹏具体的要求。王志鹏说,当然最希望陶氏按照“市场规律”办事,廉价房的利润当然不如商品房高,企业追求最大利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如果荣总已对当局有所承诺,那么还请将开发廉价房的正式消息发布尽可能推迟。
荣飞第一次面对王志鹏,但听完他的话很不高兴。对王志鹏扯上张昕很反感。从王志鹏的语气来听,他是知道张昕与自己的那一段短暂的交往的,在荣飞看来,男人最卑劣的行为之一就是利用老婆的感情问题做文章了。所以荣飞淡淡地说,“刚才王总说希望联投按市场规律办事,我没有听说过顾及同学情分也属于市场规律。至于那块地用来干什么,确如你所知,陶氏计划建一大批廉价房。不仅现在如此,陶氏以后也不再建高档楼盘了,专搞廉价的。陶氏这几年一直在建廉价房,不过不在北阳罢了。如果陶氏竞拍成功,将面临安置北重数千职工的重任,必须对职工讲明一系列后续政策。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荣飞看着脸色yīn沉的王志雄,“王总,我们都是做企业的,恒运在北阳房地产业也算有地位的了,为什么不换个思路一起发展?”
“如何换思路?”
“凡是雄踞行业顶尖的企业,不仅有雄厚的技术储备,而且有极为科学的前瞻性政策。就拿房地产业而言,照这样发展下去,必然走向毁灭。为什么?以现在北阳的平均房价计,一套100平米的房子,如果是工薪阶层,大约要从鸦片战争爆发开始攒钱,不吃不喝攒上10余年才能买一套;如果是农民,大约从唐朝中叶开始攒钱方可,就算是高收入的白领,大概也要从文革开始攒钱才行。注意,我说的是毛收入。你认为这样的状况合理吗?”
“荣总,我钦佩联投在慈善事业上的投入。联投建设廉价房的心xiōng我也很钦佩。但造成高房价的不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是恒运。而是政府。我这样说你认可吗?”
“政府的政策有无问题不在今天讨论。但作为房地产行业的一员,我认为我们有责任改变这种恒古未有的荒唐。应该让大量渴望住房的老百姓有所希望,而不是陷于绝望。那样对我们并无好处,是不是?”
“恒运不能与您领导的联投相比。我就一根柱子,而联投真正的核心不是陶氏。我这样说没错吧?联投要为政府摇旗呐喊我管不着,刚才您所讲的一组推测数据我也无意反驳。但恒运的现状就是,一旦联投不规模开发廉价房,就是宣布对恒运的死刑判决。我手里捂着一个即将建成的楼盘,刚买下一个最大的烂尾楼,资金都被锁死了。”王志雄站起来,“我不得不来向你求救,因为我没办法。”由于激动,王志雄额头青筋毕露,“荣总,无论如何,您不能将我逼上绝路。你总要讲点道德吧?”
“道德?”荣飞脸色拉下来,“你是恒运集团的董事长没错吧?临同矿难发生,我怎么没听你讲道德?二十多条生命意外死亡,就算是煤矿的特性所致,如何忍心做出隐瞒不报而且追杀幸存的举报者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想从橄榄金上搂钱我不管,对于野蛮拆迁,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驱逐青年街住户?断水,断电,半夜摸上居民的房屋拆瓦,敲碎居民的玻璃往家里扔死猫死狗甚至活蛇?你既然说橄榄金是恒运的项目,我就要问问你,这些事情里你讲过道德没有?”
王志鹏脸涨得通红。他无法反驳荣飞的责问,说临同矿业不在自己控制之内,说青年西街的拆迁都是安信他们搞的?明知道联投总要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来,偏偏没法反驳,憋了一分钟,“荣总,你骂的好,我接受。但联投一面叫着控房价为民请命,一面推出萃菁园那样的楼盘将北阳房价推向新高,这是怎么回事?”
“萃菁园的房子是愿者上钩。我相信,北阳的平民阶层是不会去萃菁园买房子的,买房子的是谁,就是你这样的sī企老板居多啊,改革开放造就了一大批有钱人,搞得萃菁园的几套大户型还要靠竞争才能到手。那种房子还是有市场的,就像你的鹏运花园,谁知道会不会带出超出萃菁园的火爆?只要有市场认可,就说不得卑鄙了。我反对的是手段问题。你们也可以建更廉价的房子嘛。”
“荣总,恒运为了生存,必须奋起一搏,请你原谅。”不等荣飞回答,王志鹏告辞走了。
9月30日,就在北重破产资产公开拍卖的这天,荣飞带家人去了北新的二佛山度假去了,同去的除了邢芳和荣世鹏,还有荣飞的父母及荣逸一家。
国庆节来北新度假是荣逸的建议,二佛山度假村新建了十八洞标准高尔夫球场的消息打动了荣逸,他是高尔夫的狂热爱好者,来北新有尝鲜的感觉。父母都想出来散心让荣飞不好反对弟弟,而世鹏更是赞成叔叔的提议,于是,三辆轿车将荣家老少送至了二佛山度假村。
荣逸已提前为全家预定了房间,是度假村一套精致的四合院,外表很乡土但内部装修的非常现代,上房两间卧室让二老和世鹏住了,荣飞夫fù住了东厢,荣逸一家四口住了西厢,他们带来的司机保镖四人住了南房。
玩高尔夫预定到明天。入住后看天色尚早,荣逸带着家人去划船了,黄晓敏和荣逸在9年又要了个男孩世程,八岁了,正在淘气好动的年龄,根本呆不住。荣之贵和魏瑞兰有了年纪,不想动了,而荣飞也推说有些累,没有跟弟弟出去。他不去,邢芳及跟他上山的卢小川和孟新自然也不去了。
和父母聊了一阵度假村,荣飞回到东厢,让卢小川打电话问问竞拍的情况。预定上午十点开始,现在是十点半。
“推迟开标了,现在刚开始。”卢小川打过电话,向荣飞汇报。陶氏派出的全权代表是谷南阳的副手饶子健,本来想派林恩泽去,他是预定接谷南阳班的人,但林恩泽出身北重,之前出现的各种征兆让荣飞感到这次竞标不是走过场,说不定有一番激烈竞争,为了以后更好地和北重合作,荣飞没有让林恩泽出马。
北重民品资产中除土地外的评估值也就不到1.4亿,关键就是那块最后核定为90亩的土地,因为要安置北重的近四千民品破产职工,那是一个很重的负担,市里特批土地的起拍价为每亩40万元,90亩合计就要3.84个亿恒威拍卖行已做好了减值拍卖的准备。
就北重所处的地段,如果用于商业住宅的开发,那一带的地价应当在0万以上了。而在90亩土地中,必须留下生产用地,实际用于开商业开发的面积最多也就一半了。除非是联投拿到那块地,可以将生产线全部拆掉并入傅家堡麒麟厂,其余报名竞标的三家,那家“托”就不要提了,北重目前绝无开发商品房的经济实力,也无资质,只有恒运房地产可以给陶氏添堵,但恒运绝无机械加工的企业,在外人眼中,北重的破产资产已是联投的囊中之物了。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紧张啊。”邢芳看丈夫有些心神不定。
荣飞让小川密切注意现场进展,等小川离开后,荣飞对邢芳说,“恒运搞乱最希望的就是将我的计划打破,比如他报出一个超出我预计的高价,我不应了。他又无力开发,最多将他报名所交的100万罚掉。这样可以赢得时间。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恒运真是不争气啊。”得知恒运报名后荣飞不止一次对邢芳说过这句话了。
“他们不会这样做的吧?最多延迟下半个月而已。”
“我是想,高出多少我就不接受了。这笔钱还是要归北重,那是咱俩的老东家,多少年一直过得紧紧巴巴,有了这笔钱该能做好多事了。我倒是希望北重同意我后续对生活区的开发计划,我帮他们一举甩掉包袱,以后专务军品,日子就好多了。”
“陶氏会不会大亏?”
“通算下来不会亏。但仅有陶氏是不够的。小逸的傅家堡物业,麒麟,都要加进来。事实上除了我,没人能一揽子解决北重的问题。”
“那你还担心什么?好好休息两天吧。这次我还想去看看爱英的墓------”
“是的,要去。爱英已经去世九年了------”王爱英死后骨灰葬于北新,那是她建功立业的地方。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八节
拍卖会的进展证实了荣飞的担心。第三轮后即成为陶氏和恒运的对决,第四轮恒运报出亿的高价,一下子比第三轮陶氏代表报出的5.5亿高出五千万令参加拍卖会已退出竞拍的代表北方机电到场的杨兆军兴奋不已,这个价格比预计的高出近二个亿如果成交,尽管收益不全部落入北重,但长期困扰于资金短缺的北重将是什么样的局面?
杨兆军不去看台上激动的声音颤抖的恒威主持人和公正席,而是盯着左前方联投的席位,他很想冲上去替那个矮个子代表举起手里的号牌,规定每次的加价额不低于100万,杨兆军断定,恒运就是来搅局的,哪怕陶氏的代表再加一百万应对,恒运必定会选择放弃。但陶氏的代表们在主持人第一次,第二次的催促声中交头接耳一番,最终没有再举牌。
一声锤响,恒运房地产公司以亿元拍下了北重的破产资产,包括近千亩的土地开发权。以及四千职工的安置责任。
恒运房地产副总赵国寿一片茫然,在记者和主席台上数人零落的掌声中,赵国寿简直不相信现实。陶氏那位饶副总没有说话便神情凝重地带着随从离去了。
恒运制定的策略基于加大陶氏的开发成本。这是个非常简单而又实用的招数,方案是从临同赶回的王志雄出的,既然联投要立牌坊,那就立吧,只要他们舍得出血就行。如果流拍,那就舍弃100万报名费好了。这当然是最坏的结果,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联投对北重势在必得,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在主持人宣布起拍价4.3亿,每次竞价不低于100万元后,领受任务代表恒运出席拍卖会的赵国寿在第一轮叫价便提了2000万,一下子将气氛搞得热烈起来,当陶氏加价1000万时,赵国寿大胆叫出5个亿的天价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陶氏的饶子健果断叫出5.5亿的高价,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本来的主角,北方机电却只获得一次竞价的机会便沦为了看客。
赵国寿笑眯眯地等着陶氏的应价,但没有想到的是,陶氏竟然放弃了。他猛地发现,自己耍脱了演砸了恒运根本没有接手北重民品的打算,他的使命就是让陶氏背上尽可能重的包袱,董事会给他的任务也是如此,具体情况却要他来现场掌握,在陶氏咄咄逼人的叫价下,他误认为陶氏在六个亿的价位上仍会加价的,哪怕只加100万,他就光荣撤退了。
可陶氏竟然选择了放弃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赵国寿看看表,刚十一点钟。恒运达成了他们的另一个目标,将陶氏的时间表拨后了,代价为100万元人民币。赵国寿有些茫然地接受恒威拍卖行和公证单位的祝贺,机械地在一沓资料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便被大群的记者包围了。
在会场外面,饶子健等人正接受记者的采访,神情严肃的饶子健侃侃而谈,“之前,某房地产开发公司便力图阻扰我们收购北重的破产资产,因为我们的目的既是整合北重的民品,使其融入麒麟菲亚特之中,这样的整合对北重无疑是有利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大量地开发廉价房,为我市大批低收入阶层提供他们买得起的住房------陶氏为此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筹集了资金,但是,很遗憾,恒运的报价严重超出了陶氏的预算,我们只能放弃了。”
面对记者提出的对恒运拿到北重破产资产的看法时,饶子健说,“我要代表陶氏祝贺恒运公司,祝贺他们由此将跨入新的行业。”语气中有强烈的讽刺意味。记者追问,“您的意思是怀疑恒运公司整合北重破产资产的能力吗?”
饶子健第一次露出微笑,“我没有这样说。恒运公司是一个有实力的公司,不仅在北阳,在临同也有庞大的资产。或许恒运已经有完善的计划也未可知。不管怎样,我对陶氏竞标失败感到遗憾,对恒运表示祝贺,期待看到恒运的惊艳之作。”
那里会有什么惊艳之作。回到富源总部的赵国寿当即遭到张昕的严厉批评,“为什么还要加最后的五千万?那是五千万不是五千块你昏头了啊你?”
赵国寿也懊恼不已。他是王志雄的老部下,骨子里对王志鹏和张昕不太服气,在走廊里当着总部各部门的喽喽,被女上司呵斥的滋味实在难以忍受,“张总,我是贯彻董事会的决定的。谁能知道财大气粗志在必得的陶氏竟然选择放弃呢?”张昕不顾形象在走廊里大喊大叫足以反映出恒运高层对竞拍结果乱了方寸。虽然董事会上有狙击陶氏争取时间的决议,但结果真的出现在面前时,意识到政府由此而来的报复,恒运的损失绝不是区区100万。
消息传到省委,关注此事的省委书记王林立即给北阳市委书记贾新民去了电话,“恒运有无实力处置北重纳入破产重组的资产?有无实力安置数千破产职工?这是涉及稳定的大事,一定要严肃处置。立即责成有力的领导落实,让恒运拿出具体的意见来。”
贾新民已经和李德江通了气,情况是清楚的,“王林同志,我们有理由怀疑恒运是在捣蛋。他们的资金情况不允许再开一个大项目了,德江市长对情况比我更了解,他认为恒运是为了拖延时间------”
王林很生气,“这个恒运简直是胆大妄为,眼里还有没有政策,还有没有法律?这件事我们是商议过的,逼着北重一下子在西城拿出近千亩土地不容易,搞好了对北阳房地产的不健康虚火是一济对症的败火药。联投的一揽子方案对北重是负责的,对北阳是有益的。这么大的事不允许有人搅局。临同矿难的余bō未了,他们又搞这一出这个恒运是怎么回事啊?有没有其他劣迹?对这些毫无商业道德兴风作浪的不法公司要严肃查处,绝不能姑息------”
联投如果就此缩手怎么办?恒运如果正如李德江判断的那样,根本就是为了搅局该怎么办?北重的破产涉及面广,万一引发群体事件该怎么办?王林揉揉额头,又拨通了荣飞的电话。
荣飞当然在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拍卖会的消息。饶子健放弃是按既定的方案进行的,联投已经表示出最大的诚意。在确知恒运报名竞拍后联投有关部门已经对恒运目前的经营状况做了分析,认为其根本就没有力量再拿出几个亿资金来了。恒运目前的银行贷款高达3.5亿,为了尽快启动橄榄金的后续工程,恒运正在尝试与银行商谈用鹏运花园做抵押,向银行再寻求2个亿的贷款。怎么可能在筹集几个亿的资金投入北重?
与王林通完电话,荣飞对邢芳说,“总是这样,遵纪守法的总是拿胡来的束手无策。政府也是一样。”
“那该怎么办?”
“对我们不是坏事。”荣飞苦笑,“无非是再开一次标而已。我本来准备多拿一个亿支援老东家,这下恒运帮了忙,那一个亿省下了。恒运真是令我失望啊。”
邢芳与荣飞成亲近二十年,深知丈夫在感情一事上的自律精严,这些年联投从小到大,邢芳也算见证人。事业中大大小小的美女见的多了,像至今独身的甄祖心,大胆追求的赵浅予,丈夫都做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所以,对已是恒运集团总裁的张昕,邢芳根本没有一丝的醋意。但张昕与他的往事,对于邢芳一直是个谜。自他们尚未成婚时在明华专卖店偶遇张昕,从女人的直觉上就感觉到张昕与荣飞一定有故事。邢芳的性格又是那样,丈夫不说,自己绝对不问。
但今天却是个机会。邢芳想了想,“我觉得你还是在意与张昕的同学情分的。恒运这样做绝对会得罪上面的,你不计较不等于别人不计较。是不是?借此整恒运不是你的本意吧?”
“哈哈。这么多年,你见过我整过谁来?”转而肃容道,“我是在意过去的经历。张昕与我同学七年呢。但恒运这件事却是逆势而为,自取灭亡。这做企业呀,和做人是一个道理。你说做人做高的境界是什么?”不等邢芳回答,“最高的境界就是心安,我心安处是吾乡。回首往事,几无愧祚。就像我对你,从来没有干过伤害咱夫妻感情的事,自然心安,自然坦然。但面对美女,动不动心呢?只要是男人,就不会不动心。善与恶的分野,就在于克制。企业也是这样,像恒运一样,为了挣钱不择手段,就沦为下流了。临同矿业如此,房地产也如此。这种企业,用不着谁来打压,自然就会受到惩罚。”
“你这就迂腐了,”邢芳听到丈夫说从来不做对不起感情的事,心里甜滋滋的,“你总说好人天道不公,坏人总逍遥法外,而善人未必得善终。”想到去世已久的王爱英,“爱英姐日日行善,却得了那种恶病,还有你看重的宇阳------”
“我说的是唯物,你却陷于唯心了。王爱英和宇阳的事令人难过,却不是什么天道循环。我说过天道不公,是说人事常常陷于糊涂。天道既是人事。比如法律,还靠执法的人,比如企业,有一流的产品,还要一流的员工队伍来生产维护-----天道即人心,联投发展至此,既有决策的正确,更多的是人心所向。就像我们当年在北新所作的一切,已被历史证明是正确的。顺其大势,企业自然得到发展,逆势而为,企业迟早要身陷困境------恒运逆势而为,又何必我动手?”
有些讨论哲学的味道了,邢芳还想和荣飞继续聊下去,却听见世鹏已经变声的嗓子在院子里喊,“饿死我了,还不开饭?”
邢芳看了眼墙上悬挂的老式电子钟,“哎呀,都十二点半了。只顾着和你聊天了。”荣飞的情绪未受北阳拍卖会的影响,她感到很高兴。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九节
这个长假让很多当事人提心吊胆。当然最担心的是恒运,收购合同尚未正式签订,但之前的公开约定——针对所有竞拍者的约定是在一个月之内向北重支付2亿元,其余款项应在半年内支付。在鹏运花园开盘之前,恒运连三千万都拿不出来。
9月30号的拍卖会情况及对当事人的采访已经连篇累牍。市民第一次在官方媒体上看到了陶氏有大规模兴建廉价房的消息。这个消息当然来自于对饶子健的采访。仅此一条就将恒运之前争取时间的打算完全击碎了。不仅如此,对计划在十月份开盘的救命稻草鹏运花园的销售产生了不利的影响。鹏运花园的广告已经铺天盖地,但询问恒运公司房子的反而是有关廉价房的多,这让恒运非常的不安。
如今是信息时代了,老百姓对于各种消息的反应值得专门研究,对自己有利的消息还是欢迎的。消息见报的长假中,披(露)该消息的几家报纸一直电话不断,都是询问关于廉价房事宜的。
之前北阳市并无正式的消息发布。于是有关细节便开始流传。
恒运也是房地产公司,抢去那块地兴建廉价房也很好啊。于是电话打到了恒运,询问恒运的建设规模和价位。
恒运现在要考虑的是什么时候,什么形式向市里报告,他们无力收购北重的破产资产。官员们在休息,如此重大的决定以非正规形式上报需要非常强力的渠道,最好的渠道是安信,但安信因青年西街拆迁挨了秦省长的骂,不敢再触霉头了。而小萝卜头们是办不了这样的大事的。这样,所有的问题要待节后公开和解决了。
恒运反而横下心加快了鹏运花园的最后扫尾,力争在十月中旬开盘。
北重也在惊慌之中。竞拍的结果第一时间就向集团汇报了,对于意外杀出的恒运房地产,北重也不甚了了。目光都对准了联投,谁能想到恒运如此强势地击溃联投呢?而北重的职工更处于不安之中,尤其是亲身参与破产或有亲属在破产队伍之中的更是如此。让全厂在这个长假里处于躁动和不安中。
另一个当事人,联投也处于沉寂中,没有任何的消息发表。安信在五号的时候用电话告知王志鹏,说贾新民和李德江去了北新,据说是去见在北新度假的荣飞去了。
对恒运的计划一清二楚的安信深知,最后收拾残局的一定是联投。但如果北阳的党政主要负责人也认定这点,对恒运就不是好事了。恒运或者遭受严厉的处罚。已和恒运深度联合的安信自然担忧起来。
鹏运花园的精装修工程是安信公司承接的,过程中双方龌龊不断。不仅在货款的支付上,更主要的是安信公司的实力不行,采取的办法就是转包,偌大的一个楼盘,有十几家装修公司进驻,恒运派出的工程监理担心质量也是正常的,事实上返工一直不断,导致了鹏运花园交工的不断延迟。
仍留在北新的荣飞只是在电话上听了谷南阳的报告,他相信恒运没有实力吃下北重,最后还要陶氏来收摊子的。所以也不急着回去。荣飞一家倒是在二佛山度假村悠闲地过了个长假。度假村有农家乐的内容,可以自由采摘,让魏瑞兰重温了她的青年岁月,因此推迟了返程时间。荣之贵则每天去北新的古玩市场淘宝,几天里淘到好几方古砚。其余人都呆在了度假村寸步未离,好在度假村的娱乐项目足够的多,几个孩子倒也乐此不疲。而荣飞和荣逸夫妇则泡在了标准高尔夫球场,虽然玩一局的费用高达1500元,不是所有来度假村玩乐的人能消费的起的,但对于荣氏兄弟就是毛毛雨,这几天荣飞的球技有了明显的进步,不总往湖泊里击球了。荣逸在北阳经常玩,球技明显高出其兄一大截,充当了荣飞的业余教练。
荣飞在国庆那天与邢芳去了趟王爱英的墓地。根据她的遗嘱,遗体火化后骨灰安葬在北新的龙泉公墓。距二佛山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荣飞夫妇到了墓地时,除了枣林建材公司总经理徐新月和北新实业总裁李建光等候在那儿外,北新市长韩文东也在。荣飞不满地看了孟新一眼。韩市长说不想打扰荣总休息,所以没有去山庄拜会。今天恰好来为王爱英女士祭扫,是碰巧了,可不是有人泄(露)荣总的行程。
凝视镶嵌于大理石墓碑上永远微笑的照片,荣飞还能回忆起当初跟自己在北重计划处工作时的情景。在病危弥留之际,王爱英感谢荣飞给了她精彩的生命。是的,王爱英在出任联投慈善基金会的实际负责人后的生命是忙碌的,更是精彩的。这就是马斯洛关于需求五层次中实现人生价值的最好诠释吧。
因离枣林建材不远,徐新月提议荣飞和韩市长去枣林建材看看。这家上市公司与天泽通讯、北新实业是北新市工业产值的前三名,由此也奠定了联投在北新的强势地位。
在枣林建材用过午饭,荣飞顺道去看了小舅和四姨,在四姨家见到了二姨,她们得知大姐就在度假村,搭车去度假村见大姐。
除了游玩和见北新及北阳赶来的贾书记和李市长外,荣飞在笔记本电脑上构思他的第一本关于企业管理的书《我们为什么工作》。筹划这本书很久了,98年率麒麟菲亚特的高层出访欧洲时,在德国待的时间最长,一些数据给了荣飞非常深刻的印象。德国是典型的高福利国家,公共(性)支出占财政支出的比例近50,生老病死国家都管的非常到位,一般的职工半年即可买一辆普通轿车,八年即可买一所房子,即使租房,房租也很低,约占家庭收入的3。按说德国人可以非常悠闲了,事实上德国人工作非常努力,很有些为工作而工作的味道,绝非国人普遍存在的为生存而工作。
麒麟汽车和天泽手机相继问世,荣飞一直思考企业发展的根本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早有答案了,那就是企业文化或者是人的问题。高精尖的产品对人的要求是什么?过去停留在理论层面,现在则面对着非常现实的问题。比如麒麟菲亚特的质量问题,很多不是设计层面的,而是制造层面的,是在采购和流水线上出现的。而对待质量的态度也让荣飞深思,企业缺少一种自我反省的精神,出现问题总想找借口。当然这是不允许的,在他的主导下,麒麟菲亚特是在国内数家合资汽车公司中召回汽车最多的,企业付出的成本增加了,但市场占有率却扩大了。消费者是理(性)的,他们最终会识别哪些企业的产品是他们最放心的。对于价格而言,质量方面的说服力更强。
在整顿质量的循环过程中,荣飞发现了一个过去自己没有认识到或者没有认识到某种程度的问题,那就是人的工作态度。人为什么工作?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在走访一线工人和技术研发部门中,只有一个工人说,我喜欢这份工作,看着一辆辆漂亮的汽车从自己手里流下生产线,心里美气的很。荣飞了解到这个才参加工作二年余的技校毕业生已经有多项合理化建议,改进了一项工装时,当即奖励了这个青工一万元,并通报全公司。那时他就意识到,我们和德国人的差距不在技术层面,而在于对工作的态度。态度决定水平高度只有将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才能绽放出绚丽的业绩。
一直想写几本关于企业管理和经营理念的书,一直都没有完本。这次来北新度假,终于将《我们为什么工作》这本书中一些没有理清的想法理顺了,决定在杀青后自费印一批,赠给联投系班组长以上的成员阅读。他相信,只要联投有5的如那个装配线上的青工一样对工作的态度(去年了解,那个青工已是总领班了),联投将再上一个台阶。
荣逸的(性)格注定他不可能走上更高的层面,问题就出在他对工作的态度上。他对荣飞二十年孜孜不倦感到困惑,感到亏了。这就是对工作的理解不同所致。这次休假,荣逸在球场与兄长打球时再次劝哥哥抓紧时间享受人生,不然等你玩不动了,这辈子就亏大了。荣飞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在写那本小册子时,荣飞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不能说世界上一流企业的领导人都是工作狂,但很难相信每天占用大量时间打高尔夫的商界领袖会将自己的企业打造成商业帝国。
但荣飞发现,对于自己的年龄,高尔夫是相当不错的运动,难怪很多事业有成的中年人迷恋。北阳北郊有一所高尔夫球场,也是会员制的,但自己从未去过。荣逸却是那儿的会员,就是这个球场,荣逸也跟朋友来过多次了。这几年荣逸只担任傅家堡物业的董事长,很悠闲,有的是时间玩。荣逸跟他谈两个球场硬件环境的优劣,如数家珍。
休息时荣飞对弟弟说,你说的对,就我这个年龄,是应当多些自己的爱好了。打高尔夫确实是一项不错的运动,但我不能沉湎其中。那样联投无可避免地会走下坡路。什么时候可以玩呢?只有我彻底退休交权了。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节
恒运集团首先承受不住压力的不是恒运房地产,而是临同矿业。自3月份事发至今,主管厅局两次驳回矿业公司的整改报告,一直不批复产。王志雄明白这是省里因高速路案件未侦破不能安抚联投而对矿业的打压。5000万的罚款也交了,二十余名死难的矿工安抚金按最高标准也发了。原以为卡上三四个月就会解除(禁)令,但一直到国庆,省安监局依旧以整改不到位卡着矿业的脖子。
任何一家企业连续停产六个月都会撑不住的。人员流失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避免的损失。
王志雄原来庆幸那个逃亡在外不知所终的家伙知趣,现在倒希望警察抓捕其归案了。因为只要消掉荣飞心里的那口气,安监局才可能解除(禁)令。按照郑老六的说法,抓到金宏森也枉然,不会扯到矿业公司头上。
国庆期间,王志雄再返北阳,与家族成员商议矿业公司面临的困局。现在的麻烦是,临同的疙瘩未解,房地产这边又面临极大的困难。而且,恒运主要的合作伙伴对目前的局势已经产生了疑huò。
卫氏集团对恒运房地产的问题极为关注。卫氏的董事局主席卫凌bō对卫安邦的失职极为震怒,已经召回卫安邦,换了新的执行董事。卫凌bō不能责难恒运房地产在收购橄榄金项目上违反公司章程,只好将火气撒到侄子卫安邦身上。王志鹏亲赴卫氏总部解释,卫凌bō对王志鹏说,卫氏对恒运房地产在橄榄金和鹏运花园上的运作深为失望,对合资公司的经营形势深表忧虑,希望尽快取得北阳市高层的谅解。否则卫氏将考虑有所动作。
动作当然是撤资了。但撤资不是一句话的事。但卫氏集团当家人卫凌bō的态度也堵死了恒运寻求帮助的路子。卫凌bō确实点出了恒运的困境,就国情而言,如果房地产公司与当地政府关系搞僵,事实上就宣判了公司的死刑。
王志雄回北阳商议矿业公司问题被搁置。恒运高层尚顾不上矿业公司的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向市委和市府解释9月30日北重拍卖会的行为。
这个长假对与恒运集团真是度日如年。“搅局”行动证明是个败笔,现在不消除北阳市主要领导愤怒前,跟任何部门解释都是无用的。关于恒运无力承接北重破产资产的报告三易其稿,最后决定将责任推在赵国寿副总身上,10月8日,恒运正式解除赵国寿副总经理的职务,虽然关于拍卖会毁约的报告尚未正式上报市政府,但恒运的网站上公布赵国寿的解职已经将意思含在其中了。
王志雄回来,正好担负了对赵国寿的安抚工作,赵是王的老部下,在公司风雨飘摇之时,必须有人为决策失误买单。
10月10日,恒运房地产公司正式行文报告市政府,由于赵国寿副总擅专,导致恒运房地产在北重破产资产拍卖会出现重大失误。恒运无力支付个亿的资金,请求市府宣告9月30日的拍卖结果无效。恒运愿意为因此造成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
这是一份李德江和贾新民预料之中的报告。10月11日,北阳市政府行文,宣告9月30日拍卖结果无效,指定恒威拍卖行重新组织北重破产资产的拍卖工作。
重新刊登公告到重新报名重新拍卖需要时间,从这个意义上讲,恒运的“搅局”确实起到了拖延的效果。但问题是联投计划收购北重的土地开发廉价房的消息已被证实,恒运即将开盘的鹏运花园楼盘销售受到极大影响,和9月相比,前来询问的客户减少了70,电话咨询者减少了50。
就在恒运忧心忡忡之时,北阳市政府正式行文,对恒运房地产处于300万元的经济处罚。这个结果是恒运预料到的,并非不能接受。但随之建设银行G省分行的一份通知却让恒运坠入冰窖之中。该通知要求恒运房地产提前还贷。
就算恒运寄予无限希望的鹏运花园顺利销售,所得资金将用于“橄榄金”的后续开发(橄榄金的尾款2.8亿尚未支付),根本无法归还建行数亿元的贷款,而且还欠着鹏运花园建筑商的巨款,消息一出,避债是难以回避的。建行此举是釜底抽薪,彻底斩断了恒运的资金链。
当临同的矿业公司和北阳的房地产公司两线陷入绝境时,恒运集团就面临破产的生死考验了。
一切的起源似乎都是半年前的临同矿难。
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并非每个人都能体验。自88年离开北钢,91年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张昕在十三年间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努力在集团中步步高升,直至登上集团总裁的位子。期间集团的发展虽不能说是一帆风顺,但也算一年一个台阶,成为北阳乃至全省屈指可数的民营企业。集团在自己的主持下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发展计划,力争在下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将恒运集团打造成资产销售双过百亿的超大型企业集团。如果实现这个目标,恒运在G省的地位将得到极大的提高,会带来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获得更多的机遇。
她并没有赶超联投的梦想,联投在手机和汽车两个高技术、高资金的行业中站住脚后,张昕就不再抱任何的与联投一较短长的念头了。何况联投还有几个让她羡慕万分的摇钱树,比如澳洲矿业。预测该公司十年内为联投提供了不下十五亿美元的巨额利润。
恒运和联投不在一个档次,似乎也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联投的建筑公司一直游离在北阳外搞在她看来完全是沽名钓誉的“扶贫”,怎么就突然直接对上了联投呢?结果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张昕很难相信联投有意致恒运于死地,就算联投突乎其来抛出一个廉价房的幌子,王志雄的结论她还是不能相信,尽管王志雄在董事会上如输光了的赌徒一般声嘶力竭,认定联投是为苏宇阳报仇,不惜将恒运至于死地。
家族成员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包括自己的父亲,已经从新世纪电器退休的张立国通过常乾坤求见荣飞,希望荣飞放张昕一马。但荣飞客气地拒绝了父亲的要求。恒运处于目前的地位和联投没有丝毫的关系,联投不会也不能为恒运做任何事。
如果念及当年的情分,荣飞可做的事很多。至少他可以让建行撤销那份该死的避债通知。和恒运一样,陶氏的基本户也立在建行,凭着荣飞的面子,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她的困境,但他还是狠心地拒绝了。王志雄说的或许没错,因为一个苏宇阳之死,联投利用他们可怕的资源,残忍地收紧了绞索。
那几天银行方面的疏通交给了卫氏新来的执行董事,政府方面王志鹏在全力跑。王志雄已经返回了临同。和董事会其他成员相比,坐镇恒运集团总部她显得气定神闲。她的镇定稀释了总部弥漫着大难临头的空气,承建鹏运花园的闻讯上门探听消息的建筑商们被她镇定如常谈笑风生的气度所慑,合同尚未到期,楼盘开盘在即,或许恒运根本就没有外界传说的那样严重。
张昕的镇定也稳定了恒运总部员工的情绪,对于真相,老百姓永远是被méng蔽的对象。
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判断着形势,估计着可能的结果。她认为,省里也罢,市里也罢,并不愿意真的看到恒运垮台,由此带来的不良银行债务和税收减少肯定不是政府希望的。目前政府对恒运并没有超出商业规则之外的处罚,只要鹏运开盘,资金状况得到缓解,恒运尽管受到极大的损伤,总能度过这一难关。
最危险的就是陶氏在北重的廉价房计划。这项计划一旦推出,对鹏运花园的销售影响尚在其次,因为工程交工至少在两年后了,但橄榄金就麻烦了。就算一切顺利,橄榄金推向市场的时间也在一年后或者更长的时间。当陶氏在北重广袤的土地上开发出大片的廉价房——就按减价一千算吧,橄榄金还卖给谁?恒运将无可避免地面临巨额的亏损。
那几天张昕更多的是在想荣飞。站在荣飞的位子,或许不再追求规模和利润,而是公司的地位和自己的名声了吧?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子或许也会采用与他一样的决策。房地产的利润对于她不是秘密,廉价房不过是少挣钱而已。她承认大部分百姓需要更便宜的房子,如果没有橄榄金,恒运也不会如此的慌张。但后悔有什么用呢?就算熬过由于拍卖会带来的危机,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只有联投放弃对北重的收购才能真正解除危机啊。
她(禁)不住想他的过去,他与自己同学时的往事,那个腼腆害羞甚至有些胆小的瘦弱青年如今已是横亘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巍峨高山。想他当初究竟为什么拒绝了自己的追求。想他那个看上去平凡但幸运的妻子,究竟用什么获得了他的心?这些年处于聚光灯下的他没有一点绯闻,真的做到洁身自好到如此地步?
多想搁下恩怨,与他坐在一起喝杯咖啡,谈谈往事,倾述自己创业的艰难,让他放下北重计划,让给恒运一个发展的空间。
但这一切都是妄想。今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几次接触,感到荣飞对恒运有着很深的误解。她有些恼怒,联投要发展,别人也得生存吧?
恒威重新组织北重破产拍卖的前一天,10月25日上午八点半,张昕在富源大酒店的恒运总部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人凌晨在荣飞所住的安堡小区家门口放置了炸弹,将晨起锻炼的荣飞炸死了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一节
田玉从湘西回来已是十一月中旬了。本次的湘西行还是受郝春来之约,先到武汉,与郝春来等三名驴友会合(其中一名女的),分乘两辆越野车玩了湘西。田玉曾联系王志敏,但王志敏说家里最近事情多,这次她就不去了。电话里王志敏还调侃田玉,这次老黑大概要跟你摊牌了,请做好应对的准备。
临行前特意买了沈从文的集子,《边城》看了三遍,出发时还被她带进了行囊。名著是要仔细品读的,沈从文小说中湘西秀丽清新的风景,淡远悠长的情调感染了她。徜徉在凤凰古城里,在傍晚远眺河岸边的吊脚楼群,田玉感受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心境。
从写作的角度游玩与过去的单纯有了更多的不同。旅游有很多种,每个人的爱好也不同,或喜欢山水,或喜欢人文,田玉则喜欢在风景中加进人文,挖掘出深藏于山水风景中历史的沉淀,让山水风景活起来。因此,她开始注意方志的购置和阅读。
近来读书有明显的进境,感觉自己之前写的那些游记过于苍白了。古人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其实青山妩媚或者不妩媚完全是看山人的心境。心情好,青山便妩媚起来,心情不好,青山或许就不妩媚了。但自然环境对于人确有造化之功,性格,口音,文化都印上了大自然的烙印。
或许只有这湘西的山水才能培育出沈从文吧。想着沈从文或许就在自己现在这个位子踯躅傍徨过,田玉不觉痴了。
旅行在外,最大的特点就是消息相对蔽塞,体力严重透支的她每回到旅馆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洗澡,往往在洗澡后睡觉就转化成了最大的渴望,坚持着在笔记本上记下每日的行程和点滴的感悟,玩上几分钟手机游戏就进入香甜的梦乡了。郝春来这次出行完全是自费,几位新结识的驴友是很老的资格,但经济上却不宽裕,因为是AA,一路总选那些经济实惠的小店居住,吃饭亦如是。和王志敏结伴出行大有不同,王志敏是鄙夷AA的,认为其太没有人情味了。尽管田玉有意在费用上各自负责,但每次总是王志敏的花销更多一些。
郝春来真如王志敏所料,抓住一个机会结结巴巴地对田玉说自认识她就喜欢上她了,就是一见钟情那种。自觉各方面条件配不上她,这份心意一直深埋心底,从不敢稍有流露。自上次在包头分手,回去后反复思量,幸福是要争取的,天上从没有掉过馅饼。所以今天我将心理话说开了,行不行你给个话。
那天是11月13日。
田玉当然能感到老黑对自己的情意,也不消王志敏提醒。老黑是个实诚人,虽然经济条件一般,人外表也一般,不那么吸引自己。但在这个越来越势利和浮躁的年代,像他这样纯的男人已经不多了。志趣相投是组织家庭的有利条件之一,却不是充分条件。如果将老黑当做自己一个可以依赖的异性朋友,一个宽厚的兄长,田玉是认可的。但做自己的另一半,做自己相濡以沫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他却不是自己心中的所想。
田玉并不是独身主义者,曾经受过的伤痛在时间这位超一流大师的治疗下早已痊愈,婚姻是生活不可缺少的部分,既有生理的,也有心理的,既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但对于自己的另一半,田玉随着年龄的增长,考虑的条件却越来越苛刻。
首先是物质上的条件。看关于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一本书中,田玉记住了一句话:父母养你十七八,丈夫养你白头发。对于自己,父母已经样了二十七八了,现在还未撒手。自己的性格又是这样,总不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去工作挣钱(写几篇游记所得的稿酬根本不值一提),难道要一直靠父母吗?那么,郝春来就不是理想的人选。田玉并不认为先考虑经济是低趣,相反,只有先将经济问题想清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日子才会幸福。
其次是性格上的,或者说是精神层面。必须能和自己做深层次的互动和交流,没有精神交流和愉悦的夫妻注定是悲哀的。这方面田玉的要求更高,即使是有与自己有共同爱好的郝春来也达不到。
田玉也想过,自己已经是奔三十的人了,快和漂亮美丽一类的词语无缘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或许永远不会出现了,没有就没有,在这件事上绝对不能迁就。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郝春来,话说的坚决,但并不给对方难堪:郝大哥,谢谢你对我的认可。男女之间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朋友,是什么关系恐怕是生来注定的,我考虑过了,我和你之间永远只能是朋友。
当时是在张家界。
田玉想,男女之间并非不能产生友谊,但友谊比较难以维持。就像自己与郝春来,一旦一方捅破了那层纸,友谊就变色了,就难以维持了。所以在张家界田玉跟同伴提出分手,说他不去长沙了,而要搭长途客车去永州。
郝春来没有再因她改变自己既定的行程。田玉比郝春来一行推迟了一天离开张家界。
独自一人呆在陌生的环境,既是孤独的,更是自由的。买了第二天回杭州机票的田玉下午独自在街上溜达,为父母选购着礼品,给父亲的杜仲茶,给母亲的土家腊(肉)。这次出行,田玉的预算有节省,但行囊有限,不能多买了。
在旅馆门前的报摊上买了几份报纸,回到房间浏览,一则刊登在首都新闻周刊上的报道立即惊呆了她。
“万众瞩目公安部挂牌督办的北阳爆炸案告破主要疑犯已经全部落网》
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田玉立即电话联系王志敏,但王志敏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田玉跳起来冲出房间,问服务员何处可以上网,服务员指给她最近的网吧,田玉以百米速度冲进网吧,先在QQ上联系王志敏,对方仍处于离线状态。她没有王志敏家里座机的电话,想不出联系王志敏的其他方法了。她又打开新闻网页,找到北阳爆炸事件的消息,这才发现各大网站上对北阳爆炸案的报道太多了,引深报道也非常多,田玉越看越是心惊。她在网吧便做出一个决定,不回杭州了,直接去北阳。
给父亲打了电话,告知她自己行程的改变,王志敏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家里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自己不去看望是过意不去的。
田玉退掉了飞北阳的机票,改买了去北阳的机票,为此推迟了一天。在11月1日晚八时飞机降落在北阳文腾机场。
飘起小雪,11月北阳的气候已经很冷了。田玉从温暖如春的机站楼出来,寒风让田玉缩紧了脖子。没有人来接站,田玉坐了出租车直接到王志敏家。
出租车驶进王志敏家所住的巷子,路灯下看到黑漆的院门紧闭着,田玉让出租车等一下,下车摁响门铃,里面悄无声息。田玉越发着急了。
无奈,田玉只好让司机帮她找了家中档的旅馆先住下,要寻找王志敏也只有明天天亮再说了。田玉在餐厅用餐时,猛地想起了她在北阳还有一个熟人,就是上次在机场认识的常静
还好,常静的电话依旧留在手机通讯录上,迫不及待的田玉忍住辘辘饥肠,拨通了常静的电话,谢天谢地,电话通了。
“常静你好吗?我是田玉。不记得了,上次我们在飞机场认识的,想起来了吧?对,我们在一起吃过饭,我还得谢谢你的热情款待呢。”还行,常静记得田玉,当田玉说她有急事求见时,常静问明了田玉所住的旅馆,说一小时后过来看她。
用过简单的晚饭,上楼在房间里心不在焉地看了半小时电视,终于响起门铃声,田玉迎出去,见容色憔悴的常静站在门外。
“找我有什么急事?”
“我是来找王志敏的------却联系不上,急死我了。”田玉当然记得半年前在漱玉酒店常静闻知王志敏身份后的暴怒,但此时恐怕也只有常静可以让自己找到王志敏了。
“你听说没听说北阳的案子?”
“在网上看到了,就是因为志敏家出了事,我才关心她的现状。我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
“被炸死的是我小姨妈而凶手就是你朋友的家人”常静刚坐下又站起来,“是的,你那个朋友并未涉案,或许没有找到她涉案的证据。但联投绝不是他们所能欺负的你瞧好吧,凡是涉嫌犯罪的,一个都跑不了”常静的眼睛红了,恶狠狠地盯着田玉。
“荣飞的夫人是你小姨?”虽然在网上已经披露了主要的事实,但田玉并不清楚真相,更不知道常静是事件中心人物——全国政协常委、工商联副主席、著名企业家荣飞的外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荣飞先生的关系,让你伤心了。”田玉歉意地说。
“没事。这事和你没关系。”
常静还是跟田玉这个不算熟悉的朋友讲述了上月发生的事件。恒运因忌惮联投对廉价房的大力开发,竟然从临同雇佣杀手谋划了对联投董事局主席荣飞的谋杀。或许认为荣飞一死,联投将四分五裂,再也无人去策划那个天怒人怨的廉价房计划了。因为北临高速后联投保卫部对荣飞的安全保卫极严,杀手最后选择了在荣飞所住的别墅门口安放触发式炸弹的办法。他们摸准了荣飞只要在家,每日凌晨六时左右必定出门散步的习惯,自认万无一失。而炸弹行刺有一个好处就是现场将被彻底破坏,凶手也可乘乱逃之夭夭。没想到那天早上邢芳新买的宠物小狗一开门便冲出了院子,邢芳跟着追狗,触发了引线,当场死亡。
田玉当然能想到当局对此案的重视,所以在常静对于案件侦破的叙述反而不太上心了。安堡小区监控严密,即使溜进来一半个杀手,却免不掉在各处留下影像。承受了极大压力的省公安厅、北阳市公安局全力开动起来,当日晚,便根据录像资料抓到了已溜出北阳正在返回临同的杀手。
随后的侦破便变得势如破竹。2日,郑会涛被铺。28日,熬不过重压的王志雄被铺。因涉及重大的同案嫌疑,恒运高层,包括董事长王志鹏,集团总裁张昕、恒运房地产总裁卫安民等悉数被刑事拘留。
“你说,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我小姨是多善良的一个人,修桥补路无遗骸,杀人放火金腰带。我小姨是多善良的一个人哪,她管理的基金会十几年里向全省农村教育捐赠了十几亿,就落个这样的结局?我姨夫白手创立联投,勤勤恳恳,二十年里为国家创造了多少财富,上缴了多少税金,解决了多少就业?为了平抑北阳房价,就被他们恨成这个样子?”
田玉默然。从常静口中,她得知王志敏和其母何映红并未被刑拘,现在在哪儿却不知道。自上次与王志敏游北新酎泉寺听她讲诉联投,田玉知道了这个全国规模第一的民企。案件并不复杂,常静的叙述跟网上报上披露的并无不同,不过是多了一些没有披露的细节,比如荣飞的夫人为什么替丈夫而死,起因竟是一条新买的小狗。yīn错阳差,让荣飞逃过了一劫。
而恒运集团却因此沦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了。
“你怕是难找到你那朋友了。”常静站起身,“你可以去听听北阳市民对这件事的议论。看看是我袒护我姨妈和姨夫还是事实如此。她们虽然不触犯刑律,但她们既为恒运董事会的成员,她们哪有胆量留在北阳”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二节
田玉真的没有找到王志敏。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寻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或许已经搬走外地)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待了三天,想了好多办法,包括到恒运总部和向王志敏的邻居打听,无果。田玉终于打消了找到王志敏的打算了。在北阳的三天里由于寻找王志敏,总是听到1025爆炸案的一些传说,倒是印证了常静所言,北阳市民对雇凶杀人的恒运集团痛恨不已,似乎将乘坐火箭般蹿升的房价全部归罪于恒运了,而对因策划平抑房价而付出血的代价的荣飞一家寄予无限的同情。
她试着跟饭店的服务员、出租车司机聊起安堡爆炸案,几乎是一种声音。
公安部长亲自坐镇破案啦,恒运高层至少有两至三人将或死刑啦,恒运将破产拍卖啦,北阳公安局长撤职啦,流传在下层民众口中的消息根据自己的喜好往往添油加醋。不过田玉相信事实与常静所言大体一致,联投的廉价房计划逼迫的某些不良房地产商铤而走险,罔顾法律与人情。
很难将志敏一家与杀人案的谋划者联系在一起。田玉出门携带的真皮面防水笔记本是今年春去巴丹吉林启用的,还是王志敏送给她的。这个本子上记录了田玉六月份在王志敏陪同下游北阳、临同、北新的见闻和心情。那次是她第一次来北阳,一直见过王志敏主要的亲人,她的母亲,她的兄嫂------也是第一次真切地了解了王志敏的家庭,难怪她花钱那么冲,家里开着那么大的公司(其中还有上司公司),自己拥有那么大的股份,其实志敏算是低调节俭的了,如果换做自己,说不定更能折腾呢。
她的母亲倒是没事,恒运依旧运转的但明显带有垂死气息的总部工作人员证实了王志敏母女都没有被牵连进去,但她的兄嫂都被刑拘了,也有说法北阳的爆炸案只是王志敏堂哥王志雄一人策划,与王志敏的哥嫂并无关系。其堂兄已经正式批捕,而王志敏的哥嫂依旧在拘留中的事实似乎印证了这一说法。但王志敏与其那位依旧风姿绰约的母亲为什么要躲避呢?田玉只能解释为顾虑于群情汹汹。
田玉记得上次来北阳在漱玉酒店常静得知王志敏身份后的情绪失控,直接指恒运是杀人犯就是指那次车祸。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恒运公司真是丧心病狂啊。田玉有些害怕,那么彬彬有礼看上去非常有教养的人,怎么就能做出这样千夫所指的事?恒运集团已经是如此规模的公司,控制拥有了如此庞大的财富,为什么还要如此的不顾道义人情,不顾严重的后果挑战法律?她又想到了她从未谋面的受害者,死去的荣飞董事长的夫人,以及骤然丧妻的荣飞,该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再待在北阳已经没有什么事可做了。田玉决定返家了。但自19日起,北阳连续大雾,雾气耽搁了大批的航班。20日,田玉还未买到飞杭州的机票。就在她感到焦急和烦闷时,常静再次敲响了田玉的旅馆的房门,对田玉说这几天实在抱歉了,将朋友丢在陌生的环境中不管不顾很失礼,总算忙完了手里的急事,备了家宴,请田玉过去坐一坐。
常静跟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说不上失礼不失礼的。田玉跟了常静来到郊区的常家别墅,虽然对常静的身份已有了解,但还是感到常家逼人的豪奢。这样一套别墅放在杭州会是什么价位田玉也说不好,但以父亲的财力是根本买不起的。
在田玉正坐在客厅欣赏家具摆设时,常静陪着一个中年女人回到了客厅,介绍说是她母亲。
田玉见fù人不过四十岁上下,容色甚美,和常静并无一丝相似之处,就年龄而言,很难相信她会是常静的母亲。初次上门,田玉哪里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寒暄毕,邢菊问起了王志敏。
“田小姐,你已经听说了王家人雇凶杀人的事,可怜我小妹------”邢菊提到妹妹,眼圈不由得就红了,“我听小静说你和王志敏是同学,也是好朋友,我是想问问,之前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在电话上,可曾谈到家族企业生意上的事?”
原来如此。常静请自己到家里来也算半个鸿门宴了。
“阿姨,我和志敏确实是好朋友。我们是大学的同寝,毕业后也一直作伴四处旅游。但志敏从来不曾跟我说起他家生意上的事,真的。今年六月间我第一次来北阳,才晓得志敏家开着挺大的公司------阿姨,上个月发生的事我听说也感到震惊和悲痛,我想,犯罪的人最终不会逃脱法律的惩罚。但王志敏我是了解的,她对做生意毫无兴趣,跟我一样,就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她绝不会参与到可耻的谋杀的------”田玉尽力让对方相信,王志敏是不会参与到谋杀中的。
“参与不参与只有天知道。”邢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犯罪者最终逃不脱法律的惩罚,这话我是不信的。有时候证据未必拿到。说句老话,从来都是好人没好报,坏蛋活千年的。假如警察早些将临同那帮黑社会抓了,岂会出现今天的事?”邢菊再次忍不住流泪,接过常静递过的纸巾擦拭下,神情变得凌厉起来,“这次我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不管他是策划的还是执行的,一个都不放过。田小姐,请原谅我的激动,我必须为我妹妹,为我妹夫报这个血仇”
这顿家宴因为邢菊的态度变得索然无味。田玉如坐针毡。好容易挨到结束,田玉提出告辞,常静早已准备好一大包礼物,“这都是些北阳的土产,不值钱的,千万别推辞。下次你来,我一定尽好地主之谊。”
送田玉返旅馆的是一辆麒麟至尊,车内仍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田玉知道这款车,如果按产地算,它应当是中国境内生产的最豪华的轿车了,据说性能堪比奔驰、宝马、奥迪A8、迈巴赫、林肯一类顶级名车。坐在后排的田yu体会着车体超大的空间和豪华的装饰,一些饰物她碍事第一次在轿车上看到,比如安在后座背后的电视屏,可以拉开的办公桌,还有就是极小的噪声,坐在车里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
可怕的豪门恩怨啊。田玉在离开常府后感觉到了轻松,比起不知去向的志敏,自己平凡的日子好像更幸福。
司机是个沉稳的中年人,送至旅馆后递给田玉一张名片,“田小姐,您需要我帮你订返程的机票或者车票吗?另外,你走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来送您。”
“谢谢,不需要了。谢谢您。”田玉对彬彬有礼的司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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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目送载着田玉的“至尊”离开,立在门口沉思着。因为继母被姨夫提名进入联投董事会,成为董事会的正式成员,按照规定,公司配发了这辆车,包括保卫部选调的司机。这辆车也成为了继母的专车。
继母进入联投董事会完全是因为小姨之死。在处理完小姨的后事后,小姨夫拿出了他拟好的股权分配办法,将其在联投各大企业名下的股份彻底梳理了一遍,将其中的30赠给了继母。同时赠与的还有他的弟弟和堂弟,占了20。他还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负责管理他剩余的股份,这部分股份将来的受赠人指定为荣世鹏和任静。
一夜之间,继母便成为了国内最富有的女人之一。如果只看账面,常静认为国内在财富的拥有上超越继母的人可能没有。但自己所处的是个不透明的国度,就像小姨夫拥有的财富,如果不是继母的被赠与,她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天文数字。那么,潜藏着的隐身富翁或许不在少数,继母现在拥有的财富还是加上那个“之一”更恰当一些。
她只知道小姨夫控制着麒麟汽车和陶氏建筑,参股着天泽通讯。这次发生于安堡的不幸事件,将小姨夫的财富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了。明华服装、澳洲矿业、枣林建材、联投物流、傅家堡实业、北新实业、荣氏餐饮娱乐------这些如今在国内赫赫有名占据行业领先地位的企业中都有小姨夫的个人股份,其中一些还是绝对控股。像自己供职的龙湖世纪根本不值一提。
计算下来简直吓死人。
但由于小姨妈之死,财富的处置被笼罩在浓重的悲情下。小姨夫在处理完小姨的后事后正式向联投董事会递交了辞呈。接下来小姨夫将安排移居国外事宜了。虽然他将带儿子定居国外还是联投高层一个绝密,但事发后一直参与处理的继母是知道小姨夫的真实心境的。
联投董事会否决了小姨夫的报告,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小姨夫真的移居国外,联投真有可能如继母所说的走向瓦解了。
因为她的身份,在这段惊心动魄的日子里,常静可以见到小姨夫。她心痛于小姨夫的漠然,那是一种心伤至极的迟钝。对前来安慰探视的朋友基本不见,甚至将位高权重的秦省长晾在客厅半下午。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可以直接上楼见他,他事业上的伙伴,像大姐一样的隆月,目前主持联投日常事务的傅春生总裁和于子苏副总裁,他的父母、弟弟、弟媳,以及小姨家族的人------
常静一直钦慕的歌唱家甄祖心自事发便从首都赶来,一直呆在安堡,就住在隆月家里。隆月曾希望和小姨夫保持了近二十年友谊的甄祖心能解劝他,从那个死弯里转出来。但失败了。现在甄祖心已经走了,临走与荣飞的家人一同吃饭,但荣飞没有出席。甄祖心哀伤地说,他的心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复活。
常静知道,荣飞已经无心打理他的商业帝国了。
此事惊动了国务院。就在省委报告了他有意移居国外后,赵副总理受托专程赴北阳与小姨夫面谈,具体结果尚不清楚。
对于荣飞的决定,联投高层的意见也并不一致。据继母说,隆月就同意荣飞出国定居,并建议选择永久中立国瑞士,说那里的环境人文有益于他的健康。但更多的人不同意他的决定。联投各大上市公司的股票在“1025”事件后均出现大幅度下滑,如果荣飞辞掉董事会主席,联投的股票还会大幅度跳水的。
继母没有对她隐瞒。继母也说,荣飞之所以将如此庞大的财富转至其名下,不过是为小姨寻找一个代言人而已。小姨既死,照顾小姨家族的担子便转到了继母身上了。
常静很早就崇拜小姨夫。这个很排外的女孩很晚才在心里接受父亲的再婚。对于继母的亲戚们,她最早称呼的就是小姨夫。在她眼里,小姨夫是最完美的男人。其次是小姨,在称呼邢芳小姨的时候,她仍坚守着心里地底线,绝不叫邢菊妈妈。这段时间里,常静总是回想着邢芳,回想着她永远不变的微笑。她记不起邢芳生气,似乎这个微笑和蔼的女人从来就不生气,似乎没有值得她生气的事情。她就像一颗卑微的,不引人注目的小草,自顾自生长着。她除了管理教育基金会,绝不参与联投的任何业务,对丈夫的生意绝对置身事外。或许联投的高层对董事长的妻子根本不在意。但她又是伟大的,强悍的,因为有个全心爱着她的丈夫,这或许是女人最大的成功。有人说,男人的成功在于征服世界,女人的成功在于征服男人。小姨死了,她的死震动了北阳,震动了全省,甚至震动了全国。小姨的追思会规格之高是常静完全想象不到的,一个平凡的,毫无机心的女人获得了无数高官巨贾的尊重,他们衣着庄重、神情肃穆地向她的遗体鞠躬。当时常静想到一句老话,叫做老爷死了无人问,太太死了压断街。这些人有多少是看在姨夫面子上来演戏的呢?随即又想,其实小姨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演戏,她心里只有她的丈夫、孩子和亲人。从这个角度讲,小姨替丈夫而死竟是她最希望的结果了。常静在追思会上意识到,小姨夫是成功的男人,小姨更是成功的女人。这个平凡低调的女人决定和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啊。
逝者已往。活着的却要忍受无穷的煎熬。生活就是这样,在任何时候,活着都比死去更需要勇气。对于小姨夫,妻子的惨死,摧毁了他生活的信心,“1025”事件使他需要的最基本的生活要素缺失了一大块。移居国外不过是他逃避痛苦的无奈选择吧。
“1025”事件让常静明白,人活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除掉空气,阳光和食物,就是自己心中最珍惜的感情。除掉这些,其余如豪车别墅名位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最令常静疑huò的是,在小姨出事后,小姨夫几次说,没关系,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梦总会醒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三节
又是江南草长莺飞的季节,田玉随父母来到苏州相亲。
女儿的婚事以前是田家父母深埋心底的顾虑,随着田玉的年龄逼近三十,这种顾虑变为了梦靥。田父一位生意上的伙伴偶尔谈起自己儿子的婚事,他的曾留学澳洲的独子被他强行召回了国,希望让儿子接家族企业的班,但性情闲散,不愿做事。同病相怜的两人猛然意识到两人的子女或许就是良配,无论从家世、年龄、学历还是外表都显得那么般配。至于性格,现在是物质至上的时代,合得来或合不来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田玉不忍让父母伤心。她已经感受到父母对她婚姻的关心,那是父母与生俱来的一种责任,总要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为人父母者方能卸下身上的重担。
既然父亲希望她见见那个人,那就见吧。现在毕竟不是一百年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的婚姻只能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成不成不是自己一句话吗?
前年冬天从北阳回来,向父亲说起了北阳“1025”案件的传闻。没想到父亲竟然对事件颇为关注,得知女儿曾在荣飞妻姐家用餐,父亲叹息良久,真想见见这个荣董事长啊。说他上海有个朋友就是联投一个下属机构的干部,曾托那位朋友“盗取”过其全套的规章制度,家里那个小厂子现在人事、财务、营销上的一系列的制度都是抄袭人家的,那些制度我仔细研究了,真是别有天地啊。管窥联投,足以看出那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公司联投创立不过十几年,做一行成一行,简直不可思议咱这个厂子搞了二十多年了,基本上还在原地踏步------你有空读读,算了,你不是干这个的------父亲叹息良久。
春节过后,父亲拿到一本小册子,日夜捧读,其态度之虔诚,仿佛科举时代应试的学子,母亲笑他,他将那本小册子给田玉,“反正你也没什么正事,你看看吧。虽然是讲企业管理,但更是教人根本啊。”
《我们为什么工作》。封面上印着内部资料,没有定价,作者落款为荣飞。
田玉一夜未睡,将这本不足十万字的小册子读完了,心中羞愧万分。
为自己的走过近三十年的路,为自己自以为新朝潇洒的生活方式。
工作不只是人生的保障,更是人生的目的。工作态度决定工作水平,工作水平决定人生成就。无论是组织还是个人,只有付出大于所得才是正常的,应当的。
这是田玉自己提炼的心得。
全书没有空洞的说教,而是一个个生动的案例组成。全书那些吸引她着mí的案例80均为联投发生的故事,其余20为国外企业家的故事,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单位,妙趣横生,让人yù罢不能。既有如雷贯耳功成名就的企业家的故事,也有一般的员工的事例,无论联投还是外企,特点是全为作者自身所经历,那些生动的事例也折射出作者本人的为人。
像他那样的人生,该是何等的多姿多彩
可是自己一直过着寄生虫一般的生活。写几篇小文,稿酬不够自己一趟旅行的,向父母要钱还那么理直气壮,父母的钱不就是给我挣的吗?
那个春节,田玉一直在家里收集联投的故事。更多是收集荣飞的故事,信息时代最大的特点就是透明,一条消息可以串出无数的链接。她很想看看他的模样,到网上却找不到一幅他的照片。一则消息引起她的注意,感觉到这件事不可能不刊登在主要的大报上。那是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的消息。于是跑到市图书馆借出陈年的旧报,从那些九四年的报纸上找到荣飞陪同总书记视察的照片,看上去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青年,没有系领带,很随意站在总书记身边正向总书记讲解着什么,总书记双臂环抱,微笑着倾听。真是年轻啊,如果在街上看到他,谁会想到竟是麒麟汽车的董事长呢?
田玉一面收集着荣飞的个人资料,一面密切关注着北阳爆炸案的后续报道。当然还有自己的好朋友王志敏的消息。事件发生的yòu因是因为北阳一家军工企业政策性破产而起,那家企业的土地还是落入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囊中,3月17日,《经济日报》头版报道了陶氏建筑兴建廉价房的消息并配发了
但一直没有看到关于王志敏家人的消息,似乎还在审理中。4月12日,潜逃在外近一年的临同高速案疑犯金宏森在呼市落网。此人曾在云南干了一段时间保安,由于能力出众,还当上了主管。但他的口音无法改变,通缉令悬在头上,自己便心虚万分,在当地一次公安对保安的例行整顿中不辞而别,逃之夭夭,连工资都没领。他的情况引起当地公安的怀疑,一查网上的通缉令和其所在企业提供的照片和生活生理特征,证实化名为林金的人正是公安部悬赏通缉的在逃疑犯。联想到此人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包头,警方推测此人应当返回北方了。重点加强了对包头呼市等城市的布控,果然,在金宏森离开云南三个月后,在呼市落入法网。
金宏森的落网,导致G省的系列案件的定谳。恒运与联投的恩怨也彻底浮出水面。沉冤一年之久的苏宇阳案件再次被媒体报道。有媒体披露龙湖世纪总经理苏宇阳的身世,人们方知联投常务副总裁,分管联投系对外投资及金融债券业务的商界女强人于子苏也是这个系列案件的受害者。至今依旧单身的于子苏恐怕是国内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女人了。总喜欢挖掘名人八卦消息的记者们在追述2004年春的一系列事件时有意无意地将于子苏与荣飞扯在一起。记者们懂得厉害,绝不敢让联投抓住文章的丝毫把柄,既想用故事外的故事吸引人,又怕引起联投的打压,文章便做的比较难了。只是追述挖掘了于子苏加盟联投后一系列金融战役的辉煌业绩,言辞之外让人看出了她与荣飞的亲密关系。
喜欢舞文弄墨的田玉当然能读懂记者们的言外之意。荣飞的夫人已死,身边有一个至今单身的得力女助手,任何人都不免联想一番。
田玉在05年不再外出旅游,而是进入父亲的小厂“参加工作”。现在已经担任了营销科副主任了。女儿的转变令父母欢喜,但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终身。
因为有联投的例子搁在那儿,田玉开始研究自己家的这个小企业,从改革开放之初,父亲就借钱创立了这个生产童鞋的厂子,二十余年了,至今厂子的产值也只有五百余万,雇佣了二十名员工。为什么人家创业十几年就打造一个世界级的企业帝国而父亲的厂子却陷于维持呢。这个问题她找不到答案。问及父亲,父亲说在任何一行都有生而知之的天才存在,那是不能比的。既然你有心接管这个厂子,那就好好研究一番这些规章制度吧。
田玉潜心研究企业管理,沉湎于父亲从联投系一家外围企业“剽窃”来的规章制度中,对比着从其他企业收集而来的制度,发现联投企业管理文化中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顾及个人的发展,“让员工与企业共同成长。”“打造有抱负,受尊重的管理团队”是其文化的核心。比起国内某信息产业企业军事化管理的特点,联投对员工的管理其实非常宽松,比如对劳动纪律的考核,那个企业制度的原稿规定,每月发生三次以上的迟到早退无故缺岗将处于该员工一下处罚:在班后会上向所在班组(科室)同事说明迟到的缘由并向直接领导做出遵守纪律的保证。
她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个办法。问及父亲,父亲说一开始他也认为简直是迂腐,但事实却很好。他之前采取的罚款办法比起这个来效果差得多。员工交了罚款,就等于花钱买了犯错误的权力。而当中解释则充分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凡是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不可能没有羞耻心,想想看,如果让你当众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那是一件很难堪的事很多人宁愿交纳罚款也不愿这样做。
田玉发现类似的很多地方,初看不可思议,仔细想想大有深意。只有将员工当成企业的主人,员工才可能将企业当成自己的家。
田玉继续关注着北阳的消息。直到五月的某天王志敏意外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晓了事情的某些内幕。
因为金宏森的落网,王志雄、郑会涛被北阳中院以雇凶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金宏森被判死缓。恒运集团董事长,恒运房地产公司董事长王志鹏、安信公司董事长安信被认定犯有包庇罪,双双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安信和王志鹏的定罪关键的证据在于人证,王志鹏的秘书作证王志雄来总部时,曾与安信一同与王志鹏密商,声称如果陶氏入主北重之事无可挽回,将不得不采取其他措施。总之绝不能出现那种情况。因那次会议没有张昕参加,张昕因此逃脱了法律的追究。
一审结束,王志鹏和不服判决,向高院提出上诉。最后高院是否维持北阳中院的判决,关心此案的人们正在翘首以待。但此案的性质之恶劣,舆论之一边倒和荣飞夫人被害后官方给予的高礼遇足以表明,高院驳回中院判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一年未见的王志敏消瘦了许多。经历了如此的变故,不发生变化是不可能的。王志敏没有回答田玉关于这些日子在哪儿的问话。只是告诉她,她从上海来,已经办好了出国手续,地点是加拿大。
田玉问王志敏她母亲怎么办,王志敏说当然和她一起走了。难道还能将妈妈留在国内?田玉没有问恒运现在的处境,转念一想,既然志敏能出国,说明事情并不至于一败涂地。
劝慰都是苍白的,田玉刻意回避了注定让好友伤心的话题。对于即将离开自己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土地,王志敏颇多感慨,临别是对田玉说,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我哥最大的错误就是选错了对手,人家实力太大了。以卵击石,焉有不败之理。
这句话田玉却不能苟同。联投很强大,但联投很规矩,倒是恒运在田玉眼中就是罪犯无疑了。好友沦落至此,堂兄一只脚已踏进鬼门关,异母哥哥又陷牢狱,何必再争论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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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四节
田玉与高鸿相约出来散步,出门就达成了默契,然后就分手各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高鸿礼貌地问田玉对苏州是否熟悉,如果不熟悉,他愿意当一次导游。他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一次”上,田玉当然听得出来。她也礼貌地谢绝了,她已经习惯了在外飘泊,有时候,独身一人的感觉更舒适,更安全。
既然都理解双方的父母,大家都是文明人,就彼此给个台阶下,不是蛮好吗?
二人分手,田玉沿着枫桥路漫无目的地向西走,高鸿根本不在意自己既让她轻松,又有少许的失落。女人无不在意自己的容颜,既讨厌苍蝇一般的登徒子,又对男子的视而不见深感失落。高鸿外表不错,谈吐也文雅,但对方根本没有试着谈一谈的意图。本来担心男方就此黏上自己的田玉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下起了雨,田玉没带雨伞,随便找了家商店买了把伞继续散步,她估计高鸿此刻也不会返家,她不能现在就回去。这次随父母来苏州,高家非要让她们一家三口住在家里。高家条件是不错,但高鸿绝非她的另一半,这点她深信不疑。男女之间,更多的是直觉,有的人即使日日相对,缘分没有夜市白搭。
买了伞,田玉站在商店门口的镜子前凝视了自己半晌。感觉到旁边那个男服务员的一直盯着她的目光,她才撑开伞回到街上。
一直走到寒山寺外。
游人寥寥,寒山寺笼罩在烟水中。她是来过该处的,景物也没什么新奇,不过消磨时间而已。
撑了伞站在运河边,田玉望着运河发呆。
很久,她才发现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男子,没有遮雨,和她一样,也在凝望着运河入神。
男子立在田玉的左侧,从侧面望过去,看不清他的容貌年纪,他的灰色西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似乎浑然不觉。从身形上看男子已经步入中年,却不知有何心事在这绵绵春雨中凝望着脚下奔流了上千年的大运河出神。
“喂,这边可以避雨的。”田玉叫了声。在她的右侧十几米处有一处凉亭,空着。田玉本来准备进凉亭避雨的,被这个雕塑般的男子所吸引。
男子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依旧伫立在雨中。
田玉往男子身边走,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个身形彪悍的青年,手里拎着一把未打开的雨伞,用雨伞拦住了她。
那个青年身上也是湿淋淋的,田玉奇怪刚才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中年男子被惊醒,转脸望着他们。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样子,目光相接,似乎视而不见。
田玉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男子终于迈步走了,拎着伞却不撑开遮雨的青年对田玉点点头,大步跟了上去,不知从何处又闪出一个青年,将撑开的伞替中年男子遮在头上,中年男子快步离去,两个保镖状的青年紧紧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突然,田玉吃惊地捂住了嘴,她认出了刚才的中年男子是谁了
仿佛心有灵犀,田玉回到高家,在楼下遇见了高鸿。于是二人一同上楼。
“去哪儿了?玩的怎么样?”高母笑吟吟地问田玉。
“虎丘------”
“高鸿你可要陪好小玉。苏州可玩的地方不少,我说老田,难得你来一次,不要急着回去,老弟我陪你和弟妹好好转转。”高父对田父说。
田玉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下午雨一直在下,田玉呆在屋子里用笔记本上网,再次搜出存在硬盘中的照片,她肯定,上午在雨中面江沉思的男子就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的联投董事长荣飞。
他为什么出现在苏州?田玉眼前闪出雨中那个落寞的身影。整夜一直下着雨,倾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心事如麻的她久不成眠。
第二天终于放晴了。四位老人还是安排两个年轻人相伴外出,他们四人驾车游玩苏州胜景去了。而两年轻人还是一出门就分手了,鬼使神差,田玉又来到昨天的地方,因为天气放晴,岸边多是踏春赏玩之人,昨日那个凉亭里一群红男绿女叽叽喳喳,十分的快乐。
田玉找了块乳白干净平滑的石头坐下,顿时感到沁人肌骨的冰凉,她像受了惊一般跳起来,只听有人说,“下了一夜雨,石头也湿透了,坐不得的。”
田玉有些不好意思,转眼瞧去,心里一惊,见说话的人正是昨日雨中伫立沉思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不是她内心崇拜的联投大老板,她却有些吃不准了。男子操一口还算标准的普通话,听不出任何方言的音调。
“我昨天见过您------”她有与他交谈的强烈yù望。
“哦,”男子应了声后,不再看田玉,目光投向脚下浑浊的运河。
“运河有什么好看的?我看您昨天在雨中一直瞭望运河。”
男子转过头,楞了片刻,却没有说话。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其实,妩媚或者不妩媚,完全是观景者的心情。”
男子依旧一脸严肃,但终于接话了,“道理没错。宇宙浩渺,人类不过是其中一种卑微的生物,青山有没有知觉,人其实是不知道的------”
“您觉得山水也有灵性吗?”
“我说了不知道的。”
“不过,您说的对,和大自然比,人确实渺小。就像这大运河,奔流了上千年了,见证过无数的繁华与衰落,我们在它面前,不过是个匆匆的过客。”
男子看看田玉光洁如玉的面庞,“像你这个年龄,一般不考虑哲学问题的。”
“哲学根本的问题就是人从哪儿来,世界的本源是什么------我基本是唯物主义者,您呢?”
“说的好,人从哪儿来,世界的本源是什么。那么,人从哪儿来呢?”
田玉忽然大胆起来,“我不知道世界的本源。但我相信,您一定来过这儿,是吧?”
男子没有看她,依旧凝视着河水,一艘老旧的客船鸣着汽笛正缓慢驶过眼前,“是,很多年前,我曾陪着我的爱人来过此处------”
“她没有来吗?”
“她不在了。”男子低沉地说。
田玉相信跟前这个男子就是她这段时间一直研究的荣飞。
“对不起。”田玉很想与他交谈,但话题卡住了。显然,他是来凭吊去世一年余的妻子,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肯定是不合适的,“生与死是个玄妙的东西,孔夫子说,未知生,焉知死?或许人死了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而已------”
“我相信。”
“我知道您是谁。”这句话田玉几乎脱口而出,硬生生忍住了,她意识到这句话一说出来,假如他就是那个人的话,话题就此中止,再无交谈的可能了。
田玉下意识地扭头,看见树丛便肃立的高大身影,她肯定,他就是那个人。那个事情发生后,保卫严密也是应当的。
“有人说,存在着平行宇宙,在我们这个时空外还存在着另外的时空。还有,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当物体的运动速度超过光速时,将发生时光倒流,出现旧日重现的奇观------我最喜欢的一首英文歌就是《旧日重现》------”
这个人是懂音乐的,或许在这个可以找到他喜欢的话题。
“平行宇宙是否存在,我不知道。爱因斯坦的理论或许要很多年才具备验证的条件,我的爱人因我而活着,不过她只是活在我的梦境中。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你现在做的某件事是你曾经做过的,而理论上这种可能却没有------”
“有啊,有啊。妈妈告诉我说,那是因为我曾做过那样的梦。”
“对于我,这样的梦过于真实了一些。庄子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搞不清是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变成庄周------”
“这是庄子一派哲学的精义所在。李商隐将其化用在《无题》中,‘庄生晓梦mí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此生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十二年前,她与我相伴游寒山寺,当时我是追忆梦中的情景,岁星复始,又是一个十二年,她竟然又化为了梦境------我真的希望这个梦早点醒来------”
田玉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会醒来的,一切都会过去。我看得出您很爱你的爱人,我相信她一定不愿意您一直沉湎于回忆中。”
男子看看她,“你成家了吗?哦,一定还没有,否则不会不陪你的。没有成家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为什么?人类很多感情是共同的,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但我懂你思念妻子的心情。那是一种高尚的感情,如果是我,我也会到曾经留下印记的地方寻找逝去的情感------”
“不。永远不要去寻找。懂吗?最幸福的事不是寻找,而是拥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实的------谢谢你,再见吧。”
男子转身走了。
田玉望着离去的背影,很想喊住他,说,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感伤。但她没有勇气喊出来。一段意境优美回味无穷的诗句浮上心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五节
单珍听说荣飞远游回来,没有带爱人和孩子,独自去了荣飞家里。却遇到了杨兆军及孙兰馨,正与荣飞在客厅说话。
“我要恭喜你呢。”单珍对杨兆军说。
去年,杨兆军调入重组后的北阳第一机电公司担任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因为总经理是原麒麟菲亚特北阳公司经济运营部部长康乃健,而董事长则是由麒麟菲亚特专职董事卢续兼任,杨兆军成为重组公司事实上的二把手,分管财务与采购。
“请你比请诸葛亮还难------”杨兆军微笑着对单珍说。
“你不是刘皇叔,我更不是诸葛亮------”杨兆军曾邀请单珍到重组的公司工作,但单珍以自己从事多年军品技术工作为由拒绝了。单珍的丈夫倒是被康乃建由麒麟汽车调入重组公司担任了技术部长,或许单珍是不愿意与丈夫到同一部门工作。
荣飞问单珍有事?单珍说没有,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见杨兆军正与荣飞谈重组公司的工作,单珍便叫了孙兰馨到院子里。
“他好像气色好了些------”单珍说。
“总要走出来啊------”孙兰馨轻叹。经历了那场大不幸,孙兰馨觉得荣飞寡言了很多,几次与杨兆军来家探视,荣飞总是木木的,不愿意多说话了。
“还是要帮他成个家。我敢保证,这绝对是邢芳的心愿。”孙兰馨说。
“怕是不可能了。”单珍抚摸着院子里的丁香树,“我问过林恩泽,他比我们更了解荣飞,林恩泽说千万不要给他介绍女朋友,那是在伤他的心。”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总陷在里面出不来不行------好在他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生活也变得正常了------”春节后,荣飞与麒麟与陶氏的高层视察重组公司,今年第一批廉价房,计24栋六层砖混结构的楼房将在北重拔地而起,这批楼房建成,可全部安置北重拆迁户,明年将继续启动第二期工程,将对外销售,根据林恩泽透露的消息,新楼的售价将不超过2200元。拆迁户所花的钱就更少了。重组公司被联投控股,重组公司与麒麟菲亚特的合作升至一个崭新的层次,按照联投的设想,重组公司将被打造成麒麟汽车的一个配件基地,去年至今年,麒麟汽车对重组公司两次增资扩股,总计已投入4.2亿资金,使得员工的股权比例下降至18左右。设备得到大幅度更新,原来庆幸留在军品的员工开始活动调入重组公司了。
北重面临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几天,她们原来住过的单身楼被拆掉了。在爆破声中化成了一片废墟。
一直在现场的孙兰馨和单珍眼中含着泪水,心情激荡。
她们在想邢芳。
当初,三个刚出校门的女生在这栋楼中度过了她们单纯快乐的时光,这栋楼见证了荣飞与邢芳的爱情,她们仿佛还能听到邢芳银铃般的笑声。她们更感悲哀的是,荣飞在刚进中年便失却伴侣,孤雁单飞了。
二十年,那栋楼没有多少变化,细心的孙兰馨曾悄悄拍摄了一组照片,想送给荣飞。但杨兆军制止了,睹物思人,何必再给荣飞心底的伤口再撒把盐呢?
她们想,如果没有北重的破产重组,邢芳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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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道,基本是好人没好报------”孙兰馨恨恨地说。
“也不能那样说。杀害邢芳的凶手不都伏法了吗?邢芳会永远活在无数人的心里,但那些杀人凶手获得的只能是唾弃”
“你这就迂腐了唾弃又能怎样?邢芳死了,把那几个王八蛋枪毙她也活不过来了,荣飞以及他的家人要一直忍受无穷的痛苦这不是天平,摆不平的再说了,这几年发生在北阳的房地产暴力有多少?如果恒运不撞上联投,对方是个小人物,会得到惩罚?我看难”
“你那么说真让人泄气那谁还去做好人?”
“本来就是这样你不觉得好人越来越少吗?杨兆军倒是说过他的见解。”
“什么见解?”
“所谓好人,就是对生活负责任的人,无论家庭还是社会,要负责任就要付出。不负责任则可以只赚不赔。如果社会缺少对负责任的人的补偿机制,必然会出现好人越来越少,坏人越来越多的结果。因为本质上人都是自sī的,做好人就是与自sī的本性做斗争,没有补偿,干着干着就灰心了。”
单珍默然。
“荣飞的毛病就是过于负责了。对于他曾工作生活过的北重,他一直有极深的感情。杨兆军曾听沙成宝说,荣飞一直有一个梦想,将北重带向辉煌,收购北重民品大概是他实现梦想的第一步吧,但是,真是令人难过啊。”
一会儿功夫,有四五拨人过来找荣飞,估计是联投系的高干,孙兰馨和单珍一个也不认识。
杨兆军和荣飞出来,荣飞立在台阶上,“二位女士,请进来坐吧。”
“不啦,就是过来看看你,看你挺忙的,不打扰你了。”单珍对荣飞扬扬手。
“也没什么,几句话的事,你们进来坐吧。”
“不啦,正好搭杨大书记的车回去。”单珍没有多少安慰荣飞的话,那些话徒增他的伤心,时间才是最好的医师,就让时间慢慢冲淡他心底的哀痛吧。
单珍与杨兆军夫fù出来,见又一辆轿车停在门口不远处,车上下来的是荣飞的弟弟荣逸,邢芳出事后,过来帮着料理后事的孙兰馨和单珍都认识了荣逸。
“你们好。”荣逸与杨兆军握手,“我哥在吧?怎么不坐会儿了?”
“不了,过来看看他。”
荣逸看客厅里坐着物流公司和天择通讯的几个干部,有两个他是认识的,点点头便换了拖鞋上到二楼。
嫂子去世后,他力主哥哥换套房子,以哥哥和嫂子的感情,住在这套留下嫂子无数回忆的房间是很痛苦的事。但哥哥不换,有时候会回甜井巷住几天,更多的时候则住在安堡。荣逸给哥哥找了个年纪大的女人当保姆,被哥哥辞掉了。在世鹏基本住在甜井巷的情况下,荣逸便过来陪哥哥住,有时候黄晓敏带着荣珊也来,帮荣飞收拾整理下房间。
荣逸进哥哥书房打开电脑,看有无他的邮件,看到桌子上有一封拆开的信封,好奇地拿起来看,写信在现在是一件很奇特的事了,荣逸记得他最后一次写信还是在部队服役期间。
sī看他人的信件是不道德的行为,但荣逸还是忍不住将信纸取出来,一手娟秀的字迹:
荣总:您好,很意外您竟然给我回信。真的。
在我心中,您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为此我激动的一宿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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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个奇特的过程,充满了未知与艰难,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故孩子出身时全是哇哇大哭而不是哈哈大笑。或许孩子是知道自己未来的痛苦的。长大了,便忘却掉与生俱来的灵气,去追逐红尘中的短暂快乐,高尚的人将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带给别人幸福和快乐,卑劣的人则去剥夺别人的幸福或者以别人的施舍为荣。您是一个高尚的人,您已经度过的生命历程帮助了无数的人,那些得到您领导的基金会帮助的学生,那些在联投得到一份足以让他们过上有尊严生活的员工,是您的努力和奋斗让他们生活的更有尊严。这就是您人生的价值所在,凡是良心未泯的人都会得出与我相同的结论。所以,不应该在经历了前年秋季那场惨变便怀疑自己的选择。
在你帮助的人中,我是其中一个。您写的那本书让我对自己短暂的人生感到羞愧,依靠父亲的艰辛努力去过一种不劳而获的生活简直是猪狗不如。
------越来越多的了解您和您领导的联投,越发树立我人生的信念。不管遭遇如何的挫折和痛苦,活着就要创造和奉献,就要让自己的亲人,朋友,我身边的人尽可能因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和快乐。
我承认,世上有我不知道的卑鄙,欺骗,不公,但我们不能因为存在这些丑陋的东西而退缩,而改变自己人生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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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要振奋精神,带领您的联投创造更大的辉煌。我相信您在天堂关注您的妻子一定不希望您现在的状况,为了她对您的爱,您必须坚强。这些话很幼稚,但我认为是绝对正确的,您必须这样做。
有机会我还会去北阳,不再是悄悄的仰望,而是当面讲述我对您的倾慕。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为,心向往之。
没有落款,日期是四天前。荣逸查看了邮戳,是今天收到的。大概在几小时前哥哥才读过。
从字迹上看,应当是一个女的。
荣逸将信塞进信封。尽可能还原为原来的样子。他没有心思再查看自己的电邮,回到自己的卧室,荣逸枕着双手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那应当是一个倾慕兄长的女孩(姑且假设是女孩子)写给哥哥的信。不用电话,也不用QQ,而是采取了最原始的通讯方式。这个人显然了解哥哥的一些事,言语中流露了对哥哥的钦慕------
荣逸希望哥哥能有个女友,那样或许会让他从无尽的悔恨中解脱出来。但他知道哥哥不会再找了,他对嫂子的感情过深了。父母很希望哥哥找了那个一直与他保持友谊的甄祖心,很多人都认为甄祖心的独身未婚是哥哥造成的,但他不太相信。他听哥哥讲过甄祖心的事,没错,他们是朋友,他们有很纯洁的友谊,但绝对没有跨越那条线。
黄晓敏认为哥哥找了于总也不错,虽然于总比哥哥大三岁,但无论学识,还是地位都是那样的般配。哥哥钦佩谁呢?除掉于总似乎再无他人了吧?联投系统高层干部都希望出现第二种结局,但他们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自己也不敢。只有隆总可以,但哥哥毫无商量地拒绝了隆总。
早已退休的程恪书记去年春节时上门看望哥哥,给哥哥介绍了一个女的,没问情况就被哥哥近乎粗暴地堵回去了。当着一家人的面,老头子脸上很是挂不住,母亲责怪哥哥,哥哥干脆起身离席了。
黄晓敏说,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你哥那样的男人。
嫂子去世后哥哥的哀痛yù绝震撼了自己,让自己反思自己种种的无状。导致自己与保持了十年关系的胡丽明的关系的终结。胡丽明在那次莫名其妙的车祸后成为了自己的女友,她当时尚未嫁人,这种关系一直保持到去年,胡丽明一路升为物业公司的中层,后来又调入物流公司担任了人力资源部部长。胡丽明的调动是来自联投总部,荣逸怀疑哥哥是知道自己与胡丽明的不正当关系的。在哥哥面前,自己感到羞愧,所以,当胡丽明流泪问自己为什么时,自己说,要向我哥那样活着。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几个字的含义荣逸是知道的。
如果那个女孩子能够解劝哥哥恢复正常,真是太好不过了。即使她成为哥哥的女友,自己也会举双手赞成。
出事后哥哥一直处于不正常的状态。联投似乎并未因他的“罢工”而瘫痪,这有赖于他一手制定的制度,这件事足以证明,制度与文化才是企业的生命,而不是一两个英明的领袖。
在嫂子去世后家里才知晓哥哥名下天文数字般的财富。那些财富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以股份形式存在的,如今自己拥有了其中的10%,荣杰也一样。凭此与荣杰一起双双进入了联投董事会。父母要自己努力学习企业管理,或许他们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接过哥哥的担子,或许让自己辅佐世鹏,因为更多的资产是会留给世鹏的。但自己知道,无论自己,荣杰,世鹏或者甜甜,都没有资格接掌联投,联投实在太大了,即使是和哥哥并肩创业的元老们也承认,那个位子只有一个人可以担当。这点又与哥哥一向主张的靠制度生存,靠文化发展的信念相悖。
说到财富,哥哥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珊珊mí上了集邮,偶尔在伯父面前说起了珍邮,伯父一下子送给了女儿近两版庚申猴票其中一版有残缺了,是自己撕掉的。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为此,哥哥与父母发生过冲突。那些邮票足以换一套豪宅了。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能预见到庚申猴涨到如此地步这不过是他身上无数秘密中的一个,那些邮票他一直珍藏着,本来他也不需要那些邮票去换钱------
一直到荣飞在楼下喊他,荣逸下楼,发现天已黑了,荣逸提议回家吃饭,荣飞说自己有些不舒服,不想回去了,荣逸给会所打了电话,一刻钟后会所送来了晚餐,兄弟俩在餐厅用过晚饭,荣飞留在客厅看电视,荣逸回到楼上上网,十点钟时听到了电话响,荣逸知道是下了晚自习的世鹏给爸爸打电话,如果荣飞不回甜井巷,因母亲辞世变得懂事的世鹏总会给爸爸打个请安的电话的。荣逸听见荣飞的笑声,不知是世鹏跟他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荣逸没有打扰兄长,洗过澡后便休息了。不知是几点钟,他听见了荣飞在楼下叫了一声,荣逸陡然惊醒,没穿鞋便冲出房间,“哥,你怎么了?”没有回答。
荣逸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面拧开楼梯灯,一面往下跑。自前年出事后,安堡这栋房子的警卫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即使是哥哥不在,房子周围至少有两名警卫在巡逻,更不要提屋里屋外的其他安保设施了,荣逸一面告诉自己哥哥不会有事,一面叫着,等他来到客厅,见荣飞仰面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鼻子流着血,额头有一片乌青,似乎是摔倒撞在了茶几角上。
荣逸大叫,“哥,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荣飞毫无知觉。荣逸哭起来,手抖着竟然拨不出电话------
荣飞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病房的窗户透着风,或许本来就没有风,而是那种不很严密的窗子让他感觉有风。焦黄的天花板上洇湿了一片,像非洲东海岸的地图。卧具很旧了,有一种霉味,让他感到恶心。同病房还有二位病友,他们和他们的陪shì者的衣服似曾相识,那是三十年前的主色调,蓝色和黑色,中山装啊,很久没见了,只有电视里中统或军统的干部才穿这样的服装。不过电视上的人物身上的服装总是挺括的,但眼前的确是皱皱巴巴。哦,那个农民模样的汉子头上还缠有一块灰白的毛巾------
我就说这是一场梦嘛,终于醒了。荣飞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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