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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弄潮》》 · 瑞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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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秋臣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很不安分,这一点赵国栋已经感觉到了。

赵国栋还真有点佩服吕秋臣愈挫愈勇的劲头,丝毫没有因为在城市建设规划方案上受挫而影响他的“情绪”,反倒是有些变本加厉的味道。

毫无疑问,许乔受到了来自吕秋臣的压力,而且似乎吕秋臣和付天又已经冰释前嫌握手言欢了,再加上一个素来和吕秋臣关系不错的组织部长萧潮,看样子吕秋臣还真是有点不屈不挠的精神,宏观上推不翻,就要打算在具体操作上来做文章了,端的是打得好主意啊。

赵国栋冷冷一笑,吕秋臣还真有点欺人太甚了,是觉得自己在怀庆根基太浅而他当了一届组织部长人脉深厚就可以为所欲为呢,还是觉得有陈英禄会在他背后继续不显山露水的支持就可以挑战自己的权威?

只怕连许乔这些副市长们都在盯着这一点,就要看看在这一次人事问题上自己和吕秋臣代表的那一帮人的掰腕子,这个城开司总经理和党总支书记的花落谁家就是一个最为明显的风向标!

第十一节让群众满意就是唯一标准!

“我看我不用多看了。许市长,你说说几个人的情况吧,我大略了解一些,但是不算太清楚,谈了情况,你再谈谈自己的看法。我不想来替你作什么选择,这是我委托给你的工作,那就得由你来负责,由你来作主!其他我一概不想听。”

赵国栋旗帜鲜明的态度让许乔心中很是欣慰,对方似乎丝毫不为外边这些因素所动,依然我行我素,但是这却不是他一个人能够作主的事情,虽然建委属于市政府组成部门,而城开司又是建委直属企业,但是城开司却因为日后其特殊的职能作用显得特别重要,以至于太多的人都想要把手伸进来,赵国栋能在多大程度上斩断那些人伸进来的手,主要就要看这公司一二把手人选由谁来选择。

许乔见赵国栋态度这样强硬,也就不再多说,清了清嗓子介绍起城开司班子人选。

赵国栋听得很认真,许乔也介绍得很详细。除了介绍班子成员的基本情况之外,还谈了谈自己对这几位拟任班子成员的看法和意见,以及为什么选择他们担任新一届城开司班子成员的原因。

“唔,许市长,我既然授权予你,也就不想多过问,还是那句话,选择城开司班子成员,尤其是总经理和党委书记一定要慎重,一定要选择你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在日后的工作中,城开司需要按照我们的意图,具体的说就是要通过你的工作来实现我们的规划,班子人选某种程度决定着我们这个城市规划方案推进实施进度和质量,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赵国栋顿了一顿,“如果你觉得这是你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那么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意见,你告诉方雄飞这批人选就是我的意思,如果他觉得有异议,可以来找我,嗯,我的意思是在副职人选上可以适当灵活处理,但是总经理和党委书记必须要有可靠的人。”

许乔心领神会,赵国栋人虽然年轻,但是也非那种六亲不认的愣头青,城建司属于市建委管辖,如果方雄飞代表的建委党委意见在城开司班子组成人选上没有一点发言权。那方雄飞就玩不转了,所以赵国栋才会含糊地提出让许乔在其他副职任选上可以做出适当让步。

“我明白了,在班子人选问题上,我按照您的意思再和方主任沟通一下,相信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大家都比较满意的解决方案。”许乔站起身来,点点头道。

“许市长,坐吧,我也还有一些看法想和你交换意见,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粗浅之见,未必符合现实或者说适合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和建委以及城开司可以酌情考虑一下。比如各单位比如电信、燃气、自来水、电力、建环以及公用设施敷设需要的线路,要充分考虑管网入地问题,这在现在看来可能会因为投入较大而显得不太划算,但是从长远来看,这将是一个趋势,而如果现在不规划好,日后再来设计考虑,就不得不付出更大的环境代价和经济代价,这是其一。”

许乔凝神蹙眉,默默地思索着赵国栋的话语,入地管网需要协调太多部门的瓜葛利益。电力、通讯、燃气、自来水以及排污系统,要想将这些部门统一起来,各家部门都各家的施工单位,养着一大帮要吃饭的人,如果都让你在城市规划时一并就给统揽了,涉及自身利益,那这些部门会答应?

好在赵国栋的话也没有说死,只是说要充分考虑管网入地问题,并没有硬性要求新建道路和区域都要达到所有公用设施系统一律入地,真要提出这样一个硬性要求,许乔觉得自己这个副市长恐怕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赵国栋对于后世记忆中城市建设中各部门翻来覆去的在道路上开拉链开肠剖肚记忆尤其深刻,一个处于新兴发展中的城市公用设施需要不断延伸和更新,但是在城市规划中的短视足以给城市民众带来几乎是灾难性的影响,而这种原本可以避免的现象和可以节省下来的种种资金就这样翻来覆去的重演,让人无法忍受。

这其中固然有管网统一入地费用耗费较大问题,但是更重要的是动了各部门的蛋糕,引发了强烈抵制,以及当初城市规划设计者的短视或者说软弱的缘故,在制定规划是遇到困难就退缩或者回避,自然也就形成惯性定势,再无人愿意去触动这些根深蒂固的旧格局。

“许市长,这恐怕是相当大的课题,同样也是一个难题,但是我们怀庆面临城市中心大规模的转移,尤其是转移方向是一片空白,可以说这是我们城市转型面临的一个极大机遇,原来一些如果在旧城区进行改造将会遭遇的许多困难在我们进行新城市建设时都可以避免或者减小,虽然我们还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以这个原因为理由就逃避或者因循守旧。在这一点上,许市长你恐怕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许乔心中暗叹一口气,她就知道赵国栋不会轻易这么放过自己,也不会轻易放过城市规划建设这样一个大契机,他要用城市建设来证明自己实现自己心目中的梦想,而自己就是他这个梦想的实践者和操作者。

管线入地是好事,而且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牵涉利益干系如此之广,涉及程度之深只怕外人难以想象,各个部门从设计到施工再到材料配送,这中间多大的利益链,难道赵国栋他不清楚,你就想要凭市政府一己之力来予以统合,只怕那是一件无法完成的理想化构想。

“赵市长,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去推进实施,但是我得先申明,你的这个观点固然是美好的,但是在实际操作性中可能会遇到很大困难甚至可以说是其它部门的集体抵制,这一点恐怕我们要有充分思想准备,怎么来协调统合其他部门的利益,这是一个相当麻烦困难的新课题,如果一定要在这上边下手,我担心可能会影响城市建设推进进度。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们市政府一家就有如此大能力做到。”许乔毫不讳言。

“这是一件大难事儿,我当然清楚其中利益纠葛会带来什么,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因为面临困难而退缩,尤其是这样的机遇失去了也许就不会再有,许市长,我相信你,当然我也相信我自己。”赵国栋淡淡一笑,“该怎么来统一协调,我知道,到时候你把所有问题进行一次梳理拿出来。我来考虑怎么处理。”

听得赵国栋这么说,许乔也知道赵国栋是下了决心,这位看来尚未正式当选的代市长其雄心魄力甚至超过了自己的预计,越是困难麻烦的事儿似乎他就越来兴趣,就越以完成为荣耀,这是好事儿,但是在他下边当差可就得要累死累活受罪挨骂了,不过这样的生活才具有挑战性。

“赵市长,我明白了,我会马上安排他们把这些方面存在的问题和困难进行梳理,拿出一个东西出来。”许乔点点头。

“嗯,许市长,不要觉得我这是在给你出难题啊,这些困难都是我们俩乃至整个政府班子都要共同面对的,有这个班子做你的后盾,你就放心大胆往前冲吧。”赵国栋笑呵呵地道。

“另外我还有一个意见,就是我们在城市建设推进中,一定要注意保护我们怀庆的天然环境,不要因为我们的建设施工而破坏了上苍赐予我们的美好事物,在这一点上我感觉我们很多人都不太注意,觉得施工中难免要变化一些旧有环境,没啥大的影响。“

“我们怀庆不但有包括大量文物古迹在内的丰富的历史人文资源,同时也还有湖泊湿地森林等许多自然资源,我们在规划中已经尽量考虑到这些问题了,但是在具体建设施工中也一样要注意,另外在建设施工中也许会挖掘到一些历史遗迹,这是我们怀庆的历史财富,对我们怀庆来说也许就是一个难以言喻的名片,一定要认真加以保护,这方面也要注意。”

许乔认真记下了赵国栋的意见,他还真没有想到赵国栋对这些方面考虑得这么细致,在她看来这本来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给施工队伍打个招呼也就行了,却没有想到一市之长会这样看重。

“赵市长,其他您还有没有需要交待的?”

“现在没有了,随着工作的推进,肯定还会有无数新问题冒出来。许市长。咱们俩现在也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咱们没有其他路可走,唯有向前,不但要走稳,而且还要走出风采,走出不一样的味道。很多人在看咱们笑话,也有很多人在巴望着咱们栽筋斗,我们可不能让他如愿!要让大家都要看到我们怀庆这座城市不但经济一步一步走高,城市面貌也要一样越变越漂亮,而且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和居住条件等等各方面都在一年一变,一句话,归宗到底,让群众满意就是唯一标准!”

赵国栋一锤定音。

第十二节危险苗头

方雄飞注意到这一次许乔开会态度异乎寻常的强硬,明确提出了选拔城开司班子成员的标准必须要按照有利于怀庆城市建设长远规划,有利于怀庆城市建设稳步快速推进,有利于怀庆城市建设持久稳定这三个有利于来确定。

这三条有利于乍一听很虚,但是似乎随便什么人都能套上这三条,但是许乔随后就提出了一系列具体要求,明确剔除了自己以建委党委名义推荐的几个人选,尤其是城开司总经理和党委书记人选都不在其列,这让他大为光火。

方雄飞琢磨着许乔这一次来势似乎不比前两次列席的架势,市政府副秘书长于文亮也是脸色有些惊诧,看样子是对许乔的态度如此锋利不留情面感觉到意外。

于文亮和方雄飞关系不错,两人都是武川人,而且还都在党校函授班一起学习过。

于文亮在市政府里一直跟着城建、交通这条线,邓若贤没有分管这边之后交给了许乔,他也就跟着许乔,但是却不如像对邓若贤那般尊敬许乔,毕竟一个民主党派副市长,本来来分管城建、交通和国土这样的肥缺就是一个异数,如果不是赵国栋的独立特行,根本就轮不到许乔来接手。

碰头会不欢而散,方雄飞虽然还是以建委党委形成的意见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语气却不敢像上一次那样激烈。他的先摸摸底再来决定。

方雄飞也知道要想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图来组建城开司的班子肯定不现实,就是建委党委真的形成了一致决议,也一样可能遭到否决,还不说建委内部对这个意见也有不同看法。

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许乔性格外圆内方,意志坚定,也许唯一弱点就是她不是党员,而是民主党派人士,而共产党才是执政党,党管干部这是铁律,在人事问题上她就没有多少发言权。

只是这一次许乔态度变得更咄咄逼人,这就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了。

自己两个副手,尤其是副主任黄明态度就更是闪烁不定,这个家伙原来就给自己有些不对路,经常和自己唱对台戏,如果不是自己死死勒住他不让他过多分管业务,这个家伙还真要挣出头来,现在这家伙大概是也嗅到了啥气味,想要抱许乔的粗腿,哼,许乔的腿粗不粗有多粗,那还得量一量才知道。

许乔走了,于文亮也跟着走了,不过方雄飞利用上厕所的时候悄悄给于文亮透了个信儿,约他吃晚饭。

湖天一色大酒店,方雄飞要了一个单间,原本想把副主任焦全礼和办公室主任也叫上。但是思衬再三,方雄飞觉得还是自己先单独掏掏于文亮的底再说。

“老于,你说这许乔为什么就专门和我们建委过不去呢?这城开司就算是副处级单位,那也是建委直属企业,谁能有我们建委对下边这帮人这么了解得透彻清楚?建委党委对建委直属企业的人事任免权如果都失去了,那还要建委干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原来邓市长可不是这样的。”

方雄飞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于文亮却是哑然失笑,“得了,老方,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两套,邓市长管你的时候,能有你多少在他面前咋呼的时候?他不说话,你自己还不都得规规矩矩按照他的意思办?现在换了许市长了你不才有了一点念想?觉得人家是民主党派人士,欺负人家是女干部是党外人士不是?”

被于文亮一下子戳破了幌子,方雄飞也不在意,笑着道:“老于,邓市长管咱们那没的说,你不按他的办就不行,而且人家也懂得分寸,不该他管的他不插手越界。该他管的他也管得恰大好处,咱们不服不行,可许乔呢?妈的,就知道迎合上边意思,好大喜功,弄出来这么大一个阵仗,这也罢了,城开司地位高了,权力大了,业务多了,咱也高兴,好歹也是咱建委下边企业不是?可这倒好,一脚把建委踹在一边上凉快去了,一切都得听她的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于文亮脸色一沉,“老方,你这张嘴巴给我收着点!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可以这么说,换了有其他人,传出去,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方雄飞漫不经心地道:“得了,文亮,你也别把那姓赵的捧在天上,不过你的好意我明白,人在屋檐下,当然要低头,咱不会那样不知趣去鸡蛋碰石头。不过我对市里边这个规划方案还是持反对意见,我很怀疑这个方案能否推行下去,姓赵的就算当选市长。他能在怀庆呆几年?两年还是三年?这个方案五年还是十年能实施完毕?哼,嘴巴说大话谁都会,落到实处哪有那么简单?”

于文亮觉得方雄飞情绪有些不大对劲儿,这个家伙本来就有些桀骜不驯,仗着和陈书记关系不错,和吕秋臣关系密切,所以有时候就有点不那么听招呼。

以往连何照成在当市长时他都经常要耍脾气,在赵国栋未来怀庆之时,市政府里除了对邓若贤稍稍尊重之外,其他副市长他根本就不买账,加之这一次竞争副市长失手,心里更是鬼火乱窜,所以话语也就更火爆。

这种情绪很危险,因为人都是感情动物,就算是你能保持警惕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难免会在日常工作生活中不经意的表现出来。

方雄飞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自然是认为自己和他关系密切,这也就意味着他也会在和别的他认为和他关系密切的人面前表现出来类似情绪,人人都能替他守口如瓶只怕就是一种幻想了。

何况你这当建委主任位置何等重要显赫,平常和各级领导各部门领导接触时候也多,那些人个个都精得猴一般,你稍稍露出点口风,他们就能琢磨出其中味道来。若是谁使点坏水,在赵国栋面前播弄一番,那你方雄飞就算是本事再大,日子也不会好过。

“老方,我看你这种情绪不对头啊,城市规划方案已经过了市委常委会,市人大常委会也开会研究通过了,现在还得到了省里边主要领导的赞赏,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你作为建委主任若是不注意自己情绪,要吃亏的。”

于文亮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自己这位老乡兼同学。混到市建委主任这个位置上不容易,这年头当官风高浪险,随时都可能被人下绊子打黑枪,别以为自己坐这位置就稳如泰山雷打不动,这世界离了谁都一样转。

“我知道分寸,老于,说说吧,许乔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嚣张了?是不是赵市长给她打气了?”方雄飞仍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看得于文亮连连摇头。

“老方,你也知道许市长知道咱们俩关系不错,所以很多话都是留了一口,不过我也估摸着她是找了赵市长,我听她的意思,赵市长大概是把城开司班子人选定夺大权交给了她,看样子赵市长挺信任她,连城开司班子人选问题都全权交给她,所以老方,我说你还是把稳一点好,不要和许市长弄得太僵了,她背后可有赵国栋这尊大神。”于文亮沉吟着道:“而且现在陈书记态度也在转变,原来陈书记对这个城市规划方案并不十分赞同,但是自打宁书记视察过后,陈书记的态度有很大变化,我琢磨着估计是宁书记的表态对陈书记有很大影响,你知道宁书记和陈书记在七星关上可是谈了一个多小时呢。”

“不会吧?”方雄飞心中一凛,他的最大依靠就是陈英禄和吕秋臣,前几天吕秋臣还陪着陈英禄视察城市环卫工作,晚间在一起吃饭,吕秋臣虽然没有指名点姓的批评赵国栋,但是谁都能听得出来其中意思,陈英禄也没有多说啥似的。

“不会?你说不会就不会?领导心思你就猜得那么准?”于文亮反问道。

方雄飞下意识地摇摇头,“老于,你知道吕市长和赵市长不对路,虽说赵市长在城市规划方案上赢了一招,但是我看当初陈书记对这个方案也不是很感冒,估摸着也是考虑赵国栋还是代市长,年底要选市长。不愿意因为这个事儿影响大局,才会捏着鼻子认了,但是在实际操作中,这也是要多少年的事情,我想领导也是想着这变数多,而且实际情况中遇到未曾预料的问题也很多,怎么可能完全按照方案推进?”

于文亮心中一惊,“老方,这事儿你可别去撞风头,赵市长是个爱面子的人,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一直被他视为头等大事,你若是真的去触霉头,那可是要出大事。”

“哼,放心,老于,具体操作也不是我们建委,不是有城开司么?方案也是现成的,我去招惹他干啥,不过我倒是觉得人做事不能做绝了,你吃大鱼大肉没关系,总得让下边人喝点残汤不是?”方雄飞轻哼一声道。

第十三节果然与众不同

于文亮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桩麻烦事儿最终会落到自己头上。

按照一般程序城开司班子成员重新进行调整,需要由市建委党委拿出意见,然后副处级干部由市委组织部联合市纪委一起进行考察,一切程序走完之后,再由组织部根据党政隶属,分别进行任命。

但是现在市建委党委意见和许市长的观点不一致,这个僵局必须要打破,赵国栋把他招去时没有明说,只是说让他协调许乔和市建委意见,拿出一个班子人选方案出来。

赵国栋当然不是因为自己和方雄飞是老乡关系不错才会交给自己,这大概也算是一个考验吧,不仅仅是考验自己的能力,同样也算是考验自己在这场风波中的态度。

虽然于文亮对于许乔不是很感冒,但是对于赵国栋,于文亮还是相当佩服的。

不管怎么着,去年他初来乍到,何照成丢给他几桩棘手事儿,都被赵国栋三拳两脚拿了下来,尤其是清欠变现,这得要点手艺和魄力。

市政府五个副秘书长,却挑了自己,虽说自己是在跟许乔这条线,但是于文亮总感觉不是这个原因,这是一种直觉。

“老方,我提醒你,根据我的感觉,许乔提出的这个方案恐怕是获得了赵市长首肯的,或者说这就是赵市长的意思,你得琢磨一下,不要因小失大。”

于文亮和方雄飞在办公室里关在一起已经两个小时了,烟灰缸里的烟蒂足足装了满满一缸,浓重的烟雾让于文亮觉得自己全身都有一股二手烟味儿。

“赵国栋这个人是不会来过问具体单位的人事的,他的性格我清楚,他是抓大放小,只管大事儿,这些活计都是扔给许乔干。”方雄飞看来也是对赵国栋作风有些研究,“叶一平这小子算是把许乔给弄好了,许乔就是瞧这个家伙顺眼了,我就不明白许乔怎么会看起他了?就因为他是大学生,爱出风头?原来城开司里他这个副总经理就是一个挂名的,我最看不惯他,如果不是原来要改善企业班子年龄结构让他滥竽充数进来,怎么会有他的份儿?”

“老方,你这话有点过了,叶一平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的业务素质还是不错的,而且人品也不错,对于他是否是城开司老总最合适人选我无法置评,但是我觉得你最好接受这两个人选确定,至于其他你提出来的一些意见我觉得可以参考斟酌。”

于文亮的话让方雄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于,你咋不早说呢?我还以为这班子人选真要成了许乔的一言堂了。”

“行了,你也别给我装了,总经理和党委书记人选,你就不要再纠缠不休了,其他班子成员你斟酌一下,嗯,也要参考许市长意见,尽快报给我,我也好和领导扯回票。”

于文亮心中暗叹,方雄飞走得太远了。

以赵国栋的脾性,断然不会容忍这种重要职能部门的领导在这些事情上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城市规划方案只怕是赵国栋这届市长要力打的一张牌,岂能容忍有人来唱反调搞掣肘?

许乔不过是赵国栋的急先锋,推进他在城市建设上搞出成绩的一个棋子,方雄飞如果继续在这方面耍脾气玩心计,只怕要出事。

……………………………………………………

在城建司新班子人选问题上经过了两个星期的纷争,终于在十月底成型。

市里任命原怀庆市园林管理局局长祝中原担任怀庆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原城开司副总经理杨枫担任党委书记,任命了原园林管理局副局长岳鹤鸣担任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而另外两位副总经理一位由原老城开司副总留任,一位则由市建委村镇建设管理科科长调任。

这是妥协的结果,但是却很令赵国栋不满意,尤其是在城开司党委书记杨枫的任命上。

赵国栋原本属意许乔最早的人选,来自市交通局副局长蔺华来担任,但是交通体系干部渗入城建系统遭到了市建委一帮人的坚决抵制。

许乔斟酌再三,在征求了多番意见之后推出了杨枫这个角色。

杨枫是交通出身,但是调到市建委多年,后来又到城开司担任副总,性格较为温和,是许乔和方雄飞都能接受的人物,有他来担任党委书记既能帮助祝中原协调老城开司各种关系开展工作,又能安抚老城建司体系人员和建委方面不满。

这一次园林体系大获全胜,也是对方雄飞的一个打击。

园林管理局虽然属于建委系统下的副处级局行,但是相对独立,祝中原也是市建委党委委员,但是方雄飞历来与祝中原理念大相径庭,而祝中原也是一个强势人物,虽然在方雄飞的围剿打压下却也能维系不倒,而且在他的领导下,建委对园林管理局的控制力相当薄弱,但工作同样搞得有声有色,颇受领导和市民好评。

祝中原和邓若贤、许乔两任分管市长关系都处得不错,尤其是其观点理念颇和许乔胃口,所以许乔才力主由祝中原来牵头组建城开司班子,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引发方雄飞的恼怒。

许乔担心在党委书记人选上的争执不下会影响城开司即将推开的工作,所以才会选择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角色,而杨枫也很巧妙地向许乔表示将支持祝中原开展工作,按照市政府制定的目标方案推进实施。

岳鹤鸣也从园林管理局调任城开司,使得祝中原也有一个有力臂助,不至于单打独斗,这也是许乔之所以选择妥协的原因。

……………………………………………………………………

祝中原走进赵国栋办公室之前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意志坚定不易受到外界因素影响心境的人,但是这一次建委系统内部的人事大调整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方雄飞在建委系统内很强势,自己虽然一直屹立不倒,那也只能屈居于园林管理局一隅,在市建委系统其它部门都被方雄飞牢牢控制,城开司地位之显赫重要有目共睹,尤其是在城市规划方案推出后,这个总经理位置可以说热得发烫,他怎么也没想到却会落在自己屁股下。

他知道许乔对园林局工作很满意,但是没想到许乔却要让自己去当城开司总经理,之前他并没有听到半点风声,直到许乔和方雄飞发生激烈争执时,他才知道许乔推荐了他担任城开司老总,这也引起了方雄飞的暴怒。

他也很担心这只是一出闹剧,方雄飞和陈书记、吕市长以及萧部长关系都不错,尤其是和吕市长关系特别密切,许乔虽然力推自己,但是市建委党委会意见却是一个必须要过的程序,许乔并不具备驾驭市建委党委会的能力,这就是民主党派人士的短板。

但是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市建委党委会上很轻松地通过了由自己担任城开司总经理、杨枫担任党委书记的意见,甚至连岳鹤鸣也将从园林管理局副局长调任自己最重要的业务助手,而园林局局长职位居然也按照了自己意见由自己另一名副手来接任。

祝中原觉得自己小看了许乔在赵市长面前的能量,或者说小看了赵市长对许乔的信任度和赵市长的执着意志。

虽非毫无准备,但是要面对赵国栋这个号称怀庆有史以来最强势的常务副市长以及最具个人风格的市长时,要说没有一点忐忑不安的心情,那是假话。全新的城开司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否则不会有无数人为了城开司班子成员而争得不可开交,至少他就知道为了争夺班子成员的资格,某人甚至搬出了省里的关系来运作,足见城开司的巨大诱惑力。

“诱惑力来源于城开司拥有巨大的资源运作权,市里将会将相当一部分城市开发运作权都委托给城开司来实施,这将是城开司赖以运作的基础,市里边财政不会出钱,整个运作全部由城开司来操作,我们要看到怀庆城市按照规划方案,实现一年一变化,三年上档次,五年创一流,这一点你有没有信心和决心?没有,那就趁早给我说明,我不怪你,你还是回你的园林局去!”

“有信心那就好,我要提醒你效率和质量并重,要做到这一点你这个老总心里要有一把尺度,怎样量不用我教你,你是内行,我希望在看到一个花团锦簇的山水园林城市出现在市民面前时,一个钢班子带着一支铁队伍同样能够屹立在市委市府面前,而不要看到某些人的身陷囹圄!”

祝中原从赵国栋办公室走出来时,耳朵里都还回荡着,他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谈话,以往都是勉励加提醒,而今天却算是长了见识了,果然与众不同。

第十四节令人神往的传奇演义

方雄飞是在祝中原和岳鹤鸣上任后才渐渐琢磨出味道,自己被许乔和于文亮联手给大大耍了一回。

叶一平根本就不是许乔心目中的总经理人选,许乔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容忍让叶一平担任总经理,所以才会在自己面前来虚晃一枪,假作要推出叶一平,在自己坚决反对之下,才又作出心有不甘的一般推出了祝中原,这种情况下自己似乎便再不能否决她的提议了。

和祝中原相比,叶一平简直就是一个没有张开眼的小毛头,而手腕和野心都远胜于叶一平的祝中原担任城开司老总,几乎就要意味着建委有相当一部分主宰权要面临祝中原的争夺了。

悔不该!方雄飞心中的懊悔和气恼难以言语,没想到许乔这个女人居然在自己面前耍了这样卑劣的一手,而毫无疑问于文亮在其中充当了一个捐客角色。方雄飞几乎要把于文亮恨到了极处。

方雄飞当然知道自己最终胳膊扭不过大腿,但是自己完全可以在利益博弈中选择一个更符合自己胃口的角色最作为让步来担任城开司党委书记,而杨枫显然不是他心目中最合适人选,但是现在却演变成这样。

园林系人马的大举进入城开司不说,园林局局长宝座仍然被非自己嫡系人马所掌握,这简直是对方雄飞的最大打击,园林管理局局长和城开司总经理都是建委党委委员,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在建委里话语权被进一步削弱了。

方雄飞扼腕懊恼却不是赵国栋和许乔所能关心的了,于文亮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这让赵国栋相当满意,并非赵国栋没有魄力和手段让方雄飞俯首帖耳,但是赵国栋却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用这种方式润物无声地把问题解决了,让方雄飞有苦说不出,善莫大焉。

………………………………………………

赵国栋知道本来自己在人代会之前是不太适合有太多动作的,但是他却不得不为。

上午第三季度经济运行情况分析会,各县区书记和区县长全数参加,这种会议似乎在宁法担任省长时就开始在全省铺开来,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好像没有这样一个形式就说明你市委市府不重视经济工作,怀庆自然也不例外。

经济运行情况分析会要求各区县党政主要领导都要参加,而市里边在家的常委和副市长也要求都要参加不得缺席。

会议照例由常务副市长吕秋臣主持,吕秋臣对于各区县的经济运行状况给予了一定好评,也指出了一些县区目前存在的问题。态度很温和,但这不符合赵国栋的胃口。

怀庆今年发展态势不错,但是距离宁法在七星关下给陈英禄和赵国栋提出的要求还有不小的距离,陈英禄和赵国栋已经在一起盘算过几次了,要想实现宁法的要求,要有一个县区在2002年底闯进十强县,那么2001年是关键。

而要想在2001年实现一个飞跃,今年的基础就要打牢靠,这也是陈英禄当初和赵国栋就城市建设规划方案达成的妥协。

如果没有城市建设的大规模投入拉动,不能营造一个良好的城市环境,不能吸引到足够多的投资进来,怀庆市GDP要在2003年底超过宾州蓝山达到400亿那就是空想。

正因为如此,陈英禄虽然从他个人看法感觉赵国栋的这个城市规划方案有些过于庞大和超前。但是他还是咬紧牙关给予了赵国栋足够支持,他内心深处还衷心希望自己的判断有偏差而宁愿赵国栋的判断是准确的,中国经济将从今年底进入一个景气周期,只有这样怀庆的这个城市规划推进才能有足够的支撑力量。

相较于吕秋臣长篇大论的分析比较,赵国栋的话语来得更直接更坦率。

怀州的制鞋、成衣以及鞋材中小企业群已经成了怀州一群耀目的明星,而怀州区在无法和开发区争夺大项目的情形下,相当明智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吸引中小企业到怀州工业园区创业,并且在资金上和政策上给予相当的优厚支持。怀州工业园区迅速积聚了相当大一批规模不算大,但是产业相当集中的企业群,这成为2000年下半年怀州区工业经济的亮点。

几乎每一周都有一两家类似的企业在怀州工业园区落户,吸聚效应在这种密集型产业中显得更加突出。

赵国栋高度表扬怀州区委区府在鼓励和扶持中小企业创业和壮大上所做出的努力和尝试,甚至明确提出怀庆城市建设将有选择地实现怀州工业园区和市区公用市政设施系统实现对接,为怀州工业园区提供必要的支持。

比如在城市污水管网的连接配套上,在城市公交系统的优先开通和保障上,都会积极给予支持。促进怀州工业园区的吸引力更进一步增强,凸显怀州工业园区在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优势,使其和怀庆经济开发区实现错位发展,产业互补。

赵国栋也表扬了靖县新班子新气象,招商引资和企业转轨出现了大的飞跃。

县委书记芶德建亲自招商引资,一家港商考察了靖县食用菌基地,准备利用靖县培植食用菌菇的良好基础和种植蔬菜的传统,在靖县投资2000万元,建设一家年加工蔬菜三千吨的食品加工企业,年消耗鲜蔬菜可达万吨以上,主要加工金针菇、平菇、草菇、蒜头、辣椒,建成年产值可达二千五百万元以上。

而怀庆地区最大的肉联企业——靖县肉联厂的改制也出现巨大转机。

一家新加坡客商相中了怀庆地区作为全省首屈一指的生猪养殖基地,希望利用怀庆稳定的生猪来源,加工猪肉实现外销,而经过多家考察,最终锁定了靖县肉联厂,出资六百八十万元买下了负债累累的靖县肉联厂,并再注资一千二百万元购入新的生产线,更名新加坡独资恒生食品有限公司,主要从事猪肉的分割精加工,预计将迅速实现年屠宰生猪十五万头的水准,产值将达到六千万元以上。

赵国栋在表扬了怀州和靖县之后,语调一转又落到了武川、澄江和古楼三县身上,严厉批评三县今年工作没有起色,尤其是工业经济缺乏创新,企业改制举步维艰,迟迟难以完成,招商引资成果寥寥无几,要求三县抓住年底这两个月的有利时机,积极推进招商引资,争取有所突破。

赵国栋空前严厉的态度让下边各县领导都为之一震。原本以为赵国栋在城市规划方案上搅动无限风波,总算历经波折达到意愿之后,也该消停安静一阵了。没想到这位赵市长在第一次季度经济运行分析会上就表现出了如此骁悍的斗士气势,让本想安安稳稳过两个月好过年的各区县领导们心里都是暗自叫苦,有这样一个市长在上边瞪大眼睛手握皮鞭侍候着。你就想要轻松一下日后怕都没有机会了。

不过接下来陈英禄的总结更是让下边区县的书记县区长们大跌眼镜。

历来在经济工作会议上语气都较为温和而只是鼓励打气的市委书记这一次却异乎寻常的表现出了强硬,不但全力支持赵国栋的意见,而且更是鲜有一见地点名批评部分县市坐等看的态度,提出了不换思想就换人的观点,这简直颠覆了大家对陈英禄的看法。

已经有不少人估摸这大概与省委书记宁法考察怀庆有很大关联,七星关下夜话这一流传甚广的轶闻已经演变成了几个版本。但是其中心意思却都差不多,那就是省委书记宁法对市委书记陈英禄各方面工作都比较满意,有意要让陈英禄入省,但是唯有怀庆经济还欠缺一点说服力,要求陈英禄在一两年内让怀庆经济有较大的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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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我和陈书记的观点空前的一致?”赵国栋笑着丢给芶德建一支烟。“紫衫县长没有意见吧?”

“赵市长。我都习惯了,原来罗书记也是老烟枪,现在芶书记,来了有过之而无不及。遇人不淑啊。”

武紫衫在那场风波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又重新活跃起来,芶德建也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不过初来乍到,他也知道自己一段时间里还得需要这个女人的支持配合,现在到也看不出其他。

“赵市长。陈书记可是很少在经济工作会议上有这样的表态的,我参加了无数次经济工作分析会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陈书记因为经济工作而用这样的语气批评人。”芶德建是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但是若是以为他是个斯文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是不是引起的猜测也很多?”赵国栋瞥了芶德建一眼,笑眯眯地道。

芶德建含笑不语,却瞄了武紫衫一眼,武紫衫知道芶德建意思,她是县长,又是女人。加之和赵国栋原来也挺随便,就没有那么多顾忌,“赵市长,七星关巨头聚会都快要成了咱们怀庆的一个传奇演义了,大家都很好奇宁书记究竟和你们说了啥呢?”

第十五节后陈英禄时代

武紫杉面颊清瘦,唇边一颗小黑痣,让她多了几分娴雅气息,不过这个女人的风格从来就不娴雅,即便是靖县风波那样大的事端也没有让她安静多久,这不,又开始活跃起来。

“宁书记和我说了啥,我清楚。陈书记也清楚,宁书记和陈书记说了啥,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呢,就和胡秘书长探讨了一下如何结合城市规划建设做好文物保护,同时要发挥历史遗迹和文物这张名片效应,为怀庆发展添砖加瓦。”赵国栋随口笑道,“胡秘书长对于我们怀庆丰富的历史文物资源十分感兴趣。希望我们在这一点上要尤其注意,你们靖县历史上就是南北要冲,兵家必争之地,从南北朝开始,就有不少军事遗迹,在这方面也可以结合文物保护和开发来打好这张牌。”

芶德建和武紫杉都被赵国栋这番话逗得笑起来,“赵市长,咱们靖县历史上就兵家要地不错,也有不少遗址,不过这文物保护开发都是要充裕财力来支撑的,我们也希望利用我们历史文物资源来发展旅游业,那得有投资者相中才行,让我们县委县府从财政中拿钱出来,只能是最基本的保护修缮,开发那是绝对说不上的。”

芶德建相当爽直坦率的话语让赵国栋也是忍俊不禁,“芶书记,那你觉得你们靖县目前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芶德建沉吟了一下,才郑重其事地道:“赵市长,这正是我和武县长今天来找您的原因。”

赵国栋见对方态度如此严肃,也收敛起了笑容,点点头:“老芶,我就知道你到了靖县肯定有啥想法动作,不过我很高兴,能有想法就说明是用了心的,说吧。”

“赵市长,我们县委县府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把靖县首先纳入市里的半小时经济圈,让靖县经济与怀庆市区更紧密地融为一体,而要做到这一点目前怀靖公路这条三级公路已经远远无法胜任,所以我们县委县府有意请市委市府在交通规划时首先将靖县纳入考虑。

芶德建目光灼热,直视赵国栋。

半小时经济圈也是赵国栋刚刚提出来的,不过目前还只是有一个初步想法,甚至还没有正式提到市政府办公会和市委常委会上来讨论,他也只与许乔、于文亮谈及过这方面的想法,没想到芶德建的耳目如此聪灵,竟然就探知到了这个风声。

按照赵国栋的想法,怀庆应该分为三步走将全市六个县纳入大怀庆经济圈,第一步就是要将条件最成熟的归宁和澄江道路瓶颈彻底打通,归宁有226国道这个主干道,事实上已经不存在问题,尤其是澄江,距离怀庆市区不过36公里,但是目前还是一条三级公路,赵国栋希望能够在两年内建成二级汽车专用公路,实现澄江县域经济与怀庆城市经济紧密对接,促进澄江经济发展。

靖县也纳入了赵国栋的半小时经济圈想法,但是一来靖县经济远不如澄江,二来靖县距离怀庆市区45公里,而且有二十五公里都属于微丘区,与澄江到怀庆之间的平原地貌有一定区别,无论是建设工程造价还是在经济利益上,都有较大差距,所以赵国栋考虑的是在03年以后来计划武川、古楼和靖县三县。

赵国栋沉吟半晌不语,不是他不想把靖县列入这个半小时经济圈的公路建设规戈中,而是这不符合他的先易后难从经济利益角度出发的初衷。

澄江99年GDP已经达到32亿,依托为怀庆五朵金花的重型机器、机床制造产业和建阳的发电设备制造产业配套服务发展起来的通用机械制造产业在全省已经小有名气,预计今年将达到37亿,增速超过百分之十。

而靖县经济状况却远逊于澄江,99年GDP不足12亿,预计今年也只能达到14亿,比起武川和古楼尚有不小距离,如果要将靖县纳入这个半时经济圈,这条怀靖公路改造为二级公路其投入巨大可想而知,而是否符合自己初衷也要打个问号了。

“老芶,我也不瞒你,这个半小时经济圈目前还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市里边都还没有讨论过,但是你恐怕也知道我的初衷是首先考虑归宁和澄江,然后再是武川和古楼,靖县没有列入我的想法,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

“毕竟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但是修路需要海量资金,无论是省里市里还是县里,哪一家来承担这部分资金都不现实,我估摸着这就得集多家之力,但即便是这样,县里财政也要承担相当大压力,你们考虑过你们县里的财力支撑能力没有?”

赵国栋的话语让芶德建和武紫杉都沉默不语,靖县财力相当薄弱,可以说寅吃卯粮拆东墙补西墙也不为过,要不也不会酿成那一场风波。如果真如赵国栋所言,靖县财政也要承担相当一部分资金,那近期改建这条道路就显然不现实了。

“赵市长,我听说你在宁陵市花林县时也曾经在道路建设上有过大手笔,难道说我们靖县还不如花林?”武紫杉瞥了一眼芶德建,插话道。

松国栋怔了一怔,他没想到这个武紫杉居然来这么一手将军棋。

“武县长,你是说把怀靖公路改建为贷款收费公路?”赵国栋反问道。

“有什么不妥么?”武紫杉昂然仰首道。

“怀靖公路现在虽然是三级,但是这是不收费的。而就算是改建为二级,要收费的话,那就必然会触动很多人利益,引发很多抵触反对,这都还在其次。”赵国栋慢悠悠地道:“关键在于近期市里铺开的建设规划摊子比较大。要想再在把怀靖公路纳入计利,即便是想要运作收费公路,这前期也需要相当大的投入,多种因素制约,恐怕难度很大。”

“赵市长,咱们不能因为难度大就不干了不是?您不是经常说毛主席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么?咱们不去试不去做,怎么知道不行?”芶德建稳稳地道。

赵国栋目光直直地看了一脸淡然的芶德建,良久才微微点头:“行啊,老芶,也学会用我的话来堵我嘴了,好,老芶你打算怎么干?”

“还是脱不开两条路,一方面要争取省里市里的政策资金扶持,另一方面如果能够寻找到愿意来投资的投资方这样最好,组建建设公司,先修好,获得省里一定年限的收费许可权,如果能争取到省里资金,可以不计入,市县两级自己按比例和投资方计入股本,或者也可以抵押给银行获得更多的发展资金。”

芶德建显然是早有思想准备,话语冲口而出。

“老芶,你是早有预谋啊,就这么把一切都盘算到位了?”赵国栋笑了起来,不管怎么盘算,至少证明对方是想要做事儿的,就凭这一点就值得嘉许。

“赵市长,不盘算不行啊,靖县财力薄弱,却又等不起,天上不可能掉馅饼砸中我们。不能不早谋划早下手啊。”芶德建也笑了起来,“省财政厅那边我有些关系,但是恐怕得首先在省交通厅那边立项,我知道赵市长您是交通厅里出来的,咱们有这人脉资源不能不利用起来啊!”

“呵呵,付天书记才是真正的交通厅大佬,找他比找我管用。”赵国栋浅浅一笑。

“都得找,谁也跑不掉,赵市长,这条公路算是我们靖县的经济生命线了,我们靖县地理位置比不得归宁怀州,甚至也比不了青坪,所以就不得强化和市里联系,如果我们靖县能够融入怀庆半小时经济圈,对我们靖县发展必将起到巨大助力。”芶德建脸色坚毅肃穆。

直到芶德建和武紫杉离开之后,赵国栋才在琢磨着芶德建他们这一行来意。

很显然芶德建也是想要有一番作为,怀靖公路三级改二级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且也是一个政治问题,陈英禄在第三季度经济运行情况分析会上的表态让芶德建觉察到了怀庆市实际上已经进入了后陈英禄时代。

平稳发展已经不是现在陈英禄想要的了,准确地说陈英禄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已经和自己绑在了一架战车上,从现在到2002年底这一届任期结束这段时间怀庆的表现,将决定陈英禄的政治前途。

宁法那一日在七星关下和陈英禄的长谈肯定对陈英禄有很大触动,外边传言并非毫无来由,至少在分析怀庆和陈英禄目前处境时相当准确。

面对永梁和宁陵的奇迹崛起,绵州和建阳地位的依然稳固,怀庆怎样突破省领导的固定看法。光靠政治社会稳定不行,还得在其他方面有所创新,拿出亮点。推进新怀庆的建设就是一个契机,赵国栋也同样是看准了陈英禄这种心态才会下此重注。

第十六节祝中原

毫无疑问,芶德建也看到了这一点。

英雄所见略同这句话真该改为聪明人所见略同,只不过一前一后而已。

赵国栋于宁法视察怀庆之前便已经琢磨出了怀庆时局日后变化动向,揣摩到了陈英禄的心态调整,果断推出了酝酿良久的新城市规划方案,手笔之大连许乔也都叹为观止,但是顺利过了。

现在芶德建也瞅准了这一宝,准备要在自己任内上来一个大动作,怀靖公路就是一个支点。

政绩工程由来已久,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已经成了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赵国栋知道要想一己之力扭转这种风气,那无异于徒劳,关键还是在于你怎么来看待政绩工程这个问题。如果上级领导一味喜欢乖面子工程,也不管实际情况,不顾工程本身究竟能给地方带来什么,那这种政绩工程可以休矣。

而利用上级领导对基础设施、工业项目和民生工程这一类的重视,趋利避害,正确利用和引导各种力量,这无疑是最佳选择,其中拿捏把握却颇费思量。

芶德建意识到了陈英禄心态的变化。靖县条件有限,在他有限的任期内仅凭自身力量要想实现腾飞不容易,那么借助外界力量来达到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对于芶德建的这种心思赵国栋也能理解,毕竟谁不愿求上讲?

可这金字塔似的官场体系那是越往上走位置便越小,你想要博得上边领导青睐,除了机遇之外,那就得有厚实的基础,而这基础一说那就是扎扎实实的工作,就是那机遇也是从无数日常工作中碰撞绽放出来的灵感。

至少芶德建那也是一心想要做点于靖县民众有益之事,就算是和自己个人欲望结合在一起,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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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栋脸色阴沉之极,双手背负在腰后,直视着祝中原,祝中原也是脸色严肃。

“怎么一回事,老祝?这就是你们城开司的办事力度?你这个总经理干什么吃的?”

祝中原黑黝黝的脸膛微微有些泛红,赵国栋语气总是这样犀利而不留情面,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得怪不得对方大发雷霆

眼见得开工仪式在即,这前期准备工作却是拖拖拉拉,加之前段时间连绵秋雨不断,使得地面泥泞不堪,施工机械和车辆进出困难,延误了下来,但是这一段时间天气已经转晴,按理说准备工作进度不该如此缓慢才对。

祝中原粗略地瞄了一眼,就知道情况有些没对。现场施工的推土机和挖掘机、铲车数量都明显和前两次自己来现场察看时不对,少了好几台。

许乔脸色也相当难看,祝中原是她力推的人物,没想到大幕还没有拉开,就出这样一个纰漏,虽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抓紧时间也能赶回来,但是这给了赵国栋一个很不好的第一印象。

“老祝,给李达隆打电话,问他在哪儿?机械呢,工人呢?”

祝中原却没有按照许乔的要求打电话,只是几个箭步直接走进工地现场,抓到一个施工现场负责人,询问了几句,然后老了回来。

“对不起。赵市长,……”祝中原心中也是愤懑无比,这个李达隆,从村镇建设科调来任副总时他就知道这人不敢托付大事儿,所以也就让他只负责这前期准备工作,原本留足了时间要说怎么做也能干完,前两次自己来看都觉得马马虎虎,没想到歇了一个星期没来,就成了这样。

“怎么一回事?”赵国栋没有多余言语,嘴里冒出来的话如冰渣子一般抽打在祝中原的脸上,“这是你给我和许市长的‘惊喜’?!”

祝中原低头默然不语。

“老祝。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过错,我相信你应该知晓这其中的轻重分寸,我只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李达隆呢?这边是不是他负责的?”

“是老李负责。那边工地上临时有急用,所以把机械和施工队临时抽过去了。”祝中原知道赵国栋不好糊弄,但是面对对方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又无法不回答。

“哪边工地比这边更重要?”赵国栋眉毛竖立起来厉声问道。

祝中原嘴唇动了一动,却没有说出声来。

许乔立时猜测到了,沉声问道:“是不是你们建委宿舍工地?”

祝中原苦笑着点点头。

赵国栋目光如炬,脸色更加阴沉,“行啊。祝中原,你这总经理没当两天,就学会胳膊肘往内拐啊,你们建委的宿舍进程看来比市里的环城大道工程更重要?一切都要让位干你们建委宿舍?是你同意的?”

一辆桑塔纳嘎吱一声停在了路旁,一个中年男子忙不迭地狂奔而来。

“赵市长,许市长,我来晚了。”

赵国栋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刚到的中年男子,没有理睬对方,城开司副总李达隆,原来建委乡镇建设科的科长。

“祝中原,我实话实说,我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相当的不满意!环城大道是全市规划方案中头等大事,你竟然敢颠倒轻重,栽无法想象作为城开司老总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马上给我写出一个说明来,我要听听你的解释!”。

赵国栋说完之后,狠狠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转身离去,只剩下在场脸色阴郁的众人。

许乔也是脸色极为难看,目光落在祝中原和李达隆身上,很想发火,但是见祝中原嘴唇紧闭,脸上肌肉虽然有些扭曲,但是却始终没有说什么,她倒是对祝中原的忍耐和涵养相当佩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来批评人,也就没有多大意义,祝中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老祝,老李。今天这桩事情我不多说,究竟怎么一回事?老祝,城开司内部风纪需要整饬。现在的城开司不具以前的城开司,市委市府对你们寄予厚望,如果你们还集沿袭老城开司的作风,你们这个城开司只怕就没有多大存在必要了,你们好生反省一下自己!”

许乔也一扭身上车走了,李达隆贝祝中原脸色铁喜,却一直没有吱声,心中也有些发虚,“祝总。这是怎么一回事?赵市长怎么会发这样大的火?”

“你还来问我?我觉得该来我问你才对。我怎么和你交代的?要你在十一月底之前完成几个重要奠基点的准备工作,你干得怎样?”祝中原胸腔就像某被潜水太深气压压住了一般,觉得太难受了。

李达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阴着脸回答道:“进展都不太顺利,您也知道前一段时间下绵雨,地质条件又不好,施工机械都进不去,进去就被陷住,起来不了,所以就一直给耽搁下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这一段时间呢?天气晴了多久了,为什么讲展这么缓慢!是谁让你把工程机械调到宿舍工地上去的!你好大的胆子。李达隆,我看你这个副总经理是不是不想当了,是不是要让赵市长把你当第一个祭旗的角色?!”祝中原越发愤怒,这个家伙居然还敢狡辩。

“祝总,我也是没办法啊,这是方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要求我们先把机械调过去临时突击几天。您也知道咱们建委里大家伙儿都在盼着那边的道路和绿化能够早一点弄好,房子都修好了,这外部环境太糟糕,大家住不进去也着急啊,也就这么几天,反正这功动工仪式也还有几天,实在不行!咱们晚上赶赶工就行了,也就是一个动工仪式,又不是啥精细活儿,做做表面文章就行了,领导还不是来铲两铲子土,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李达隆的强声抗辩让祝中原心中更火,胸巾积郁的怒火几平要达到难以压抑的地步:“李达隆,我真不知道你这个副总经理是怎么当的,这难道仅仅这是一个仪式问题?!我看你真是白当了这个副总!好了,不用说了,你把你手中所有工作交给叶一平,暂时好生反省一下,给我好好写一个反省报告!我会通知叶一平来接手你的工作。”

李达隆脸色顿时一变,阴恻恻地道:“祝总,这样不妥吧,我也是按照方主任的意见办事儿,……”

祝中原面无表情,“老李,城开司是独立运作的企业法人单位,建委和我们虽然有隶属关系,但是并不能干涉我们正常业务运作,我在成立之后第一次办公会上就强调过这一点,看来你好像置若罔闻了。不要多说了,就这样吧。”

“祝中原,你凭什么停我的职!你没有这个权力!”李达隆终干知道祝中原是要动真格了,脸色顿时大变,双目中闪动着恶毒的光芒:“我告诉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什么时候停你职了。我只是让你把工作移交给叶一平,你暂时调整一下,把自己这段时间表现反省一下,工资不少你一分,奖金不少你一个,你觉得有啥气不顺的?”祝中原脸上路出平淡的微笑,“老李,接受安排吧。”

第十七节聪慧精灵的达人

方雄飞暴风骤雨般的语言从电话里席卷而来,祝中原只觉得自己这部摩托罗拉998都快要炸裂开来。他不得不让电话离自己耳朵远一些。

“方主任,我这是为李达隆好,如果赵市长知道了事情真相,只怕李达隆就不是暂时停止工作而是免职了。”祝中原声音低沉,但是语气却毫不动摇,“而且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暂时停止工作反省也是对他最好的保护,这一点我们城开司党委已经研究了,我和杨枫书记都一致认为让老李反省一段时间比较合适。”

“好你个祝中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城开司翅膀长硬了,可以无视建委领导了?!我告诉你,城开司虽然是独立法人单位,但还是建委直属企业,你祝中原还是建委党委委员,都一样要受建委党委领导!”

“方主任,我从来没有说城开司要脱离建委党委领导,但是今天的事情的确值得敲一个警钟。李达隆这样的擅作主张,城开司绝对不允许,即便是您方主任亲自下令,城开司也要考虑我们自己的安排,环城大道是全市重点工程,任何项目都必须要让位于它,而且这也是新城开司迈出的第一步,如果连这一步都走不好,怎么赢得市委市府和全市人民的信任?方主任,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才对,如果不下猛药,那就难以医治沉疴。”

电话另一头的方雄飞气不打一处来,猛药沉疴,难道原来的城开司就是一个脓包不成?方雄飞现在悔得连肠子都青了,让祝中原担任这个城开司老总简直是自己就任建委主任以来最失败的一个举动,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叶一平和他比起来之间的差距犹如幼儿园学生和老于世故的社会青年一般。

见到像被打折了脊梁的狗一般的李达隆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方雄飞就更是火大,这家伙没有一点担当,把自己抖落出来不说,在祝中原面前更走进退失据。你一个副总经理那么怕总经理干啥,难道他还能把你给免了?真他妈是一扶不上墙的烂泥。

让李达隆先回去之后,方雄飞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桩事儿上也处理得有些草率,没想到这种事情会恰恰被赵国栋给碰上了,而祝中原正好借这个茬儿一下子就把李达隆的职给停了。

这事儿要抖落出去屎盆子也得扣在自己头上,当然能赢得建委系统内部大家伙儿的支持,但是在市领导面前可就没啥好印象了,没有大局观的印象少不了。

祝中原这个家伙是典型的咬住人就不松手不把你置于死地就不罢休的恶狼,不过现在李达隆的最终处置权还轮不到他,这桩事儿顶多也就走过上一阵冷一冷再说。只是现在城开司里李达隆暂时用不上,就有些棘手了。

岳鹤鸣是祝中原的铁杆,叶一平虽然是老城开司出来的,但是这个家伙天生就是个二百五,没有一点政治智慧,又爱头脑发热。只要别人编弄他两句,他觉得投缘了,啥掏心窝子的话都能抖落出来,除了干实际活儿,其他不堪大用。

杨枫?

方雄飞沉吟着。

杨枫在城开司里虽然部分管业务,但是他毕竟是党委书记,要过问任何业务那也正常,只是这个家伙当初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党委书记,性格太过温和。难以和祝中原抗衡,但是当时推出一个太过强硬的党委书记又无法获得许乔的认同。

从今天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祝中原回去之后马上召开了公司党委会议,杨枫竟然支持祝中原的意见将李达隆暂时停职,足以证明这个家伙的软弱。

不行,不能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否则,城开司又将变成第二个园林局,又成了建委下边一个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还得在杨枫和叶一平身上下功夫。

……………………

见许乔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国栋笑了起来,仿佛方才在工地上那满天乌云从没有过。

“许市长,不用多说了,我知道祝中原的难处,这事儿要说责任不全在祝中原,但是要说他没有责任,也不对。他是老总,这么大的事情他监督到何处了?明知道李达隆不可以托付大事,为什么不加强监督,他是老总忙,杨枫呢?”

许乔见赵国栋一派雨过天青的模样,心中大定。

“的确。老祝可能刚刚走马上任,城开司和园林局不一样,要复杂得多,他可能在忙于整顿内部事务,另外也在和岳鹤鸣规划一些项目。”许乔言辞谨慎。

“规划一些项目?什么项自?”赵国栋听出了弦外之音。

“老祝的意思是城开司不能单纯成为市政府下边的一个建筑开发公司,他觉得目前房地产行业已经进入了一个上升通道,城开司既然备考市里边这个大柱,另外城市建设规划这样大面积铺开,无论从城市建设角度还是资产经营角度,城开司都应该要有所作为,所以他打算要在城开司旗下组建房地产公司,借助城市开发建设契机,配合城市发展,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

许乔也对祝中原的表现相当看好,所以有心替祝中原辩解一番。

“哦?房地产开发公司?”

赵国栋心中微微一动,这祝中原倒是一个有些见识嗅觉之人,居然也能看出日后经济走势,日后十年房地产将进入一个蓬勃发展的黄金期,怀庆自然环境得天独厚,人文历史底蕴更是无与伦比,今后必成宜居胜地。

与其让其他唯利是图的开放商来竞逐糟蹋这座魅力天成的城市,不如打造一个由政府掌控的强势房地产集团,这样也可促进城市建设发展时兼顾民生利益,让普罗大众能够在属于自己的这座城市中享受本就该属于他们自己的美好一切。

“对,但这只是老祝的一个初步想法,毕竟新的城开司刚刚组建起来,主要精力还需要放在配合市里的规划建设大计,现在又要抽出一部分人力精力来经营房地产公司,显得有些不务正业,所以老祝有些担心市里的看法,一直没有透露,我也只是浅表性的了解了一些情况。”

许乔感觉到赵国栋似乎对此很感兴趣,而且也没有自己担心的那种反感敌视的态度,所以言语稍稍放得开了一些。

赵国栋当然知道作为分管副市长,许乔又是祝中原的保荐者,肯定了解的情况不止于此,大概是担心自己的态度,所以才会有所保留,这很正常。

“看不出祝中原还有这样的心思,看来上一次我和他的长谈还是没有尽心啊,胸藏锦绣啊,我到是真的很好奇他对城开司日后的发展有什么样的想法。”赵国栋脸色变得生动起来,“许市长。你可以转告他,我个人对他这个搞房地产经营的想法很感兴趣,也支持他在这方面有所打算,我觉得这与城开司现在任务定位并不矛盾,甚至可以说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但是这个房地产公司将以一种什么样的宗旨理念来从事经营开发,这是关键,我很想听一听他在这方面的想法。”

许乔大喜过望,她最担心赵国栋要认为祝中原好高鹜远甚至不务正业,赵国栋的这种表态无疑就代表着市政府支持城开司在这方面的意图。

“赵市长,您的意思是支持城建司在这方面的尝试?”

“改革开放本来就是一种尝试,何况据我所知一些地方城市建设发展公司本身也就有房地产业务,这也算不上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儿,祝中原能有这方面的意识很好,说明他这个老总是用心在做事儿,在谋事儿。”赵国栋点点头,“不过我希望他要站在一定高度来看待城开司的职责,同样也需要站在一定高度来看今后城开司房地产业务肩负的责任。城市开发建设,构建宜居宜业美好家国,让人民群众充分享受属于他们的一切,这就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赵国栋言语中已经夹杂着一定感情情绪,这让许乔有些惊讶,赵市长似乎感悟到一些什么,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也有些明白,有一点倒是可以明确,赵国栋是支持城开司向房地产行业进军的。

“我会把您的意见传达给城开司党委一班人,我相信祝中原应该领会您的意思,城开司进军房地产行业不仅仅要肩负着城开司发展壮大,不单单要追逐经济利益,而且也要肩负社会责任,作为一个国有企业应尽的社会义务和责任。”

许乔试探性的言论让赵国栋眼睛一亮,赞许地点点头,这位许市长果真是个聪慧精灵的达人,自己稍稍透露出一些意思,她就能领会到,看来城建这一块交给她果真没选错人。

第十八节带动

隆重而盛大的奠基仪式终干在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赵国栋的主持下启动了。

当市委书记陈英禄、市人大主任梁凯山、代市长赵国栋和市政协主席姚景共同挥铲铲起泥土填向那一块石碑时,几十辆推土机和铲车早已经启动马达,数十台柴油发动机同时怒吼,乌黑的浓烟在旷野的碧蓝的天空中形成一团乌黑的水墨色彩。

环城大道的建设终于拉开了序幕。

东风渡口位于庆州区双叶大道和国道226交汇处,这是一个车流量相当大的路口,沿着双叶大道向南就进入了五大厂东部区域,而沿着226国道向西则是进入了怀庆市区。

按照城市规划新方案,双叶大道的北段和规划中歇马大道将构成整个怀庆新主城区的东北和北部基线,然后一直延伸到怀州区鸡鸣镇南部再拐向西南一直延伸到与横贯整个怀庆城区的226国道交汇,这条路被命名为梧桐大道,得名于怀庆最著名的历史文物古迹——梧桐书院。

这样一来由双叶大道北段、歇马大道全段、梧桐大道北段就形成一个整个怀庆中心城区北部半个框架主干线,而从双叶大省南段、大庆路、梧桐大道南段就形成了怀庆中心城区的南半部框架,双叶大道、歇马大道、梧桐大道、大庆路构成怀庆中心城区的四条基线,将怀庆城区分为中心城区和主城区。

四条基线以外区域属于主城区,而以内区域则属干中心城区,国道226横贯而过,将其剖成两半。其中南部老区规模约占百分之四十,而北部新规划区域则要占到百分之六十。

四大班子一行人在市里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和庆州区主要领导陪同下,兴致勃勃地观看了开工仪式之后数十台工程机械工作了十多分钟之后才陆续乘车离去,只剩下赵国栋和许乔以及庆州区党政主要领导还在现场。

庆州区委书记胡杨和怀州区委书记匡杨名字一样,姓氏不一样,这让初到怀庆的人都觉得好奇。这市区两个区孪书记,一个匡杨,一胡杨。好像都对杨字特别感兴趣,只不过匡杨的资历要比胡杨的资历要深得多,年龄也要长几岁,在怀庆堪称资深干部,而胡杨担任庆州区委书记时间并不长,比赵国栋来怀庆时间仅仅长两三个月,之前一直在市交通局担任局长。

庆州区委书记胡杨和区长糜仲平陪着赵国栋和许乔二人站在一处土堆上俯瞰着正在怒吼着疯狂推进的推土机。

推土机将起伏不平的泥土堆掀起形成一个个大略的土包,而铲车随后跟进紧密配合,不断将凸起的泥土包铲起扔进早已排列成行的载重货车,轰隆隆作响,泥土倾泻而下坠入汽车翻斗中,引起汽车一阵剧烈摇晃,几铲之下,泥土就将翻斗填满,翻斗内隆赶的泥土堆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隆结构。

一辆红岩重型自卸车怒吼着喷出一阵黑烟,离开原来位罢,地面泥地顿时形成一道粗深的凹陷痕迹,另外一辆斯太尔载重货车司机疯狂地打着方向盘,熟练地让自己的汽车进入方才那辆车的停靠位置,以便让铲车能够尽快为自己车卸土。

“这种忙碌的工地景象总让人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总感觉我们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巨大变化,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赵国栋有些感慨地道:“生在这个时代就该要有所为。”

胡杨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位年轻市长在其此场合上言语的狂放张扬了,不能不说这种话语如果放在另外一种场合也许就是一种狂妄,而现在则只能说是壮怀激烈吧。安大历史系毕业的胡杨对干这种语言相当敏感。

“能见证一座城市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一种幸福,许市长、胡书记、糜区长,我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是却是我真心感受。”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着挖掘机翻腾出来的新鲜泥土带来的腐质气息。

“赵市长,您这番感悟倒有点哲人味道。作为普通人,他们更希望能够看到自己身畔和他们紧密相关的一切向着美好方向变化。”胡杨微笑着搭言。

“嗯,胡书记,这一次城市规划方案进行了巨大调整,你们庆州区有相当大一片土地纳入城市市区范围,今你们区的工作重心也应该要有所调整,怎样结合市区市政建设带来的机遇和变化,来带动你们庆州区经济发展,这是一个崭新的课题,你和老糜在年前你们区人代会之前应该要有一个周详的计划和打算才是。”

“赵市长,这一点请您放心,我们庆州在获知了新的城市规划方案出炉之后就一直在关注。市里确定城市规划方案之后,我们区里已经组织了专门一组人来对城市规划方案调整可能给我们庆州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进行调研分析,尤其是对我们庆州的工业国区带来的机遇是我们思考的重点。”胡杨应声道。

“是啊,赵市长,胡书记和我以及我们庆州党政班子坚决服从大局,而且要化不利为有利,趋利避害,刀争让我们庆州经济发展能够搭上怀庆市城市发展这班动力火车。”糜仲平也是赶紧接上话。

糜仲平这番话显然是言有所指,怀州区在城市规划方案调整上意见不一致,区委书记匡杨对于市里大笔一挥将怀州区原本准备纳入工业园区的一大片土地全数纳入了市里统一规划,这引起了匡杨的很大不满,要求市里在考虑城市规划时也应当考虑怀州区的区情,不能一刀切,要求在划入环城大道内的土地中也应当获得支配权,市里边没有同意,为此匡杨很有意见。

不过王丽娟虽然也是对市里的大动作有些不满,但是却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市里边要利用城市规划调整来强化市里对主城区内的土地资源支配权以及带来的开发权,区里要想和市里争夺这份主导权显然不太现实,还不如退而求其次,多在环城大道外下功夫做文章。

尤其是环城大道的建设正好可以从怀州工业园区边沿经过,如果能够适当调整,便可以将整个怀州工业园区与环城大道紧密地联系起来,使得怀州工业园区区位和交通状况仔到极大改善,由此带动整个怀州工业园区的进一步发展,极大地提尚怀州工业园区对外来投资企业的吸引力。

在这个问题上,匡杨和王丽娟的态度不一致,但是匡杨强势的作风压制了王丽娟的态度,一方面在拆迁上来取消极态度配合,传得西面梧桐大道沿线拆迁屡屡受阻,进展缓慢,一方面频频通过各种管道来要求市里边在这方面作出让步,这极大地意恼了赵国栋和许乔。

相反在庆州方面进展却相当顺利,拆迁提前一个月就彻底完成。

庆州区委区府将这件事情摆在了相当的高度,要求各乡镇和街道办事处都要以主要领导挂帅,使得拆迁、赔付等各方面的工作进展迅速。

双叶大道北段和歇马大道东段庆州区境内的与梧桐大道和歇马大道西段怀州区辖区进展迥然各异,以至于赵国栋在会上点名批评怀州区委区府工作不力,与庆州区委区府的力度如冰火两重天。

糜仲平的话语说到了赵国栋心中。

“老糜,你们庆州能够站在服从大局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我很欣慰,我不清楚为什么有些人就看不到新的城币规划建设全面拉开之后会给地方经济带来多么大的好处?不从发展的角度来看问题,却总是一味纠缠于细枝末节,总要想从市里边身上扒拉下一点东西来,这是典型的小农思想,目光短浅,小家子气,忽略了耽搁时间可能带来的巨大损失,丢了西瓜捡芝麻。”

“呵呵。赵市长。要说咱们庆州家底子薄,等不起。我们只希望双叶大道和歇马大道能够以最快速度竣工,我们庆州期待这条主动脉已经很久了,现在从澄江和226国道过来的车流都只能提前分流。对于我们庆州工业园区影响很大,希望赵市长和许市长能够督促城开司在这方面多加紧一点。”

胡杨岔开话题,他可不愿在这方面授人以柄。赵国栋可以冷明热讽匡杨,他胡杨可还没有这份资格,若是话语传出去。难免就会走调,弄不好就会成了自己故意在赵国栋面前搬弄是非了。

“老胡,庆州工业园区依托怀厌经济开发区而建,摆正位置充当配角,我觉得这一点上你们区委区府思路很清晰,庆州区建区没有从原来的老怀庆市工业体系中获益多少,全靠建区之后白手起家,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很不容易,但是庆州不能有这种因为条件不如人就自甘落后的心态,而要主动寻求差距,力承实现飞跃。”

胡杨和糜仲平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想要听一听赵国栋的后话,这才是他们缠着赵国栋的真实目的。

第十九节利益牵扯所为何

“怀庆经济开发区目前只经讲入了良性循环阶段。除了和讯科技之外,广达集团、仁宝集团等多家电脑厂商都有意进入怀庆经济开发区,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谈判,差距已经不是很大,另外诸如美国康宁光缆、日本阿尔卑斯电气等多家欧美日企业都有意来怀庆开发区投资。”

顿了一顿之后,赵国栋沉吟道:“尤其是大量电子产业大鳄的进入带动了大批上下有关联企业也有意来怀庆,但是怀庆开发区目前主要有意接受大型项目和技术含量较高的项目,对于一般项目有所选择,而庆州工业园区与怀庆经济开发区一路之隔,条件狂差不大,如果说一定有,那也主要是基础设施配套上,……”

胡杨立即接上话,“赵市长。我们庆州工业园区初创,加之我们庆州财力相当有限,所在诸如道路和公用设施系统方面前还存在相当不足,所以市里边能不能在这些方面给予一定程度上的支持,让我们庆州工业园区在这些方面和市里的经济开发区实现无缝对接,让我们也沾沾光?”

赵国栋笑了起来,和许乔对视了一眼,伸出指头点了点胡杨,“老胡,你可真是打得好算盘啊,难怪这前期工作做得这样顺利爽快,原来这是早就在盘算市里边啊。”

“呵呵,赵市长,您也得理解我们区里的难处,我们庆州区不能和归宁和怀州相比,底子薄,市里在一些方面如果能够给予一定的扶持和帮助,我们庆州也可以借助这一波发展良机实现飞跃,好歹咱们也是直属于市里的两个区,两个区之间的差距也不能太大不是?”

“老胡,你可真是生得一张好嘴啊。”赵国栋朗声大笑一阵,之后才收住笑声:“庆州底子差了一点;条件却并不比怀州差多少,谦虚使人进步,但是也不要妄自菲薄,眼下就是庆州发展良机,市里有意要培育打造几个像样的核心经济发动机,庆州工业园区也是考察对象,希望庆州区里在这方面要有长远打算和高目标。

赵国栋此番话一出口,胡杨和糜仲平都是精神大振,胡杨更是忙不迭地问道:“赵市长,市里这个计划有哪些动作,能不能先透露一点?”

“不能,我只能说市里有这个想法,一要看条件,二要看机遇,但是没有条件就肯定没有机会,所以庆州工业园区不能放低要求,当然在市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觉得怀庆经济开发区和庆州工业园区的一些公用设施建设方面,城开司可以一视同仁给予考虑。”

胡杨和糜仲平都是大喜,能靠上这种好事,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也不枉使出全身力气帮着把双叶大道搞拆迁。

………………………………………………

赵国栋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怀庆的冬季不算太冷,但是湖畔冷风袭人,走在清冷的乡村小径上,还真有点寒森森的感觉。

“令狐,打算啥时候结婚?”赵国栋将手抄在衣兜里,吐出一口弥漫的白雾。

“还早,楚莉也不着急,还是等调过来之后工作一两年再说,这年头,谁也不计较这早结婚晚结婚一会儿。”

令狐潮也不知道赵国栋这寒冬冷天的怎么会突然想要独自出来走一圈,十二月的天是黑得很早,这八点钟没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条路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机耕道,但是来往车辆也不算多,也就是一乡道吧。

“唔,年轻人晚结婚也有好处。多花些心思在事业上,打好基础。”赵国栋也不多言,健步如飞往前走。

怀州区这边梧桐大道拆迁遇到了极大阻力,市建委重点办专门负责协调处理拆迁征地事宜的人员据说还有两人在上门工作时挨了打,虽然伤没啥,但是这也起了极坏的作用,怀州分局已经拘留了两名肇事者,但是拆迁仍然无法按期推进,这让赵国栋很是郁闷。

令狐潮有些紧张,当赵国栋和他说要到怀州那边去看看时,他就有些紧张,这种有点类似于微服私访的活计不好拿捏,副作用也不小,稍不留意吃力不讨好不说,还得被人视为沽名钓誉,也是一种变相对下边政府的不信任。

赵国栋有些拿不准究竟是匡杨故意在其中使坏还是的确遇到了当地农民的抵制,按理说市里边已经考虑到了征地拆迁可能给拆迁农民带来的生活影响,也协调了各方关系,准备采取以农转非和领取最低生活保障机制相结合的方式来取得农民对拆迁征地的支持,但是未曾想到仍然遭遇如此大的阻力,这让赵国栋百思不得其解。

前面道上有几个身影闪动,赵国栋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凌风,华明,你们怎么来了?”当前一名精悍男子进走几步上来,握着赵国栋的手:“赵市长,您来了?”

赵国栋知道肯定又是令狐潮给市局那边通了气,他本想实地踏勘了解一下怀州方面的拆迁难题症结究竟在何处,顺便也想了解一下目前拆迁政策是否符合实际状况和群众对拆迁政策的看法。

但是令狐潮知道现在怀州区有些人心浮动,尤其是几个拆迁乡镇都是群情激愤,而区委区府在这上边的表现比起邻近的庆州区有很大差异,以至于使得庆州区原本已经敲定落实的工作也出现了反复,庆州区方面也是反应很大,赵国栋对此也很是焦急。

而怀州区反映上来的情况也是错综复杂,矛盾很多,抵触情绪相当强烈,认为市里政策太过苛刻,区里回旋余地太难以将工作落实下去,要求市里在拆迁标准和各种政策上要重新调整,否则无法推进进度难以保证。

“是令狐通知你们的?”赵国栋皱起眉头,“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我就是想要下来看看。实地了解一下下边群众对于我们市里初步定下的拆迁征地补偿政策有什么看法和想法。”

“赵市长,这恐怕不妥。现在市里拆迁政策因为由于时间太短,虽然结合了省里政策,但还有不少具体细节没有明确下来,还是一个粗线条的东西,很多还需要进一步细化,但是现在市里建设进程有如此紧急,所以很多都不得不先行定下一个大框架,然后先征地,后来谈具体补偿,拆迁这方面因为很多具体情况不一致,也带来很多具体问题,矛盾很突出,你这样冒然去,绝对不行。”

唐凌风已经升任怀州公安分局政委,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赵国栋在李长江那里的点化,李长江至今仍然兼任着市公安局局长一职,估计要在年底人行会之后才卸任。但是现在市公安局局长一职也是竞争激烈,一直未能取得一致意见。

“哦?”赵国栋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唐凌风脸上,“问题真的有那么多?矛盾真的有那么突出?”

唐凌风脸一热,他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虚伪了。

赵国栋虽然没有来得及下去直接了解,但是也并非可以糊弄的角色,尤其是庆州方面工作早已经做到了前面,许多大框架也确定了下来,但是怀州这边水太深了。自己来怀州分局担任政委时间不算太长,就已经感受到了区委区府之间以及区里与市里边潜在的巨大冲突矛盾,现在在这个新的城市规划方案出来之后就显得更加明显突出了。

见唐凌风一卡壳,赵国栋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停住脚步,默默地站住,望着渐渐黑下去的一簇簇影影幢幢的远处村落,似乎陷入了沉思,许久,才转身回头,吐出两个字:“回去。”

唐凌风心中一紧,瞅了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滕华明,知道今天自己如果不想办法在赵市长心目中挽回印象,只怕自己这辈子仕途就算是到家了,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香火情,就算是了结了。

“赵市长,赵市长,您等一等,我……”唐凌风快步跟上,滕华明也是紧跟在一旁。

赵国栋不予理睬,径直快步往回走,令狐潮也有些焦急,知道唐凌风犯了老板忌讳,但是现在他又不好插言。

唐凌风并没有因为找赵国栋的冷落而停步,他给自己手下一帮人一挥手,示意不用跟那么紧。自己却是疾步撵上赵国栋,“赵市长,您也知道怀州这边情况复杂。现在我也不敢轻易妄言,……”

“哼,凌风,有那么复杂么?真的就让你那么难做?我就想听听真实情况也这么难?”赵国栋猛地停住脚步,斜睨着唐凌风问道。

唐凌风一咬牙飞快地瞅了一眼四周,“赵市长,有些情况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也是觉得其中太复杂,牵扯太多人利益,那就不能以常理而论了,嗨,一言难尽,……”

第二十节前奏

赵国栋默默地回味着唐凌风所反映出来的这一切,不能不说怀州情况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一般人想象,难怪王丽娟虽然和臧克明一道联手在发展经济上鼓足了劲头,也拿出了一些成绩。但是在自己面前却其少提及区里班子和干部问题。

自己还以为她是有意要保持区里班子的和睦团结,有利于开展工作,没想到却会是这样。

赵国栋知道自己这一次这个城市规划方案再一次深深触动了无数人的既得利益,尤其是城开司的重新组建调整,难怪会引发怀州区方面如此强烈的反弹。

他们无法在城开司的组建上做文章,毕竟这是属于市里的权力他们也无法对城市规划指手画脚。因为他们也深知陈英禄和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重,谁要来阻挡就是自找没趣,但是现在他们却采取了迂回曲折战术。

赵国栋回到市政府办公室沉思良久,唐凌风能够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毕竟他还是怀州分局政委,怀州区委依然对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区委区府在这方面的矛盾重重也通过他透出了一丝缝隙。

叹了一口气,王丽娟也不容易,要在这夹缝中搞出一番成绩来,是得花些心思,还得琢磨好平衡其中各种利益,以免影响到大局。

当然唐凌风的言语之间也许有一些偏差,但是也肯定还有一此未尽之言,赵国栋清楚唐凌风的风格,没有拿准的言语他不会轻易抖落出来,但是就凭他现在透露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了。

又是一个西江区?

赵国栋黯然无语。

他不想当什么包青天或者世俗潜规则的挑战者,因为挑战者往往就意味着你要破坏这一切,然后再来重建体系。但是每每这此东西却要和他想要做的事情对立让他似乎别无选择。

于文亮从家里赶到市政府时,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令狐潮一直在秘书室里等着,直到于文亮到了之后,才把他请讲赵国栋办公室。

于文亮感觉到恐怕又有什么大事情要落在自己身上,他既感到兴奋喜悦又感到巨大压力。

赵国栋深夜召见自己很明显是渐渐把自己纳入了他圈子中信得讨的人,在上一次的城开司班子人选问题上自己赢得了赵国栋和许乔的信任,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过了第一关,而现在也就意味着赵国栋可能要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了。

赵国栋别无选择。市政府秘书长仍然由许路平兼着,而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信任,除了资历,可以说一无司取之处。省里和陈英禄把这个人定为副市长人选纯粹是为了一种平衡,在赵国栋看来他就是浪费资源。

作为市长,他必须要在秘书长中选择一个可靠人选,桂全友离开了,那么在其余副秘书长中挑选一个角色来,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于文亮走入他的眼帘也是因为他跟看许乔时间较多,但是感觉到他虽然和许乔观点有不少不一致,但是这个人能够很好地控制他自己的情绪,这是一个冷静理智的角色。

冷静理智也就意味着他能清楚分析判断他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能够合理选择他应该要做的事情,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赵国栋选择了于文亮。

同理,于文亮也选择了赵国栋。

于文亮从赵国栋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先前的兴奋和喜悦已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压力和紧迫感。

赵国栋给他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就是要组成工作组至怀州,彻座了解怀州区范围内的拆迁征地补偿事宜究竟存在什么问题?究竟是区乡两级政府存在问题还是老百姓的要求超出了国家政策变成了无理诉求?另外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在怀州区拆迁证地以及后续补建等事宜中是否有其他因素介入导致目前这种状况。

于文亮是多年前从怀州区府办主任调任怀庆市政府办公室担任副主任,然后再晋升为副秘书长,是从怀州成长起来的干部,对于怀州既十分熟悉也很有感情。同样于文亮在怀州区也有相当密切的关系人脉,这正是赵国栋要让于文亮来挑起这个担子的主要原因。

“这样恐怕不妥,国栋。”瞿韵白微微蹙起眉头,端起手中茶杯轻轻放下。

“哦?有什么不妥?”赵自栋惊奇地扬起眉毛。

赵国栋已经习惯于将自己工作中遇到的困难麻烦和成绩喜悦和瞿韵白分享了!虽然瞿韵白现在也是越来越忙碌。每周呆在安都时间也越来越少。两人相聚甚至连“每周一歌”都很难保证了。但是只要一有机会,两人总是要坐在一起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情。

“你们怀庆人代会还有二十多天就要召开了,你这个时候选择这样敏感的问题来做文章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是非,难道你就汉有考虑过这可能会对你当选市长有影响?”

瞿韵白觉得赵国栋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头脑简单了,连这样明显的问题都看不见。

“你是说如果我让市里下派工作组进入怀州会影响我当选巾长?”赵国栋抿起嘴巴,摇摇头,“我不认为他们有这样大的能力,何况我只是针对怀州区。市里边也不会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国栋。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瞿韵白穿了一件丝绵睡裙,外罩了一件厚实的绣花睡袍,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才回来道:“我也不认为他们具备改变选举结果的能力,但是你这个常务副市长已经当了两年,这个市长能否以高票当选其实也是一个政治风向标。”

“如果你是一个才来的候选人,那么你得票不会很高,也不会太低,因为大家都不了解你,投票选举你只是履行一个程序。而你是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得票低就是一个不容低估的问题。那肯定会影响到你作为市长日后的威望和公信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意味着你是否赢得了广大人民代表的支持,也从另一个角度来反映你在人民群众中的信任度。虽然这未必是真实的,但落在其他区县的人民代表中,也许就会变味,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你不能去冒险。”

赵国栋沉吟不语,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么远,想要改变选举结果赵国栋自信无论是谁都还没有这份能力和胆量,除非是陈英禄想要给他目己的政治生命过不去,否则决不可能。

但是韵白说的在得票数上做做文章的确很有可能。

怀州是怀庆重要经济大区,如果怀州方面巧妙地暗示城市规划新万案损害了怀州的利益。那的确有可能使得怀州的人民代表对自己产生敌视情绪,进而影响到他们的投票。

尤其是怀州方面如果还得到了市里边一些人的支持,这种情绪极有可能蔓延到其他县。诸如青坪、古楼、武川等认为市里在新规划方案中让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庆州得益,而忽略了这些县的要求,那么这种不满情绪就会通过票数来反映出来。

如果自己作为市长当选票数很低,甚至刚刚过半,那么这肯定立即就会成为整个人代会甚至怀庆政坛的一则新闻,甚至可能产生发酵效应,对自己日后推出施政方针时肯定会产生巨大影响。

在这一点上瞿韵白比自己看得清楚想得更远,而自己想要解决问题和做成事情的心态太强烈了,以至干忽略了根本,没有市长这个位置平台,怎么可能做成事情?

“韵白。你说的对,我有些冲动了。”赵国栋吸了一口气,“我看派出工作组并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调整一下工作方式。”

“对。调整一下方式。”瞿韵白赞赏地道:“派出工作组摸清楚情况,了解问题,这很正常,表示市里对区乡反应的情况很重视,二十天时间一晃而过。而且派出工作组也某一种变相地施加压力,我既没有明确表示你怀州区做得不对不力,也没有支持你怀州方面的主张和要求,而是要分门别类的核实清楚情况,这样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方式,也算是给怀州方面一个暗示,看他们的表现。在这一点上你就占据了不败之地。至于其他县区,我觉得你现在的主要工作重心还是要放在体察民情倾听民意上。哪怕只是一个姿态,至少你向人民代表表明了你对他们意见的重视,这很重要。”

赵国栋笑了起来。自己就像是一个即将竞选总统的候选人,而瞿韵白就像是一个智囊团,为自己分析民意,掌控选情变化,提出选举策略。

“等你高票当选之后,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查分析解决问题,就算是一时处置不当。你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挽回改变。而在选前,冒这样大的风险就是不成熟的表现,省里和陈英禄也会如此看待你。”雀韵白在赵国栋向她伸出手时,嫣然一笑入怀。

第二十一节有理有据有节

瞿韵白预测得没有错。

当市政府将派出工作组赴怀州涉及各乡镇了解歇马大道、梧桐大道及规划区域内征地拆迁工作中存在问题时,怀州区立即做出了最强烈的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市里边认为我们怀州区委区政府不堪相信,要亲自下来体察民情倾听老百姓对我们区委区府的控诉?”情绪有些激烈的是怀州区委副书记周知山,这也是一个在怀州工作二十年的老怀州,一步一步从乡镇领导成长起来的资深干部。

“恐怕不是市里边的看法,而是个别人的看法吧?”狄辉皮笑肉不笑地抛出一句话。

匡杨玩弄着手中的红蓝铅笔,脸色很平静,目光中却若有所思,对狄辉这句太过明显露骨的话却是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

“不能这样说,市里边只是说要派出工作组来了解情况,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我们区里也可以把我们区里面临的困难和矛盾坦诚相对,让市里也实打实地了解一下嘛,这也不是啥见不的人的事情,也可以让市里明白咱们的态度。”

盛克明对狄辉的态度也很是不感冒,但是狄辉脾性素来骄横,又得匡杨的信任,在区里也是有名的霸道角色,即便是王丽娟和周知山也不愿意轻易和狄辉正面冲突,他本不想发言,但是协调市里做好歇马大道和梧桐大道沿线征地拆迁工作他也是主要协调人之一,所以又不能不说。

“老臧。这话不对,工作组是啥性质?那就是意味着咱们区里工作不力,或者没有按照市里的意见把工作做好。要不市里为什么不派工作组到庆州?”狄辉立即顶上,一副要不依不饶的模样,“他们庆州区为了讨好市里,在拆迁征地上格外卖力,而且他们庆州条件怎么能够和我们怀州相比?涉及面窄,人数少,矛盾小,当然就露脸了,这不是故意寒碜我们么?”

“话不能那么说,庆州工作做到了前面,我们怀州落后了,市里边有看法也正常。工作组下来我们区里也可以面对面交换意见,谈一谈我们怀州的具体情况,我相信市里也非蛮不讲理就扣帽子吧?”

王丽娟颇有些看不起这位组织部长的水准,除了能吃能喝能冒浑话,大概唯一亮点就是这家伙所谓的社交能力特强,尤其是哥们义气浓,颇能结交朋友,上边很有些领导喜欢他的这种风格,而下边也的确有一帮人认为他够哥们讲义气,愿意替他出头办事儿。

被王丽娟这不软不硬的一顶,狄辉脸子有些搁不下。

本来就因为没能当到常务副区长一肚子气,他也知道事情多半是败在这个空降而来的区长身上,虽然没有啥证据。但是减克明那点底细他清楚,虽然找了谭立峰的关系,但是臧克明却不是谭立峰的嫡系,顶多也就是能帮他说两句话而已,不可能替他出死力。

而且他也得到准确消息,吕秋臣的确是在陈书记面前相当卖力地推荐了自己。当时陈书记未置可否,但是两天后事情变卦,盛克明胜出,而且还带话给了匡书记,匡书记虽然没有明确批评自己,但是估计那话肯定也不是啥好话,这让狄辉这半年来都是全身不爽,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来发泄一下。

“哼。我们区里难道没有向市里反映我们的具体情况?”秋辉冷硬地回应,“市里难道不知道我们怀州区特殊情况?我看就是我们区里在这些方面太过软弱,为了讨好市里,一味顺从迎合,才会酿成这种局面!如果我们早一点向市里表明我们区里的态度。态度再坚决一些,这也不是为哪一个私人利益顶撞谁,怕啥?一顶乌纱帽难道就真的那么诱人,连区里的利益都不管不顾?说难听一点,那叫卖区求荣!”

秋辉有些蛮横粗鲁的言语像岩石一样砸过来,噎得王丽娟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也是涨得通红。

“狄部长。你说话说清楚一些,区里什么时候没有向市里阐明我们的难处和观点了?谁怕丢乌纱帽了?卖区求荣,谁出卖了区里什么利益了?依我看,只怕不是卖了区里的利益,而是有些人怕自己的私人利益受了影响才对!”

见王丽娟受窘,盛克明也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这种场合王丽娟自然不好与狄辉争执,自己却是义无反顾。反正自己心中坦然,倒也无惧,他也知道狄辉是因为竞争这个常务副区长失手而借机泄愤,若是不反击,那还真以为自己怕了他。

狄辉一怔之后勃然大怒,他还真没有想到臧克明敢于以这样的态度和自己说话,以前臧克明担任常务副区长时,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就算是有不同意见也是相当克制,没想到今天竟然如此犀利直接地和自己较劲儿起来,莫不是他还真以为他当了这个常务副区长就可以压自己一头了?

“臧克明,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

“够了!成何体统?!”一直沉默不语的匡杨突然爆发,将手中红铅笔重重在会议桌上一摔,溅起一尺高,铅芯断裂飞落,笔杆却骨碌碌地滚落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去了。

“这是什么地方?常委会!你看看你们像啥样?泼妇骂街?怎么,还准备摩拳擦掌给我们上演一场全武行?”匡杨脸色阴得如夏日傍晚暴雨欲来前的天空,一双厉眼更是精芒爆射,在常委们面前掠过。

臧克明将目光微微偏斜,似乎注视着面前的椭圆形会议桌中间的盆栽,一动不动,而狄辉则将目光平视望向窗外,双唇紧闭,腮边微微抽搐的肌肉证明他内心的恼怒。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的表现,哪里有一个领导应有的风范气度?”匡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工作上的不同看法有必要用这种语气态度么,我看就是敌我矛盾也没有你们这样暴露露骨!简直是对你们自己的讽刺!”

狄辉和臧克明都意识到先前各自的言语有些过火,不过两人也都是一肚子气,只是迫于匡杨的威势,而不敢再争辩。

“丽娟区长,市里要派工作组下来,我们也不能阻拦。不管有多少客观理由,但是我们进度落后了这是事实,他们下来调研我看也是好事,让基层干部畅所欲言。谈一谈现在的难处,说一说面临的具体困难,也能让市里了解一下我们怀州区的真实情况。”

一番怒骂之后,匡杨不动声色地把话头转过来。

“我看这样,丽娟区长。这件事情还是政府这边牵头来负责配合接待,多把我们怀州方面的具体问题摆出来,让他们了解知晓基层工作的难处,求得市里的理解支持。尤其是政策方面,要替基层多争取,我们区里条件有限,在这方面就要多依靠市里。但是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我们必须要尽一切努力表述我们的合理诉求,这不仅仅是涉及区里利益,同样也是涉及到拆迁征地基层乡镇百姓的根本利益!”

老奸巨猾!王丽娟在心里暗骂。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先把调子定了,然后工作责任都推给政府这边,本来就是一件两头不讨好的事儿,这担子却又不能不接下来,省市几级政策都摆在那儿,能有多大的弹性幅度?

若是完全按照政策来,争取不下来,责任在自己,下边基层乡镇村组干部肯定要骂政府;若是一味强争硬顶,市里边肯定会对自己和老臧有看法有意见。到时候匡杨他又可以轻飘飘一句话推给区政府这边,他自己充好人。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政府也推不掉,王丽娟也从没有打算推卸,让市里了解实情,合理有度地来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也能让市里有关领导了解区里的态度,只是盛克明提及的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东西让人烦恼,区里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顾及到那些说不出口拿不出手的背后利益纠葛,这却是一个难题。但是现在也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行,匡书记,现在市里派了工作组,但是工作组的性质却没有明确,我觉得我们不能先入为主就认为工作组是带着有色眼镜下来的,对我们有偏见,我们应当抱着平常心态去应对,只要我们心中无愧,一切都走出于公心,就事论事,一切都不是问题,我有这个信心能够和工作组处理好关系。”王丽娟相当爽快地应道。

“周书记牵头,老臧负责具体工作,所以在具体问题上,还要请周书记和老臧多操心,我们不提超过界限的无理要求或者无法满足的要求,但是该向市里反映的问题一定要反映到位,不能碍于面子或者担心市里对我们区里有看法就不敢据理力争,在这一点上,老臧一定要站稳立场!”

王丽娟敢于担待,相当强硬而又不失原则的话语赢得了在座常委们的一致点头认同,甚至连周知山都微微颌首,匡杨面色平和,而狄辉却是脸色越发阴沉。

第二十二节这个女人不寻常

“匡书记,臧克明这子太放肆!你瞧瞧他的表现,这才当常务副区长几天,尾巴都耍翘上天去了!”狄辉恨恨地道,“不就是仗着王丽娟撑腰么?我看您是对王丽娟太客气了,才让她觉得自己翅膀真的长硬了,也可以支起人来向您叫板示威!”

匡杨没有理睬狄辉的挑拨,虽然对方所说的也没错。

王丽娟的表现越来越稳重,但是也越来越自信,小心的,一步一步的积淀着她自己的威信,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才来时候的那种含蓄和谨慎作风在渐渐抛却,而鲜明和果敢的态度正在逐渐显现。

要说这也是一个正常的成长历程,自己不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过来的么?但是这个女人走的路却不是依靠自己来帮她树立威信,而是选择了自己一言一行一点一滴来积累,这固然慢一些,但是却更独立和坚实。

如果换一个角度,匡杨对她这种作风是欣赏的,但是现在匡杨却不这样认为,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对自己有戒心,不愿意和自己结成统一战线。

说实话最初匡杨并不怎么看得起王丽娟,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并没有多少真正执掌一方的经验,而且在处理政府事务的时候也显得很稚嫩,最重要的是匡杨知道在市里没有谁和她关系特别密切,尤其是像陈、何、谭、吕等几个重要角色,似乎都完全不认识了解她,纯粹是把她当作一个下派挂职干部来看待。这也就意味着她很难真正融入到怀庆政坛的主流中。

至于省里边,匡杨也了解了一下,似乎也没有多大的背景。应该说这位女区长是沾了省里耍选拔一批女干部来培养这个风潮的光,所以才会一下子被拎到了怀州区。

但是慢慢地匡杨意识到了自己小看了王丽娟,这个女人很善干学习和钻研,对啥不懂的锲而不舍地不耻下问。作为一个女十部,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威信,反而让不少人都心甘情愿为她所用,比如臧克明就是一个最典型的角色。

正是这种风格让她在怀州区里渐渐站稳脚跟!而在区政府里也有了一帮跟着她身后的人,这种迹象趋势是潜移默化的,寻常是看不出多少变化的,但是日积月累到了关键时刻就到以看出端倪了,比如今天。

这个女人不寻常啊,匡杨脑海里突然跃出《沙家滨》里刁德一的一句唱词。

这句词儿不是第一次从匡杨脑海里冒出来,从去年清理合金会时这个女人自信的表现时他就觉察到了这一点。

当初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尚差一千万作为应急资金,但是这个女人很笃定表示她已经联系到了一笔资金,只要需要,随时可以到位,一千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这个女人初来乍到,就敢夸下这样的海口,这让他也颇感惊讶,虽然后来这笔资金并没有用上,但是仅仅具备这份能力就不简单。

他当时有些怀疑王丽娟是不是从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赵国栋那里得到了承诺,但是赵国栋口风很紧,从没有在哪个区县恳求那里松口,所以他也就排除了这种怀疑,但是后来种种迹象又指向她和赵国栋应该有某种特殊关系。

匡杨又仔细地了解了赵、王二人的履历轨迹,并没有发现交集之处,王丽娟在长津县任职时,赵国栋虽然也曾经在安都市工作,但却是在江口县而且也是一无名小卒;后来很快就到交通厅过渡一下就到了宁陵,准确的说赵国栋是在宁陵发迹,和王丽娟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这世道有些东西说不清楚,很多机缘巧合却也不是能用常理来判断的。

不过现在匡杨倒是可以肯定,王丽娟和赵国栋关系不一般。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多少端倪来,但是种种迹象表明,王丽娟和赵国栋拉上了关系,也许两人都是外来干部这个缘由让他们走到一起也未可知。

赵国栋的强势匡杨早就知晓,狄辉的常务副区长被臧克明所夺,让他也是大失面子,这脱不开王丽娟走了赵图栋这条线。

只是这种事情上吕秋臣竟然不如赵国栋说话算数,倒是大出他的意外,在他印象中,一个常务,吕秋臣是完全做得了主的,陈英禄不会也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驳吕秋臣的面子才对。

后来萧潮转达了陈书记的意见,表面上看起来是对狄辉有些看法,但何尝不是对自己的鞭策?这也让匡杨更加警惕。

这一次城市规划新方案较之以前的城市规划方案有相当大的改动,而且涉及怀州方面的幅度更大,征地拆迁历来就是难事儿,尤其是随着城郊农民生活水平和法律意识的提高,想要糊弄老百姓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市里政策虽然结合省里政策出来了,但是还是比较粗。其中可供操作的余地不小,只是在这之前,必须要从市里争取到一些其间的幅度由区里来负责解释,这是其一。另外市里关于城开司的定位问题也是一个需要博弈的问题,如果一切都被城开司一家揽尽,那置区里于何处?

虽说红线内规出建设属于市区,根据市区两级权属划分。理论上这应该由市里来负责,但是根据以往实际操作经验,很多权益还是要下放给区里的,利益均沾这个观念应该存在于何处,吃独食那是要撑死人的,匡杨不相信赵国栋和许齐就不明白这个道理,也许这需要用种种方式来抗争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不能忽视。

匡杨相信王丽娟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如果是聪明人就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那样皆大欢喜,匡杨希望她能如此。

“狄辉,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些!”匡杨沉思良久才缓缓道

狄辉张大嘴巴,似乎很有些不能理解向来强势的匡杨怎么会如此表态,这不是他的为人风格。

“王丽娟说的没错,现在还不猜楚市里边这个工作组究竟意义何在,不要遽下定论。先看看再说。”匡杨眼睛微微眯缝起,似乎是在寻思什么,“赵市长何等精明的角色,你以为他就真的是傻不愣登的一二百五,只会猛冲猛打我行我素?”

狄辉慢慢琢磨出味道来,“匡书记,你意思是说这个工作组的味道不正?”

“当,什么味道正不正?”匡杨扫对方一眼!冷冷地道:“收拾起你那点小心思,别去鸡蛋碰石头。”

“匡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赵围栋是牛人,我承认,但你要说他是铁打金刚刀枪不入我也不信!何况以他的身份真愿意和我们扯破脸拼到底?我看未必。”狄辉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他吃肉,总得要别人喝口汤吧,他想要当圣人一心往上爬,我们管不着,但也别把别人的财路断尽!

匡杨脸上浮起一抹不悦的表情,“狄辉,你少给我在这些面前冒浑话!我没有多过问你那些破事儿,并不代表我就支持你那样做!我早就提醒你别去沾染那此东西,你不缺名不缺钱,和那些人裹得那么紧干啥?怎么,你还真以为他们能帮你十成什么大事儿?我告诉你。你那些狐朋狗友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如果你不拿捏稳,迟早害死你!”

“哼,匡书记,他们是啥角色我清楚,我也从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但是你得承认,有些时候还就得靠这些人来帮你干事儿。”

狄辉有些匪气十足的味道看在匡杨眼里也是有些无奈。当初狄辉能在政法委书记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也就是凭着这肢匪气,自己不也就是看中了他这股子敢打敢拼的匪气么?

但是时移世易,你坐在组织部长位置上还是这副德行。那就明显有些不合拍了,这大概也是陈书记看不上他的主要原因。

“狄辉,我这个时候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但是你要明白一点,有些时候你该忍得忍,王丽娟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否则你永远长不大!”匡杨提高声音,语气也变得冷峻起来,“市里边这个工作马上就要下来,我们得听其言观其行,再来做出判断和决断,不要无事生非。

狄辉点点头,吸了一口气,“他若是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当市长还得过人代会这一关呢。好夕咱们怀州也还有这么多市人大代表不是?他不想人代会上太难堪,那就要学会做人。

匡杨极其讨厌狄辉这种把话挑明的态度,这种赤裸裸的话说出来反而就失去了暗藏的杀伤力,好像别人就不明白似的。

“收拾起你那张臭嘴!没人当你是哑已!匡杨汉有再理睬对方,他得琢磨一下工作组下来可能带来的种种麻烦,需耍预先安排各乡镇应对,而且还得防着王丽娟一手,不能一盘棋那就只会被各个击破,处处破绽。

第二十三节志同道合者

省人大副主任钱广明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庄权一行到怀庆指导年底的选举工作,陈英禄和赵国栋以及市人大主任梁凯山一起作陪。

按理说今年不是选举年,像每年例行人代会并不值得小题大做。但是怀庆情况稍稍有些不一样,那就是赵国栋将在本次人代会上作为唯一的市长候选人进入选举程序。

午饭后,陈英禄和梁凯山陪着钱广明在宾馆里休息,而赵国栋也陪着庄权驾车在市里转一转。

别克从双叶大道向又拐进大庆路,进入五大厂区域,人流量明显大了起来。

“国栋,欲速则不达,工作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而人们接受也有一个过程。”

庄权坐在副驾上,翻弄着赵国栋碟片,随手挑了一张舒伯特《天鹅之歌》套曲,《小夜曲》优美恬静的曲调倾泻出来让人心情禁不住沉静下来。

赵国栋没有吭声。

“我无意干涉你的工作,但是太过急切有时候会带来副作用。你的新城市规划方案在省里颇受好评,尤其是省城市规划设计院一些专家在省建设厅和齐省长面前高度评价,但是也有一些不和谐声音传出来。”

赵国栋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像怀庆这样选举的事情是不需要庄权出马的,顶多一个副部长甚至处长跟随钱广明随行足够了,不过是打一个前站,指导了解一下,真正工作还是怀庆市委这边。

“有些人质疑怀庆这样的二级城市有没有必要将市区面积弄得这样大,而且绿地面积和文化教育科研用地比例也是大大超出了一般城市的布局,道路设计宽度和级别在许多地段甚至超过了安都的规划。”

庄权在省里人脉相当宽泛,不仅仅是省委里关系熟捻,在省政府那边也有不少关系过硬的朋友,自打和赵国栋关系密切起来之后,也是由衷希望这个小兄弟能够在仕途上顺利成长起来,所以关于省里边关于怀庆方面的评价议论他一直相当关注。

“是不是说我们好高鹜远,不切实际?”赵国栋心中吁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他也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不仅仅如此,毕竟这是你们怀庆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得到了市委市府一致同意,一般人他们也难以拿这事儿作为直接攻讦目标,但是也有一种声音传出来说你年龄太轻,浮躁不宁,急功近利,玩这一手就是沽名钓誉,博取某些领导欢心。

赵国栋心中一凛,如果说自己好高鹜远不切实际在他预料之中,但是如果说自己浮躁而且沽名钓誉,这个印象一旦在领导心中形成,那就很有可能对自己日后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众所周知这博取某些领导欢心中的某些领导是指谁,而敢于发出这种声音的又会是什么人?

庄权注意到赵国栋扶在方向舵上的手微微一沉,知道自己这番话对他触动很大,伸手在赵国栋肩头拍了拍:“风物长宜放眼量。国栋,你一心想要把怀庆搞起来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要记住改革变革都应该要讲求小步快跑,而不宜大踏步迈进,这样可以有可供缓冲调整的余地,动作太大,往往会使矛盾尖锐化。”

“庄部,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引发了不少风波,我也有些思想准备,但是我还真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样看我。”赵国栋自我解嘲的笑了一笑,“吃螃蟹者难免会受到非议,我有准备,但是如果领导都有看法,那我可就真的有些冤屈了。”

庄权哑然失笑,“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提醒你在做事之前要三思,尤其是你现在是代市长,更应该注意,当然,原则上的问题也不容退让,但是在策略上却可以多琢磨一下,比如你派出那个工作组就是一手好棋。”

……………………………………

作为赵国栋的一手好棋中的棋子儿,于文亮这一段时间都没有落得一个好休息。

赵国栋交待的任务很明确,但是真正意图却很模糊,于文亮集大略猜出个一二,但是这种事情在没有变成现实之前,一切都可能走向另外一个结果。

这半个月来于文亮带着市府办和重点工程领导小组几个人就扎在怀州区,逐个乡镇调研了解,重点了解由于城市规划调整带来的对基层拆迁和土地征用之后可能给失地农民生活带来的影响,以及原有乡镇政权结构可能带来的变化,以及应当怎样来应对这一变化。

各地征地拆迁补偿机制不尽一致,货币补偿、住房补偿以及用农转非和最低生活保障来保证失地农民基本生存条件是各地采用的不同方式,也有采取几者相结合的方式来解决,这些方式各地也都在积极探索。

赵国栋倾向于用建立基本失业、医疗、养老保险等整套机制来对解决农民失地之后生计问题,但是这需要有稳定而雄厚的财政基础来做后盾,以怀庆目前的财力来衡量,显然还有相当大的困难,而且这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系统化工程,不是谁一拍脑袋就能建立起来的。

为此赵国栋和于文亮几度长谈,这让于文亮对于赵国栋不由得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这样一个年轻的市长居然能想得这样深远,能够考虑到失地农民的长远生计,虽然这其中尚有不少值得探讨和商榷的地方,但是对方能有这样的想法,那就足够了,值得自己下来大半个月来实际了解情况。

“老臧。看来怀州区的情况的确有些复杂,我这一趟来收获不小,失地农民的日后生计问题的确是一个很大问题,怎样让失地农民能够不沦为社会底层,因失地而致贫,我想这其中还需要市区两级来共同探讨商议,寻找一个更好的办法来综合统筹解决,那些一次性货币补偿,或者住房和货币相结合补偿,都不是最佳办法,难以维系长久,一旦农民耗尽了他们的那部分补偿金,他们将怎样生活?而现在提出的那些诸如加强就业技能培训,促进创业等等,都太过空泛,难以起到实质性决定性的作用。”

于文亮坐在盛克明办公室里侃侃而谈,这半个月里两人几乎每天都有小半天在一起,原本两人也比较熟悉,只是没有多少交情,现在因为这件事情走到一起,多番接触下来,两人发现在许多问题的观点上有不少共同语言,而且越是详谈,越是觉得投缘,这半个月下来,于文亮也成了臧克明办公室的常客。

只要不下乡而盛克明也没事儿,于文亮便要到盛克明办公室里坐下,关于这征地拆迁话题太过繁复,你就是在花上两三个月也谈不完。

两人也都觉得,随着以城市为中心的经济体系重要性日益凸显,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城市规模不断扩大,二三产业和城市用地不可避免的要大量占用农业用地,尤其是城郊地区更是成为侵吞的主战场。

而征地拆迁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失地农民日后的生计问题,而前期城市建设用地采取较为单一方式进行补偿的恶果已经渐渐暴露出来,失去了土地,缺乏必要生存技能,缺乏对自己生活的必要规划。一旦耗尽了补偿资金,那边不可避免的沦为赤贫阶层,而在社会保障体系尚未覆盖到这个群体时,他们就日益成为整个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于秘,你说得没错,我初步统计了一下,我区面临的群体性事件越来越多,呈现出高速增长的趋势,从九十年代初的几乎没有,到中期的每年就那么几起十来起,到九十年代后半期的每年几十起,已经成为一个不容忽视需要高度关注的社会问题了。

臧克明也很喜欢和于文亮进行这样的交流,于文亮虽然在市里干了不少时间,但是在基层干的时间不短,经验并不缺乏,而且到市里之后接触范围也宽阔许多,能够更多的了解怀庆之外的情况,尤其是和省里接触较多,在政策法规和外地的一些经验了解方面也要比自己丰富许多。

“我也仔细分析过,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一直到98年底,企业改制引发的群体性事件占相当大的比例,但是从98年开始,征地拆迁引发的群体性事件日益上升,99年最为明显,而且不少都是因为前期征地拆迁的失地农民因为生计无着落而来区里要求解决生活问题,我当时就有些担心,今年这种情况更明显。”

于文亮默默地倾听着臧克明的分析,这些来自基层第一线的具体数据最能说明问题。

“我们区里之所以大力发展中小企业,尤其是在工业园区里以相当优厚的政策鼓励中小企业发展,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们希望利用这些劳动密集型的中小企业来吸引这些失地农民就业,为此我们区里专门针对这些企业出台了关于吸引本地下岗工人和失地农民的优惠政策,我们区里宁肯在财税上付出一些,也希望能够让我们的下岗工人和失地农民能够谋到一技之长,能够有一个较为稳定而又长久的工作岗位,能够为他们家庭和生活稳定提供保障。”

于文亮点头认同臧克明的观点,赵国栋在和他谈及怀州区这方面的做法时,也是相当赞许,也专门要求他要收集这方面的有关情况资料,以便为日后市里决策提供依据,而市里现在这方面还没有什么动作,远远赶不上怀州方面的探索。

“区里为什么对市里修改后的新城市规划方案有些抵触情绪,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担心在目前补偿和保障机制不健全或者说不科学的情况下,如此大规模的推进城市化进程,将会带来巨大的副作用,在这一点上,不知道市里边有没有足够充分的思想准备?在前面还有不少遗留问题尚待解决之前,这样庞大的城市建设规划又将造成多少失地农民,他们日后的生计怎样解决?会不会又出现一大批因失地而沦为赤贫的农民,如果是那样,怀庆要想实现长久持续的经济发展,怀庆要想像市里提出打造宜居宜业之城,这条康庄大道上就埋下了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

臧克明一连串的反问质疑让于文亮陷入了沉思中。

“我知道市里边也有一些计划和想法,但是我觉得有点雾里看花的感觉,落不到实处,到最后可能我们就不得不付出现实的巨大代价,所以我很希望市里边能够在这些方面给予下边一些更为具体更为实际的政策制度。

盛克明觉得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于文亮并非政策制定者,他顶多也就是受领导之托来了解掌握具体情况,然后为领导决策提供依据。

“老臧,你说的都是一些很现实的问题,市里的确有一些想法和计划,比如赵市长提出了要打造全省职教基地,其中有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要免费或者提供补助帮助失地农民和下岗工人进行技能培训,这并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诸如驾驶、电脑文秘、裁剪针织、车工、镗工、铣工、刨工、电焊、汽车摩托车修理等最基本谋生技能,要让学习者经过几个月的学习能够自谋职业达到自食其力。”

于文亮字斟句酌,“这是我亲耳听到赵市长在和安市长讨论时提出来的,要求安市长在加快整合市里可用职教资源时,尽快要让这些资源为现实工作服务,而为失地农民和下岗工人提供这方面的培训是摆在第一位的任务。”

“若是市里真有意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倒是能够解决一些问题,但是还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毕竟有能力参予培训的人还是少数,绝大多数人没有那个学习基础,尤其是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者,你要让他们再静下心来学习一门技能,很难。”臧克明很坦率地道。

“这只是一方面,赵市长也在和市里五大厂协调,要求五大厂招工不能只面向厂子弟而要主动考虑农转非之后的失地农民中符合条件的子弟,另外也要求在失地农民子弟参军退伍后五大厂也应当站在讲政治的角度上来主动替市区县分担接收任务。”

盛克明还是摇头,“这些都是杯水车薪,难以解决根本问题。”

于文亮乐了,这个盛克明可真是有点钻牛角尖的劲道。

“老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有你的发展劳动密集型企业吸纳劳动力行?”

“于秘,你得承认这一条所能吸纳的劳动力比起你先前提到的任何一种方式都更具有实效。”臧克明毫不谦虚地道:“当然,如果这几者能够结合起来,更好。”

“嗯,我听赵市长大略提及过,发展经济吸纳剩余劳动力就业是根本,但是根本却不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能够解决得了的,根本之外还有一条底线。”于文亮点点头,“那就是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保障机制,比如失地农民怎样保障他们最低生活水平,怎样保障他们从拥有土地资源的农村居民转化为失去土地却又缺乏谋生技能的城市居民之后的基本生活条件不受影响,基本生活保障、医疗保障甚至日后的养老保障机制,这些都是函待解决的问题。”

“但是各地实际情况不同,财力也不一样,而中央也只有一个粗框架的意向,各地只能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相应的政策,在这一点上,赵市长眼光更深远,所以他才会在城市建设即将拉开大序幕之时,让我来借怀州区面临各种困难的这个机会来调研了解情况,以便为日后市里在这方面进行一些尝试探索打基础。”

臧克明惊讶地抬起目光,“市里真有这方面的打算?”

“嗯,赵市长的确有这个想法,应该说赵市长比我们都要想得远想得更全面,既要从根本上来改善解决问题,又要尝试建立一条保障线机制,至少我所了解这还是一个创举,而且是真真正正替老百姓考虑长远生存的创举,虽然可能会面临很多具体困难,但是我觉得这将是今后我们城市化要解决这些问题的一个探索尝试方向,探索尝试越早,我们日后付出的代价越小,而越晚,则付出代价更大,我是这样认为的,而且我觉得赵市长可能有意在你们怀州或者庆州进行试点探索。”

臧克明全身一震,良久才道:“这怕是一项相当复杂艰巨的系统工程,难度以及所要面临的体制风险都相当大,赵市长若真是有意,我觉得这是好事,但是仅凭市里这点力量只怕都难以做到,这需要省里和中央在政策和法律规章制度等各方面上的支持。”

第二十四节程序走完

“这么说来,臧克明倒是看到了咱们城市化进程中面临困难问题中最关键的一环。”赵国栋听取了于文亮的汇报之后点点头,“我看我们很多市具区领导都未必有臧克明的敏锐性强,现在都还囿于固定模式,还是把农民当作可以糊弄的对象,只想着怎样应付过去把这些‘烫手山芋’‘麻烦’打发掉,完全没有考虑怎样让失地农民这个群体能够更好地融入城市生活中,让他们真正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份子。”

于文亮不得不承认赵国栋这番话极其犀利刻薄而又精准客观地反映了现在许多领导的心态,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怎样让这个群体生活更幸福,而只是想要从征地拆迁中获取的巨大利益巾来为自己谋取更多的东西,于文亮倒不完全认为那些人是想要把经济上谋取私利,很多人更愿意通过这样大的利益分割运作来为自己政治前程加分。

“赵市长。耍想解决好这些问题,既要符合地方实际情况,又要有所作为。这需要相当周密的规划和从中央到地方在法律法规和政策上的最大支持。”于文亮提醒道。

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谢谢文亮你的提醒。我知道。有此事情欲速则不达。但是我们不能因为现实局限就无所作为,总该要做点什么,不是么?”

于文亮欲言又止,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位赵市长心中早就有分寸拿捏,让自己一味调研了解,却不做任何表态,甚至还姿态性的表现出了对基层存在困难的了解,这本身就是一个暗示,哪怕只某虚晃一枪,但是一样起到了很大的安抚作用。

………………………………………………

一年一度的人代会终于拉开了序幕,人民代表们欢聚一堂,畅谈着这一年来怀庆发生的种种,印着和讯科技精美LOGO的小袋不时映入人们的眼帘,昭示着作为怀庆第一大外资投资企业已经正式走入怀庆人们心中。

这源于于文亮的一个提议,建议和讯科技可以面过特定时间特定方式来展示自我。以加深和讯科技在怀庆普通民众心目中的印象。

和讯科技从谏如流,立即接受了于文亮的建议,每位人大代表都收到了一份来自和讯科技的问候——一个图案精美的环保小纸袋,里边有一本印着和讯科技厂区效果图及其介绍展望。另外还有一个漂亮精致的真空保温杯,在杯面不起眼的角落里烫印着和讯科技的小LOGO。

受到和讯科技的启发,刚刚进入怀庆经济开发区的精英科技也讯即效仿,同样是一个小纸袋,一个精英科技的展望介绍然后一套精美华丽的瑞士军刀七件套,盒子上精英科技的LOGO稍嫌粗糙,显然是时间所限来不及精加工,粗粗铭刻上去的,但是效果一样好。

精英科技还在小袋中多装了一样东西,请柬。内里一向话让人心里热乎乎的,“一年以后,真诚邀请您莅临精英科技怀庆有限公司视察参观,精英科技全体员工恭候您的光临。您的到来将会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花钱不多,却又能极大地激发起了人民代表们的自豪,满足以及好奇感,达到了吸引全市人民目光的目标,委实起到了莫大的公关效果。

和讯科技不用多说了,作为全市天字号工程,总计投资将高达十六亿美元,为了引进这个项目,市里也是费尽周折,而成功引进了这个项目之后,也极大地提振了全市民心士气,而精英科技对干广大怀庆市民和人大代表们来说却显得有些陌生,但是这样一看却一下子就把精英科技拉到了与和讯科技同样高的地位。

而这也不由自主的让代表们将话题投放到了今年本市引进的几家重要电子信息产业身上,从和讯科技到精英科技,从仁宝集团到广达制造,连续不断的签约使得怀庆经济开发区的声誉顿时跃居省内经济技术开发区前列,这也成为代我们热议的焦点。

四百多名人民代表汇聚一堂,投下庄严的一票,怀庆市建市以来第五任市长就此产生。

面对眼前这一切,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啜着茶水的匡杨心态复杂。他不想和赵国栋有什么正面冲突,但是赵国栋的大动作的确影响到了怀州区的相当多的利益,让这一点上怀州区需要抗争,王丽娟和臧黄明同样支持这一点,但是在这背后还有一些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隐藏其中,狄辉就是这些人的代表。

他断然拒绝了狄辉的建议。

在人代会选举上做文章殊为不智。

赵国栋在选前一连串的造势行动加上前期本来积淀起来的基础足以保证他在正常程序下顺利当选,而态度鲜明的陈英禄更是其最大后盾,仅凭怀州区这点风浪起不到多大作用,而且只会暴露自己。

而和讯科技和精英科技这一年更是让赵国栋的威信得到了巩固,连匡杨自己在看了和讯科技和精英科技的企业简介和效果图之后都忍不住忤然心动,像这样高科技高投入高产出的企业其给地方财政和就业带来的好处令人垂诞,尤其是其建成投产给怀庆市带来的GDP增长,简直难以想象。

匡杨不知道这是赵国栋自己想出来的招还是别人帮他出谋划策,总之和讯科技和精英科技的这种噱头取得的效果,不知道要比你赵国栋舌绽莲花演讲一番要好到哪里去了。

“各位代表。我代表市人民政府,向大会作政府工作报告,请予审议,并请市政协各位委员提出宝贵意贝。第一,过去一年工作的回顾。……”

“第二,明年工作建议。我归总起来为五句话。国民经济高速发展,城市建设全面推进,县域经济实力显著增强,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民生事业全面协调发展。”

赵国栋声音洪亮,气宇轩昂,引得无数对这位代市长作风还并不太了解的人民代表们。都禁不住振作精神想要听一听这位刚刚当选的市长究竟有什么高招来振兴怀庆,虽然和讯科技和精英科技已经常给他们不少惊喜。

“全市地区总产值增长速度要确保费讨百分之十八,力争达到自分之二十,财政收入增幅要力争实破百分之三十。要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要全力搞好新建项目尽快投产,尤其是和讯科技、广达制造、仁宝电子、精英科技四大新开工企业的建设进度一定要按时保质保证,尽快确定康宁光缆和阿尔卑斯电气两家企业进入建设阶段,让电子信息产业成为我市经济新的增长点。”

“要促进机床厂、钻采设备厂的上市工作,力争……”

“城市是国民经济发展的重要载体,而城市建设则是我市经济发展的带动极,新的城市规划方案已经获得了……,我们要在2001年完成双叶大道北段的全面建设,歇马大道东段和梧桐大道南段改扩建工程,催动……”

“要大力推动县局经济发展,培植适合地方经济特色的产业集群,依托全市机械设备制造工业基础,大力打造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电子信息产业集群,归宁的汽车配件、电子元器件集群,怀州区的制鞋、成衣、鞋材轻工业产业集群,庆州生物制药产业集群、澄江机械加工制造产业集群,靖县、青坪的食品工业集群,武川、古楼的精细化工、原材料加工产业集群,……”

“要竭尽所能促进中小企业和个体私营企业的发展,这将是今后我们怀庆各县区政府的一项重要工作,中小企业和个体私营企业是最具经济活力的一部分,它们的发展壮大将会使得……”

赵国栋并没有完全按照写好的文稿来念,而是随着大的条条框框来任意发挥,尤其是在谈及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这一块时,更是意兴高昂口若悬河,各种数据实例支持也是旁征博可,信手指来。

赵国栋也很理智地克制了自己演讲欲望,他知道这不是自己个人即兴发挥的舞台,而是作为一个新当选市长的宣誓承诺,必要的发挥可以,但是若是以为可以用滔滔不绝的演讲就可以征服人民代表,那也太小瞧人民代表的智商和成熟度了。

会议终于在赵国栋后续言简意赅的感谢词中结束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绝,不知道究竟是在感谢赵国栋为大家描绘了一个美好壮丽的白描画卷还是为他最后那一句“谢谢大家”的结束词。总而言之,一切都在貌似美好圆满中结束了。

第二十五节真正的JOKER

赵国栋是在当选市长一个星期之后才正式搬到市长办公室中去的,之前担任代市长期间他一直坚守他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有传言称真正的常务副市长吕秋臣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认为赵国栋这种表现过于虚伪。

市长办公室独处六楼,和其他副市长办公室分列于七八楼中略有不同,从这里可以鸟瞰市政府侧后方的萝湖,这是一个水面面积不足百亩的小湖,秀雅宁静,湖畔延续过来的树林一直延伸到市政府背后的保留的植被林带中。

当选市长并没有给赵国栋带来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激动,实际上从担任代市长开始他已经进入了角色,只不过现在更名正言顺而已。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赵国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在甄选确定将来一年甚至两年三年的工作重心和具体步骤,既要有切合实际提振经济的行动。又要有具有探索性和创造性的尝试;既要将发展经济摆在第一位,同样也要在民生事业方面有所作为;既要拿出立竿见影举措,也要有着眼长远的布局,赵国栋给自己接手的这个残缺任期内的短短两年时间里要做的事情定下了这样一个大框架。

赵国栋默默地想了一阵,写下第一件,也是自己在这个市长任上必须要做的首要事情。

招商引资,振兴工业经济,十个字。

这是一切的基础,没有雄厚的工业经济作为后盾,一切都是空谈,而怀庆现在恰恰具备这样良好的基础,自己需要的是充当最后的催化剂。促成怀庆工业经济这一块上一个台阶,大力发展信息产业,同时利用信息产业改造传统产业尤其是怀庆的机械设备制造产业。

写下第一件之后,赵国栋觉得自己思路明快起来,飞快地写下第二件。

推进城市主干线建设,打造城市新形象。这件事情是自己用以树立自己形象的品牌,而且亦能怀庆今后的发展打下一个良好的载体基础,也许现在看起来有些超前,但是等五年后十年后,自己的远见就能体现出来,现在就算是背些骂名,那也值得。

第三件事情呢?赵国栋一时间感觉似乎有无数事情都摆在自己面前,需要自己去抓去干,而且每一样都显得那样急迫重要。

利用怀庆自然条件优势来培植怀庆发展后劲,这件事情一时半玄看起来并非相当紧迫,但是赵国栋却知道这桩事儿却是怠慢不得,一旦形成良性循环,日后带来的潜力难以想象。

比如吸引外来科研机构和高等院校来怀庆落足,提供优良环境和条件,引进优秀教育研发人才进入,增强怀庆科研、教育实力。这是一个长远而持之以恒的规划和行动,甚至不是三五年就能见到效果的,但是必须要从现在就做起。

打造职业教育基地,促进中小企业发展,破解失地农民和下岗工人就业困难的困局,解决他们劳动权就业权问题,探索破解三农难题的新路子,一时间种种纷至沓来,让赵国栋下意识的叹了一口气。

你越是想要把一切都做好,往往啥都做不好,人的精力和政府资源都有限,只能集中精力解决你觉得首当其冲必须要马上解决的问题,解决那些根本性的问题,解决那些牵一发动全身的问题。

赵国栋一时间浮想联翩,宁法和应东流的观点之争其实并没有多少本质上的区别,归根到底还是要落足到经济要发展这个基点上来,没有经济发展作为后盾,无论是宁法的先发优势论还是应东流的民生兼顾论,都是空中楼阁,顶多也就是在一些枝节的先后问题上有所不同罢了,而真正在经济发展这个大环节上,他们的观点却异常的一致。

自己的落足点还是得放在经济发展这个核心命题上,没有经济发展,一切便是虚妄。

赵国栋慢慢定下心来,经济技术开发区在招商引资上的高歌猛进之外,其他县区在招商引资和企业改制上并没有取得多少进展。

种种具体困难使得除了归宁和市里两个区之外的其他县在招商引资止没有能取得多少实绩,但是自己不是哪一个区县的区县长,而是整个怀庆市的市长,仅仅依靠一两个县的高速发展,或者是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辉煌,是难以让整个怀庆市的经济迈上更高台阶的,这就像学习不能偏科,一两门学得再好也无法让整个成绩提升到一个更高层次。

归宁这一年多两年发展速度虽然不慢,但是比起怀州来还是有些差距,而庆州匡杨颇有冲劲,倒是糜仲平暮气重了些,但也可以理解。

他顶多也就就这一届。只要保着不出啥大事儿,顺理成章过渡到人大里去吃几年安闲饭,或看到市委市府里那个部门弄个闲职耍两年,等着退休就行了。

其他几个县里也就只有澄江班子差强人意,赵国栋深刻感受到一地经济发展和党政主要官员的能力素质有着莫大的关系,所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这句话太经典不过,芶德建到了靖县,靖县立时有了新气象,而像武川、古楼、青坪几个县依然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混日子,这让赵国栋也是扼腕不已。

自己还只是市长,对于人事上的调整并没有太大的发言权。赵国栋也无意在刚刚坐上市长这个位置上就得陇望蜀,倒是扎扎实实做两件实在一点的事情更让人期盼。

……

雅阁轻快冲出市委大院,一头扎进车流中,车后座的付天半闭起双眸,似乎在瞑目养神。

谁说赵国栋这个家伙易冲动爱逞能,桀骜不驯?

事实证明他很聪明,在怀州区闹腾出不小的风波就在那个目的任务都不明确工作组搅合下似乎也慢慢平静下来了,匡杨似乎容忍了赵国栋的这种姿态,态度变得暧昧起来,甚至有搁置下来以观后效的味道。

看样匡杨这个家伙还是有些怵了,没有谁愿意和一市之长公开对抗,赵国栋的高票当选已经证明了一切。

和讯科技它们的小噱头也好,怀州区的偃旗息鼓也好,一切都证明。赵国栋不是原来的赵国栋了,怎样确保政治地位的稳固和政治利益最大化,赵国栋做得丝毫不比任何一个政坛老手差。

自打到了怀庆之后,付天就一直小心地观察着怀庆政坛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常委们,副市长们,区县的一二把手们,主要职能部门的一把手们,这些人的资料大全都深深地铭刻在付天的脑海中,这是当分管党群副书记最基本的要求,你要想不被组织部那帮家伙糊弄,不被组织部长操纵,那你就得有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也要有愿意为你所用的力量。

怀州无疑是对抗赵国栋的桥头堡和主战场,利益受到极大损害的匡杨为首的怀州本土势力对于赵国栋的新城市规划方案抵触情绪很浓,而以建委主任方雄飞为首的建委系人马因为同样原因,似乎也在不动声色向匡杨靠拢,再加上吕秋臣的掣肘,赵国栋这个市长新当选之后的日子,并不那么令人羡慕。

付天一度以为这三方也许能够形成一个巧妙的联盟,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是痴心妄想,匡杨不蠢,而方雄飞同样不傻,很多东西可以意会不可言传,工作中的东西你可以振振有词,但是如果许多事情结合起来,那不可避免的就要引起赵国栋的怀疑,而吕秋臣却随着时间的流失,在一点一滴的丧失和赵国栋对抗的权力基础。

不说他们能否形成联盟,就算是能够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一致意见,一样无法持久,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核心和共同的利益基础,这个联盟注定是短命的甚至不存在的。

首先怀州内部在这个问题上就是心态各异,这就奠定了崩溃的基础。尤其是赵国栋假模假样地弄出一个工作组来倾听基层民意,立时就让怀州区统一阵营土崩瓦解,而赵国栋在全市建设工作会议上声色俱厉的批评建委系统动作迟缓思想保守,更是让建委系统噤若寒蝉,方雄飞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头顿时被打压了下去。

最关键的是陈英禄的支持,这才是真正的JOKER。

没有陈英禄的坚决支持,赵国栋这个从代市长走过来的新任市长道路绝对要坎坷几倍,付天心中暗叹一口气,赵国栋很聪明,他很巧妙地抓住了陈英禄的心理,迎合了陈英禄的心态,所以他无往不利,可惜吕秋臣和匡杨这些人却看不穿这一点,还指望着陈英禄能够给赵国栋以一击,他们不知道陈英禄那样做就是在伤害陈英禄自己的政治前途?

第二十六节狐狸尾巴

付天到现在都还没有考虑清楚该怎样确定自己在怀庆工作的原则,怎样处理好和赵国栋的关系,他知道这和自己定位有关系。

从交通厅下来到怀庆当副书记,副厅长变副书记,平调而已,但是似乎视野范围一下子宽泛起来,不再局限于交通这条战线上。

坐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自然而然就能形成一个磁极,一些人自动吸附过来,但是未必是自己想要用的,有些人需要自己主动招揽吸纳,但是未必与自己观念一致。

拥有一批属于自己的人这是必然的选择,否则你在这世道上这官场中就玩不转,甚至可能被边缘化,但是你又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身份,若是引来一把手的猜忌,那又适得其反了,所以得把握好这个度,至于说和市长之间的关系,付天微微一笑,昔日的密友,后期的疏远,现在却需要重新定位。

赵国栋不是往日的赵国栋,但是他付天也不是往日的付天了。

他有他的做人原则和工作风格,自己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利益取舍,唯有就事论事,因时因事而异。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但愿这个原则赵国栋这个已经在处级干部这个层面颠簸了不少年的家伙能够明白,不是谁都可以一己之力打天下的,也不是仅靠陈英禄就可以把一切都玩转的。

电话响了起来,是城开司总经理祝中原的,付天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按下接听键:“老祝啊。嗯,在路上了,你们都到了。好,五分钟我就到。不用弄得那么张扬,我就是对咱们城市建设发展势头十分振奋而已,想要多看看多了解,省里领导问起我们怀庆地发展情况的时候,我也能如数家珍啊。”

电话那边传来祝中原的声音相当洪亮爽朗,付天若有所思。

这位祝总也是一个角色,能得到邓若贤和许乔两任分管副市长的青睐,在方雄飞一手遮天的建委系统里屹立不倒,没有点本事不行,对于自己稍稍流露出一点关心的意思便马上心领神会,有点意思。

就在付天琢磨祝中原时,祝中原也一样在思量。

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和爱,付天对城开司的关心超出了作为一个市委副书记的正常关注程度,这也就意味着肯定有什么值得他关心的东西在其中。

当然从祝中原本人角度来看,这是好事儿,市委副书记关心你,那也是看得起你。背后隐藏着许多丰富的味道,就看你怎么去领会了。

雅阁缓缓地停在了热火朝天的工地上,付天的车是新买的,他没有坐谭立峰留下的那辆别克新世纪,市里边也就替他买了一辆,而谭立峰那辆只跑了一年时间的别克就只能留在市委办里,顺理成章成了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柯南的座驾。

都说这座驾像女人一样,别人用过的,哪怕再好,自己用都不是个滋味,宁肯再买一辆差点的,但也要新的,据说这叫专导专属。

祝中原紧走两步,来开车门,接到了一脸平和笑意下车的付天。

赵市长不喜欢谁来替他拉门,但是付书记却讲究这个。

“付书记。您来了?”

“别这么客气。我就是来看看,前些天我到省里开会,省里有些领导对咱们怀庆城市新规划相当感兴趣,认为我们作为一个二级城市构想有如此大气魄足见不凡。当然有些担心我们在建设中会不会虎头蛇尾,所以我也想多了解多看一看,毕竟这也是咱们怀庆2001年的亮点工程。”

祝中原咀嚼着付天话语中的含义,“亮点工程”这个词儿从付天嘴里冒出来让他难以判断究竟是纯粹的褒义还是明褒实贬,许市长并不介意这个提法,甚至还有意要树立一个光彩点,但是赵市长似乎对于“亮点工程”这个提法很不感冒,还专门批评了自己当初这个说法,要自己埋头踏实做事儿,不要去管那些虚名浮厉害的东西,这让他也很注意分场合使用这个词语。

“付书记。让我来汇报一下我们目前城开司正在全力进行这段工程,双叶大道北段。双叶大道全长七公里,而双叶大道北段略长于南段,达到四千二百米,由于前期庆州方面拆迁较为及时有力,双叶大道北段拆迁范围已经全数完成拆迁工作,征地规划也已经落实到位,目前我们的工作还是地基建设工作。”

祝中原收拾起各种想法,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我们采取的是双向对进的办法,北边从双叶大道和歇马大道交汇处向南推进。这边从226国道与双叶大道交汇处向北推进。由于这条道路很多地段与怀(庆)建(阳)路有重复段,所以我们采取先修通单向,然后再完成双向,以保证交通不至于彻底中断,当然现在交通会受到一些影响。”

“嗯,这样对市区车辆和来往过境车辆的影响小一些。比较好。”付天听得很认真,这种方法好是好,但是在总体进度上可能就会拖延,但在外环线还在图纸上的情况,过境车辆和市区车辆要走澄江、建阳方向就不得不走这条道路,若是全线中断绕行,肯定会引起群众不满。

“嗯,为了克服这样可能带来对工期延滞的澎响,我们计划在部分未与怀建路重合的路段实行双向施工,同时也打算春节期间除了正月初一放假一天之外,其他时间都不放假,保持全线运转,力争要在三月底之前完成东半幅的全线竣工和西半幅非重合部分的施工,六月底也要完成双叶大道北段全线竣工。”

祝中原一边介绍一边让技术人员将图纸展开来,以便让付天能更直观的了解。

“唔,工期恐怕有此紧吧?”付天也是老交通,对于这些并不陌生。

“嗯,有点紧,好在这是冬春两季,天气适宜,加上城开引也购进了一些机械设备。另外又租赁了一些设备,就是要严格按照进度推进,只能提前不能拖后。”祝中原点点头,“这是赵市长和许市长做了明令要求的。”

“还是紧了一些,质量要保证,进度不能慢,这也是考验你们新的一届城开司班子战斗力的时候。这也是市委市府的重点工程,关系到我们怀庆城市形象,陈书记和赵市长也是在省里边拍了胸脯的,明年省领导要来视察怀庆,城市建设将是一个重要方面,能不能在省领导心目中留下一个我们这一届市委市府是有战斗力有所作为的印象,这很关键!中原,老杨,这一点你们城开司作为主力军,到定半点轻忽懈怠不得啊。”

付天语气诚恳而又严肃,听得祝中原和杨枫都是点头不已。

“付书记,您放心,市委市府交给我们城开司的任务。再艰巨再困难,我们想尽千方百计也要保质保量的完成,这一点请付书记考验!”祝中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嗯,我看了看规划。道路压力应该不算最大,而这双叶大道四点二公里两旁规划有不少市政附属设施,比如这里规划的是青春广场,规模不小,还有这里是要建翠湖长廊吧?在剑湖和龟寿山之间的龟寿公园也要在今年动工,这样庞大的市政工程建设,城开司有怎样的规划和打算?”付天对于城市规划可谓烂熟于胸,信于拈来,随口问道。

祝中原心中一紧,这位付书记虽然是交通出身,但是也不至于对城市规划了解得这样细致入微吧?甚至这些具体附属工程规模大小要求竣工时间都这样熟悉,分明是研究过这个规划计划,除了许市长之外,也就只有建委主要领导才了解这些细节。

“付书记。不瞒您说。这也是我们目前城开司面临的最大困难,您也知道我们城开司规模虽然不小,但是面临的工程量的确太大,我们给市里也立了军令状,道路工程全面贯通肯足没有问题。但是在附属设施上我们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我和老杨、鹤鸣他们商量过。首先确保道路工程要按时保质竣工通车,在市政附属设施建设上,可以按照先易后难和先急后缓的原则施工。另外如果实在不行,可以和市里协调下,看能否在一些小项目上采取外包,我们派出人员现场监理来解决。”

“老祝,老杨,我们怀庆城市建设进度直接关系到我们怀庆在全省中的地位,去年我们怀庆经济发展增速冲到了全省第四,今年市里提出的口号是要保三争二夺一,经济上去,我们城市建攻进度也要跟上。不但要保质保量,而且在进度上也不能落后,所以在这方面你们要多开动脑筋,不要拘泥现有固有模式。”付天双手背负,踩着已经被压路机压紧的泥土,面向远处道。

一直到付天离去时,祝中原都在琢磨着付天话语中的含义,开动脑筋,不要拘泥,含义太过模糊而丰富,祝中原很想问问付书记有什么好的建议,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相信付书记很快就会有第三次视察,到时候就会水落石出。

第二十七节陆蕊

“陆蕊!”赵国栋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过来的?”

眼前这个靓丽伊人出现在赵国栋面前时还真让赵国栋有些喜出望外,这个当了自己一年时间的非正式秘书的小丫头已经有一年时间未见面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本来有些沉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和楚莉姐一起过来的,令狐潮重色轻友,这会儿只顾和楚莉姐亲热去了,俩人就把我抛在一边了。”陆蕊喜滋滋却又小心地走进赵国栋办公室,四处张望打量了一下,“赵市长,没有打扰您吧?”

“哟。陆蕊啥时候变得这样拘谨了?我记忆中的陆蕊可不是这样的,那个娇俏大方的陆蕊上哪儿去了?”赵国栋挥手示意陆蕊自己入座,一边乐呵呵地道:“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不是楚莉让你陪她来,你还不会来吧?这可是人一走茶就凉啊,我算是体会到了。”

陆蕊脸微微发红,刚坐下,又赶紧站起身来,连忙解释道:“不是的,赵市长。您现在是市长了,每天日理万机,我怎么好有事儿没事儿来打扰您?其实我利用到安都的机会来过几次。您都在开会,就在令狐那儿坐了一会儿。”

“哦?令狐怎么不告诉我?”赵国栋皱起眉头,“日理万机?我怕还没有忙到那个份儿上。”

“是我让令狐别告诉您的,您现在比以往更忙,怀庆这边你来的时间又不长。还得慢慢熟悉,我是想等您正式当选市长之后再来恭贺您。”陆蕊一张巧嘴相当会说话,说起来也是入情入理,娓娓动听。

陆蕊一边说一边相当自然地替自己茶杯端过去注满热水,放回原处,随手又整理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插花,让插花摆得更好看。

赵国栋有些感慨,女孩子的确要比男孩子当秘书要心细许多,令狐潮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错了,但是还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令狐潮在日常工作规划安排上与陆蕊都差不多,但是文笔构思上又不是陆蕊所能比拟的。嗯,陆蕊更适合当一个生活秘书,而令狐潮则更适合行政秘书,赵国栋内心暗自调侃自己,等自己混到既有行政秘书又有生活秘书时,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

“呵呵。现在我平安当选了,就来看看我?”赵国栋满意地笑了起来,陆蕊是个相当乖觉的女孩子,虽然最初他因为萧牡丹弟弟萧天宇对陆蕊印象不太好,但是后来调到宁陵之后,陆蕊很快就用她的实际表现赢得了赵国栋的认同。

这个女孩子冷静现实而不势利,或者说能够很客观理智地分析自己的生存环境和生存状况,从中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当然她也许会在不违背大原则的情况下借助一些外力来让自己的生存条件变得更好,赵国栋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非议,甚至有些欣赏。

“嘻嘻。我从来没有想过赵市长您会有什么问题,我相信您在古代一定是可以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将军,一切变化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陆蕊对于赵国栋有着近乎崇拜的盲目信任。赵国栋在宁陵那一年时间里的表现让她这个最接近对方的女孩子对赵国栋的表现佩服得五体投地。

市委常委会上种种博弈传奇,简虹、魏晓岚的仕途上的惊人飞跃,西江区赵系人马如铁桶般的稳固,直到最后临到要离开时,赵国栋还把卢勉阳扶上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这样的耀目辉煌让赵国栋离开两年多时间之后依然在宁陵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而赵国栋仅仅只比她大几岁,而且她也了解到赵国栋同样出身一个最普通的工人家庭,这份表现的确让她这个同样从草根阶层中走出来的女孩子无法不生出一种莫名的骄傲和自豪,而开发区管委会和市委市府里那些依靠父辈余荫谋得一官半职就耀武扬威的子弟们和赵国栋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陆蕊。你这张嘴真可以称得上舌绽莲花了。任谁听这么一说都得心花怒放,我也免不了俗啊。”赵国栋朗声大笑,“好了,不说了,今晚准备吃什么?”

“我是陪楚莉姐过来的,明天我有个在安都的好朋友结婚,我要赶去参加她的婚礼,今晚还得回安都。”陆蕊摇摇头。

“哟。今天是星期五?!我可真是忘了天时了。”赵国栋看了看表,“没关系。今天我也要回安都,这样我们先在怀庆吃饭,吃完饭我也就顺便也把你送到安都,如何?”

“那我怎么敢劳驾您……”陆蕊喜出望外,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有朋自远方来,陆蕊,咱们在一起也有一年多时间,也算是我的一个小朋友吧?”赵国栋眨巴眨巴眼睛,“吃火锅怎么样?我们怀庆独创的酸辣火锅全省闻名,脱胎于重庆火锅,但是更有一番味道,把令狐他们两口也叫上,我记得我还没有离开宁陵时有一次加班之后欠你们一顿饭,一直没有兑现,令狐这小子也从来没有提醒过我,今儿个算是人到齐了,正好补上。怎么样?”

一股暖流在陆蕊心中汩汩泛起,如此一件小事情赵国栋仍然铭记在心,事隔两年多了。时过境迁,贵为一市之长还能想到两年前和下属的一个小小承诺,这不能不让人为之心折,难怪像卢主任都经常说在他手下干起活儿来分外带劲儿,连现在的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刘如怀说起他也是相当尊敬。

从满江楼火锅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令狐潮小两口显然是想要尽快甩开两个电灯泡去亲热一番。小别胜新婚,楚莉要翻了年才能调过来,这种牛郎织女的生活让令狐潮痛不欲生,现在好容易有机会相聚,自然连领导都不待见了。

别克平稳地驶入226国道,陆蕊安静地坐在副驾位置上,雪白的灯柱照耀在路面上,灯光不断变换。

作为安原向西进入西南地区的主动脉,226国道对于安黔铁路尚未正式竣工之前的千州和怀庆来说无疑是一条不可或缺的主动脉,正在紧锣密鼓建设中安黔铁路在千州分岔,主线向西南进入黔南直抵黔阳,而规划中的另一条支线则一直向西进入川南境内。

安黔铁路将于五月一日全线竣工,那个时候怀庆的交通优势将更加明显,而226国道这种负荷严重超载的情况也将得到一定程序的缓解,尤其是从怀庆向西至千州以及千州到铜仁路段的堵车现桑现象将得会有所好转。

好在226国道怀庆到安都段已经被扩建为四车道一级汽车专用公路,路况还算良好,如果没有意外,别克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进入安都市区。

“陆蕊,在开发区管委会工作还算顺心吧?”赵国栋目视前方。

“挺好的,刘书记和卢主任都很好,我在开发区管委会干得挺满意,所以尤部长问我愿意不愿意去组织部,我都说暂时不考虑。”陆蕊嫣然一笑,“我不想才工作两三年就调到市里被人说闲话,而且在开发区我觉得也能锻炼自己。”

赵国栋暗自点头,到组织部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儿,但是陆蕊居然婉拒,固然和她随时可以改变主意调到组织都有关系,但是也说明陆蕊的深远想法。

“陆蕊,在基层干可以锻炼自我,这是好事,但是机关也有机关工作的优势,在许多时候从机关再往下走,就意味着某种不同的味道,嗯,怎么说呢,从上往下走往往可以更容易获得认同,更快捷地铺垫自己。”赵国栋努力寻找着合适言语来提点对方。

陆蕊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也肯吃苦,更重要的是她有一般女孩子所不具备的上进心。如果换一种说法,就是勃勃野心。

赵国栋的话语让陆蕊陷入了沉思,她对赵国栋的意见相当看重,“赵市长,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组织部?”

赵国栋正想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略一思索之后才道:“你明天有事儿?”

“赵市长有什么事么?”陆蕊感觉到什么,“就是中午参加婚宴,下午就没事儿了。”

“那好,明天下午三点钟,你到玫琳凯俱乐部来,嗯,带上泳衣。”赵国栋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玫琳凯俱乐部?在哪儿?泳衣?游泳?”陆蕊有些茫然地问道,她不知道赵国栋突然这样让她去游泳是什么意思,心中一阵猛跳,脸上也是一阵发烫。难道……?但随即马上又否定自己有些天方夜谭的痴想,但是她的确不知道赵国栋叫自己去一家俱乐部游泳是什么意思。

“来了你就知道了,行不行还得看你机缘了。”赵国栋若有深意地道。

第二十八节讲政治讲大局

看见两尾美人鱼在游泳池里徐徐游动,赵国栋心中有些感慨。

人生境遇有时候就是一个不经意的想法就能改变,就像自己昨晚突发奇想一般,他无法保证,甚至并没有半点把握,但是如果你不尝试又怎么能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

甘萍的秘书已经确定到绵州市团委挂职副书记,翻年就要离开,一年之后可能会回省城出任安都市某县县委副书记甚至县长,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意向性的东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她那位秘书的造化,不过只要甘萍没有离开现在的位置,估计问题不大。

甘萍是在前些日子和赵国栋吃饭时无意间谈及这个问题的。

省政府办公厅的那些候选秘书们都不太让甘萍满意,觉得这些候任秘书们太过油滑世故,甘萍不喜欢这种在省政府办公厅里已经打熬了些年成的角色,就算是再清纯天真的女孩子丢在这里边浸泡两年,那也是“百炼成钢”的货色了。

她现在这个秘书就是从省团委那边挑过来的,并没有在省政府办公厅里选,考虑到甘萍是民主党派副省长,在这方面省政府办公厅还是相当尊重甘萍的个人意见。

陆蕊是个相当聪慧灵性的女孩子,当赵国栋和她略略提及甘省长现在需要挑一个秘书时,她立即就明白眼前这个机会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缘,也许用千载难逢这个词儿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这足以改变自己一生。

赵国栋在甘萍尚未到玫琳凯来之前提醒了陆蕊几句,既要保持必要的尊敬,又不要太过奴颜卑膝,总之两个字,有度。

应该说从现在陆蕊的表现来看,赵国栋觉得很满意,但是能不能入甘萍的眼还说不清楚,不卑不亢落在有些人眼中就是倨傲自负,落落大方有时候会被人看做矫情做作,这得看人,此所谓王八看绿豆对了眼,那就啥都好,不对眼,那就是横看竖看都不中意了。

甘萍和陆蕊似乎还能有话说,这就是一个好兆头。

你要奢望两个各方面层次完全不一样的女人一见面就能谈笑风生,那纯属幻想,能有话说就证明甘萍对陆蕊第一印象不错,并不反感陆蕊,至于说后续发展,那就要看陆蕊的发挥了。

陆蕊的泳姿一般,比起甘萍来差了不少,但是也能勉强跟着甘萍游上两圈,丰腴肥美对纤巧窈窕,半老徐娘对青春少女,倒也相映成趣。

陆蕊相当乖觉知趣,一个半小时之后就以自己还有事儿为由礼貌地道别之后离开了,只剩下赵国栋和甘萍。

“国栋,怎么打算替我安排下一任秘书了?”甘萍笑盈盈地用毛巾擦拭了一下颈项边缘被打湿的柔毛,一边随口道,“你可真是有心人啊。”

“嗨,甘省长,我不也就是听着你不喜欢办公厅里那些女孩子么?陆蕊不错,我在宁陵工作时,她在开发区办公室工作,文凭只是师范大专,笔头子一般,不过这个女孩子挺有灵性,善解人意,用起来挺顺手。”赵国栋介绍得很坦率。

“呵呵,善解人意?国栋,陆蕊可是女孩子,不会给你当过秘书吧?”甘萍微笑着打趣道:“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哪儿的话?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我的秘书您也见过,一直是令狐那小子。”赵国栋摇摇头,正色道:“我只是觉得这小丫头真的很不错,正巧您身边也缺人,就推荐她来试试,若是有缘,也是一件好事儿。”

甘萍微微颌首,“嗯,这女孩子不错,不过我得考虑一下,省里办公厅怕是对我都有意见了,老是在外边找人,老看不上办公厅推荐的人。哎,现在还不急,翻年再说吧。”

面对甘萍这有些推托般的话,赵国栋不怒反喜,甘萍能说到这份儿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也说明她对陆蕊有些好感,至于后续事宜,那就要看陆蕊造化了,有些东西也不是你求就能求来的。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能帮陆蕊走上一个更广阔的平台也是善莫大焉,至于成不成,自己也心安了。

年关将近,手中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多起来了,慰问贫困户,参加各全部门座谈会,迎接各种检查,布置年前各项工作,这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铁律。

赵国栋很想问一问市政府办公室那帮家伙这些文件和工作是不是每年就按照头一年的东西换一换题头,然后依葫芦画瓢,简单调整一下,然后就这么一摞一摞地印发出来下发了。

只是作为新上任的市长,他无法太过于头角峥嵘,那会对他日后开展工作反而产生不利影响。

丰田考斯特匀速地行进在大庆路上,赵国栋瞑目沉思。新任的市政府秘书长柯南一边翻阅着这一次年终前的拜访钻采设备厂所获,一边皱起眉头沉思。

钻采设备厂的上市进展并不十分顺利,去年省里指标并没有考虑到怀庆,但是钻采设备厂依然做足了工作。

应该说钻采设备厂的效益在目前仅次于已经被正式收编入安宇机械有限公司的冶金机械厂,而且还呈现出快速复苏态势,正是这个原因,副市长邓若贤极力主张钻采设备厂可以通过上市获取进一步发展壮大的资金,用以实现向外扩张,并且几度与钻采设备厂飞往京城寻求机会,但是仍然没有能实现突破。

为此邓若贤也向赵国栋建议,应该将明年国企改制重头戏放在相对规模较小效益更好的钻采设备厂上,而不应随大流将目标放在规模更大但是效益不佳的机床厂上,虽然机床厂属于市属企业,但是其规模甚至比省属企业的钻采设备厂更大,怎样促使这些国企能够甩掉包袱轻装上阵,也是邓若贤一直在琢磨的问题。

“邓市长,钻采设备厂的效益今年回升速度很快啊。”柯南翻阅着数据,把目光投向同样满脸沉思状的邓若贤。

“嗯,钻采设备厂受益于中石油和中石化在中亚地区的频频发力。去年连续签订几笔大单,工厂进入满负荷运作阶段,估计今明几年内钻采设备厂的生产都将处于产能不足的状态下,所以我希望钻采设备厂在挖掘自身生产潜力的前提下,走出去,走兼并发展的道路。”邓若贤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瞥了一眼似乎也有些感触的赵国栋,“赵市长,你觉得呢?”

赵国栋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钻采设备厂是最先摆脱不景气状态的五朵金花之一,虽然去年效益还赶不上被安宇机械兼并的冶金机械厂,但是其爆发势头已经初现端倪。

但受制于产能限制,虽然钻采设备厂现在也在竭力挖潜,但是像钻采设备这种专业性较高的行业一时间要提高生产能力并不容易,依靠新建车间来扩大产能又需要一个较长周期,对于目前处于高速发展期的石油天然气开采行业来说也是一个无法等待的情形。

邓若贤一直在向赵国栋建言为钻采设备厂争取一个上市指标,但是市里其他领导观点却更着重放在机床厂的生存问题上,机床厂状况不佳,复苏缓慢,下岗待岗工人数量不少,加之又是市属企业,市里面临的压力很大,一直希望将这家企业推出去,完成上市改造,以求脱身。

但是机床厂前期进展虽然很顺,但走到最关键阶段却被卡住了,证监会初审阶段反馈回来的意见时机床厂很不利,保荐机构组织发行人和中介机构对反馈回来的审核意见已经多次进行整改和回复,但是始终不尽人意,难以达到证监会要求,无法进入预披露阶段。

这并非其他原因,而是机床厂本身就存在相当多的问题,在核心资产与非核心资产切割上纠缠不清,税务问题也是问题多多,以至于保荐机构和中介机构也陷入了困境,不敢轻易将准备好的答复提交证监会,以至于机床厂上市陷入了僵局。

正因为这个原因,邓若贤和市里其他领导才产生了分歧,钻采设备厂有良好效益,有美好前景,有壮大基础,但是却没有能够获得市里全部资源的支持,而机床厂条件太差,虽然有市里全力攻关支持,但是存在问题太多,使得它在上市道路上也是磕磕绊绊,始终无法踏出最关键一步。

“若贤,钻采设备厂的确经济前景看好,但是作为市领导我们更要看到机床厂改制上市的重要性,我们要学会从讲大局讲政治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如果钻采设备厂上市成功,而机床厂上市失败,你考虑过这会对机床厂数千职工产生什么样的冲击没有?”赵国栋反问,“就目前这种态势,机床厂局面前很不稳定,职工福利待遇差,怨气很大,我们如果工作中稍稍有考虑不周的情形,也许就要酿成大问题。

赵国栋的话让邓若贤轻轻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默,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他何尝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第二十九节进入状态

政治决定一切,这句箴言任何时候都适用。

没有人能够忽视机床厂在市里的影响力,市人大主任梁凯山就是原来的机床厂厂长兼党委书记,现在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萧潮也是从机床厂成长起来的干部,虽然只担任过党委副书记,但是却在机床厂有十年的工作经历。感情颇深,曾经就和邓若贤在谈及他在机床厂工作经历时记忆犹新。即便是调到市里任职十多年后,仍然经常有机床厂的干部来市里找萧潮办事帮忙。

邓若贤所提及的先易后难,先卯足力量运作钻采设备厂上市赵国栋不是没有考虑过,而且也在某个场合下提出来,但是遭到了梁凯山和萧潮的强烈反对。

他们认为市里精力和资源都相当有限,机床厂这个关系到全市工业稳定的企业在生存难度上明显比钻采设备厂差许多。全力实现机床厂上市是全市工业国企改制的头等大事当务之急,绝对不容有丝毫动摇,而钻采设备厂即便是不上市也一样可以生存下去,两者没有可比性。

为这个问题赵国栋也曾经和陈英禄交换过意见,陈英禄最终还是劝服赵国栋暂时在这个问题上保留态度,以免影响人代会的准备,而邓若贤当时也知晓问题的复杂性,所以没有过分紧追这个问题。

现在人代会已经过去,赵国栋市长位置稳固,邓若贤自然也就要把这个问题提上议事日程了。

“赵市长。我们不能因为机床厂的态度问题就啥也不做啊?”邓若贤有些情绪了。

“我们并非没有运作机床厂上市。但是机床厂问题很多,几度迈进门槛都被挡了回来,证监会初审关都过不去,你怎么上市?弄得现在保荐机构、发行人他们都快有心理障碍了,他们还想要市里怎么作?”邓若贤愤愤不平地道。

他是极少有这种情绪的,就是因为被机床厂上市这事儿弄得焦头烂额,才会有这样的言语出来。

赵国栋沉吟不语。

丰田考斯特车厢里陷入一片沉寂,车上虽然还坐有几个市府办的干部,但是都相当知趣地保持了安静,邓市长性格素来坚毅冷静,少有发牢骚,今天这种情况他们也鲜有一见。

“老邓。机床厂过不了初审关关键在什么问题上?”赵国栋知道国内上市这些东西有着很大的政策性和随意性,尤其是这一两年国有企业不断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困,比机床厂更差几倍的企业也一样能堂而皇之的上市,按理说机床厂上市也不是绝无机会才对。

“核心资产不清晰,资产负债过高,另外税务上也有一些问题,发行申请材料质量不高。”邓若贤说得很含糊,这种场合也的确不宜深说。

赵国栋其实也大略知晓机床厂的问题,但这件事情一直是邓若贤在操作,所以也就没有具体过问现在机床厂上市陷入困境,甚至影响到了钻采设备厂的上市准备工作,这就不能不引起他的重视了,明知道把机床厂这个烫手山芋推向上市也未必能为机床厂带来多少光明,但是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核心资产不清晰,有没有考虑剥离非核心资产,不求大,但求精,现在还指望上市融资额度有多大不现实,你能推出去就不错了,国有法人股依然市里占大头,市里没意见,他们厂里还闹腾啥?”赵国栋轻哼了一声,“负债过高,有没有想其他办法解决?”

“融资额度与厂里希望的可能有些差距,但这个问题可以通过市里做工作解决,但是负债问题是个关键。”邓若贤说得很隐晦。

吕秋臣很明确地告诉他,以市财政来为机床厂的窟窿买单,然后来为机床厂上市扫清障碍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答应。这个窟窿会把市财政拖入深渊。当时邓若贤很含蓄地告诉吕秋臣。其实可以在机床厂上市之后再来想其他办法来弥补,市里作为第一大法人股东,管理层同样由市里控制,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吕秋臣仍然深表怀疑,拒绝这个方案。

赵国栋也听明白了邓若贤话语中的含义,他当然也清楚企业上市之后,占有控股权的市里仍然对机床厂有着莫大的控制力。这其中可供运作的方式实在太多了,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才对。

“老邓。我看这样,这距离春节还有几天时间。我们研究一下,不能因为机床厂上市受阻影响到钻采设备厂的发展,当然我们也要考虑到一些同志的担心,你所说的三个问题,前面两个我们来想办法,后一个,恐怕要厂里和保荐机构好好在琢磨一下,要争取下一次一锤定音。”

赵国栋语气相当平和,但是言语中流露出来的坚定却不容置疑?看来赵国栋是要下死力气来摆平这两桩事儿了,这让邓若贤已经有些颓丧的心情顿时重新恢复了活力,不管对方使什么招,邓若贤却相信赵国栋敢夸下海口,自然有其仗恃。当选之后的赵国栋也该扫一扫先前当代市长时的艰难和拘谨了。

……

“国栋市长,稀客啊稀客。”粱凯山对于赵国栋的来访相当意外,虽然先前市府方面也给他的秘书联系过了,但是已经过了政治辉煌期的他现在习惯于在没有其他工作情况下,他就有自己的日程安排。

上午办公一个小时,然后就要去曲江江畔走一走,再到窈湖公园转一转,这种生活习惯自从他就任市人大主任以来基本上就坚持了,看看水光山色,呼吸呼吸清新的空气,梁凯山很庆幸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不懈地为捍卫怀庆自然山水环境所作出的努力,唯有这样,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怀庆市民才能在现在被光怪陆离所污染的经济大潮中保有这样一块净土。

“梁主任,您这么说可就是在批评我们市政府受市人大监督太少了?”赵国栋半开玩笑的道。

“呵呵,赵市长,你可真会说话啊。”梁凯山朗声大笑,挥手请赵国栋入座。

粱凯山其实对赵国栋颇有好感,尤其是在赵国栋担任常务副市长时就提出了要保持怀庆自然山水环境不受污染的观点,宁肯牺牲一些高污染的GDP,也要为子孙后代保留一方干净的水土,这让粱凯山对于赵国栋这个本来他把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年经常务好感顿生。

如此年轻能来怀庆任常务副市长,自然也是有些来头和本事的,尤其是据说这位常务在宁陵是以发展经济大出风头而得到省里领导认同的,这让粱凯山一度对赵国栋相当警惕,担心对方不顾怀庆实际情况,一味要搞出几分政绩来,而牺牲怀庆的生态环境。

但是赵国栋的表态和后期表现让他放下心来,赵国栋兑现了他几次在参加市人大这边会议时的承诺,发展经济和保护优质生态环境并行,利用怀庆优质生态环境作为吸引高科技低污染行业进入怀庆,振兴怀庆经济。

正是由于赵国栋的表现,使得赵国栋提出这个宏大的新城市规划也在粱凯山的大力支持下顺利在市人大这边获得通过,几乎没有提出多少质疑,而上届市政府提出的小幅修改城市规划却在市人大这边卡了壳,弄得进退两难,最后不了了之。

这也足见梁凯山对赵国栋的信任。

“赵市长。你这才走马上任,工作压力不小吧?这又是年边上,怎么有空到我们人大这边来坐一坐?”梁凯山当然知道对方肯定是有啥事情,而且肯定还是不小的事情,否则以两人相处融洽的关系,完全用不着亲自登门来拜访。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梁主任,我也不想绕圈子,有项工作还得向您汇报一下,请您老支持啊。”赵国栋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当赵国栋把来意介绍完毕之后,梁凯山陷入了沉思。赵国栋最后一句话,钻采设备厂面临最佳发展机遇不容错过,否则有可能成为这一届执政者的最大遗憾,让他心生感触。

赵国栋的态度很恳切。也许是人年轻的缘故,也能拿得下脸来,这样以弟子执师礼以晚辈待长辈的态度让梁凯山很是感动,年轻领导梁凯山也见过不少,年轻气盛者有之,自命不凡者有之,但是像赵国栋这种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相当狂暴的角色在自己面前却十分温文有礼,而且由前面良好和睦的相处关系作为基础,梁凯山实在撂不下脸来拒绝。

“国栋市长,我不瞒你,我对机床厂的确有一份不同寻常的感情。应该说机床厂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期为我们怀庆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我是从机床厂走出来的干部,对于机床厂的兴衰无法袖手旁观,你要说我这是以权谋私也好,感情用事也好,我都承认。机床厂都快成了我这个老头子退下去之前无法解脱的心病了。”梁凯山声音低沉,似乎是在缅怀昔日机床厂的荣光。

第三十节爹与娘的关系

赵国栋静静地倾听着这位昔日机床厂的一把手的倾诉。

机床厂辉煌没落历其实也就是怀庆经济兴衰史,而现在这一代怀庆人就肩负着重振怀庆经济的重任。

从梁凯山那里出来时,赵国栋也是心潮澎湃不已。

梁凯山并非狭隘的小群体主义者,只是无法割舍下那个曾经同甘共苦兴衰俱与的袍泽们,梁凯山心目中,他永远都是机床厂的厂长兼书记,永远是机床厂中的一员,任何时候他都要为机床厂的利益拼争。

赵国栋把事情原委清清楚楚摆在了梁凯山面前,梁凯山也非不晓事理之人,钻采设备厂虽然是省属企业,但是其产生的工业增加值和GDP一样会算在怀庆头上,作为一市之长的赵国栋当然也要为钻采设备厂的发展壮大尽力,而现在机床厂在上市道路上的受挫却不能不让钻采设备厂受到影响。

赵国栋的这个姿态足以见对梁凯山的尊重,梁凯山也能领会得到,市里边不可能因为这个因素而一直延滞钻采设备厂的上市事宜。能这样做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赵国栋亲自来解释。

当然赵国栋也提出了让梁凯山感兴趣的东西来,剥离机床厂债务和非核心资产,同时做好机床厂和财务方面工作,一方面降低预期,消减融资额度,一方面由市里来承担部分债务,让机床厂轻装上阵,继续冲击上市关。

这需要赵国栋解决财政这边问题,而梁凯山需要去帮助做好机床厂方面的工作。

梁凯山比赵国栋想象的更通情达理,他甚至表示在市财政这方面问题他也可以去和陈禄英沟通,以便能够在市里达成一致意见,这让赵国栋很感动。

梁凯山若是主动找陈禄英说项,市委这边压力就会少很多,很多事情推进速度也要轻快不少,相信陈禄英也给梁凯山这份面子。

…………………………

“一个字:累!而且还还觉得自己随便怎么做都憋屈,做啥事情都得要斟酌一二,反而不及我当常务副省长的时候爽利干脆!”赵国栋一口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地顿在案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小子总算体会到我之前的味道了吧?缺兵少将,单枪匹马,想要做事情有种种羁绊不能放手而为,不想做的事情每天堆成山,不说事必躬亲,但你至少得知晓得过问,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指望一步登天,但是一年盘算下来却是成果无几。这就是刚当市长的滋味!”王甫美心态已无往日的那种浮躁不宁,取而代之的是沉静。

“有那么点味道,不过也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堪。”

赵国栋承认自己小看了市长这个位置的艰难程度,无论宁陵还是怀庆,难怪舒志高到何照成,似乎没有哪位市长干得顺心,就连当初相当强势的麦家辉,到后来祁予鸿渐渐发力之后也是黯然神伤,最后不得不离开。

市长就是市长,和市委书记之间永远有一条沟壑。

市委管方向,管确保方向干部,再细一点,那就是管大事,政府负责执行,执行什么?自然不是执行你市政府自己的想法意图,而是市委的想法意图,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就这么简单。

聪明的市长,或者说能力强的市长,会巧妙地把自己的想法推销给市委书记,求得理解认同,这样你自己的观点思路可以为市委书记所用,这样你就可以干得顺心一点。如果说你的观点不悖于市委书记的大方向,你也可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前提还应该是市委书记和市长在处于一种相对融洽的状态下。

如果说作为市长的观点和市委书记的想法尿不到一个壶里,那你这个市长要想干好,那就得首先学会调整心态,学会怎样去适应。

同样作用也是相互的,市委决定你想要市政府方面全力运作执行好市委的思路意图,那也需要考虑市政府的想法,如果观点冲突太大,市政府方面抵触太强,毫无疑问会极大地削弱市政府方面的执行力度。

当然这种情况下市委书记可以培养副手来制衡分化市长权力架构。同样市长也可以在其他常委尤其是市委副书记这个关键角色上寻找支持,这就是一个在冲突用力和携手合作之间寻找妥协的过程。

王甫美显然已经跨越了最初那道鸿沟,与穆刚一起寻找到了妥协平衡的分割点,在这个基点上,求同存异,共谋携手,千州这一年多时间的发展提速证明了妥协平衡的无边妙用。

“还嘴硬?这才一个月时间,日子长着呢,慢慢品尝吧,有你回味的时候。”王甫美也不多言,赵国栋这等聪明狡黠者,岂才不知其滋味的?

当这市长本来就是夹蘑活几,不受些夹磨,岂能成大器?赵国栋自然也清楚,他不过也就是利用这朋友间聚会的时候来发泄一下心中的积郁而已。

“有时候真想甩开一切蛮干一番,但是思前想后还得忍下来,戒急用忍这词儿用来形容当市长的心态恰如其分。”赵国栋咂吧咂吧嘴道。

“好一个戒急用忍!说得好,当市长就是得这等心态,否则要么急躁莽撞,要么保守自丧,皆不可为。既要有意进取,又得克制有度,当市长就好比小媳妇儿,勤勉是必须的,但是又不能拂逆婆婆的意思,这个火候掌握好了,当市长也就当好了。”王甫美夹起一块白鱼蘸了蘸酱汁儿,放进自己嘴巴,“蒋哥,不知道你们那儿米市长在你面前是不是也是像我和国栋一样瞻前顾后?”

蒋蕴华一直没有开腔,自顾自地吃鱼。

这白鱼产自南华和通城山区溪沟中,身体无鳞无须。据说是青鳝的变种,肉质鲜嫩细腻,九十年代以前倒也颇多,但是后来捕捞过度,后来便日渐稀少,而人工养殖成活率不高,也就使得这种白鱼便物以稀为贵了。

直到王甫美把矛头直接指向他,他才慢吞吞地道:“你们当市长的只知道怨天尤人,牢骚满腹,难道就觉得当书记就风光无限为所欲为了?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权利义务永远是拴在一起的。哼,等着吧,当你们当到书记时,你们就会明白这中间夹湿伤寒的味道并不只有市长才体味得到。”

“哟呵,咋觉得蒋哥也是一副怨气冲天的模样呢?莫不是你们米市长也敢给你小鞋穿?”赵国栋笑了起来。

通城市长米沛是个相当风趣的角色,赵国栋和米沛在一起开会有几次都坐在一块儿,米沛也知道蒋蕴华和赵国栋原来都在宁陵工作过,应该比较熟悉,但是并不清楚蒋蕴华与赵国栋私交怎样,虽然捉触不多,但是赵国栋也觉得米沛应该是一个比较好处的人物。

“给我小鞋穿倒不至于,他也还没混到那份儿上。”蒋蕴华淡淡地道:“但是你要指望一个人思路观点和你完全合拍,的确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蒋蕴华这般一说,王甫美和赵国栋也就明白米沛和蒋蕴华关系大概也处得不怎么好。

想想也是,王甫美想想自己和穆刚的关系,赵国栋琢磨着自己和陈英禄的后期磨合,这中间只怕都还有无数风波变故要出来,不同的学习生活工作阅历就决定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这在工作配合中难免就有磕磕绊绊的时候。

见王甫美和赵国栋一下子都不作声了,蒋蕴华禁不住哑然失笑:“怎么了,我就这一句话就把你们打哑火了?不至于吧,我和米沛的关系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糟,准确的说大概也就和你们与你们的书记关系一样,正常的工作关系,仅此而已。谁要能超越这种关系,要么就是他不配坐这个位置,要么就是傀儡!”

蒋蕴华这番话说出来让赵国栋和王甫美心中都是一震。

没错,虽然有不少下边人都说书记是爹,市长是娘。但是指望书记市长能亲如一家人举案齐眉般地携手共进,那本来就是一个无妄的传说,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做到,与其一味痴心妄想,还不如立足现实,一步一步走好属于自己的路。

赵国栋端起酒杯,似乎想起了自己刚到怀庆担任常务副市长时候与陈英禄的那一顿酒。正是那一顿酒让自己和陈英禄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使得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有了一个有力的后盾,而后的请欠变现工作也是顺风顺水,一枪下马,但是现在呢?

第三十一节市长之责

“你要找巩汉昌?为你们那边企业上市的事儿?”刘乔没想到这临近年边上了,赵国栋专门飞一趟京里居然不是为了来看刚刚回来的刘若彤,却是为了公事儿,心中就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对方如此认真执着的态度倒是让刘乔不好拒绝,毕竟在仕途上混的人,若是真无心干点实事儿,那要想走到更高的位置上那就是虚妄。

“嗯,四姐你也知道我们市里企业情况,机床厂上市卡壳,始终过不了初审关,现在面临关键时刻,我不得不来求您帮帮忙了。”

赵国栋其实是知道刘若彤刚回来的,借这个机会飞一趟京里,也算是公私兼顾,但这年前正是市里最忙碌的时候,他要走是得有个过硬的理由,正好机床厂的事儿也是拖不得的,年前若是没有一个可靠的信儿,翻年也许指标就要落到别家头上去了。

“巩汉昌这边恐怕要见他不容易,这年边上你也知道他们证监会那边轻易不见人,不过我记得巩汉昌是在基金监管部,你们那事儿该归发行监管部吧?”刘乔微微蹙眉,目光却是落在自己手上涂抹得殷红的指甲上,似乎在仔细观察指甲打磨得精细程度。

赵国栋敏锐地感觉到刘乔好像有些不高兴,但是又不知道对方究竟哪里对自己不太满意。

一入京城赵国栋就立时能感受到这里的氛围不一样,再没有谁对你行瞩目礼,走在大街上,随便一出租车司机神侃的那都是部级干部的轶闻,街头巷尾随便那座大楼里钻出来一普通人那也是厅局级干部,自己这个怀庆市长在京里那就是随手一扒拉都泯然众人矣的角色。

刘乔才从香港飞回来,和自己几乎是前脚接后脚。

中华联合投资在内地的项目不少,但是对于实业上投资并不多,主要还是放在了像融资、贷款这些项目上,而且较为集中在交通、能源、地产等利润丰厚且需要雄厚政治人脉的行业中,属于那种既作投机者也做投资者的综合性金融机构角色,成分也相当复杂。

赵国栋也不太清楚刘乔是怎么混入中华联合投资并担任了常务董事一职的,不过从刘若彤那里获知的一星半点消息了解到,这大概和刘乔原来的夫家以及她本人的能力有一定关系。

“是归发行监管部,但是得通过他的线,咱才能找到正主儿。证监会门槛深,那些人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动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角色,不好接触,我们市里分管市长腿都跑细了,愣是没见着管事儿的人,时间过去了,精力投入不少,花销更不用说,到现在仍然是夹生饭,现在为这事儿市里都有些上火了。”赵国栋苦笑着道:“明知是个苦差事儿,可还不能不来。”

听得赵国栋抱怨叫屈,刘乔摇摇头,都不容易,赵国栋在下边能力再强,遇上这种层层审批直通天的事儿,那也就不好使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光花钱就能搞定的,提起猪头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走进庙门,光在庙门外胡乱烧香,那没有用的。

“行了,巩汉昌年前肯定没时间和你盘恒,这样,我和他打个电话,把你的事儿给他漏个底儿,让他先帮你张罗一下,估计你们那边也得有些动作,既然是卡在初审关上,那也就是说你们也得拿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送上去才能顺理成章,我说的你明白没有?”

刘乔语气稍稍有些硬,就像是和自己一个业务下属交待一般,突然想到沧浪集团如此规模的企业都能在这个家伙手中玩得转,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又找不到北了?赵国栋还真没有在意刘乔的语气。

刘乔在引资方面帮了自己不少忙,尤其是台资几家企业和美国康宁进入怀庆,都有她的影子在背后闪动。

中华联合投资强大的融资能力和在内地雄厚的人脉关系也是台资和外资企业愿意与之打交道的主要原因,正是这种两头熟的角色最为外资所喜,有他们作为牵线搭桥者,可以帮助外资企业尽快克服水土不服的弊病,使之能够嘬便捷地进入内地实现生产经营正常化。

看见刘若彤一脸慵懒神色的蜷缩在沙发上,一席薄被盖在脚下,巨大的玩具熊斜靠在身下,赵国栋一时间有些恍惚。无论是他还是刘若彤都已经很久没有回这里,华澳中心这处算得上是豪宅的居所对于两人来说更像是过客的驿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房间里显然已经清理打扫过了,新鲜的插花摆放在客厅里,融融暖意浮荡在厅中,似乎多了两个人,居所也就焕发了生机。”

“怎么了?”刘若彤注意到赵国栋的神色,讶然问道。

“没什么。”赵国栋甩甩头,刘若彤外出这段时间,赵国栋也曾经到京里,也来这里呆过一会儿,但是却只觉得如同宾馆一般,怎么这会儿却因为多了一个人,似乎就多了许多记忆中有些留恋的味道了,“四姐我看心情有些不好,也不知谁招惹了她了?”

刘若彤浅笑不语,四姐和她说了,说自己难得回来休息一段时间,赵国栋回京居然首问公事,这让四姐很不高兴,觉得赵国栋这人太虚伪而无趣。

其实刘乔有些冤柘赵国栋,赵国栋到京就和她见了面,两人甚至还去咖啡馆里小坐了半下午,也算是小别之后“互诉衷情”吧。

两人仍然保持着那种相敬如宾的感觉,只不过刘若彤也发现有一抹若有若无的亲情流淌在两人之间,似乎如一条纽带般将两人缠绕在一起,以至于两人在咖啡馆里竟有一种不想离开的欲望。

“四姐很忙,一个人四处奔波,她性格又是不服输,啥事儿要干就要干出成绩,中华联合投资这个常务董事职位每年付给四姐的薪金,四姐绝对对得起。”刘若彤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姿势,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正在介绍人大委员长访问印度取得的成果,尤其是参观考察了软件、信息产业和文化事业。”

“嗯,我也得感谢四姐,他对我的帮助相当重要。”

虽然张轶京在前期帮助赵国栋联系到了仁宝、广达以及精英的第一次见面,但是双方后续的跟进推动,却是刘乔全力在运作,也正是中华联合投资的从中的穿针引线搭桥,才使得这几家企业能够极为顺利地与怀庆方面走到了一起,而美国康宁的进入为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更增添了一个亮点,这家以光缆生产为主的企业具有较高的科技含量比起仁宝、广达这几家以劳动力高密集型的代工企业来说更具有成长性,也是赵国栋相当看好的一家企业。

“你别说,国内还真需要一些像中华联合投资这样的企业,有了他们外资进入国内尤其是内陆地区会更容易,而内地政府与外资的合作也会更顺利,效率更高,可以有效化解矛盾,避免一些双方猜忌心理。

赵国栋也发现中华联合投资在这方面独到功效,而且中华联合投资现在也开始进入内地企业赴港赴美上市的运作,尤其是对国内一些成长性较好的民营企业,更是颇为青睐,刘乔也问及过自己在怀庆这边有无合适的企业能推荐,以便中华联合投资来运作,只不过他们对国有企业兴趣不大,尤其是那种成长性差且有历史包袱的国营企业更是没有兴趣。

刘乔甚至问及过沧浪集团有无到国外上市的计划,赵国栋向刘乔推荐了陶氏兄弟的星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刘乔颇感兴趣,已经正式与陶氏兄弟进行接触,估计很快就要开始进入正式运作阶段,倒是沧浪这边,赵国栋却没有表态,只让刘乔直接和赵长川联系。

按照赵长川的想法,沧浪集团总体上市不合适,但是可以在合适时机选择分拆沧浪的部分产业上市,比如沧浪水业。

而现在正处于高成长期的沧浪药业赵长川则明确表示无意上市,这一两年来药业这一块取得的丰厚利润已经让主业水业这一块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尤其是利润率更是突飞猛进。

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从一竣工投入生产开始就如同一头吐金巨兽,源源不断的为沧浪集团贡献高额利润,加上皖中制药和宾州制药两大厂在基础药类这一块的稳步拓展,沧涤药业的发展势头可谓如日中天。

沧浪集团并没有出现赵国栋一度担心的多元化之殇,赵长川和他的团队很好的控制了范围,仅仅只在水业、药业和置业这三大部分投入精力,而置业这一块甚至更多的是依托与其他专业地产商进行合作,而少有独立开发运作,这样既可以减少风险,也可以拓展更大的发展空间。

第三十二节诤言

躺在床上,赵国栋和刘若彤似乎都很留恋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刘若彤悄悄地将身体蜷缩进了赵国栋的怀中,虽然两人都各盖各的被子,但是这种依偎在身后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中,还是让刘若彤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全宁静滋味?

比起在国外的冷被独枕,刘若彤第一次发现家的感觉竟然具有如此巨大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就击碎了自己多年打磨练就的心防,以至于她有一种想要长睡不起就让这种感觉永驻的冲动。

赵国栋同样有些感触,躺在怀中这个女孩子才是自己正牌妻子,虽然两人走的不同道路,但是这两条道路会不会有一天交织在一起,他现在也有些迷惑了。

结婚前的约法三章,结婚时的平静安宁,而这个时候感触,赵国栋可以肯定躺在怀中的刘若彤同样也陷入了困惑之中,似乎对这份迟来而意外的感觉还是情愫都有些束手无策。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在一起,似乎都不愿意破坏这份宁静的氛围,一直到什么时候两人入睡,都不知道。

隆冬的北方总是那样晴朗干燥,明知道蔡正阳在这个时候肯定是相当忙碌,但是赵国栋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对方打电话,看看对方有没有时间。还好蔡正阳留给了赵国栋一个中午午餐时间,下午一点半蔡正阳又有一个会,短短一个小时,倒是也够赵国栋把自己的意图阐述清楚了?

钻采设备厂希望占用能源部的一个上市指标,按照安原省和怀庆市的意图,今年如果机床厂要上市,一两年内怀庆只怕难以再从省里另外获得上市指标,但是钻采设备厂虽然和能源行业关系密切,却并不属于能源行业的直属企业,要从能源部里拿到一个上市指标,肯定有难度。

好在能源部门现在属于热门行业,每年获得上市指标不少,而且最重要的是能源行业属于垄断行业,这些单位对于上市融资的热情远不及其他行业,所以正是这个原因,蔡正阳才会同意考虑让钻采设备厂占用能源部上市指标,当然这只是蔡正阳个人表态,这还需要回去之后部里统一研究。但是只要蔡正阳点了头,估计问题也不会有多大了。

……

“不顺?”熊正林轻笑一声,有些肥胖的身躯丝毫没有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而削减下来,往黄花梨的官帽椅中稳稳一坐,倒是多了几分鹰视狼顾的气息。

“谢谢熊哥关心,还行,至少表面还行吧。”赵国栋笑笑,心中却是暖意融融,能知晓这其中内情,证明熊正林是真心在关心自己。这种事情要说也拿不上台面,工作上的风风雨雨在所难免,只是赵国栋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而已。

“你小子,夹磨夹磨,我看是好事。”熊正林细细品尝着鸳鸯鸡粥,似乎很是享受这里特色菜肴的味道,面前的烧汁鳜鱼所剩无几,赵国栋还没能拈上两筷子,就被他给洗劫一空了,就这德行,身材能维系现在模样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我受夹磨没关系,就是担心耽搁了怀庆的发展啊。”赵国栋轻笑,也不在意对方的调侃。

刘若彤静静地坐在一旁,颇感好奇地瞅着眼前这位丈夫的亦师亦兄亦友的胖子,矮胖敦实,黝黑不起眼,若是换上一身衣服,典型的板儿爷打扮。

虽然不太爱过问国内官场政治这些事儿,刘若彤但是还是对眼前这个胖子有些了解。

无他,这个家伙是个面带猪像心中嘹亮的凶人,那更难听的话来说就是口蜜腹剑的阴狠角色,在国内官场上也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即便是在刘家这个群体眼目中,也属于最好不要被他注意的妖孽。

“嗬,少做一件事情,放慢半拍步伐,就耽搁了怀庆的发展?你可真是马不知脸长啊。”熊正林终于笑了起来,“陈英禄算是个高明人物,别看你在当常务时玩得风风火火,他要真的沉下心来拿捏你,你未必好受。”

赵国栋默然无语。

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他还不觉得,总还感觉自己在市政府里玩得风车斗转,啥事情也能干得顺风顺水,但是当何照成和谭立峰离开,自己担任代市长之后,他才真正体味到到原来何照成担任市长的滋味。

来自陈英禄的影响力无处不在,别看对方不显山露水,也鲜有在市政府这边工作指手画脚发表看法,但是自只却总觉得像有条无形的网在身畔漂浮,让自己无法随心所欲的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但随意一琢磨,似乎又找不到什么痕迹。

随着使人代会的召开,市里的一系列人事变化也有了去向,段其言和郜丹都没有纳入陈英禄的视线,财政局长这个关键人选由市政府副秘书长兼市府办主任秦向南出任。

赵国栋对此深感不满,但是却又有一种无力抗拒的感觉,碰头会上,形成了三比一,陈英禄、付天、萧潮都支持由秦向南出任,赵国栋提出的由段其言出任财政局长这个有些冒失的观点并没有得到认同,而且赵国栋也意识到在这个人选问题上的较量,也真实体现了自己现在在怀庆人事上的发言权,推上常委会也一样会以七比四,甚至八比三这样悬殊的比例通过,所以他很冷静地保持了沉默的克制。

紧接着在古楼县长的人选问题上,赵国栋再次受到了挫败,蓝有方这个人选是赵国栋比较看好的,但是付天却表示了异议,虽然萧潮倾向于支持自己,但是陈英禄却以碰头会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为由搁置了对蓝有方的考察,转而推出了市政府副秘书长柯舟。

考虑到其兄柯南即将出任市政府秘书长,这个选择应该是比较合理的,赵国栋几乎无从拒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英禄这一局又是水到渠成。

正是这连续不断在人事上的失手,才让赵国栋渐渐意识到了自己貌似可以呼风唤雨,但是那只是在具体事务上,在关键的人事问题上自己仍然显得那样孱弱和低能,没有充分的准备,只有一厢情愿的幻想,两盆冷水泼下来,让赵国栋飞扬浮躁的心总算是得到了清醒。

熊正林也觉察到了赵国栋的落寞,赵国栋在怀庆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一时风头无出其右,担任代市长时仍然不知收敛,延续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时的风格,这些消息点点滴滴都通过省里的各种关系反馈到了他这里,他本想提醒一下赵国栋,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待。

有些东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东西你不亲身经历体会,你就永远无法真正感受,让赵国栋受些打击也是必要的,太过顺风顺水只会让他栽更大的筋斗。

熊正林甚至认为陈英禄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来敲打砥砺赵国栋已经相当客气了。没有让你直截了当的否决你的意见或者说让你在常委会上颜面丢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国栋,当市长和当常务副市长不一样,当市长你得统揽全局,运筹帷幄,你可以运作推动事情向某个方向发展,但是不要轻易尝试自己赤膊上阵,那会让你没有回旋余地,必要时候出头打点可以,但是不要大包大揽,副市长就是你最好的手脚。”

熊正林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讲这种话了,记忆中只有杜力和尤莲香从他这里获得过这样的言传身教。

“和市委书记的关系怎样相处,我想不用我多说。在不断的磨合接触中,你应该有这份能力处理好,还是那几句老话。到位不越位,不要轻易尝试颠覆规则,规则是一切的基础。要学会服务大局,尽职履责。当然,你也无须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气馁,市委书记与市长之间本来就是体系中相互促进相互制约的角色,怎样巧妙地利用市长这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角色来锻炼培养自己,这才是关键。”

熊正林在说到“锻炼培养”四个字时尤其加重了语气,这让赵国栋若有所悟。

刘若彤算是见识了一番这种云山雾罩的谈话方式,听起来似乎都浅显易懂,但是真正仔细琢磨,却又觉得啥都没有,完全就是一些套话式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常识,但是放在特定环境用特定语气说出来,那就不一样。

她注意到熊正林说话时自己丈夫听得相当认真,而且一直在思考,而她原本以为丈夫会向熊正林诉苦,而熊正林也会给予丈夫以帮助,以熊正林的力量,在怀庆掀起一波针对什么人的风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一点刘若彤坚信,连刘拓和刘岩都相当忌惮的角色,岂是小小一个地级市这样的池塘承受得起的?

但是结果却完全出乎她的意外,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幼稚了。

第三十三节度假

赵国栋一个人懒洋洋地走出候机楼,仰面而来的融融暖意让他心情顿时为之一畅。

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条件一般,比起安都太平国际机场还是差一截,不过对于九十年代的海南来说,房地产风暴几乎要摧毁了整个海南的经济,无论是海口还是三亚,遍地的烂尾楼几乎已经成了海南最为著名的“一景”。

不过这“一景”随着时间的消退,也开始焕发出了生机,至少天孚集团就已经抢在波涛将起之前就进入了海南,并且以极其高效敏捷的手法配合海南省里推出的解决烂尾楼行动,一举拿下了海口和三亚多个已经沉睡了多年的烂尾楼,而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两年前的举动是多么的远见和明智。

2001年的春节应该是赵国栋过得最为沉郁的一个春节。

他身畔亲近的人都觉得赵国栋的表现有些不一样,但是他们也说不出来个啥,任何时候赵国栋一样是那样神采奕奕沉稳有度,当然除了他身畔的女人们。

翟韵白是最为了解赵国栋的,赵国栋在工作中巧妙的掩饰伪装可以瞒得过人,但是枕边人的感受却是遮掩不住,赵国栋心情有些低落,从春节前几天就是这样,为此雀韵白甚至推了一些相当重要的应酬留下来陪赵国栋,不过赵国栋倒是婉言谢绝了翟韵白的相陪。

有时候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是难以排解内心的烦闷的,赵国栋希望自己能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上几天。

赵国栋其实也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困惑和迷惘是谁都要难免遭遇的,就像当初自己站在旁观者的角色冷静理智地分析王甫美的迷茫一样,现在自己一样也要经历这一关,尤其是面对一个政治手腕比起穆刚来丝毫不逊的市委书记,自己就不得不更保持稳定平和的心态了。

调整放松一下自己很有必要,其实在飞机从安都太平机场起飞那一瞬间时,赵国栋就完全放松了自己,觉得一切烦恼都从自己身畔丢开了。

尤其是看着窗外如棉花团一般纯净洁白的云团,湛蓝如海水一般的碧空,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整个空间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下来,那份感觉真的很美妙。

“喂。你不坐机场巴士么?”身后传来的清脆声音并没有引起赵国栋的注意。

他是一个人来的,原本古小鸥是想和赵国栋一起来的,但是赵国栋婉拒了。

古小鸥也挺乖觉,感觉到赵国栋心情一直有些不好,所以也就知趣的不再要求跟随,到是和乔珊童郁一块儿约着自驾四川去了,赵国栋让她们把蓝黛也捎着,原本也是顺口说说,以为古小鸥不答应,没想到古小鸥挺痛快地答应了,后来才知道古小鸥一直怀疑赵国栋是不是要和蓝黛单独出去,所以听得赵国栋这般安排,一下子就答应了下来。

见到前面那个男孩子仍然一摇三晃的往前走,那股子懒散劲儿总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裴宜和女伴都有些气恼。

“小宜。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自傲?”女伴气呼呼地以手插腰近走两步,“没看到我们裴大小姐在这里都快要气疯了么?”

“去你的,谁要气疯了?”裴宜一下子被女伴气乐了,月牙般的眼瞳泛起一抹笑意,“我就是觉得这家伙有些怪异,从一上飞机开始,就是这副茫然懵懂的模样,好像周围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要不就是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似的。”

“我看不像,你看他出来时的那副吊儿郎当的随便模样,根本就是熟门熟路,这家伙莫不是瞧瞧偷窥了你的姿容,想要故意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来泡你?”女伴瞪大眼睛,越想越觉得像,“小宜,我看咱们还是得防着他一手,……”

“得了,得了,再走下去,人家都坐车走了,还什么欲擒故纵呢。”裴宜跺了跺脚,“快,咱们得叫住他。”

“叫住他干嘛?你不是真的瞧上了他吧?难道随便哪个男人在你面前装装酷,扮扮深沉,你就要上钩?你也忒浅薄了吧?”女伴不解地嚷嚷起来了。

“别废话了,我就是要看看这个家伙究竟是干啥的。”

裴宜倔脾气上来了,本来也只是有些好奇,没想到飞机上几个小时这家伙愣是没看坐在旁边的自己一眼,虽然隔了一条通道,但是这也不过咫尺距离,自己俩人的谈话那个家伙也是似乎充耳不闻,简直让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国栋是真的没注意到自己身旁那两人,上了飞机之后,他就有些感悟,所以整个心思也就放在了窗外,要不就是视若无睹,纯粹就是一“睁眼瞎”,至于说身旁有什么人,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连服务的空姐是男是女,他都回忆不起来了。

“喂,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女士叫你,你就充耳不闻?”背后再度响起了悦耳的声音,赵国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手中的旅行包也晃悠着,眼前是两个长得挺舰丽的女孩子,尤其是右边那位,月牙般的明眸中似乎总有一点探寻味道,同样普通的马尾巴,扎在两个娇俏的女孩子脑后,顿时就多了几分灵动的气息。

“呃,你们叫我?我们好像不认识吧?”赵国栋有些迷惑地挠了挠脑袋,又看看四周,没有别的人,其他旅客都已经那个要么去赶机场大巴,要么就是被直奔停车场辅道乘车离开了,只有他感觉自己说不出的放松,索性就在机场候机楼外走走,感受一下南国风情。

“不认识就不能叫你么?”旁边那个稍稍胖一点的女孩子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双手叉腰,体恤衫前的卡通熊似乎也随着胸前那对凸起的涌动而随之波涛涌动。

赵国栋更迷惑了,这素昧平生,这两个女孩子看起来挺清纯的,也不像是傍电杆的拉客女郎,怎么就会瞧上自己了,听这口音倒像是安原那边口音似的,难道在太平机场吊上自己的?不至于吧?

不过赵国栋实在想不出对方为啥叫住自己,还是小心地陪着笑脸道:“那如果两位没啥事儿,我先走了。”

“走了?你怎么走?”一对小虎牙露出来却没有多少狰狞气息,倒是有点儿可爱的味道小胖妞儿气哼哼地道。

“怎么走?呃,坐机场大巴,坐大巴。”赵国栋越发拿不准对方是干啥的了,难道是海关缉私的,或者公安缉毒的?觉得自己像走私客还是贩毒马仔?

“坐大巴?坐大巴在那边,你往这边走干嘛?”胖妞笑得很阴险。

“噢,那我坐出租车,可以吧?”赵国栋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两个女孩子不像是强力部门的探员,倒像是两个学生妹,只是这么招惹自己他还有些搞不清楚为何。

裴宜被同伴摆出一副大马金刀盘问对方的模样弄得有些拿不下脸面了,原本想了解一下对方的好奇心请也被同伴这样拙劣的表现弄得没有了兴趣。

“走吧小静,我们还是走吧,弄不好你家何宝都等急了。”裴宜拉了拉女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们认错人了。”

“咦,小宜,你怎么怕了?谁认错人了?”被叫做小静的胖妞大大咧咧地道:“小子。你在飞机上为什么对两个美女视而不见,为什么在我们面前扮冷装酷?是不是想吊我们小宜?”

“小静,你瞎说些啥啊!”裴宜被同伴弄了个脸红耳赤,赶紧拉着女伴就要逃离这个现场。粗神经的女伴简直就是一个大嘴乌鸦,也不知道何宝怎么会喜欢她。

赵国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在飞机上的走神竟然也会惹出这么一撞事儿来,看来是两位“美女”对自己的表现很是不忿,所以专门要来找自己的碴儿,这么一想,赵国栋到是颇感好奇,真还是一路从安原飞过来的同机伙伴呢。

“啊,我在飞机上想事儿,真还没有注意到二位美女,实在是有眼无珠,若是有得罪的的方。那还请多多包涵,我说先前在飞机上怎么会那么安静呢,原来是两位坐在一旁,艳光四射,压得旁边人都不敢说话啊。”

赵国栋半是恭维半是玩笑的调侃一下子就让气氛活跃起来,他最擅长这种场合下的调节气氛,尤其是在有漂亮女孩子在场的情况下,无论是反应还是机敏都是超乎寻常的快捷,这大概得归结于荷尔蒙分泌速度加快的缘故。

裴宜和姜静都被赵因栋这番白嘴给逗得笑了起来,原本有点不太融洽的感觉顿时一扫而光,两女都觉得这个有些健硕的男孩真有些意思。

两人也认真问起赵国栋来海南干啥,赵国栋说自己是来旅游,两女问起赵国栋为什么不随旅行团,赵国栋也说不喜欢被约束,想自由自在,所以才会独自前来,走到哪儿算哪儿。

当问及赵国栋没有任何计划打算后,两女挺大方地邀请赵国栋一块儿乘车进城,赵国栋也爽快地答应下来。

第三十四节外人眼中的瞿韵白

老款海南马自达纯粹就是一组装水货,以海南的汽车产业,还得要些年才能入人眼,现在也就是一组装车间而已,悬挂着琼字牌照的马自达风噪还行,空间小了点,从凤凰国际机场向大东湾飞速开进。

姜静男朋友何宝也是一个神经大条的男孩子,粤北韶关人,和裴宜、姜静是校友,比姜静高两届,毕业后留在了安都,在华茂集团地产公司工作,华茂集团正式被天孚集团接管,华茂地产与天孚地产合并,眼见得华茂地产其他人有的去了京里,有的去了沪江,也有的留在了安都负责开发葫芦洲。

何宝运气不好,他原本是希望留在安都的,毕竟女朋友马上就要毕业了,能守着女朋友也方便一些,但是不幸的是他却被发配到了海南,先在海口呆了一段时间……三个月前又来了三亚。

赵国栋本来也是个自来熟性格,加上来了这一个人都不认识的海南,心中也就没啥顾忌,何宝姜静俩公母又都是说话粗线条的粗疏性子,就这从机场到宿处的这半个小时,几个人都熟悉了。

“瞧瞧,这幢楼,咱们天孚拿下的,怎么样?两年前你们来看,肯定以为这幢楼就该是马上被爆破拆除的货色,现在看看,马上内外装修就要搞完,交通方便,四通八达,我估摸着咱们天孚若是要在三亚设分公司,肯定就会把办公楼设在这里。”

何宝将车停下,跳下车来,站在还在装修的一幢十二层大楼面前,颇为自豪地挥舞着双手介绍道。

“哼,就这一片几幢烂尾楼,都是我们天孚在一年多前拿下的,那会儿都是打包出售,只要能拿出真金白银现花儿来,那都是直接现过现,不说其他,光是拿下这几栋烂尾楼,到现在,两年时间不到,咱们天孚就至少赚了不下三千万,现在如果打理出来,粉饰一番,嘿嘿,那还得翻一滚儿。

何宝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这桩事儿便是他亲手操作一番。

赵国栋也知道自己和乔辉提及过海南之后,乔辉便对海南重新感兴趣起来。

几番实地了解和分析之后,觉得海南的地产已经出现了复苏的迹象,估计在一两年之后呈现出快速爆发势头,尤其是海南优越的自然环境和独具特色的南国风光是北方人仰慕已久的,随着国内富裕阶层群体不断壮大,交通条件的日新月异,这个阶层对更美好的居住环境的要求便会渐渐显露出来,而且会持续增强,那么在预先在海南布局便尤为重要。

尤其一年多前海南政府力推解决烂尾楼行动更是一个难得契机,天孚地产进入海南可谓生逢其时,对于乔辉来说也走了结一桩从海南惶惶出逃心有不甘的心愿。

“何宝,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你对华茂的忠心耿耿便摇身一变成了为天孚歌功颂德了?”裴宜不客气地打趣对方:“天孚开给你的工资很高?当初安排你来海南时,我看你也是牢骚满腹骂骂咧咧,怎么就一下子转了性?”

“嘿嘿小裴,你是不知道,工资说不上多高,够我花就行了,但是跟着这样的公司干有奔头啊。”何宝正色道:“华茂咱不说了,包袱太重,架子太大,运转不灵,可天孚不一样,给了咱足够的发展空间,现在在海南这边苦是苦了点,可公司发展空间够大啊,咱们天孚现在成了海南房地产行业标杆旗帜,咱们集团副总过来,甭管是海口还是三亚,副市长都得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陪着转悠,手指一指要这片地,市里边便会马上通知国土局来现场察看,市政府便会草拟协议转让文件,那效率没得说。”

“公司里更是说干就干,一个项目落实到人,人财物交给你,就看你能耐本事有多大,一句话干得痛快!”何宝重新上车,启动汽车,“我虽然入行不久,资历不够,但也知道这是个干事儿的公司,比起在华茂时天天点名划卡混日子,那可完全两样,华茂被天孚吞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哟,何宝,你才没加入天孚多少时间吧,怎么就对天孚这么五体投地了?”

裴宜显然对何宝的表现有些不太满意,大概是觉得何宝这样快就转变态度太过于势利,先前何宝在华茂时对于天孚兼并华茂也是有很大抵触情绪,但是这样短时间内何宝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实在令人有些意外。

“小裴,你是不知道,这在华茂上班和在天孚上班完全两回事儿,在华茂上班,悠哉游哉,你每天准时点卯就行了,在天孚,抱着这种心态,那你趁早走人,天孚不养闲人,但对于愿意干事儿能干事儿的人却不吝啬。”

何宝也许是想要在自己女友和女友的朋友们面前显摆一番,谈起来也是眉飞色舞,意兴高昂。

“咱其他不敢说,要说搞地产经营策划运作,自认为还有些底子,虽然现在还打不上绝对主力,但是至少在头儿面前也算是有用之人,干的活儿也算是拿得出手,老板也瞧得起,大老板们来海南视察,咱也有机会陪过一两次帮着介绍解说,对咱印象也不错。”

“瞧瞧你这副德行,尾巴翘得那模样!”裴宜鼻子一翘,嘴巴一瘪,“何宝,你们头儿是谁?老板是谁,大老板又是谁?我看你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是不是见了他们你都得点头哈腰作揖磕头?”

“小裴,你这是啥话?我的老板会是那样的人么?也就是工作关系,我佩服他们罢了。”何宝皱起眉头,“我的头儿自然是分管营销策划的副总,老板那还用说自然是海南分公司的老总季总了,大老板那是总部过来的,那气派没得说。”

“行了行了,何宝你就别在我们面前炫耀了,我们知道你在这里发了财,姜静和我过来就是要看看咱们何总怎们招待咱们。”裴宜打趣道。

“别,别,小裴,你就别挖苦我,我可不是什么何总,不过呢,我要真在这边干上几年,没准儿也你挣个你说的何总什么的来干,在咱们天孚,没啥不可能的,分管我的陶总,两年前也就是天孚的一个普通管理层,比我现在也强不了多少,但是他是第一批来海南的,有最早来三亚,这不,现在是分公司副总了?咱们老总季总,本身也不是咱们天孚的,四年前从安都另一家国营建筑企业跳槽过来的,恢复高考后那几年的老牌同济学建筑的,参予了最早沪江天孚的筹建,后来才会和陶总一起到海南来参予组建海南天享,那本事没得说,他虽说是受命来组建海南天孚,但海南天孚从无到有,架子也是他一手一脚搭起来的。”

何宝言语间对季总是充满了尊敬和羡慕,“据说季总和何总现在都是咱们天孚的股东了,咱们天孚每年都要拿出一定股权来作奖励,奖励给表现优秀的中层管理和普通员工,那可是真金白银的股份,会生蛋的金鸡啊,我看咱们天孚里冲着这一条去的不少,凭啥别人能当上公司股东,自己就不行?嘿嘿,不瞒你们,咱也就要挣这口气!”

“哦?何宝,看不出你们天孚老板的气魄蛮大嘛。”裴宜和姜静都是一脸惊讶,显然对于天孚的这个激励机制很是惊奇,连赵国栋也没有想到天孚将这个股权激励机制运用到了这般极致,难怪何宝这等基层员工都是摩拳擦掌,看来也是天孚把宣传激励手段在公司里玩得挺转。

“嘿嘿,咱们公司一号大老板咱远远见过几次,没有接触过,杨天培,知道不?安原赫赫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天孚集团是他一手创建,不到十年光景吧?硬生生从一个乡镇企业打造成为现在安原省乃至全国行业内都排得上字号的建筑和房地产巨头,我估摸着福布斯排行榜上若是没有他的名字,那准是编这个榜的人瞎了眼。”何宝牛皮哄哄地道,“就是咱们公司里其他几个大老板也应该是榜上有名才对,像乔总、瞿总都该是榜上有名才对。”

“何宝,你以为这福布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你说杨天培能上我觉得靠谱,怎么什么乔总瞿总也要上榜,你以为有个几千万就能上榜?中国富人榜也太不值钱了吧?”裴宜一脸不屑。

“嘿嘿,小裴你就不知道了吧?乔总和瞿总虽然是集团副总,但都是集团公司常务董事,那都是集团大股东,咱们集团公司资产少说也是几十个亿,只要拥有百分之二三股权,那就是上亿资产,你说他们能不能上榜?”何宝瞥了裴宜一眼,有些得意地道:“别人不说,就说咱们瞿总,一个单身女人,才三十岁出头,资产也得好几个亿,也算是福布斯榜女人中的佼佼者吧?”

“瞿总来过咱们三亚这边几次视察,那风度,那派头,那气势,那是天生丽质,雍容华贵,嘿嘿,小裴,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就是拍马追赶也是望尘莫及的。咱们季总也是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在瞿总面前愣是放不开手脚,比见了杨总和乔总都还要拘谨,嘿嘿,我看就他这样想要去追求雀总,没戏!”

第三十五节要努力,要奋斗!

“你们那个瞿总是女的,还是单身女人?”裴官和姜静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惊讶,一个单身女人能在这样庞大的一个企业集团中技压群雄独领风骚,那可不是光靠一张漂亮脸蛋或者一副好身材能行的,听何宝这么一说,他们天孚这位翟总似乎还很漂亮很有魅力。

“有什么奇怪么?”何宝一脸仰慕回味之色,咂着嘴巴道:“瞿总人长得漂亮那就不说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尤其是那举手投足间的风范,我走南闯北也有几年了,见过女人根本难望其项背,说话声音特好听,脸上那股子自信从容和优雅淡定,呃,怎么形容呢,就有着那么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嗨,也难怪季总就是在省长面前也是不卑不亢的,见了瞿总就矮了半截似的。”

何宝的这一番形容不仅让裴姜二女有些不忿,连赵国栋都被何宝这番说辞给说得心花怒放。翟韵白的表现越是优秀无疑也让他这个背后的男人脸上熠熠生辉,而且能够拥有私享独占这样一个女人精神和肉体。这份满足感也足以让赵国栋志得意满,但是何宝言语间透露出来的一个信息却让赵国栋心生警惕。

“大宝,你是说你们海南分公司的老总在追集团公司副总?”赵国栋实在忍不住插言问道。何宝很好接触,是个见人熟的角色,赵国栋和他也就是一会儿便裹熟了。

“嘿嘿,这也是公开的秘密,瞿总魅力无穷,又是单身,给咱们集团里印象很好,君子好逑也正常,何况季总条件也绝对称得上优秀,同济大学高材生,在我们天孚也是仅次于集团老总们的高级管理人员,能力超群,海南天孚也是他带人一手搭建起来的,他离过婚。现在不过四十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华,成熟的男人更懂得关爱呵护,更懂得责任,我觉得季总很适合瞿总。”

何宝并没有注意到赵国栋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阴霾。

“你说得轻巧,这男女之间感情岂是靠条件合适就能搭配起来的?你以为是流水线上的零部件搭配啊?”裴宜不屑地撇撇嘴,“那得讲感觉,能不能撞击出火花,能不能有心灵感应,那才是爱情,你说的那些都是庸俗化的东西,纯粹是讲求功利实际了。”

裴宜的形象立时在赵国栋眼中变得好看了许多。

“小裴,你这话不靠谱,难道说瞿总还会喜欢上一个功不成名不就的普通人?你说得那些是理想化的东西,而现实却早已经把一切理想的表面光辉给磨蚀掉了。没有必要现实条件作为基础,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那种才子佳人或者灰姑娘一类的不问条件一见钟情的故事只存在于戏剧中。”何宝不以为然地道。

“你的意思是你如果发达了,也会毫不犹豫地和姜静说byebye?”裴宜狡黠地微笑道。

被裴宜预设的圈套一下子给套上,何宝感受到来自旁边女友恶狠狠的目光,连连摇头否认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和阿静之间的感情怎么能用这等庸俗的东西来比喻?……”

裴宜一阵哈哈大笑,气得何宝咬牙切齿,暗自诅咒这个牙尖嘴利的女孩子不已。

“大宝,那你觉得你们季总这样优秀,肯定能够追到那个瞿总喽?”赵国栋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那也说不清楚,我看瞿总来了几回,季总去献殷勤,瞿总都是不冷不热,既不拒人千里之外,也不是那种热情,就是那种温和而保持一定距离的态度,工作成绩上给予季总充分肯定,但是却从不接受季总的私人宴请,只参加公务宴请。我感觉瞿总是故意在和季总保持距离,要不就是欲擒故纵。”何宝的观察得相当仔细,似乎也对此十分感兴趣。

赵国栋心中稍定,他并不担心瞿韵白对自己感情,而是担心瞿韵白会因为自己和她这段无法见光的感情而感觉受到了伤害导致心情不好,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还没有出现自己担心的那样。

谢谢了何宝的汽车相送之后,赵国栋打的住进了大东海附近的一幢海景别墅中。

这是乔辉他自己购置的一套海景别墅,设备一应俱全,甚至还请了一对本地的老年夫妇替他打扫看守,他来三亚时一般情况下都不住酒店,而直接在这里歇息。

赵国栋也有意在这里购置一套别墅,趁着现在这里海景别墅价格还相对便宜,购置一套作为临时度假所用,也是一个不错选择,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心情来挑选而已。

坐在二楼宽敞面海客厅里,赵国栋感受着南国充满潮湿的海风气息。

一个人坐在这里,自由自在,啥都可以想,思绪可以像无拘无束的飞鸟一般,心鹜八极,神游万里;也可以啥都不想,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让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只静静地品味着椰林和风碧浪白沙带来的松弛感。

怀庆这座池塘并不像自己最初想象的那样单纯,陈英禄对自己的态度也在随着自己位置的变化而发生微妙的变化,这种让赵国栋感觉到束手束脚的束缚感固然让赵国栋有点使不上力的味道,觉察到陈英禄的刻意为之,但这何尝不是对自己影响力变化的认可?

当常务副市长时,自己之所以能获得陈英禄无条件的支持,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的观点思路符合了他的胃口,更重要的一方面是他觉得有何照成和谭立峰这两座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山峰阻挡,自己的力量还达不到举足轻重的地步,可以作为他的棋子来布局。

但是随着自己从常务副市长击败谭立峰挤走何照成而担任代市长之后,对方似乎是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影响力的急剧提升,对自己的影响力给予一定的打压限制似乎也是一个必须的选择了。

在当选市长这个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陈英禄只能选择支持,但是巧妙地削弱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影响力一方面是要避免自己实力攀升太快而影响平衡,另一方面也是提醒自己要摆正位置。

想通了这个道理,赵国栋忍不住微微一笑,推出段其言和蓝有方虽然有些冒失而且失败了,但是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算是自己的一种试探吧?看看陈英禄的自信心有多高,警戒线又设定在何处?

现在看来陈英禄的自信心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不过想想也是,任谁面临要和自己原来表现出来那样强势的一个角色相处都无法保持平和心态,限制也好,约束也好,敲打也好,总之给予必要的设限也是一种方式。

如果不是自己和陈英禄在大方向上的一致,只怕陈英禄对自己打压还会更严厉更坚决一些,正是大方向大目标上的一致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警告自己,但是自己会接受这样告诫么?

会。当然会。但是并不代表自己就会就此偃旗息鼓,变成夹着尾巴做人而保守起来。这既不符合自己的风格,大概也不是陈英禄想要看到的,更有理更有节,采取更巧妙更艺术的多种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意图也许是陈英禄可以接受的,不妨试试。

就像熊正林所说的那样,就这样在不断的、可控的、彬彬有礼的斗争和妥协中实现自己的成长和成熟,另一方面也作一些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不求多,但求成。积淀和培养自己的影响力和人格魅力,这就是自己担任市长所要获得的。

政治是一门艺术,充斥于每一个细节之中,细节决定成败。自己要想实现自己的意图,就必须要从每一个细节做起,而不能沉湎于大事件大动作的美梦中,而先前自己恰恰在这上面有些失策了。

天马行空般的思绪在椰风阵阵中漂浮,赵国栋脑中不断浮起种种。

真没想到瞿韵白在天享集团中也成了一个传奇人物。在下边人眼里也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角色。看来她已经成功地在天孚里站稳了脚跟,只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光,韵白的表现似乎很经典的证明了这一点。

徐春雁姐妹俩呢?

雁南飞俱乐部已经成了安都女子俱乐部的专业顶尖角色,两姊妹在经营上配合得完美无缺,徐春雁负责总体经营,对外协调和拓展。而徐秋雁则是负责具体日常经营,简直是天衣无缝,俱乐部经营状况蒸蒸日上,雁南飞俨然成了这个行业的金字招牌,其会员更是云集了安都女性中的顶尖名流。

这大概就是给她们一抹阳光就灿烂,给她们一丝雨露就滋润的鲜明典型,谁又能说谁就是天生的成功者?

再看看如日中天的安原卫视的《超级SHOW》,程若琳用这个节目的大红大紫诠释了什么是成功,甚至有公司邀请程若琳作为产品代言人。

自己身畔女人们一个个成功的范例让赵国栋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她们如此,自己又当如何?

要努力,要奋斗,否则要落后!

第三十六节稳扎稳打

许乔走进赵国栋办公室里时,赵国栋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不过许乔却知道今天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这位赵市长自打过了春节之后似乎变化不小,言语也不像往日那般滔滔不绝了,变得谨言慎行了一般,这让许乔既感到惊讶也有些感慨,身处不同位,便有别样身,虽然谈不上官威气势,但是却是有一种异于以往的深沉厚重了。

“许市长,你怎么看这件事情?”赵国栋言语平和,毫无半丝火气。

“依我看,这件事情恐怕也不能完全怪老祝,您也知道这当初市里在确定原则时便没有把口子封死,只是明确了一条主要干线和重要附属设施必须要由城开司负责建设,其余可有城开司在确保质量和监督体系完备到位的情况下酌情考虑,以……确保工程进度,这种情况下老祝是有权力在这方面灵活掌握的,而且我以为以目前的进度来看,老祝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但是许市长,你考虑过没有,有很多人会拿这个问题来大做文章的。”赵国栋微微蹙眉道。

他当然知道祝中原能够在开工不到半年时间里将双叶大道的进度推进如此之快,自然要两条腿走路,但是这项工程却是众所瞩目的重点项目,稍稍有点瑕疵都会引来无数人的质疑,尤其是一些早就对祝中原独掌城开司大权的人更是处心积虑要寻找岔子,现在这桩事情无疑就是授人以柄了。

还好这只是程序上的小瑕疵,但是也足以敲一个警钟了,这种分包出去规模较小的附属工程,质量出了问题还可以返工重来,但是一旦除了安全事故或者重要工程出了问题,那就是大事了。

许乔叹了一口气,“赵市长,有许多事情老祝也很难,……”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找你来商议了。”赵国栋摆摆手打断许乔的话语,“你给老祝再敲敲警钟,这事儿有人肯定要借机发难,不过他只要是按照我们市里当初确定的原则来的,也没啥大不了,让他继续好好干,工程进度和质量必须要保证,另外在监督体系上要强化。”

………………

陈英禄对于干道遥遥相望的大楼里那个人反而有些说不出的陌生了。

这几个月里,对方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再没有惊人言语和过大的动作,似乎一切都在按照中规中矩的路子行走着,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儿,宁书记把这副担子交给自己,可不希望出啥岔子。

“陈书记,殷书记过来了。”

“请他进来吧。”被打断思绪的陈英禄略略沉吟了一下才应道。

殷景松似乎对于城开司出现的问题很是不满,和自己在不同场合下交换了两次意见,估计是要对加强建委系统的纪检监察工作,建委纪检书记的确软了一些,只是这个时候突然要求调整建委系统班子,难免又要搅起无限风波。

那边那位现在表现得太过沉稳了一些,这让陈英禄反而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突然来一个让人膛目结舌的大动作,但是现在看来不像。

陈英禄一直希望能够在自己这个任期之内把治下侍弄得平稳一些。怀庆经济已经走上正规,虽然他也希望怀庆经济能够发展更快一些,但是毕竟怀庆传统工业尚处于调整期,指望一下子就要打翻身仗有难度。赵国栋想法是好的,但是却要顾及现实,而只有在局面稳定的情形下,才能最大限度保持目前的良好态势。

他不希望赵国栋有太过出格的大手笔,但是同样也不希望赵国栋陷入固步自封的境地,平衡有度最好,但是像赵国栋的年轻人似乎很难把握好其中尺度,所以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才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来调整。

城开司的情况陈英禄略有知晓,祝中原总体来说干得不错,但是仍然出了一些问题,这原本是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似乎就成了可供攻讦的标靶了。

陈英禄有些烦躁,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仅仅是那边如此,似乎所有人都不愿意消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在利用自己的容忍和耐性,但是要搞清楚,这有一个度。

………………

吕秋臣吃了一惊,瞅了一眼面色平和只顾在笔记本上涂画的萧潮,难道这是赵国栋苦心孤诣设的一个局不成?

“这似乎没有必要了吧?”吕秋臣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委婉一些道:“建委纪检书记既然换了人,毛松也是老纪检了,想必对于建委系统的廉政建设能更好的推进,祝中原本就是建委党委委员,何况他在这件事情中也负有一定责任,兼任建委副主任既没有多大意义,我觉得也不利于工作。”

“我觉得问题还是要看本质,城开司出了问题,祝中原当然有一定责任,但是我们要看这是什么缘由造成的,加强纪检力量很有必要,方才景松书记也说得很清楚了,这也是大家的共识,但是城开司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我看这和建委过分干预城开司的工作有很大关系。”

赵国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根源,但这个时候吕秋臣绝不相信这位自打春节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隐忍的年轻市长是临时起意有感而发了,这丫的表现实在太过诡异了。

“许乔市长已经和我多次提及过这个问题,我先前还不太在意,但是这一次出问题我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赵国栋用词很巧妙,问题不严重,但是很复杂。“城开司并非建委的城开司,我们不能把它视其为简单的一家建筑开发企业,它肩负着我们市里整个城市规划开发建设大计,独立运作也是最初市里定下的原则,虽然隶属于建委,但是我早就提醒过在业务上建委不要过多干预,现在看来效果不彰啊。”

在座的常委们都不动声色地吸着烟抿着茶,赵国栋已经很久没有发声了,常委会上能听到赵国栋这般发言,也是罕见了,吕秋臣这般做就有些不地道了,市政府办公会上通过的事情你到市委常委会上来打翻天印,这似乎也太过于有所仗恃了。

“秋臣市长的意见有一定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事情不能一概而论,要根据工作需要来作安排,城开司需要监督,但这是体制上的监督,城开司需要不受外界干扰的独立运作权力,这是我们怀庆城市建设大计的需要,两者并不相悖,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是权力和责任对立统一。”

吕秋臣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赵国栋没有在市政府办公会上提出过关于祝中原需要兼任建委副主任的任何建议,只是很含蓄地表示城开司目前这种受建委干预过多的体制不太适合目前工作,他当时也没有在意,没想到赵国栋在常委会上玩这一手,自己一时情急,却陷入了这般被动局面,连老板望过来的目光都有些不豫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连殷景松都被这个家伙巧妙地利用了,当然估计殷景松也乐于这样被利用。纪委系统的人又成功打入建委系统,没准儿这就是赵国栋和殷景松的联手设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吕秋臣垂下头不再吱声。

………………………………

祝中原接到自己兼任市建委副主任的任职通知之后,内心却有些苦涩。

城开司这个位置真不好坐,出了问题还能升官,虽然这建委副主任和城开司老总平级,兼任也不能多拿一分钱工资,但是意义却非同寻常,这也就是意味着城开司在建委系统中不再有分管领导这个准婆婆了,分管领导就是自己兼任,而不像以往,建委随便那个副主任都可以拿城开司的事情说事儿。

常委会上的清风细雨总能被穿得绘声绘色,祝中原当然对其中的各种关节都走了如指掌,对于这种关乎日后前途的细节,祝中原当然不会轻视,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得咀嚼透。

赵市长这三个月里来视察大道建设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是明显看得多听得多,说得少,这也让祝中原有些惴惴,不过他自认为行得正站得稳,倒也不惧,至于其他那些问题,他也和许市长汇报过,许市长也让他灵活掌握,只要不出格不越线,原则范围内的东西自行掌握,这也让他心里松口气。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而且对方现在表现尚可,但是胃口肯定会越来越大。这也不怕,最怕在其他上做文章,这就最难提防,但有些人要谋求最大利润,不在这上边做文章行么?

想到这儿祝中原就禁不住叹气,位置越高这风险越大,这话每每在自己位置调整后都有一番新感悟。

他摇摇头拿起电话,该汇报还得汇报。

第三十七节风起青萍之末

“可以说现在前期各方面摸底准备工作都进行得较为顺利,出现的一些问题也都采取各种方式予以克服解决了,三所学校的师资和教职工力量整合也基本完成,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安然和市教育局班子一帮人陪着赵国栋在校园里漫步,这一年来她的一项主要工作就是推进市内三所不同隶属、不同性质的学校完成重组整合,实现年初市政府提出的打造安原职教高地这一目标,而这一计划在她的努力下正一步一步向着目标前进。

安原机械工业学校原来隶属于省机械工业厅,也是全省历史最为悠久的机械制造行业的在职培院校,在整个安原省也小有名气,师资培力量相当雄厚,主要是为五大厂及其省内其他机械装备企业培中高级技工,但是这所院校因为历史原因,面积狭窄,校舍陈旧,实验厂房破败,实验设备老旧,而机械工业厅在投入上也是严重不足,使得其发展受到相当大制约。

而市属的怀庆职业中专也是市里首屈一指的职业院校,培学科宽泛,市场营销、电脑、电子商务、旅游、饭店管理、驾驶技术、机动车修理、烹饪等各种培训都涉及,各方面条件都较为优越。

怀庆八中则是属于庆州区教育局下辖的一所的普通中学,因为当初市里规划就是要将八中建设成为庆州区条件最完备的重点中学,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市里资金投入不足,而将八中移交给区里关下,庆州区资金更是困难,这所学校最终规模大为缩小,师资力量和各种设施也都大幅度缩水,但是其拉起的架构却是最大优势,其占地面积相当于怀庆职业中专的两倍,而其周围也还有相当富裕可供征用的空地。

三所学校呈锯齿形交错而立,怀庆八中处于最外围,掀开三所学校各自围墙,便可融为一体,这也是当初赵国栋萌发将三所学校融为一校愿想的主要原因。

省市区三个不同尔属的院校要融为一体打造成为一个符合怀庆市政府愿想中的职业院校,其难度可想而知,而赵国栋也深知其中涉及的种种利益、矛盾和问题的艰险程度,所以他对将这个难题交给安然是也是有些担心,但是至少截止到目前为止,安然干得相当出色。

在师资整合和资产移交的几个问题上都处理得相当果决而大胆,虽然也引发了一些争议,但是这都是在可控范围之内,赵国栋觉得这已经相当难得了。

“安市长,筹建工作要尽快展开,我指的是软件准备工作,力争今年要做到边建边招生,明年获通过,后年全面建成!”赵国栋站住脚步。“硬件设施方面,省市规划都已经出炉,蓄势待发,所谓东风也就是资金到位问题,我想这不是在座大家需要考虑的,但是在软件建设方面,却是诸位不可推卸之责,我不希望到时候硬件设施已经投入建设到位,而软件建设却跟不上,贻误了我们安原职业技术学院的申报创建。”

赵国栋语气平和,语意却是重逾千钧,在座的三校原班子成员都是心中一震。

“赵市长请放心,我们学院筹备组一班人一定齐心协力,全力按照省里边和市委市府要求开展工作,保证在市委市府规定期限内圆满地完成市委市府下达的任务要求。”

一力应承下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高大男子,个头与赵国栋相仿宽额广面,声如洪钟,倒是一副金丝秀朗眼镜替他增添了几分斯文气息,他就是原机械工业学校校长兼党委书记苏晓春,现在是筹备组临时负责人。

安然知道苏晓春虽然是自己力荐的人选,但是赵国栋也还是一直比较欣赏此人。

此人工作中颇有魄力,头脑灵活,敢闯敢干,路子也多,虽然囿于机械工业学校格局太小而难以完全发挥出来,但是却也把这个规模不大的机械工业学校打造得全省有名,其学校毕业生在安都、绵州、建阳、宾州、蓝山以及怀庆等几个主要工业城市中很受欢迎,甚至连江淅沪和珠三角也有不少企业直接来怀庆指名点姓的要安原机械工业学校的毕业生。

而且自己把苏晓春介绍给赵国栋认识之后,也在一起接触过几次,两人相处得也很不错。

但是这一次安然注意到赵国栋似乎对苏晓春稍稍有些冷淡,虽然表面上仍然是笑容可掬,一边拍肩鼓励,一边也是拉着对方的手相谈甚欢,但是她却从对方握手离开时扭头那一瞬间觉察到赵国栋眼中的一抹阴郁。

回到办公室,心中有些不祥预感的安然就直截了当地向赵国栋提出了要尽早确定班子成员问题。

筹建中的安原职业技术学院属于副厅级单位,除了学院院长和党委书记要由市里推荐,再由省里来考察任命之外,其他副职则由市委组织部来考察任命。

先期经省里同意由市里边提名由原机械工业学校院长兼党委书记苏晓春暂时担任学院筹备组负责人,主持三校合并后学院尚未正式之前的各项筹备工作。

赵国栋脸色有些阴,安然感觉有些奇怪,赵国栋现在鲜有形诸于色的时候了,多数时候都是温文尔雅的平静,或者一脸爽朗笑意的亲和,像这样脸色发阴的情形,安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直到赵国栋将抽屉中的信函丢给她之后,她才讶异地从信封中抽出信函看了起来。

安然肌肤不算白,却呈现一种相当健康的小麦色,此时脸却有些发烧而变得绯红起来。

毫无疑问,信函里夹杂的照片中的男子就是苏晓春,而那个女子却有些看不太清楚,但是可以肯定是个年纪很轻女子,两人态度相当亲昵,甚至还有一两张照片里,两人处于明显的热情相拥热吻状态。

这个骨节眼上有这样一封信函寄到赵国栋手中,其针对性不言而喻。

“赵市长,据我所知,老苏的个人作风还是比较过硬的,虽然他和他妻子一直没有离婚,但是两人实际上已经分居了多年,我听他谈起过,只是因为孩子的原因而没有离婚,也许……”

安然也知道自己替苏晓春的解释有些牵强软弱,但是现在事已至此,她不能不帮苏晓春分辩一番,否则不管这封信真实程度如何,只要在赵国栋心目中形成了印象,这也就意味着苏晓春政治生命的终结。

“行了,安然,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讨论苏晓春的绯闻真假以及有什么隐情,我们是要商量该怎么处置这件事情。”赵国栋有些烦躁,站起身来在办公室走了几步,发觉自己有些情绪外露,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

苏晓春这个人他很看得起,接触的这大半年来,两人在一起也有几次长谈,苏晓春学识谈吐以及在工作中表现出来的能力和魄力,都让赵国栋颇为首肯,这个人也很富有工作激情和煽动力,一般人和他在一起很容易被他的言谈观点所吸引甚至影响,在这一点上赵国栋甚至觉得自己和他有些相似。

而人与人之间似乎一旦有了一个共同点,就立即会发现另外一些共同点,比如在个人私生活上,苏晓春显然又和自己有些重合点了,但是这个人太不谨慎,竟然会被人拍下这样的照片,这让赵国栋颇为恼火。

当初在和省市各方沟通之时,对于谁来担任这个筹备组负责人就争议很大。

省教育厅一位处长有意下来,而市教育局一位副局长和原怀庆职业中专校长也都有意竞争这个位置,苏晓春在省里也有些关系,甘萍在这个问题显然也和陈英禄进行沟通过,所以在赵国栋和安然提出苏晓春这个人选之后,虽然遭到各方的强烈反对,但是最终赢得了陈英禄默认的苏晓春还是在赵国栋和安然的强力推荐下夺得了这个位置。

担任了学院筹备组组长也就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这个院长人选就基本上要落到他头上了,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却冒出这样一桩事儿来。

赵国栋感觉恼火的还不仅仅是这苏晓春本身不检点不警惧,更因为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究竟针对是谁,是针对苏晓春本人还是针对安然和自己而来?

虽说谁都知道苏晓春是安然捧出来的,但是安然背后是谁,赵国栋这大半年来虽然刻意保持平和低调,但是和安然关系却日趋稳固,加上关系密切的邓若贤、许乔和李长江,以及新任市政府秘书长的柯南也与赵国栋关系不错,在政府这边地位更是稳固。

赵国栋现在需要的就是营造这种态势并将其维系下去,润物细无声的稳步提高自己的威信和影响力。而现在这个问题横生枝节,一旦苏晓春被查出问题而遭否决,这无疑是对自己这段时间苦心孤诣营造的氛围的极大破坏,甚至可能引发许多变数,这不能不引起赵国栋的警惕。

第三十八节阴霾重重

安然也非官场新嫩了,赵国栋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立时就让她感觉到了压力。

在这个人选上她和赵国栋都破费了一番苦心,省里边方面也是做了不少工作,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因此而被推翻,受打击的不仅仅是赵国栋的个人权威和颜面,她安然的信誉和影响力都绝对会受到莫大削弱,这是好强的她无法接受的。

“赵市长,您觉得这会是什么人干的?”安然也沉下心来潜心分析着这件有些蹊跷的事儿,“这张照片看样子应该是盛夏时节拍摄的,这会儿才五月,穿这种衣服时候还没有到,也就是说至少是去年夏天拍摄的,甚至更早远。而且这连续几张,服饰都一样,角度变换了不少,应该是在一次性拍摄下来的。”

“如果是针对老苏来的,去年十月这张照片就该寄出来,老苏自然就不会入您眼。现在才寄出来,就太令人无法理解了。”安然如抽丝录茧一般的分析道:“现在寄出来只一个目的,就是要落你我的脸。”

“嗯,如果是一次性拍摄下来的还真有些不好判断,苏晓春行事不慎,落入人眼中,既可能是偶然情况下被人拍下,在有用的时候拿出来使用,也有可能是在有心人跟踪下拍摄下来,范围太宽,不好确定。如果这几张照片不是一次形成,那就分明是有人多次刻意追踪拍摄的了,那到是可以断定就是他身畔熟悉他的人。”

赵国栋是公安出身,分析判断也是他的拿手本事,分析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安然有些心烦意乱。苏晓春也太不谨慎了,有相好不要紧,但是怎么会被人拍下照片?

赵国栋也有些为难,现在要临阵换将有些麻烦,都知道苏晓春是自己和安然力推的,就凭这几张照片忙忙乎乎的换人,还不得被躲藏在暗处那个家伙笑死,说不定对方就是冲着这个位置而来。

但是如果不换,在正式任命之前这几张照片被人抛出来,纪委监察部门只怕无法视而不见,苏晓春被换下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那更会打击自己一点一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现在还不好说。安然,你先去和老苏谈谈,了解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封信也出来好几天了,老殷那边没消息,我估摸着对方是有些想法,还没有往纪委那边捅。”赵国栋凝神静气思索着,“这个家伙究竟是谁呢?”

“脱不开那几个竞争者呗,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谁愿意干?”安然也有些咬牙切齿了。“老苏也是,说啥为了孩子不愿意太早离婚,一旦闹腾起来,会伤害孩子的心灵,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好好和老苏谈一谈,看看他怎么说。我看对方既然没有乱捅出去,肯定就有意图,反正时间还有一点,以不变应万变吧。”赵国栋叹了一口气。

………………………………………………

烦心事儿是一件接一件。

苏晓春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省国土资源厅的调查组又下来调查了,据说是接到举报称怀庆市在几宗土地的协议出让中存在问题,主要是针对对省农科院的经济作物研究所和水果茶叶研究所两个单位而来的土地出让和安原工业学院与和讯科技联办的微电子研究所土地出让问题。

庆州区方面又冒出来在双叶大道拆迁中出现以暴力相威胁,威逼拆迁户必须在指定期限内拆迁完毕,这事儿又告到省委政法委,省委政法委转到了省公安厅,而省公安厅高度重视,立即组织了专门调查组下驻怀庆,展开调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看省里边来调查也是好事,至少我们不需要在多做一些无益的解释,让他们实实在在调查清楚。看看我们怀庆市政府是不是在里边有啥猫腻,看看我们是不是变成了他们所谓的官匪勾结。”赵国栋坐在沙发里十分泰然地道:“许市长,国土资源厅的调查组到了没有?”

“已经到了。现在他们正在调阅地籍档案资料。估计下一步要实地查勘,还要找有关当事人调查。”

许乔相当生气,引入科研机构进怀庆,增强怀庆科技人才实力,培养怀庆竞争力后劲,这本来是市里确定了的基调,但是总有一些人要在这上边做文章,认为在协议出让价格上有问题,尤其是在为这些科研机构工作人员的家属楼土地问题上更是大肆炒作,矛头直指自己。

在安原工业学院与和讯科技合作建立微电子研究所这一项目上,检举信上更是言辞凿凿,称有人利用土地问题大肆收取贿胳,而且借机接受有关单位的邀请外出考察旅游。

“许市长,我看你也用不着这样,通知监察局的同志配合省国土资源厅的调查组进行调查,土地问题上出不了啥问题,我自己签的字我负责,但是据说国土局有人接受安原工业学院邀请到香港澳门新加坡考察旅游,不知道有没有这件事情?如果有,是不是与这件事情有关?”赵国栋瞥了一眼许乔,平静地道。

许乔犹豫了一下,她也知道国土局出国考察一事,当时她是同意了的,但是规模限制很后来才知道当时国土局假借这个幌子扩了组团规模,甚至还有人将家属也带了出去,而安原工业学院也有人和这个团一起出去,其中很多情况就不好说了。

见许乔一时间没有回答自己,赵国栋也知道许乔事情太多,很多事情不可能面面俱到。像国土局组团出国考察的事情,她顶多也就知道而已,谁还能一个个清点组团成员人数和具体考察方式?但是现在关键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些声音冒出来,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底细,到最后就难免自圆其说了。

“许乔,你关注一下,如果国土局真的和安原工业学院在微电子研究所土地问题上有猫腻。那纪委监察局都要严肃查处,如果只是在出国考察时接受了邀请,那也要按照行政纪律来处理。”赵国栋叹了一口气,“当不得甩手掌柜啊。”

许乔有些脸热,赵国栋虽然没有直接批评自己,但是也是变相提醒自己,有些事情不能过于相信下边人,还得亲自把关过问。

赵国栋这段时间变化不小说话也变得更加含蓄隐晦。不像原来那样直来直去,虽然许乔更喜欢原来的那种交流方式,但是赵国栋很明显注意到了场合,只有在较为私密的场合下才会和自己用原来方式来交流,像今天这种有外人在场的情形下,是在再也听不到赵国栋那种直来直去的言语了。

许乔离开之后,于文亮才含笑道:“赵市长,这事儿怨不得许市长,国土局那帮人精滑着呢,你要说和安原工业学院用地有啥猫腻肯定不可能,您签了字的。借他们个胆他们也不敢,但是后期安原工业学院扩建用地牵涉很多,合在一起组个团林好讨好国土局这些土地老爷们也正常,这中间占些便宜,谁能查得清楚?至少国土资源厅调查组和我们市里的监察局是不可能查出啥东西来的。”

于文亮也是沉浮多年的老手了,对于政府部门和利益单位之间那些小勾当清楚得很。怎样联谊怎样合作那都是轻车熟路,这种事情哪里都一样,只要不超出原则,谁也不会认真,而且也把各种路子做得干干净净,你想要查也无从下手。

“但愿如此,只是一些小违规,那都简单,就怕翻腾出一些咱们都被蒙在鼓里的大事儿出来。”

赵国栋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当这个市长的艰辛和责任。

方方面面前要考虑到,各项工作要均衡合理的推进,而且既要突出重点亮点,又得统筹兼顾;各个部门你还得随时盯着敲打着防止出大问题小问题在所难免。能控制住不出影响坏后果严重的问题已经相当不易了,这下边那么多部门单位数千名干部,你敢说你就能拍着胸脯不出事儿?

“庆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赵国栋回转话题,目光落在于文亮脸上,他已经感觉到恐怕庆州方面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文亮虽然脸色貌似轻松,但是眼底深处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恐怕有些麻烦,庆州方面因为考虑到双叶大道及其附属设施对他们庆州工业园区的发展很重要,所以积极性很高,但是您也知道老百姓里肯定有不理解不配合的。庆州方面又想要尽快完成市里的任务,所以把任务层层分解,乡镇上分解到人头上,要求必须要在指定期限内完成,所以……”于文亮没有再说下去。

第三十九节密云欲雨

“所以就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赵国栋有些火了,语气陡然加重,“多人被打伤,还造成了两人轻伤一人重伤,这就是庆州区工作效率拿起来的背后阴暗面?!如果不是反映到省里边,我们市里是不是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基层这样搞是他们自作主张还是上边默许甚至授意?!”

赵国栋这话有些重,于文亮脸也有些火燎一般发烫,对方这话里边显然有些质疑庆州区里的态度,甚至有些暗指自己是不是也在为庆州区掩盖什么。

“赵市长,我相信庆州区委区府不会有这样不智之举,出现这种事情也是始料未及,这可能与区里为加快进度的心态有一定关系,乡镇上在具体处理问题中缺乏办法,惰于作细致工作,只会采取这样粗暴甚至非法手段来解决问题。所以才会酿成这种事情,现在区里已经在积极妥善处理之中了。”于文亮小心翼翼地道。

“哼,有那么简单就好了。”赵国栋吐出一口气,重重地将茶杯盖子放在桌案上,“省公安厅调查组早就下来了,明天来的不过是明面上的而已,他们早已经在暗中两个星期之前就开始进行秘密调查,我们都还在睡大觉呢。”

于文亮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赵市长,不是说上个星期省委政法委才把控告信转给省公安厅么?怎么会两个星期前就开始调查了?”

“谁说不是呢?但事实却是如此。”赵国栋脸色阴晦,将身体靠在大班椅中,“政法委丁森书记签字时间是上个星期五,这才星期二,省公安厅的调查组就要下来了,效率多么高?哼哼,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来者不善啊。”

于文亮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他却不清楚省公安厅怎么会如此重视这件事情,而且会在两个星期之前不通知当地公安机关就秘密下来调查,这显然是针对性而来。而且在怀庆这边不经过当地公安机关做到秘密取证,这种事情是怎样做到密不透风的?如果说怀庆本地无人配合,这简直不可能。

想到这儿于文亮脊背上便渗出一阵寒意,他倒不是担心赵国栋本人会在这件事情上栽多大筋斗,而是担心有人如此处心积虑的选择关键时候发难。

赵国栋作为市长积极推进城市建设,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各种指示要求那都是中规中矩,没人能说得上个啥,但是具体落实到你庆州区,工作中出现这样大的问题,乡镇一级直接责任者肯定就会有人要负刑事责任,而区级领导也不可避免要受到很大影响,党纪政纪处分似乎就不可避免。

这对于“积极支持”赵国栋努力推动的城市大建设工作的庆州区来说,领导如果因为此事而受到党纪政纪处分,对于赵国栋本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怎么会集结起这样庞大一股势力突然来袭,于文亮现在急于想要搞清楚这样一个问题,要说这是一件偶发性事件,傻子也不会相信,只不过赵国栋似乎也提前就知晓了这件事情,这让于文亮稍稍安心。

赵国栋也是上个星期才知道这件事情,是邱元丰在一个偶然机会得知了这一消息之后打电话问及了赵国栋,赵国栋这才知晓,如果不是邱元丰的这个无意间的提起,赵国栋恐怕也是要等到省公安厅正式来怀庆才知道。

“那赵市长,不知道省公安厅调查组的秘密调查有什么样的结果?”于文亮实在忍不住问道。

“哼,既然是秘密调查。怎么可能通报给我们地方政府?那是要直接对省里负责的。”赵国栋冷冷地道:“文亮,他们调查他们的,我们调查我们的,市里由纪委、市府办组成的调查组也要马上下去开展工作,他们调查他们的,我们按照我们自己的工作方式开展工作,尽快拿出一个调查报告来,告诉庆州方面该积极配合的要积极配合,该妥善处理要妥善处理。”

…………

“你转告他,我尊重他的个人选择。”

沉默良久的赵国栋最终叹了一口气,真是祸不单行。

“赵市长,要不您在和他谈一谈?”

一脸黯然的安然也是沮丧不已,苏晓春竟然拒绝了她和赵国栋的意见。

苏晓春很坦然地承认了和学院里一名青年女教师之间的两年多秘密恋爱关系,但是却表示现在虽然和妻子事实上已经分居相当久了,但还无法离婚。

赵国栋和安然建议他马上办好离婚手续,再和那名女教师立即秘密结婚,一旦这几张照片摆上纪委案桌,接受调查时以这些照片可能是今年夏天被人偷拍为由,可以轻而易举地化解可能面临的危机。

因为他女儿明年就要高考,他希望能够在女儿考上大学之后再来处理好这件事情。

他不想让自己女儿因为大人的感情问题而受到伤害和影响,在这个问题上,他宁肯仕途上受到一些影响也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可能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谈什么?有必要么?去劝说父爱如山向政治前途屈膝?”赵国栋悠悠道:“我不认为苏晓春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甚至我很欣赏他的决定,虽然这个决定未必明智。”

“那该怎么办?”安然也是嗟叹不已,她何尝不为苏晓春的态度所感动,父亲对女儿那种深沉无比的爱是其他东西都难以比拟取代的,为了女儿,父亲甚至可以舍弃仕途上的晋升。

“他的女儿知道自己父母亲以及和那名女教师的事情么?”赵国栋突然问道。

“应该知道一些,但是他女儿好像很敌视那个女子,认为是她破坏了自己的家庭幸福。”安然犹豫了一下才道。

“也许钥匙在苏晓春的老婆那里。”赵国栋语气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安然默默点头,这已经是一个骑虎难下的事情,不仅仅关系到苏晓春本人,而且关系到赵国栋和她的颜面和威信。

苏晓春再三向她表示歉意,觉得辜负了她和赵国栋的期望,但是却不愿意改变决定。她也知道这段时间赵国栋面临了不少麻烦,市国土局和庆州区拆迁工作都出了问题,省国土资源厅调查组和省公安厅调查组都在怀庆开展工作。

市里边也有不少人在私下场合发表了一些含沙射影的言论,矛头都直指赵国栋,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想替赵国栋添乱,但是破事儿就是这样,你越怕它就越来,简直就是一个魔咒。

“庆州那边事情没有大问题吧?”安然关心地询问道。

“嘿嘿,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始终要来,我们还能拦得住?”赵国栋摊摊手,“调查组还在调查,但是估计问题不涉及到一个重伤者和两个轻伤者,都已经构成了刑事案件,公安机关不立案不调查,地方政府一手遮天压下去,说起来那就是公安机关和当地政府都有渎职嫌疑,这一下子被人翻腾出来,还不得折腾够?”

“可是这都是去年的事情了。怎么会现在突然翻出来?不管轻伤重伤,我想就是受伤住院也住不了半年吧?住院期间难道他们就没有想到向上反映?这不是有些古怪?”安然沉吟着道。

赵国栋没有马上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其中当然有古怪,很显然对方是早就获知了这个消息,但是却悄悄掌握在手中,寻找着合适时机,那时候宁书记刚刚视察完怀庆,对怀庆的城市建设构想给予了肯定。自己也要马上选市长,真要翻腾出来,无论是省里还是市里都要全力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确保稳定。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时过境迁。城市建设已经遇到了许多预想不到的矛盾和困难,虽然推进还算顺利,但是其中已经有不少矛盾和问题在不断积累当中开始尖锐化表面化了。

不断有人质疑怀庆城市规划发展的科学性和合理性,更有人直接斥为哗众取宠面子工程,一波接一波的恶浪翻滚而来,很明显是针对自己,尤其是庆州这件事情更是凶险,直接冲着自己就任代市长之后全力推进的城市建设这项堪称头牌的工作,这不能不让赵国栋感到压力。

毫无疑问,严立民在这中间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省公安厅成立秘密调查组也是严立民的意见。丁森签署给省公安厅的意见被无限放大化,这让赵国栋也有些始料不及。而刘连昌在其中的表演也是引人瞩目,前两天在全市政法工作会议上刘连昌就点明批评了庆件区在工作中忽视群众利益,不唯实只唯上,作风虚浮,这样的表态相当罕见。

赵国栋一时间还真有些摸不清楚对手想要干什么,是有一只无形之手在后面操纵,还是碰巧这些事情都撞在一起了?这不由得让他提高警惧。

第四十节曲线救国

从丁森办公室出来之后,赵国栋稍稍松了一口气。

丁森虽然对庆州出现的问题十分愤怒,但是看得出对自己主动前来汇报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在自己介绍了怀庆城市建设过程中提出为解决失地农民可能对社会稳定带来巨大压力,提出的一系列在社会保障、培训就业、纠纷化解等多方面的构想,更是引起了丁森很大兴趣。

赵国栋也适时地提出邀请丁森来怀庆视察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政法工作。丁森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赵国栋却感觉得到了丁森还是十分高兴。

像这种拜访是有些出格的,没有市里政法委书记作陪,单独向省委政法委书记作汇报,对于赵国栋目前市长身份来说是不太合适的,但是赵国栋别无选择。

省公安厅新任厅长是由去年从南华市委书记提拔起来的省长助理张景泉兼任,和赵国栋素无交道,而省公安厅日常工作也是严立民在主持,要想打破这个越捆越紧的困局,自己必须要另寻出路,寻求丁森在这件事情上的谅解也是无法回避的。

“戈部长,我国栋啊,晚上有没有空,嗯,没啥事儿,长联集团许总在安都,他给我打了电话,老朋友很久不见面了,聚一聚增加感情嘛。他也想向领导汇报一下工作啊,长联集团的党务工作也是受到宁陵市委的高度评价的,嗯,我把权部也叫上?好,那我给他打电话,您看定在哪儿?行,我就擅自替领导做主喽?好,好,定好位置,我给您打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戈静放下电话摇摇又,这一段时间省里边反映怀庆问题的检举信不少,很有点山雨欲来的味道,陈英禄才去党校学习不到一个月,怎么就会搅起这么大的风浪来?而且全是针对市政府方面的,临时主持市委工作的付天在其中有没有扮演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戈静个人判断应该不会才对,以付天的政治智慧应该不至于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才是。

赵国栋毕竟太年轻了一点,经历的风风雨雨还不够。不过这样也好,锻炼打磨一下,对他的成长也有好处,锋芒太露不是好事,低调做人又不符合这个家伙的风格,怎样把握好其中度就得他自己在工作中慢慢拿捏了。

赵国栋并没有看见车个上的广本雅阁,程若琳中午是不回家的,只有罗冰坚持要回家午件。

钥匙扭动时,房里就传来一声“噫”的惊异声音。推开门,穿着一身居家蓝底白花的连衣裙,罗冰惊喜地迎出来,腰间围着围裙,手中还拿着锅铲,大概是正在做菜。

“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罗冰白暂的面颊浮起一抹喜悦的红晕。这快一年时间了,在广播电视学院养尊处优没有半点工作压力的生活让她一改往日冰冷孤傲的性格,甚至连脸上都多了几分灿烂的光泽,也不知道究竟是安逸的工作环境还是拥有了幸福的家庭生活让她变得如此妩媚动人。

“给你一份惊喜不好么?”赵国栋笑了起来,“嗯,正在做饭?那我岂不是正好蹭顿饭吃?”

罗冰娇媚地白了一眼赵国栋,接过赵国栋皮包替他放下,“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多弄一个菜。”

“不用了。就我们俩弄那么多菜干嘛?若琳又不回来?”赵国栋随口问道。

“嗯,她到成都去了,车就扔在机场,我也没有去拿,反正她后天就要回来。”罗冰笑意盈面,显然是看到赵国栋回来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连本来有些心事的赵国栋都被罗冰脸上洋溢的笑容给带动得心情好起来。

“呵呵。看来若琳现在已经成了大红人了,咱们要见她一面不是都很难?”赵国栋打趣道。

“你别说。若琳现在出入都要戴墨镜,好在她一般走得也早,回来也晚,小区里的人还没有谁注意到她。”罗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我看她也是太辛苦了,但是她却乐此不疲,换了我可真的有些受不了。”

“这是各人对待生活态度和看法不一样,若琳就是觉得这样人生才精彩才有意义。”赵国栋靠在厨房门上看着罗冰忙乎,“你呢?大概是觉得平淡才是真吧?”

“那你说谁对谁错,谁好谁坏?”罗冰一边炒菜,一边道。

“幼稚!这能有对错好坏之分么?我不是说了么?这是各人对人生的品味角度不一样而已,无所谓好坏对错,多姿多彩的生活万花筒中的某一面而已。”赵国栋站在罗冰背后,双臂环拥,手掌放在罗冰柔软平坦的小腹上,细软单薄的纯棉布料经毫掩盖不住罗冰丰腴迷人的身躯传来的热力。

“我就喜欢现在的生活,真希望这样的生活能永远保持下去。”罗冰感受到背后情郎鼻息传来的热气,感觉到颈项间有些发痒,微微偏头,“准点上下班,晚上看看书看看电视,上上网。节假日有兴趣就出去旅游一圈,要不就呆在家里啥也不做,何等惬意。”

“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也许隔了一两年你又会有其他的心愿想法。”赵国栋从后边调皮地叼住罗冰耳垂肉,轻轻咬着,罗冰顿时身子一软,手中的菜盘子险些落地。

被翻红浪,一榻皆香。

当赵国栋翻身起来时,罗冰也恋恋不舍的撑起身来替赵国栋穿衣,“你下午有事?”

“你下午不上班?”赵国栋瞅了一眼,若有深意地诡笑道。

被情郎这一眼瞧得娇羞无比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薄被遮掩的一对肥腻白嫩的豪乳顿时露出大半,面赤如霞,美目间情意缠绵。罗冰声如蚊蛇,“我打个电话给办公室说一声就行了。”

“嗯,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那我下午也不办事了。”赵国栋手一带,罗冰丰腴的胴体便滚入赵国栋怀中。

…………………………………………

“戈部,庄部,我今天借花献佛,敬您们二位一杯,你们两个领导这么久也不来怀庆看看。我可是听说省委组织部把宁陵的苍化县定为了联系点啊。怎么不选择我们怀庆的青坪县呢?这让我心情很是郁闷啊。”

赵国栋笑语如珠,丝毫看不出这段时间来的风雨不断对他情绪的影响,看得戈静和庄权都是暗自点头嘉许,甭管别的。至少在养气上,赵国栋比起当选市长之前又有了不少长进,一旁的许靖江根本听不出半点端倪来。

“行了,国栋,省委确定省里几个主要部门都是选择国家级贫困县作为对口联系帮扶单位,我们组织部清水衙门,去了宁陵,只怕宁陵那边还不乐意呢。”庄权笑眯眯地道:“那天我碰上黄凌书记。黄凌书记还在打趣我,问我们组织部今年准备给苍化带来什么项目。我说项目没有,倒是愿意从部里挑选几个干部下挂到宁陵锻炼锻炼,你猜黄凌书记怎么说?”

“他说免了免了,组织部的这些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又没有在基层干过的年轻干部他看不上。若是像国栋你这样的人才部里能安排两个来,他倒是热烈欢迎扫榻以待。”庄权瞥了一眼笑意浅浅的戈静,不动声色地道。

“呵呵呵呵……”赵国栋朗声大笑:“黄凌书记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何德何能敢当黄凌书记这样夸赞?庄部。我看是黄凌书记故意气你呢,把你们组织部的高才们给贬一贬,让你们组织部高才们都不服这口气,在宁陵做出点成绩来。”

“嗯,我也是这么理解的。这不,回来给戈部长汇报了,戈部长也赞同我的观点。咱们组织部就要不蒸馒头争口气。今年咱们就打算下派几个干部下去挂一挂,不敢说像你原来那样一定三年,我们争取挂两年。看看咱们组织部里的年轻人能不能挑出两个像模像样的人物来。”庄权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赵国栋也随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

“戈部,庄部,可不能便宜宁陵一家啊,我们怀庆也热烈欢迎组织部派员来我们这里挂职。我们怀庆也很需要部里能给我们输送一些新鲜血液来帮我们啊,怎么样?如果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全落板,我先张个嘴,戈部,庄部,能否替我们怀庆考虑两三个?”赵国栋心中微微一动,立时爽声应道。

“嘿嘿,这要看戈部长的意思,你们怀庆可不是我们组织部挂点单位。”庄权狡猾的一笑,却给赵国栋使了个眼色。

“戈部,我们怀庆正处于一个发展转型期。对于优秀干部十分需要,而且下派到我们怀庆的干部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比如我们怀州区的王丽娟区长,还有我们市里的高志明秘书长,都很快就适应了环境,并迅速把工作拿了起来,所以我们怀庆也十分欢迎省里干部下来。”赵国栋言辞恳切。

第四十一节点醒

戈静摇摇头浅浅一笑,不置可否,“国栋,你们怀庆就那么缺干部?怀庆条件比宁陵好得多,真要开这口子,只怕就没人愿意去宁陵,都想来怀庆了。

“戈部长,我觉得您这话不对。”赵国栋正色道。

“噢?”戈静讶异的挑起眉毛,“怎么说?”

“这下派挂职锻炼主要在于锻炼,条件好和条件差的地方哪一个更能锻炼人?若是一门心思抱着想要去条件好的地方,那说明他心思就没有放在锻炼自我身上。所以我觉得是真的想要有利于自己成长的,应该选条件更差一些的的方才对。”赵国栋拧着眉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戈静微微点头,“国栋你这观点也有道理,但是现实生活中谁能看得穿这一点?养尊处优的生活过惯了,谁愿意一下子到条件恶劣的地方,尤其是有可供选择的余地情况下,你说谁能抛得下?”

“那只能说是鼠目寸光。”赵国栋应声道:“古语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必先苦其心志。如果连这点都不能理解到,嘿嘿,那可真的没话说了。”

戈静噗嗤一笑,“行了,你也别在那儿自怨自艾了。这事儿说到这儿吧,回去部里研究一下,不过怀庆情况的确比较特殊,这两年发展变化也很快,需要充实领导干部队伍。我看我们组织系统的两个干部在你们怀庆评价都不错嘛。高志明去的时间不长,王丽娟和你在怀庆呆的时间相当啊,给你们怀庆市委的印象相当好,萧潮到我这里来时也是赞不绝口。”

听得戈静这么说,赵国栋也暗自替王丽娟高兴,“丽娟区长表现的确上佳,陈书记也对她相当看重,夸赞她勇于开拓,勤于工作,称得上是我们怀庆巾帼中的一面代表性旗帜。”

“唔,勇于开拓,勤于工作,你们陈书记这两句话评点得很精辟啊,作为领导干部如果能够做到这两点就相当不易了。”戈静话语若有深意,“尤其是前者,勇于开拓不是标新立异,也不是哗众取宠,也不是要捞取什么面子工程政绩工程,而是要审时度势的创造性开展工作,只要秉着一颗为民办实事的公心,这就值得大书特书。”

赵国栋心中猛地突突一跳,戈静似乎话里有话,不像是在说王丽娟的事儿,却像是点拨自己一般,莫不是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有些不太让人满意?赵国栋自省再三,却又有些迷惑,要说自己这段时间也是谨言慎行并无其他出格之处,工作也是勉力勤为,怎么却感觉到戈静像是言有所指呢?

“戈部长说得是,干工作,勤勉而为易,开拓进取难,尤其是开拓进取必将要触及许多深层次问题,必将要碰击许多既得利益者,但是只要是有利于大众,有利于发展,这都不是问题。”庄权颌首附和戈静的观点,既像是在点醒赵国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国栋沉吟不语,琢磨着二人话语中的含义。

此时许靖江早已经出门而去,一直没有回来,这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角色,听得一些话语之后便明白三人有话要说,借口上卫生间便一直未归,听凭三人在内密语。

见赵国栋似乎陷入了沉思,戈静莞尔一笑,“国栋,这段时间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一些阻力啊?这很正常嘛,不遭人嫉是庸才,这是左宗棠的格言,干工作若都是一帆风顺一团和气,皆大欢喜,这既不正常也不可能,按部就班因循守旧从表面上看可以避免和减少矛盾,但那是在为日后制造更大的困难和矛盾,这一点,改革开放就是最好的明证!”

“改革开放的大门打开以来我们共产党人就面临着形形色色的各种困难,也遭遇了种种挫折,但是我们党并没有因此却步,而是以绝大的勇气和毅力去面对。改革开放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难免没有磕磕碰碰,但是只要你是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长远利益,即便是受些委屈和挫折又如何?事实会证明一切。如果因此而变得畏首畏尾亦步亦趋,我觉得那只会落入窠臼。”

“为人做事都应该保持自己的风格,正确的就坚定不移的去做,想尽千方百计,破除化算一切阻碍困难去做,群众会看得见,上级领导也会看得见。”

一直到许靖江回到坐席间,赵国栋都在琢磨着戈静的话语。

赵国栋本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但是这一次真的让他有些茶饭不香了,戈静话语毫无疑问是在提醒敲打自己,但是自己该怎样做赵国栋一时间还没有想清楚。

熊正林的告诫和戈静对自己的提醒乍一听似乎有些矛盾,但是细细体味却是越咀嚼越有味道,熊正林要自己谨言慎行,但是一旦认定的事情一样要坚持去做。戈静要自己开拓进取勇于做事,但是一样要寻求最佳方式和策略,而且戈静更是暗指自己不要丧失自己原来的个人风格,想通了这个道理,赵国栋也是禁不住精神一振。

这么久来赵国栋一直在矛盾中徘徊,过分谨言慎行不是自己的风格,但是锋芒太露又的确可能会带来不少麻烦,怎样既要坚持自己风格推进自己认定的工作。又要最大限度化解不利因素,借势借力,赵国栋还需要好生琢磨一下,但是有一点他却是想明白了,做事太过瞻前顾后考虑细枝末节,危害更大。

今日戈静的点化让赵国栋原本有些迷茫的心智顿时为之一清,看来这几个月来自己稳重倒是稳重了,但是却也失了许多锐气,落在省领导眼中,固然貌似成熟不少,但是也失却了自己原来的个性风格,只怕还得不偿失,这年头稳重老到的干部多了去,能保持自己风格锐意进取的干部却并不多。

尤其是现在安原省委省府定下了全省经济五年内要追赶沿海粤苏鲁淅四省的基调,更是需要在工作上大有一番作为,一味求稳,只怕在领导眼中难免也就有了点暮气沉沉的味道,这反为不美。

戈静那一句左宗棠的名句更是明确表示省里是知晓这段时间怀庆的情况的,这让赵国栋心中大定,只要省领导能看得清是非曲直,他赵国栋便无惧任何风雨,便是栽个筋斗又如何,爬起来又战便是。

自己是把熊正林的话语理解得有些过了,这反而失去了熊正林点拨自己的本意,不怕事,不惹事,但事情真要落在自己头上来,那便也该迎头而上也就要昂扬而上!

……………………………………………………

付天也感觉到赵国栋这几天似乎一下子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前些时日赵国栋还表现得中规中矩沉稳老到,但是这两天在交换意见时,付天又觉察到赵国栋仿佛又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陈英禄到中央党校进行短期培训,为期三个月,市委日常工作由他临时主持,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暂时性的工作,三个月时间里,无论你有啥本事也不可能干出个啥,能让省里领导有一个较为深刻的好印象,就算是你做得好了。

付天感觉这段时间也有点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味道。

就在陈英禄刚刚走这一个月里,事情就集中爆发了,国土部门收受有关利益部因邀请出国旅游一事被爆了出来,省国土资源厅和省监察厅联合调查组驻在怀庆调查,庆州区年前涉黑暴力拆迁。伤害拆迁户,其中牵扯有基层乡镇干部参予其中,这又是一个惊天大事儿,连陈英禄都从京里打来电话过问这事儿,省公安厅调查组更是高调进入怀庆,一副要血案昭雪的包青天模样,这让怀庆局面变得更加不稳,这也让付天伤透了脑筋。

这种局面决不是付天想要看到的,而这种局面持续下去,也必将影响到上边对自己主持大局能力的看法,这对自己极为不利,虽然这些事情都是针对市政府的工作,但是现在局面似乎有些失控,对于付天来说,其危险远远压过了他先前还有点看赵国栋笑话的心思。

付天当然知道这其中有些啥猫腻,赵国栋的表现让很多人都不满意,甚至可以说引起了他们的强烈敌意,包括他自己在内,城开司祝中原仗着有赵国栋的撑腰油盐不进,即便是自己亲自打招呼,但是效果也不是很好,付天本来也有些意思要别别赵国栋的风头,但是绝不是现在,现在他还得和赵国栋保持一条战线度过眼前难关。

真是晦气,就这么三个月时间自己也要遭遇这样一场接一场风波,还得和赵国栋携手共进,想到这儿付天都觉得窝火,但窝火归窝火,还得沉下心来琢磨怎么应对。

第四十二节刀刀入骨

赵国栋禁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付天还是有些坐不住了,开始主动灭起火来了。

国土局的问题已经基本上查清楚了,省国土资源厅和市监察局的调查组获得的情况大体一致,在与市里边交换了意见之后,付天要求市政府这边尽快拿出处理意见,这让吕秋臣很是不高兴。

监察局秉承付天和许乔的意见,鉴于国土局在这次组团出游中铺张浪费,而且擅自扩大规模,违规携带家属出境,并且是由安原工业学院负担了家属部分旅游费用,所以给予了市国土局分管副局长以警告处分,对于相关责任人则给予了严重警告和记过处分,并责令有关人员自行承担有关费用。

这个结果让吕秋臣大失所望,在市政府办公会上吕秋臣直言不讳的表示监察局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能够秉公处理,失之于轻,失之于软,不过政府办公会上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吕秋臣的意见,就连一直跟着吕秋臣很紧的许路平这一次也罕有地保持了沉默。

据说付天为此专门与吕秋臣交换过意见,但是看来付天还不具备让吕秋臣完全臣服的实力。

“关于苏晓春同志作为安原职业技术学院院长兼党委书记候选人推荐问题,市政府也作了认真细致的研究,组织部也做了严格仔细的考察,在这个人选问题上市里边也充分征求了省教育厅意见,我个人意见,鉴于安原职业技术学院即将在八月挂牌,工作即将全面展开,尽早确定这个人选有利于学院后期工作铺开。”

安然列席参加了市委常委会,按照厂里市委常委会在市委书记因故缺席的情况下可以由主持市委日常工作的副书记主持召开,但是一般不讨论人事问题,在安原职业技术学院领导人选问题上,鉴于情况特殊,付天和赵国栋都给在京里学习的陈英禄做了汇报,希望尽早确定学院主要领导,其他人选可以暂缓,以便不耽搁学院建设工作,陈英禄同意了二人意见。

“关于安原职业技术学院院长人选问题,我和国栋市长都已经向英禄书记在电话里作了汇报。他也同意尽早确定这个关键人选,以便展开工作,不必等到他回来之后再来确定。”付天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虽然居中位置仍然保留,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位置处于众人的焦点,这副感觉委实不一般,难怪无数人都要为之舍生忘死的奋斗。

“大家如果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可以现在提出来,我们此次常委会有其他更重要的议题,这个关于人事上的临时动议就不要耽搁太多时间了,萧部长,你先说说。”

“其实这个人选在前期确定筹备组负责人时组织部门就已经考察过了。省委组织部也来了人。苏晓春同志的表现有目共睹,能力、业绩、责任心都没的说,组织部门认为推荐他担任安原职业技术学院院长兼党委书记人选是合适的,当然后期有一些其他情况反应,纪委那边经过调查核实,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所以组织部维持原来意见不变。”

萧潮语气温和,淡淡的言语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话语也是不多,三五两句便结束。

“这么说纪委那边已经有了准确的结论?”吕秋臣目光落在殷景松脸上,“怎么却一直没有听到这方面的通报呢?”

“纪委的结论也是刚出来,尚未来得及向各位通报,我向付书记汇报过,付书记意思是干脆就放在常委会上来一并通报。”殷景松眼角微微下垂,似乎对吕秋臣投射过来的灼灼目光没有半点反应,自顾自地道。

“哦?纪委已经调查清楚这么说那些东西都是诬陷和伪造的了?”吕秋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赵国栋和殷景松以及安然却是眼皮子一跳,目光倏地跳起一抹精芒,闪电般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殷景松并没有在向常委们通报所收到反映的具体情况,只是说收到了检举信,只字未提照片一事。就连付天也以为只是收到了信件检举,在纪委内部也只是两名可靠的调查人员知道,那都是守口如瓶的角色,而政府这边也只有赵国栋和安然知道有照片这个情况,吕秋臣是如何得知有照片的?要么就是他也收到了检举信和照片,要么就是他本身就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他常委们并没有听出吕秋臣话语中有哪里不对,只是相互低声交谈着。

“用诬陷和伪造这个词语来表述也不准确,嗯,检举信和照片中反应的情况应该是真实的,但是关键有一点,苏晓春的生活作风以及道德品质并非信中所说的那样不堪,而作为佐证的这些照片虽然是真实的,但是也并不能说明其道德品质问题。”

面对吕秋臣的逼问,殷景松用词造句上也是煞费苦心。

“老殷,你能不能给大家解释一下,苏晓春是结了婚的,如果说照片中反映出他和妻子以外的其他女性关系暧昧不清,难道说他的道德品质还值得信任么?”刘连昌适时拔刀相助。

“苏晓春的道德品质有没有问题,我认为不能单凭一封信几张照片就能断言,纪委在这个问题上相当慎重的,我们对苏晓春所在单位作了调查,也进行了民意测评。对苏晓春评价都相当好,这是其一;第二,苏晓春目前已经离婚,并且和照片中的女性该校女教师赵如秋已经结婚。”

殷景松话语朱落,难掩兴奋之色的吕秋臣已经抢先发难:“老殷,苏晓春目前已经离婚并和照片中的女性结婚,他离婚具体时间什么时候,再婚又是什么时候?我想照片反应他和那个赵如秋有染时,只怕他应该还没有离婚吧?”

吕秋臣的话语很犀利,直指问题核心,选拔干部那是要将德能勤绩,而德放在首位,如果一个已婚男子又和另一女性保持着不正常关系,那无疑会让组织对其品质产生怀疑。

“纪委调查核实,苏晓春五年前就已经和其妻正式分居,去年初和她前妻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只不过由于担心影响其女儿学业,所以一直没有正式去民政部门办理手续,直到今年才正式办理,随即与现在的妻子也就是赵如秋结婚。”

殷景松面容板结,言语干巴巴的,不带半点感情色彩,典型的纪委作风,“至于吕市长所说的有染这个词语我个人无法芶同,根据我们调查只能证明苏晓春在于其妻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之后与赵如秋逐渐发展成为恋人关系,但是二人皆否认两人在正式结婚前有过超越界限的行为。”

目瞪口呆的吕秋臣被殷景松毫无妥协的话语给气乐了,“老殷,难道说他们床上做的事儿谁还能拍得到照片?他们俩说没有就没有了?那成啥了?”

“吕市长,我只是就我们掌握的证据来分析,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我只能这样判断,虽然我个人也倾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纪委调查都要讲求证据。”殷景松目光漠然。

秋臣被殷景松的话语顶得差点噎住,心中一阵暴怒,这个老古板,简直毫无一点灵活性。你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一点额外的支持,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好在这个家伙似乎对任何人都是如此,赵国栋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一点支持也一样是枉费心机。

“付书记,苏晓春在尚未正式离婚之前就和另外一个女人发展超过正常同志关系的感情,这也足以说明他在品质上存在着问题,这样的干部要放在学院院长这个肩负起率领上千教师教书育人的重担,我觉得不妥,我建议组织部和纪委应当重新考虑这个位置人选。”吕秋臣吸了一口气,提高声音,“我们不能因为他在获知组织调查时就匆忙掩饰弥补就觉得可以原谅。这恰恰说明这个同志上深层次思想上存在问题,先前不离婚脚踩两条船。玩暧昧,而现在眼见得要影响仕途升迁,就忙不迭地去搞这些遮掩把戏。”

吕秋臣的这一番话语相当阴险,一方面攻讦苏晓春思想作风问题,另一方面不动声色的把问题引向另一端,思想品质一样存在问题,为了仕途升迁就可以抛却其他,可谓刀刀入骨。

他这番话巧妙地利用了人们的心理,也引起了一些常委们的共鸣,尤其是高志明似乎更有同感,放下杯子的动作就表明对方极有可能就要发言助拳。

赵国栋心中有些发急,他还是小看了吕秋臣的煽动力,以为博得了殷景松的好感,求得了付天的妥协就能过这一关,但是如果不马上扭转局面,只怕一切就要鸡飞蛋打。

“付书记,我想说几句。”赵国栋提足中气,沉声发言。

“好,国栋市长,你说说吧。”付天目光和对方一碰,微微点头。

第四十三节酣畅淋漓的发挥

“刚才安市长介绍了我们市政府的意见。萧部长、殷书记以及吕市长和连昌书记也都对苏晓春这个人选发表了看法,但是我觉得我们可能都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赵国栋目光流淌,在常委们脸上缓缓掠过。

吕秋臣心中一凛,他已经有些时间没有见到赵国栋这种目光了,似乎自打赵国栋担任代市长后期之后就没有看到过这种充满挑衅或者说斗志的灼灼目光了。

尤其是春节后这几个月,赵国栋更是表现的谨慎低调,即便是在市政府办公会上,赵国栋言语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倒像是当了市长之后一下子变得老成持重起来,但是今天他又看到了赵国栋担任常务副市长时候的那种锋利的一面。

“我们集三校之力打造安原职业技术学院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夯实我们怀庆这个职教高地的基础,为我们怀庆今后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发展增添后劲!”赵国栋右手肘撑在桌案上,食指单竖,有力的挥动,似乎在评点什么。“今年我们怀庆发展有目共睹,下半年最迟明年上半年和讯科技一期就要竣工,而和讯科技的进入我们怀庆也带来极大产业链延伸,多家国际知名企业进入开发区签约落户,基础厂房建设如火如荼,而这种势头还在延续!”

“我记得我多次和这些进入我们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落户的企业强调我们怀庆的一大优势,就是我们怀庆市政府将集全市之力推进职教事业发展为在我们怀庆落足生根发展的企业提供丰沛充足的,具有良好技能的劳动力资源,对此各企业可以说都是翘首企盼。而打造安原职业技术学院就是我们走出的重要一步,可以说,安原职业技术学院的建设发展对日后我市经济发展将起着难以估料的促进作用。”

“俗话说,蛇无头不行,一个单位的带头人相当重要,苏晓春在机械工业学校这个不算大的平台上打造出了全省乃至我们中南省区都颇有名气的这张品牌,我认为殊为不易,这也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和表现。前两天我和省教委孙主任交换意见时,他也相当赞同我的观点,那就是安原职业技术学院要想打造成为我们整个中西部地区职教院校一块金字招牌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领导班子,而领导班子中一个具有开拓进取和奋发向上的核心尤为重要。”

赵国栋一连串的评论让常委们似乎感觉到那个慷慨激昂的赵国栋又回来了,相当富有激情的言论总能把人注意力不知不觉吸引过去,连吕秋臣都暗恨这个家伙为什么在针对自己时口才就会显得格外犀利。

“选择一个德才兼备的一把手需要慎重,苏晓春是否具备德才兼备?”赵国栋抛出了这个关键核心问题,连付天、吕秋臣以及刘连昌等人都竖起耳朵要听听这个家伙怎样来替苏晓春解套。

“在这一点我相信诸位对苏晓春的表现没有异议,关键问题集中在德字上。”赵国栋胸有成竹,双目炯炯,顾盼自若,“我的理解是德分公德和私德,公德指什么?那就是对党和国家的忠诚、对法律的遵守、对人民群众的热情、对事业的责任心、对清廉观念的执着,根据组织部的调查了解苏晓春同志在这些大节方面是值得信赖的,并没有任何关于这些方面的反应。”

“私德一样很重要,私德指什么?私德便是指个人作风、思想品行、生活脾性等小节,这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无关大局,但是对于领导干部来说却不容轻忽。”赵国栋欲扬先抑,听得众人都是凝神贯注。

“那我们来看看纪委调查反映出来的问题,苏晓春五年前便与其妻分居,证明其夫妻感情早已破裂,并于一年多前就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只是因为考虑不忍伤害子女感情而暂时未履行最后一道法律手续而已,据我所知苏晓春是打算在求得其女理解之后再办理离婚手续,在座大家都是为人父母的,难道说这样深沉的人伦感情也能被视为私德有亏?!”

赵国栋言语铿锵,收发自如,“诚然,从法律和道德角度上来看,苏晓春在没有办理正式离婚手续之前就和其他女性有了感情纠葛,这似乎不妥,但是我们扪心自问,这一点瑕疵就真的就足以否定一个人的道德品质么?更何况现在苏晓春已经和对方结婚。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想问一句在座诸位,包括我本人在内,是不是我们个人在生活中一点一滴都做得比对方好?是不是真的觉得因为这一点而觉得对方不能胜任安原职业技术学院院长一职?”

一连串的反问让常委们都陷入了沉思,赵国栋把安原职业技术学院发展的重要性和苏晓春个人私德瑕疵巧妙地联系在一起,而且设身处地的把苏晓春这一点瑕疵提到一个高度,让大家来细细分析品味,最后来一句发人深省的提问,言语的运用拿捏,火候的把握操作,堪称恰到好处。

…………………………

赵国栋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了。

常委会舌战以自己酣畅淋漓的完胜而告终,吕秋臣甚至在自己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之后再无一语,苏晓春院长人选顺利通过。虽然散会后付天暗示了他的运作是关键,稍稍让赵国栋有些腻味,但是这没有影响到赵国栋的心情。

戈静和庄权的有心点拨让赵国栋有一点豁然开朗的感觉,不违本心,不逆民意,这是根本,当官也好,干工作也好,若是事事胆怯畏缩,处处瞻前顾后,那这官真还不如不当。

庆州区涉黑暴力拆迁一事原本压在赵国栋心中沉甸甸的,现在似乎也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坦然面对就是,若是自己真该承担什么责任,那便承担就是,虽然赵国栋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此时的赵国栋变得格外通达。

跳下车的赵国栋显得格外随意自然,刺目的阳光丝毫没有打消赵国栋视察的热情,怀州工业园区里一视察就是一个多小时,赵国栋健步如飞,让背后的怀州区领导和市电视台的记者们都有些跟不上趟。

“老匡,丽娟,你们的思路是对的,不求大,不求杂,扎扎实实打造符合自己区位拥有自己特色的产业集群,这条路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赵国栋从车间里走出来,一边取下安全帽递给旁边的令狐潮,一边感叹地道:“目前我国正面临一个长久的经济景气期,这对于我们内陆地区发展经济来说可谓发展良机,把握好了这一点,怀州经济就可以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快速增长期,从目前来看,怀州做得相当出色。”

匡杨面带笑容地紧随赵国栋身后,这位赵市长步伐太大,自己还真有些跟不上趟了,不过看得出来对方对怀州工业园区的情况十分满意,这也颇让匡杨自傲。

虽说具体工作是政府在牵头,但是没有党委全力支持,工作开展岂能如此有力顺利?

但是他也要承认王丽娟这个女人在用人做事上也有一套,从善如流,用人不疑,臧克明在她的手下愣是称得上上蹿下跳的干活儿,工业园区能有今日成就臧克明功不可没,狄辉在这方面比起盛克明来差了不止一筹。

“赵市长您太夸奖了,怀州能小有成绩那也是在市委市府坚强领导之下,离不开市委市府的大力扶持。”匡杨笑嘻嘻地回应道。

赵国栋假意一竖眉,“老匡,还在我面前矫情不是?行就是行,好就是好,你们怀州工业园区的发展市里可没有支持多少,主要还是依靠你们自己摸索寻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路子,对这一点我在其他县区调研时也毫不讳言,不等不靠,自力更生,这一点上怀州做得最好,也最有志气!”

赵国栋和匡杨的关系在这两个月里似乎改善了许多,这得益于市政府秘书长柯南在其中穿针引线。

柯南虽然是从归宁成长起来的干部,但是却和匡杨同为古楼县寨镇人,小寨出人才这句话不假,除了匡杨和柯南、柯舟两兄弟外,钱元辉也是小寨人。

小寨是个依然保留着清末以来古旧格局的老镇,老镇上有一座颇有年成的西洋钟楼,据说是原来的老式钟楼在十九世纪洋教士来传教时改为西洋钟楼了,后来这座西洋钟楼虽然被保留下来,但是原来的小寨县就改名叫古楼县了,而城关镇也就改名为小寨镇。

柯南和赵国栋还算是谈得比较拢,至少比起许路平来,赵国栋觉得柯南在许多方面前要和自己胃口得多,而柯南和匡杨关系一直十分良好,有他在其中刻意穿梭,而匡杨也在一些方面做出了和解姿态,双方的关系也就缓和了下来,在春节间,柯南甚至撮合着两人在喝春酒时坐在了一起。

第四十四节多管齐下

“能得赵市长这样夸赞,我们怀州干部走出去也是脸上有光了。”匡杨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笑嘻嘻地说着客套话。

赵国栋对自己的观感虽然有所改变,但是这是在自己主动放低姿态甚至在一些工作上做出了让步之后换来的,柯南一番好意匡杨不是不清楚,但是在涉及全区利益的重大问题上,匡杨也不敢轻易拿来做交易。

庆州区那边已经出了事儿了。据说省里边以公安厅牵头的调查组大有要把庆州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味道,便是傻子也闻得到其中浓烈的火药味儿,但是这位赵市长似乎却没心没肺一般,丝毫感觉不到压力。

难道说他就意识不到一旦庆州区里领导干部因此受了牵连而被惩处,他自己就没有一点责任?就算是他能脱得了干系,其他庆州干部呢?一旦庆州干部真的脱不了干系被处理,难道他就不知道这种做法就是自绝于怀庆所有亲附与他的干部?

匡杨还真有些看不透赵国栋这个人了,若是赵国栋他真的身后背景深不可测,有人“保驾护航”,也不至于轮到省公安厅这样肆无忌惮咄咄逼人有针对性的调查才对,这种事儿哪里没有发生?

一方面地方政府掩盖的好。另一方面那也是把上上下下都给打点平顺了,纵然有几个冒杂音的。那也不过是皮面上过一过,无关大局,但现在这样刨根掘底的折腾,分明就是要拿人头祭旗的味道,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国栋却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揣摩匡杨的想法,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但是老匡我也要提醒你,像你们怀州工业园区发展的这几类产业都是以出口导向型和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受国际气候影响相当大,劳动密集型产业尤其如此,一旦国际市场出现波动,这些产业就会首当其冲,所以我要提醒你们政府并非高枕无忧,要有忧患意识,有意识有目的有步骤的引导企业走深化产业链或者提高附加值的道路,提高企业生存能力和应对风险的意识,在这方面政府应当有所作为。”

匡杨和王丽娟以及臧克明对赵国栋提出这个有些不同于其他领导提法感觉有些不一样,尤其是赵国栋称政府应当有所作为更让他们感到惊讶。

“赵市长,现在都主张政府不干预企业具体经营,我们只是为他们提供最好最完善的发展环境,您说的有所作为是指……?”臧克明和赵国栋也比较熟悉了,说话也没有那么多客套。

“我说的有所作为和干预企业具体经营不矛盾,我是指政府应当从政策上来帮助引导扶持企业走高科技高附加值道路,这样既可以提高企业经营效益,又可以促使企业做强自身,培养企业研发对产品更新换代的研发能力,提高横向纵向生存能力,培养一批骨干明星企业,可以带动整个产业链向高端化和高效益化发展。”

赵国栋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这个提法恐怕有些不能为人接受。但是企业研发能力和危机意识的确需耍长期培养,在这一点上国内企业因为规模和经营者的意识欠缺,往往难以培养起来,每每都是要在尝到苦头之后才会意识到,如果政府能够有意识引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企业自后面临危机,同时也可以促进企业龙头明星的形成发展。

赵国栋的观点倒是让怀州区的几名领导都有些触动,匡杨也非庸人,能坐到怀州区委书记位置上,能保持怀州经济发展一直紧追归宁不舍,也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他之所以虽然和王丽娟并不默契,但是却鲜有干预王丽娟在经济发展方面的动作的主要原因。

对于怎样对待匡杨这一类人赵国栋也是颇费心思地考虑过,很显然要想随意把匡杨这类角色拉入自己的阵营不太现实,怎样立足现实消除对立缓解矛盾,怎样在一定程度上发展和巩固双方关系,赵国栋也是有些想法。

自己来怀庆是来干事儿的,只要不是从根本上反对和敌视自己的,都可以为自己所用,这是赵国栋给自己在寻找同盟军这个问题上定下的基调。

匡杨并非和自己有什么根本性的冲突,而且准确的说也算是个有些本事的角色,拉近双方距离,保持和睦相处,相信这也是双方都愿意见到的,尤其是有柯南这个牵线搭桥者介入之后就更是水到渠成了。

时间差不多了,匡杨一行挽留赵国栋留下用午饭,赵国栋略一沉吟便留了下来。这有此不符合赵国栋平素的风格,不过倒是让匡杨和王丽娟等人颇为高兴,尤其是匡杨。他知道双方关系的逐步密切也有利于下一步自己可以在一些问题上作更深层次的交流,尤其是在城市规划建设问题上。

“这么说来。百花乡政府里的那个副乡长为了完成任务,的确还是找了社会上的人去帮忙?”赵国栋沉吟半晌才道:“这也就是说不管他找社会上的人采取什么方式,但是他有这个主观故意,那他就不可推卸的责任。”

“嗯,公安机关调查恐怕也是指向这个方面,几个为首前行凶者除了一人现在在逃之外,其余其人都已经被抓获,省厅专案组对于我们市区两级公安机关配合十分满意,估计近期案件情况基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于文亮点点头。这也是一个最让人头疼的事儿,牵扯面广人多,尤其是有两名乡镇干部牵扯进去,还有一名副乡长。

“调查组对那名副乡长采取拌施没有?”赵国栋思索了一下问道。

“嗯,据说调查组内部也有争议,对是否采取刑拘强制措施的必要有不同意见,有人建议可以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

于文亮犹豫了一下,他也通过关系在省厅调查组内有耳目,只不过这些小把戏。

赵国栋心中略略一放松,如果在是否采取刑拘强制措施上都有争议,那也就意味着那名百花乡副乡长在这件事情中究竟有多大责任还有争议,至少可以说明一点,这名副乡长虽然并非外界所说的那样就和黑社会沉虚一气,就是官匪一家,但是的确和社会上一些人交往甚密母庸置疑,这和唐凌风以及滕华明提供给自己的悄况基本吻合。

但是从中暴露出来的一点却值得重视,那就是怀庆城区包括怀州和庆州的黑势力依然有相当根基,连一些党政干部在工作中缺乏办法时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想走歪门邪道求助于这些所谓灰色人物,这就相当不正常。

马淦昌集团的覆灭让怀庆这些黑色灰色势力的气焰为之一窒,但是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怀庆这种氛围,尤其是在怀州和庆州的城郊结合部地区。仍然有这些势力生存的丰厚土壤,恶势力和地方宗族势力纠结起来,在建筑工程承包、砂石材料输送这些行业中势力不断膨胀。

在城开司这么久的工作中屡屡遭遇这一类情形,许乔也曾经给赵国栋几度提及,公安机关介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尤其是在牵扯有地方基层组织部分干部和宗族势力在其中,问题就显得格外复杂。有些时候公安机关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将抛头露面的一些小喽啰打掉,但是深层次的根源却难以肃清。

“文亮,你判断省公安厅调查组大概能在什么时候出结论?”赵国栋琢磨半晌才道。

“嗯,我估计也就是一个星期之内。”于文亮拧起眉头,“其实情况细节基本查清。现在主要就是集中在百花乡副乡长周中吉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定位问题有些拿捏不准。”

“嗯,我知道了。”赵国栋凝神沉思半晌,“下午你通知李市长、市公安局长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来我办公室,我要具体和他们就我市一些情况和他们交换一下意见,给他们布置一些工作,这已经危机到了我们全市经济的发展了。”

于文亮一愣,立时明白赵国栋的意图,“赵市长,这个时候搞这个行动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只怕还会引起省公安厅的疑心。

“什么时候动,要看情况,但是我觉得不宜拖得太久。我的想法是省厅调查组一落板。我们这边就要开始准备动手。我们怀庆存在的问题,应该由我们怀庆自己来处理解决,也只能由我们自己才能解决彻底。我也相信我们怀庆党委政府有这份集力和魄力来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市委市府不会讳疾忌医,更不会包庇什么人,在这一点上我们要给省里和全市人民交上一个满意的答卷!”赵国栋站起身来,猛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第四十五节干戈

从赵国栋办公室一出来,李长江就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原来他以为赵国栋只是想要针对庆州区暴力拆迁案子引发出来的问题来做一次局部的切割处理,没想到市政府副秘书长于文亮交给自己的却是这样厚实的一叠反映材料,而且专门叮嘱自己这些材料都是赵市长逐一仔细阅看过的,不少都是在上边亲自作了批示。

李长江粗略地翻阅了一下,少说也有十来桩事儿,牵扯地域和涉及行业遍及全市,尤其是在怀州庆州两个市辖区以及开发区里更是突出,归宁和澄江也较多,一个明显的标识就是经济越发达的地区这种情况就反映越强烈。

“老板,看来赵老板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啊,嘿嘿,我今天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没那么轻松能了结事儿。”田崖乐呵呵地笑着迷。

他是在去年底李长江卸任市公安局长之时才正式接任市公安局局长一职,根基还不算稳固,为这市公安局局长一职争夺之激烈让田崖也算是在真正见识了宦海里风波险恶。

刘连昌全力推荐常务副局长余林接任局长一职,但是遭到了李长江的坚决反对,李长江以市局班子需要年轻化而余林年龄过大为由,力推比余林小四岁的田崖接班,这也使得刘连昌和李长江的关系急剧恶化。

刘连昌甚至搬来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严立民出面和陈英禄以及付天沟通,以求帮助余林上位,但是李长江却获得了赵国栋的坚定支持,两人最终获得了陈英禄的认同,田崖上位,但是两人想要把余林撵到司法局的想法却未能得逞,余林仍然稳稳地担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田崖和余林两人在市局里也是一直明争暗斗,只是李长江在市公安局颇有煞气,两人虽然矛盾重重,但是在李长江威压下,倒也只是能压制得住,现在田崖担任局长,余林继续担任常务副局长,市公安局这边就有些一直不大安稳,田崖也觉得需要一些动作来提高自己的威信和凝聚力。

“老田,这事儿轻忽不得,我粗略看了看,绝大部分赵市长都签了意见,而且最早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了,看来赵市长是早就有心要整肃一下咱们市里的社会治安了,光是市政府这边就收到这么多检举信,市委和政法委那边呢?人大和政协那边呢?”李长江推开自己办公室大门,示意田崖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杨炎入座。

“老板,这也在所难免,市里从去年开始启动大规模城市建设,开工量比起前几年全市总量还大,双叶大道、歇马大道、梧桐大道和附属设施,再加上各单位的最后一班福利房以及拆迁房大规模的兴建,还有开发区大量引进企业项目的进入,这猛然大增的建筑工程量一下子就刺激了需要,尤其是城郊地区的拆迁建设本来就牵扯相当多的利益,矛盾纠结,如果基层组织再软弱乏力,正好就给了这些渣滓可乘之机。”

杨炎原来是庆州分局局长起来的,也是一个在基层一线干了不少年成的刑侦老手,田崖升任局长之后,立即就让原本排位在市局几个副局长排位中最末尾的他来接手自己原来分管这一摊子活儿,变相的将杨炎拉到了自己身边,空缺出来的党委委员职位给了刑侦支队支队长武进波,也算是为自己在市局站稳脚跟打基础。

“嗯,老杨说的没错,我估计随着市政建设的大规模推进,在怀州和庆州以及开发区还会遭遇越来越多类似的问题,我看马淦昌集团被打掉似乎并没有对这些杂碎产生多大震慑作用,如果我们不及早采取行动,只怕到后来就真要成了尾大不掉了。”

李长江也有些感慨,赵国栋的胃口很大,要求也很高,要求市公安局务必要为全市经济发展打造出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来,马淦昌至今未落网,另外两个所谓的闻人也被赵国栋指名点姓询问李长江有无印象,公安机关有没有掌握他们的违法犯罪情况,这也让李长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嘿嘿,今天赵老板可是够大方,要钱给钱,要装备给装备,要人给编制,我可从来没有见到过赵市长这么大方过,不过看样子丢给咱们的任务也够大,要求也够高,若是不能让赵老板满意,只怕咱们市公安局就得拿话来说了。”

田崖紧了紧腰间的皮带,目光望向李长江:“老板,市局里的情况你都清楚,听了赵市长的话,我看他的意思是要连续不断持久性地把这一场战役给打下去,我们市局刑侦支队这点人手怕有点够呛,不可靠的人咱们也不敢用,走漏了风声咱们也吃罪不起,您看是不是我们从其它分县局调些人进市局,反正赵市长也开了口。”

“对,老板,田局说的是关键,咱们刑侦上力量虽然前期补充了一些,但是日常案件也得拿起走,但光是您手上这一堆东西要查下来,没有十来个人不够,而且我觉得这些案件都集中在市区以及归宁和澄江经济较发达地区,从这些区县局选些精干可靠的民警进来,也有利于我们开展工作。”杨炎也赞同田崖观点。

“这些事情你们俩看着办,但是今天赵市长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我重申一下纪律,第一要绝对保密,目前只有你我三人加上赵市长和于秘书长知晓,这些情报线索和来源该让哪些人知道你们俩和武进波来掌握,不得外泄;第二,组成专案组,抽调人员不要大动,要优中选优,尤其是要政治素质可靠,不要选些通风报信的内鬼进来,我看现在局里打黑组都需要重新甄选一下,负责人我建议还是让滕华明来担任,让他把其他事情丢开,专心致志来搞这一桩事儿。”

李长江想了一想才又道:“对于庆州区这一次暴力拆迁中反映出来的问题,赵市长态度很明确,不管省厅调查组的最后处理结果,我们市局都必须要重新深挖细查,省厅调查组查不清楚的事情,我们怀庆市公安局一定要查清楚!”

田崖和杨炎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古怪,谁都知道省厅查庆州暴力拆迁涉黑一事有些针对市里,怎么现在赵市长的态度反而倒转来了呢?

“你们也不必在那里疑神疑鬼,赵市长的意思我明白,就是我们怀庆的事情还是要我们怀庆自己来查清楚来解决,而且要办得漂漂亮亮,让人民群众满意,让省里边放心!”

李长江也不多解释,稍稍平息了一下语气又道:“其他我不多说,另外就是庆州分局那边,赵市长对于庆州分局方面和我们市局有些人在配合省厅调查组工作时不请示不汇报的表现很不满意,质问我市公安局受省公安厅领导还是受市政府领导,弄得我很狼狈,我看你们市局要拿出意见来,徐泽才不再适合在庆州工作,你们市局党委研究一下,该做调整要果断调整!”

田崖和杨炎都是又惊又喜,庆州分局局长徐泽才一直传言要进庆州区委常委,这也是余林的铁杆,和刘连昌更是走得相当近乎,看来这一次老板是真要下狠手了,如果能够把徐泽才给撤掉,那空缺出来的位置又可以安置自己的人选了。

“老板,徐泽才可不是省油的灯啊,我经常碰到他和刘书记在一块儿呢。”田崖意味深长的提醒了一句。市公安局党委形成一致意见不是难事,问题在于能不能扛住来自上边的压力,而且庆州那边如果坚持要让徐泽才入常,那可真就成了笑柄了。

“还用你来告诉我?我心里有数。”李长江没好气地道:“这两桩事儿我看都要尽早弄,省厅调查组结果一出来,这边你们就要着手,现在可以让侦察员们先摸摸情况。”

直到田杨二人身影消失在自己办公室后,李长江才坐进自己椅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书记没有回来,态度也不清楚,赵市长这一手无疑又会掀起滔天的波澜,但是自己却没得选择。

省公安厅调查组秘密调查显然是有针对而来,而且摆明车马就是针对赵国栋而来,但是现在似乎却有些后继乏力的味道。

省里朋友告诉自己省委政法委丁书记似乎对省公安厅绕过市区两级政法部门秘密调查很不以为然,而且最重要的是据说丁书记对赵国栋在上一次靖县风波事件中的处理表现印象很好。

这相当关键。

省厅严副厅长和赵市长据说在宁陵就是老冤家,看来这一次较量又是他们恩怨的延伸,但是光是严厅长还是难以撼动赵市长的,除非丁书记站在严厅长这一边,但是现在起看来这种可能很渺小。

想到这儿,李长江罕见地点燃一支烟,拨出一个电话号码:“陈书记啊,我长江啊,我有个情况想要在电话里向您汇报一下。”

第四十六节排位序列

省政府第三会议室位于省政府东楼二楼,这是一个中型会议室,足以容纳一百余人。

深色的烤漆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主席台上的铭牌在柔和的灯光下闪耀着华丽的光泽,一盆盆鲜嫩欲滴的绿色盆栽沿着主席台前端摆设得有条不紊,透露出来的盎然生机,让人们被午后炎炎夏日弄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顿时提振了许多。

赵国栋到会议室时,会议室里已经零零落落有了十来人,大多都是距离安都较远的地市干部。

全省第二季度经济工作通报分析会惯例是由各地市市长以及市计划发展委员会、市经委、市财政局主要领导参加,参加会议的还有省级有关部门单位,包括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行长在内主要金融机构负责人,以及中央驻省有关单个和央属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一些省属大型企业的负责人也要列席参加。

会议室正对主席台的十四列代表了全省十四个地市的座序,正中间两列是安都和绵州,最两端则分别是千州、宁陵和通城、荣山,怀庆位置排在右起第十一位,与唐江紧邻。

而省直部门则分坐两侧,央属和省属企业的负责人则在地市参会人员的后边就座,以一个走廊划开双方的界限。

赵国栋目不斜视地坐在位置上放下皮包,硬壳笔记本摆放在桌案上,保温茶杯随意地搁在旁边,早有服务员来替他摘下杯盖将水注满,赵国栋礼貌地点头表示感谢。

赵国栋很早就发现省政府会议室里摆放各地市的这个序列很有意思。

安都永远都是排在正中间,据说大概在十年前,怀庆曾经是和安都排在一起过的,而荣山在十多年前也曾经和安都铭牌摆放在一起过,只不过时过境迁,随着时代发展,安都固然永远在中间,但是在它周边的铭牌却像是走马灯一般换个不停,而近七八年来,几乎就固定为左边是绵州,右边是建阳,再外围则是蓝山和宾州,按照经济实力向外延展。

经济实力决定排位座序,这也并非安原独创的制度,据说邻近的黔南省也和安原省一样按照种方式来排序据说这样有利于刺激调动干部搞经济抓发展的积极性。

安都市经济在全省经济中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无论八十年代的荣山还是九十年代初的怀庆,抑或是现在的绵州和建阳,其经济实力都不足安都三分之一,所以无论两侧城市座牌怎么变化,安都都是毫无例外地稳居当中那把交椅。

“你小子看那么入神在想什么?”旁边传来的话声把赵国栋拉回到现实中。

“嘿嘿,没想什么,就想着咱面前这块牌子啥时候换到正中间去。”赵国栋斜转身体,似笑非笑地道。

“哟,你小子口气蛮大嘛,怎么,还指望着怀庆在你手上超越安都?”王甫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还是隔省城近好啊,我这一坐车就是四五个小时,坐得你全身发僵,早晨一大早就得出门,半天就得耽搁在这路上,啥也做不了。”

“连想都不敢想,那还干个啥?”赵国栋咧嘴一笑,“超越安都不指望,但咱们也得暗自鼓劲儿不是?我听说安都两边的位置可是换了几茬了,咱们怀庆位置七八年前也曾经挨着过安都摆着,现在却给越撵越远了。”

怀庆和安都之间还隔着绵州、宾州、永梁、唐江四个城市的铭牌,虽然怀庆GDP今年铁定超过唐江,但是仍然与其他三个城市尤其是绵州和宾州还有相当距离,当然这铭牌位置顺序也不是各市经济总量一变化便会调整,但是若是两三年稳定下来,这铭牌顺序便铁定会进行调整,这一点却不假。

王甫美心中微微一叹,虽说和赵国栋如兄弟一般,但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对这个家伙的嫉妒。

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一点,或者说也太能折腾了一点,两年常务副市长不到就能蹦上这市长位置。自己四十出头的年龄当市长已经算是年轻干部了,没想到这家伙三十岁就能坐到这一角。

这还不说,从去年到今年,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连续引进多个大项目,和讯科技不说了,去年引进的精英科技、广达制造、仁宝电子已经进入全面施工阶段,而今年阿尔卑斯电气、康宁光缆也是纷至沓来,仅仅是这两家日美电子行业的领先角色光顾落足就足以确保今年怀庆在全省招商引资工作上出尽风头了。

而赵国栋上任伊始就全力推动怀庆城市大跨度建设发展计划,一方面固然引来不少质疑之声,但是摆在面前也一样实实在在的东西,仅仅是城市建设的大动作,带来建筑建材行业的整个产业链的整体拉动效应就足以撬动怀庆经济增速提高至少一个百分点。

不少人都说怀庆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优势,但是王甫美虽然也觉得有一定原因,但是为什么以前两任市长没有做到这一点,而赵国栋却做到了?这恐怕就不仅仅是天时地利这样简单了,没有相当深远的眼光和广泛的人脉,没有处心积虑的谋划运作,这些在哪里都是被待若上宾的外资凭什么在你怀庆落足?

“国栋,你可以说这大话,你美哥可不敢夸海口,我的要求不高,这一届下来,美哥只希望千州能摆脱最靠边的位置就行了。”王甫美很实在,千州要摆脱最靠边位置,那也就意味着至少要让千州经济摆脱和通城争夺倒数第一位的尴尬位置,至少也要挣到全省第十一或者十二上,你才能避免左右两边的最靠边位置。

两人说笑间,会议室里进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王甫美也不好在坐在唐江的位置上。和赵国栋打了个招呼,还是乖乖地回到他最靠边的位置上去了。

“总体来说,我省在第二季度经济运行情况是良好的,经济发展增速继续保持全国第二位。但是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多夸赞好的方面,而总喜欢敲破锣泼冷水,大家也都有些不爱听,但是不爱听我还是得说,否则我担心有些人要么忘乎其行竭泽而渔,要么头脑发热急功近利,要么目光短浅小富即安,所以我不得不给大伙儿提个醒。”

几乎所有的市长们都下意识的埋下头,准备做好记录应省长这一番点评言语。

“其实我这话坐在第一排的诸位市长们不需要记录,我想我说的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东西。谁家屁股上有啥不干不净的东西,谁家身子骨还发软乏力,自个儿比我都还清楚呢,我就怕大家把我这话当作耳旁风,一掠就过去了。回去之后照旧,所以么这一次我就要先说声抱歉,我要直接点到诸位市长的头上了。”

应东流一番面带笑意的话语引发了下边第一排的市长们一阵交头接耳,虽然市长们脸上都是一脸处之泰然的表情,但是一些市长们眼底深处还是掩饰不住紧张和尴尬,大概是提前知晓了省长的点名问罪有自个儿市的毛病。

“永梁的崔市长在吧?我看了看你们今年的经济数据,很可观啊,上半年增速保持着百分之十七,二季度更是高达百分之十九,可喜可贺,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省环保局驻你们永梁的工作组给我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我百感交集啊。”

“经济在发展。但是永梁的环境破坏也同样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剧,不知道崔市长你对此有何看法?”

“当GDP和财政收入数据一路高歌的时候,不知道你是否关注到永梁百姓雪片般的控诉信寄到省里和国家环保总局?”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寝食难安,不知道你的感觉如何?”

应东流半带调侃半带玩笑的言语让永梁市长崔永安脸红一阵白一阵,不过看应东流气色似乎还正,永梁甲市长心中惴惴稍稍平复了一些。

“怀庆市的赵市长来了没有?”应东流的目光柔和如水,但是落在赵国栋脸上,赵国栋心中却禁不住打了个突,不知道这位应省长又要给自己来个什么样的“敲打鞭策”?

“来了。”赵国栋举了举手,表示自己在认真听着。

“怀庆的经济数据看起来也是相当喜人,你们取得成绩我不说多少,招商引资、工业增加值,这些我都不谈了,我只是想问一问一个问题。”应东流淡淡一笑:“怀庆今年确定了未来几年里怀庆将以城市发展拉动经济作为主导思路,宁书记和我都很赞同,怀庆市政建设主要是通过城市开发建设公司来进行吧?”

赵国栋点头表示属实。

“那我就提醒一点。城市开发公司虽然是企业,但是确实直属于市里的企业,也是市里实现开发的工具,用如此大规模的银行贷款来推动城市建设,这也就意味着贷款是由市财政来作担保的。你们城市开发公司其实就相当于以隐性地方债务方式来实现地方政府融资需要,推进城市建设,这一点你们要有清醒认识。

“我看了看你们今年投资力度很大,从银行里获得的贷款惊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不希望看到一个被隐性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怀庆市。好,怀庆今年工作不错,我就提这一点建议,希望怀庆方面要适当考虑债务的,避免引发不稳定因素形成。”

应东流的坦率赢得了赵国栋的好感,这位应省长至少没有一棍子打死,给了自己解释的机会。

第四十七节汇报

赵国栋和应东流的秘书联系之后,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到五点半,这半个小时自己到哪里去折腾?回家时间不够,在省政府里坐着枯等没有啥意义,看来就只有在哪位领导那里去盘恒盘恒了。

和甘萍的秘书联系了一下,甘萍在京里开会,任为峰的秘书也告诉赵国栋任为峰在安都市里调研,都是不巧,看来自己却真要在这省政府里泡半个小时了。

一辆绅宝车从赵国栋身旁滑过,陡然刹住,“你在这儿干什么?”

赵国栋一定神,却见驾驶座上一张精致娇俏的脸蛋露了出来,忽闪的明眸欣喜地望着赵国栋。

“呵呵,我就一闲人,在这儿瞎逛呢,看看省政府里绿化搞得怎么样,好以后作为咱们那年的借鉴。”赵国栋笑了起来,“怎么,你也来这边办事?”

“嗯。送了一份报表,上车吧,你的车呢?”乔珊兴奋地招招手。

“我哪儿来车?咱是提前了一天出发,步行一百多里来省城的。”赵国栋坐上车开始贫嘴,谨言慎行这么长时间,赵国栋觉得自己天性中的放纵都快要消失了,好容易得到这样一个机会,真是难得,那还不卖卖嘴白。

“贫嘴!”乔珊娇嗔地瞪了赵国栋一眼,“是不是故意来挖苦我们?”

“嘿嘿。哪儿的话,就是看见你,忍不住想多说两句找点话题么?”赵国栋也是笑着回应。

乔珊心中一喜,嘴角浮起一抹迷人的笑意,“你上哪儿?”

“我不上哪儿,就是在这里边散散步,风景不错。”赵国栋仍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德行。

乔珊有些恼了,“人家和你说正经事儿呢,有像你这样的么?”

“嗨,我又怎么了?应省长半个小时后召见,我得在这儿等候着,你说这半个小时倒长不短,我能上哪儿去?与其在那里傻不楞登地坐着枯等,还真不如出来溜达溜达看看风景呢。”赵国栋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

“哦?”乔珊吐了一下舌头,省长大人召见,难怪赵国栋在这里等候着,这半个小时的确难熬,“要不我就陪你在车里坐一会儿,你一个人在那儿也无趣得紧。”

“那敢情好,车里空调开放,这还有一个如花解语般的美女相陪,哎,我得感谢应省长啊,给我创造了这样一个和美女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赵国栋觉得自己天性中的放荡不羁又开始慢慢恢复了,这几个月来错误的理解了熊正林的意旨,真是把自己给憋的难受,还是戈静和庄权给自己解了心结,自己才算是慢慢重新找回了自己。

“贫嘴!”乔珊妩媚地白了赵国栋一眼,“真要给你机会让你和人家一块儿去娱乐放松一下,你又百般推辞了。”

“哪有那样的事儿?乔珊,这可得凭良心说话,你们啥时候叫我一块而放松过?不是我主动问起你们,你和小鸥还有童郁啥时候主动叫过我?还说呢,一有我在,买单不说,还得弄得心惊胆战,和你们三个漂亮女孩子在一起,随时都能感受到来自背后无数男孩子们几欲杀人的目光,那哪叫放松?纯粹是受煎熬折磨!我还是个人呆家里行了。”

赵国栋“真情表白”让乔珊忍不住笑出声来,启动汽车,缓缓地在省政府里转了一圈便寻找了一个安静偏僻的阴凉角落停下,也不熄火。

“小鸥去日本了,今晚只有我和小郁在,我堂妹他们邀请我和小郁去苹果玩儿。我们一块儿去,怎么样?”

苹果?赵国栋知道现在苹果已经成了安都娱乐界时尚代名词了,年轻人你没有去过苹果,那就是土老冒儿,做生意的你没有去过苹果,说明你生意还没有上档次,权力机关的工作人员没有去过苹果,那说明你层次不够。

苹果国际俱乐部已经成了安都娱乐界的头牌,迪厅,酒吧,KTV歌城,桑拿按摩,沐足保健,咖啡厅和茶楼,还拥有了一家已经被评为三星级的商务酒店,据说还有百家乐专用贵宾赌房,可以说不断扩张的苹果国际俱乐部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综合性娱乐总汇了。

赵国栋也是从徐春雁和徐秋雁嘴里一点一滴得知的,虽然雁南飞会所和苹果俱乐部并没有业务冲突,但是作为经营者徐春雁两姊妹还是相当敏感,对于如日中天的苹果俱乐部颇感兴趣,而且来雁南飞的客人们中也有一些是去过苹果俱乐部的,平常言谈间也就难免要谈及一些。

其中有位客人也曾经去过苹果俱乐部的贵宾赌房,不过据说贵宾赌房并不是每天开放,而是不定时的开放,而且所选择的客人也是相当严谨。这位客人也是跟着自己做生意的丈夫有幸去过一次。

赵国栋也没有想到过卿烈彪能把这苹果国际俱乐部玩的这么大,而且也能玩得这么转,不过云螺湖那一幕的阴影始终纠缠于他心中,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不太愿意和刘兆国联系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一次偶然事件,并不足以说明什么,但是强烈的预感却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刘兆国也是在部队和政法队伍中浸淫几十年的老共产党员了,要说政治素质比起自己来只高不低,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提醒什么,他要做什么,那些可以打擦边球,那些红线越不的,他自己应该十分清楚。

赵国栋离开应东流办公室时已经是六点半了,超出了秘书约定的只有半个小时时间,晚上自己还有一个公务晚餐,不过这并非赵国栋之过,而是自己和赵国栋双方面原因。

赵国栋将怀庆城市规划意图远景以及近期城市规划目标向应东流作了一个解释,也把城开司运作模式和债务偿还能力作了一个较为详细的分析,应东流听得很仔细,也问了不少细节情况。

应东流并非吹毛求疵,而是真正对怀庆用大规模银行贷款投入拉动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这种方式有些担心。

这种方式并非独创,政府先期的想法也是好的,但是随着经济形势变化和党委政府政策缺乏连贯性,很多东西就容易变味走调,债务数额也可能随之无限膨胀,可能给政府带来巨大的财政风险,应东流更为担心这一点,所以希望怀庆市委市府在制定这样一个方略更严谨更务实一些。监督机制务必要健全,以确保政府规划能不折不扣地到执行而不会被歪曲。

赵国栋对今后几年怀庆经济发展状况以及房地产市场走势也作了一个他自己的分析,应东流基本上认可了赵国栋的判断,但是仍然对带来的政府债务问题提出了警告,要求对方在这方面应该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能头脑发热大干快上,要让城市发展与经济发展相匹配,要将城市发展与民生问题紧密结合起来,要让城市居民在城市发展建设中享受到好处。

赵国栋也还向应东流汇报了怀庆市委市府准备将怀庆打造成为整个安原乃至中西部地区职教高地的想法和意图,并介绍了怀庆职教事业发展可能对怀庆电子信息产业带来的巨大推动作用,希望能够求得省里在政策和人力资源上的倾斜和支持。

应该说赵国栋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抱负的,对国内经济形势也看得比较准确,能够把有机地把这一切和自己手中工作联系起来,利用城市建设来拉动带动经济发展,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只是他对怀庆这样大规模的举债投入基础设施建设还是有些担心,不过赵国栋的介绍和解释消除了自己不少担心,这位年轻市长对于自己担心的问题一样也抱着较为警惧的心态,这很难得。

他就是担心年轻人为了挣政绩好虚荣,急于事功,只求眼前利益,不管下一届死活,这样许多事情都反而栽在这种浮躁的心态下,没想到赵国栋许多看法比自己还深远,城市建设中涉及民生问题的种种考虑。尤其是打造职教高地这个意图所表现出来的抱负不是一般领导所能思虑得到的。

宁法看重这个年轻人并非毫无道理,而这今年轻人在一些观点上看起来却不完全和宁法一致,倒是有些具体策略上和自己的想法有些接近。这倒是颇为令人好奇,这说明这个年轻人并非那种趋炎附势的跟风者。他有着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而且在按照自己的观点开展工作,他不会轻易被上边某些领导的意见所左右,即便是面对自己的看法,同样也要据理力争,在这念头这种环境氛围中能做到这一点相当不容易。

想到这儿,应东流微微一笑,小伙子不错,值得观察一下。

第四十八节猖狂

强烈的重金属打击乐回荡在整个迪厅上空,三个领舞小妹疯狂在台上扭动着小蛮腰,小背心把一对饱满的乳房勾勒得珠圆玉润,超短裙的裙袂飞舞,内里比T-back也好不了多少的黑色底裤衬托着雪白的粉臀如触电颤栗般的抛动,那股子癫狂煽情的气息几乎一下子就能让人丹田火起,全身躁动。

苹果俱乐部的迪厅不愧是安都首屈一指的水准,规模之大整个安都市无出其右,尤其是其设计更是颇为新颖,除了周围的卡座密布外,在外围更安设了不少如通罗马斗兽场一般的梯式包厢,当然可以想象这种包厢可以居高临下俯睡内场,其费用自然不菲。

赵国栋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太过浓烈火爆的场面,除非特定情形下,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提前越过了那今年代,他更喜欢清茶一杯淡淡品味,抑或是一杯摩卡,要不在酒吧里端着一杯蓝方悠哉游哉的享受那份醇厚,像这种几乎要把人的激情燃烧殆尽的狂热氛围,赵国栋需要很久才能慢慢适应。

朗姆酒后劲很烈,但是口感极佳,赵国栋并不常喝这种酒,但是没看出乔珊居然点了这种酒,看样子还真有点想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

这种产自西印度群岛用甘蔗酿成的货色甜润芬芳,咋一下口相当迷人,但是赵国栋却知道这玩意儿后劲比起其他酒类可要厉害多了,他也不敢多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对于乔珊的挑衅也只是微笑以对,却绝不干杯。

乔羽是乔珊的堂妹,考上了安原大学,已经是暑假了,却没有回皖中老家,留在了安都找了一个家教干着,也算是勤工俭学,她男朋友张升却是比他高一届的学长,据说是在新生接校时就盯上了乔羽,花了一学期的苦苦追求,前不久两人才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

乔羽长的一副娇小玲珑的俏丽味道,尤其是一张圆脸很有些清甜可人,唇边一颗黑痣平添几分妖娆,的确有点勾魂荡魄的劲儿,难怪张升一眼见了乔羽就下定知心要把乔羽追到手。

几个女孩子都下去跳舞了,张升却坐了下来,给赵国栋把酒斟满,一脸诡异的怪笑。“栋哥,你的大名我是久闻了,今天一见才真是对您佩服得五体投的。珊姐和郁姐这等天姿国色的人儿竟然都把你给瞧上了,我简直到现在都不肯罢手,您也忍心就这么吊着,是不是看花了眼不好选择?”

赵国栋啼笑皆非。

这个张升说话挺风趣,口才也很不错,难怪能够把乔珊那个很有些骄傲的堂妹给吊上,看样子是把自己看作了是乔珊或者童郁的男朋友,这副模样大概是真的对自己能同时赢得两个美女的青眼相加而叹服。

两女在乔羽和张升面前也不解释,弄得张升从吃饭开始就一直一副敬服无比的模样。如果不是有这几个女孩子在场,赵国栋猜测这个家伙会不会扑上来扭着自己介绍一下泡妞经验,看自己是怎样把乔珊和童郁两个大美女给泡上的,竟然引得两女都不肯罢手。

“张升。没那么夸张吧?我与珊珊和小郁之间可没啥。”

赵国栋也不想多解释,越描越黑,尤其是两个丫头也是故意在乔羽面前做出一副对自己一往情深的模样,弄得乔羽和张升都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来自怀庆的政府干部,就这模样也就一般;也就是个子魁伟了点,这放在哪里也算不上啥人才的样子,怎么乔珊和童郁两女就这么粘这个男人。

“嘿嘿,栋哥,你就别掩饰了,换了我是你也不好选择,珊姐和郁姐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工作单位又好,对你又那么体贴,看得我都眼红,小羽对我能有珊姐或者郁姐对你一半好,我都得幸福得晕过去。”

张升看样子是真的羡慕赵国栋的艳福,乔珊也没有给自己堂妹和张升介绍赵国栋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只说赵国栋叫郭栋,在怀庆市政府上班,也没有引起张升和乔羽的更多在意,毕竟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在政府机关里再是混得好,也不可能有多大出息。

“你小子。还不知足?我看乔羽对你挺不错嘛。”赵国栋也不想多说,张升这家伙看样子家境不错,据说是梅县人,说起话来也是大大咧咧,有点子官宦子弟的味道。

“嘿嘿,比起栋哥你来那可就差远了。”张升端起酒杯和赵国栋碰了一下。

他一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男子,总觉得这个男子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儿来,尤其是说话间虽然言语十分简短平淡,但是给他的感觉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压力。就像是自己父亲板起脸和自己说正事儿的那种味道,就算是对方是个政府干部,可自己父亲好歹还是副县长,这个家伙顶多也就是一个副科级干部而已,怎么却给自己这样一种感觉呢?

包房门砰的一声给推了开来,童郁一脸惊色地冲了进来,“国栋,不好了,出事儿了。”

赵国栋一惊,站起身来,“出什么事儿了?她们俩呢?”

童郁惊魂未定。一边拉着赵国栋就要往外走,一边道:“小羽走错了包房,刚要出来。就被人拉住不准走,那些人强行要小羽喝酒赔礼道歉,小羽不答应。这些人就动手动脚小羽就把酒泼在了他们身上,珊珊和他们理论。他们把珊珊和小羽都给堵在包房里了,我看那些人都喝了酒,而且都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不像是好人!”

赵国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怎么自己每一次都会碰上这种事情?难道这些娱乐场所天生就是自己的不祥之地?不过这个时候自己也无法多说什么,一切都得先把眼前的麻烦给解决了再说其他。

张升比赵国栋的动作来的还要快捷,一个箭步已经冲出了房门,一边大声询问是在哪个包房,一边狂奔寻找着。

赵国栋和张升赶到A-03包房时,乔珊乔羽两姊妹已经被两个男子死死地捺在了包房墙壁上,乔珊和乔羽都是死命挣扎,但是很显然抵不过两个青年男子的力气,一个男子甚至有些放肆的想要去拍乔珊不断扭动挣扎的屁股。

“住手!”赵国栋沉声怒喝。

“哟,终于还是有救美的英雄来了?你叫我住手我就住手,你算哪颗葱?!”那个压住齐珊的年轻男子不屑地撇了一下嘴,“我不但不住手,我还要动手,你能咋的?”

说话间,那家伙肮脏的手便要向下一探,竟然想要伸进乔珊的包裙下边去,而另外一个家伙见到同伙这样也是淫笑着想要效仿,一只手便欲要伸向乔羽的胸前。

赵国栋本不想在这些场合惹事,但是这帮家伙显然太过于嚣张了,赵国栋能够感觉得到这些家伙是有些来头的,苹果俱乐部能玩得这么转,自然有他的一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这里肇事,但是敢这样做的,也就意味着他们有仗恃的资本。

不过此时赵国栋却顾不得许多了,有许多事情本来也就是你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

赵国栋上前轻轻一个垫步,另一只足尖闪电般地弹射而出,一声惨叫响起,那个正欲把魔掌伸向扭动中的乔珊腿间的家伙顿时嚎叫起来,一只手扶着另一只软耷耷的手,疼得在包房里打着旋儿叫唤。

而张升也是没有给对方客气,也是一记凶狠的直拳挥出,对方也是见势不妙赶紧手一松,张升另一记勾拳却早已经击打在了对方胸腹下,痛得那个家伙嗷嗷叫着弓着背,像一个烫熟的大虾一般。

乔珊和乔羽挣脱之后,赶紧跑回赵国栋和张升背后,惊魂未定的两女都是脸色煞白,胸脯急剧起伏不定。

赵国栋也只是辣手一出便收敛了,毕竟也还没有造成啥大问题,他也不想在这种娱乐场合闹出什么大事情来,瞥了两个仍然在鬼叫的年轻人,也不多言,拉起乔珊的手和张升示意就欲离开。

“哟,就这么想走?你当这里是你家?!真是反了!”坐在对面沙发里的几个人一直都未动,中间那一个年轻人满面酒液,身上衬衣也被酒液打湿大半,不过却是若无其事的吃着果盘里的水果,冷冷地注视着赵国栋两人,另外一个男子也是翘起二郎腿一脸阴笑,倒是身旁坐着的三个男子已经一下子涌了上来。

“兄弟。你想怎么样?”赵国栋制止了满面通红的张升,平静地道。

“我呸!你他妈算啥玩意儿,配和我们称兄道弟?我告诉你,小子,今天你惹事儿了,惹了你吃不消的事儿!当然我也能理解,女朋友面前嘛,争争脸子,绷绷面子,不过今天不凑巧,遇上你康大爷和陈大爷。这就有些难过了,现在你们俩马上滚出去,你们俩女朋友留下来,陪咱们喝酒。”那个阴笑着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制止了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家伙,斜睨着赵国栋两人道。

“放心,咱们这些人都是守规矩的人,不会干啥出格事儿,就让她们俩陪酒,啥时候把兄弟几个陪高兴了,衣服不要她赔了,手机也不用赔了,我们的人受了伤也不要你承担啥责任了,嘿嘿,如果真要不放心,你们俩就在包房外边等着也行,怎么样?”

第四十九节前倨

赵国栋眼睛眯缝起来,看样子对方是有些来头,口气挺大,康大爷,陈大爷,也不怕风闪了舌头把你们给噎死?

火气也渐渐涌上心头,朗姆酒的酒劲儿开始慢慢渗透到全身,已经很久没有发过飙了,毕竟不是年少时那种张狂无忌的时代了,体制内的人了,还得琢磨着怎么避免形象受损,赵国栋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情绪,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

“小子,你说这话大脑考虑过没有?”赵国栋冷冷瞥了对方一眼道:“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别替自己招祸!”

“嗬嗬,我没听错么?”阴笑着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夸张的摊开双手,然后抱住自己双臂,装出一副可怜样,环顾四周向着自己的伙伴们狂笑:“听见没有,让我们别替自己招祸,我好怕怕啊!求求你别吓我,我天生胆小!”

“妈的,陈少,干翻他,让他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对,康哥,陈哥,放他的血!”

几个马仔都吆喝起来,似乎就要动手,先前那两个家伙也是呲牙咧嘴的在包房里寻找着合适的东西,只是包房里除了酒瓶就没有其他锐器。

赵国栋有些怜悯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的家伙,这人大概是以为胜券在握有着三种猫戏老鼠的心态,想要刻意在外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风,才会这般作态,看在他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可笑。

他摇摇头,不想再理睬对方,一挥手,示意张升和乔氏双姝离开。

“站住!妈的,给你三分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给我把这个杂碎给撂下来!”阴笑青年见赵国栋根本就吃自己这一套,如此不配合,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的一番表演,简直就成了被人看的笑话,脸色顿时涨红起来,猛然腾起身来,一挥手,包房里的几个家伙都各自操着酒瓶就要扑上来。

“干什么!”一名衣冠楚楚的壮年板寸男子已经抢先一步钻了进来,看那矫健的身形就知道是练家子,身后两个虎背熊腰的保安打扮的汉子也是一脸狰狞。

“哼,鲍老二,你这会儿知道来了?开始你上哪儿去了?瞧瞧,康少,脸上,身上,就是这小婊子给泼的酒,康少的手机也被小婊子给打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这两个兄弟也被这个王八蛋给打伤了,你来了正好。看着办吧!”

见壮年汉子插身进来,一脸阴笑的黑衣青年稍稍收敛了一点,但是语气间还是相当嚣张,坐回了沙发中,大大咧咧的把屎盆子给扣在赵国栋身上,洋洋得意地等着壮汉给答复。

“兄弟,怎么回事儿?”剽悍男子一身白色的短袖对劲唐装,如果不是那一脸精悍阴鸷的表情,到真还有点大气味道,面对几个跃跃欲试手持酒瓶想要扑将上来的青年视若无睹,只是上下打量赵国栋。

赵国栋也是打量了这个家伙一番,这个家伙耸肩抬步都有些与寻常人不一样,一看就是下过真功夫的,赵国栋这么多年来还真没见过几个,在这方面像样的角色,今天还是第一次碰见,却未曾想到是在这种场合,委实有些让人遗憾。

赵国栋也就淡淡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讲,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解释。

剽悍男子觉得有些棘手。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男子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干啥的,但是就凭对方气度,自己虽然来这苹果俱乐部时间不长,但是在这地头上,几乎每天都得碰上几桩不大不小的事儿。

有些人是色厉内茬,有些人外强中干,有些人故弄玄虚,有些人扮猪吃虎,这几个月来也算是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唯独眼前这个家伙这种明显处于劣势之下却还能摆出一副云淡风轻不卑不亢的架势,还真不多见。

但是那边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姓陈的他知道,爹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总队长,对于娱乐界来说,无疑是一个一言定生死的角色,但是他也知道老板手眼通天,并不太在意这个在其他娱乐场所老板眼中都是顶礼膜拜的人物,倒是那位姓康的老板有些不愿得罪,也不知道是啥来头,他知道老板也是对这两人十分宽容,虽然不是无原则的放纵,但是对这两个家伙背后的人的忌惮还是显而易见的。

“康少,陈少,都是来我们苹果消费的客人,您看这样行不,让他们给您赔个礼道个歉,另外康少的衣服我马上安排人去送一套过来,换下来我们负责替您洗好送到您手上,我再替你们送两瓶酒过来,今晚的所有开销我们苹果买单,怎么样?”

剽悍男子收敛起阴鸷狠辣的气息,一脸平和笑容地陪着笑脸建议道。

吃这碗饭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能行的,几个月的打磨已经让他的棱角磨圆了许多,做生意是求财不求气,朋友介绍到这里来薪水的确丰厚,但是要受的腌臜气也就不少,想到这儿剽悍男子就下意识的想要叹口气。

剽悍男子的建议明显让人有些吃惊,无论是赵国栋还是对方,都对眼前这个男子建议大感惊讶。

就连那个一直保持漠然的当事人都禁不住抬起目光来狠狠地看了剽悍男子一眼,那个黑衣男子更是一怔之下就怪叫起来:“鲍二,你他妈吃腻歪了?你算啥东西,一条看门犬,也敢来当和事老?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你陈大少也吃这一套?居然敢帮你外人来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们苹果关门!”

“陈少,都是我们苹果的客人,何必呢?我看那位小姐误闯你们包房也不是有意,何况这样对女孩子也有失你陈少和康少的风度不是?陈少和康少也不是缺女孩子陪酒的人不是,要不我替康少和陈少挑两个更漂亮的女孩子来作陪好不好?”

剽悍男子神色不动,脸上只是浮起淡淡的笑容,诚挚地解释道,不过赵国栋还是注意到对右手指骨节在轻微地收紧。

“鲍二,你走!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不会难为他们,你放心,我姓康的说话算数,不至于做那些没谱的事儿,被一个女人泼我一脸酒,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不给我一个说法,那不成!”一脸酒液的年轻男子阴恻恻地抬起目光,望了赵国栋一眼,“不管是谁,都不行!”

剽悍男子脸色稍稍一变,有些作难,他也知道这个年轻男子才是正主儿,但是这边显然也不是小人物,真要折腾起来,自己这个保安主管那可能就得背过,尤其是在自己已经到场的情况下,何况这帮家伙本来就不招人喜欢,尤其是那个姓陈的。

“啥事儿都得有第一次,泼你脸那是因为你做了该被泼脸的事儿,赔礼道歉,我看是他们赔礼道歉还差不多,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说法,难道说这苹果俱乐部就真的成了无法无天的地方了?”

赵国栋真有些不耐烦了,倒不是想在几个女孩子面前显摆什么,这帮家伙真还以为这世界就是他们的了,螃蟹横着走路那也是因为没有碰着墙壁,那几个家伙就不说了,他还以为这个姓康的会懂事一些,没想到还更横。

被赵国栋强硬的话语顶得一窒,康姓青年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冷,倒是姓陈的顿时暴怒起来:“放肆!妈的,鲍二,你滚开,今天他们几个是来得去不得!”

陈姓青年手中电话已经拨打出去,“张叔啊,我小超啊,今儿个我和奎哥被人给弄了,现在奎哥,对,就在苹果俱乐部,对苹果,这俱乐部也不地道,妈的,拉偏架,我们这边两人受伤,对方屁事儿没有,这还在这儿吆喝着要收拾我们,……”

见两边都根本不买自己的帐,剽悍男子也有些难堪,但是吃了这碗饭他就得尽到心,他走到赵国栋他们身旁,“先生,我看您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赔个礼道个歉算了,损失方面我请我们老板来作和事老,相信他们也要给这个面子。”

赵国栋对这个剽悍男子颇有好感,见对方一脸难色,轻轻一笑:“这两个家伙是哪里来头?”

“他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陈总队的公子,原来是咱们安都市公安局陈局长。”刻悍男子也是不愿意赵国栋吃亏,一边拿出电话给自己老板打电话,遇上这样的事情他都是尽量摆平,一般不和老板打电话,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老板,这里出了点事儿,是这样的,……,对,陈少好像通知了公安那边,嗯。”剽悍男子感觉到老板并不太在意姓陈的,“还有康少也不依不饶,对,您看怎么办,好,我把电话给他。”

剽悍男子也就忙着把电话交给一脸阴沉的康姓青年,“彪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康志奎这辈子没落过这么大的脸,被人泼了一头一身,我不给你为难,让这两个小婊子给我跪着敬三杯酒,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否则,彪哥,那就不好意思了,就这么着!”

剽悍男子接过电话,老板声音又传了过来:“鲍二,姓康的是康省长的公子,最好不要得罪他,你劝劝那边客人,他们那边的费用全部免单,就是陪两杯酒而已,也没有别人,劝劝他们,和他们说清楚利害关系,我相信客人们都是懂事儿的。”

剽悍男子嘴巴有些发苦,赵国栋仍然保持着那种不惊不诧的模样,显然是不会妥协,自己这去说和,怎么说和?康省长的公子,哎,这事儿可怎么就被自己给摊上了?

“哦?康省长的公子?”赵国栋斜膘了一眼那个一脸阴沉的青年,略略一怔,这可真是巧,就来这一趟也能碰到康仁粱的儿子,还是这样一种状态下,那个姓陈的分明就是陈民的儿子了,上一次在蓝湾半岛也是因为童郁和陈民的外甥发生冲突怕是六年前吧?没想到在陈民在安都市公安局呆不住却还蹦到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去了,冷铁锋虽然下来到了市人大,看样子又抱上了康仁梁的粗腿了。

现在距离省里换届还有一年多时间,但是已经有不少风声传出来了,康仁梁据说下一届可能要进常委,虽然宁法和他关系一般,但是据说这家伙在中组部还是有些关系,在担任绵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很是结下了一些善缘香火,算是个潜力股,难怪陈民的儿子这么起劲儿的替姓康的摇旗呐喊。

剽悍男子见赵国栋一怔,似乎有些意动,连忙解释道:“兄弟,听哥一句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让两个小妹子去赔个礼,敬杯酒,这事儿就算结了,相信康少陈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张升和乔氏双姝听得心都是一沉,康省长的儿子?再看到赵国栋一脸沉吟之色,心中更是发凉,张升也是官宦子弟,自然知晓一个副省长的分量,对于一般政府干部来说,这简直就是掌握着政治前途命脉的大人物,只怕就是自己父亲在这里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吧?

“敬杯酒可不行,鲍二,那得跪着才能显出诚意来!”陈姓青年轻狂地笑着,“奎哥,咱们也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看这子也得跪看来一下……”

“哼,我跪着,就怕你们俩承受不起啊,你就是陈民那个儿子吧,难怪,我看你爹被你拖累得不浅啊,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你怎么就不替你爹着想一下?有些事情是不是你扛得下来的?”赵国栋轻轻一哼,轻蔑地瞥了一眼对方二人,目光落在脸色微微一变的康姓青年脸上,“你是仁粱省长的公子吧,你的所作所为难道就不怕你父亲失望?”

陈超徒然站起身来,双目喷火,“小子,你他妈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我爹的名字也是你叫的?还仁梁省长,你他妈是活腻味了,在我们面前装大头蒜?!”

康姓青年却拦住了几欲扑上前去的陈超,阴沉沉地道:“你又是何方神圣,在我面前装了份儿,没有用的!”

赵国栋笑着摇摇头,手机里的电话簿里已经调出康仁梁电话,“你觉得我在蒙你?仁梁省长前些日子还和我在一起吃饭,似乎还提及你呢。”

康姓青年听得一阵火起,你说你是省里市里哪位领导的亲戚子弟还能勉强像那么一回事儿,可这个家伙居然敢说和自己父亲一块儿吃饭,自己父亲还谈起自己?你他妈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小角色,怎么不说你和总书记一起吃饭?

赵国栋这话并非妄言,康仁梁上个月到归宁参加农田水利建设现场会,赵国栋全程作陪,两人也还算谈得拢,康仁梁也在“无意间”提及自己儿子大学毕业后不求上进,自己去搞了一个装修公司,四处游荡,言谈间也是感慨不已,赵国栋自然知趣,也就说欢迎康公子到怀庆来发展,康仁梁也就顺势表示感谢。

赵国栋也不多说,只是微笑着打通电话:“仁梁省长,这么晚了,没有打扰您吧,我和几个朋友在安都,嗯,和令公子在一起,哎,就是不认识,有点误会,令公子似乎对我有些成见,不依不饶呢。呵呵,不至于,不至于,哪里,您太客气了,那好,我把电话给他。”

赵国栋一边笑着摇头,一边随手将电话递给对方,“小康,看看我是不是蒙你?”

康志奎满面狐疑,看看时间也是晚上十一点过了,自己父亲素来休息很早,这个时候自己打电话回去都只有挨臭骂的份儿,怎么这个家伙倒装起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莫非这家伙还真是哪位省领导的子弟?

满脸不信地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就听得一阵熟悉无比的低沉声音从电话里劈头盖脸的传过来:“小兔崽子,马尿是不是又灌多了?嫌你爹闲着了是不是?你爹煞费苦心替你牵线搭桥,你就这样给你爹拆台?甭给我废话,马上去向国栋市长赔礼道歉,我告诉你,若是不让国栋满意,我饶不了你!赶紧去!”

“爸,爸!啥国栋市长,你说谁呢?”康志奎一脸不解,连忙问道。

“废话,你瞎了眼么?怀庆市赵国栋市长,你不是一心想要到怀庆去折腾么?老子给你牵线搭桥,你就这样不争气?电话主人就是国栋市长,赶紧去给我赔罪,说不定这还是一个机会,你好好和他拉拉交情!把电话给国栋市长!”电话里康仁梁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

康志本几乎是张大嘴巴一脸不知所措地把电话交给赵国栋,赵国栋接过电话又和电话对面说了几句,这才含笑挂了电话。

“小康,现在没事儿了吧?”

见赵国栋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康志奎这才反应过来,感情人家是真人不露相啊。

第五十节后恭

怀庆这两年基施设施建设工程量据说在全省都是首屈一指的,充满了机会。康志奎这家公司在安都竞争激烈的市场里经营得不怎样,这安都市里装修公司多了去,个个背后都是有些门道的,要不就是在实力上强出太多,父亲到省里时间不长,自己也不敢太过分,只能靠以前父亲铺下的一些老关系来运作。

据说怀庆正在大兴土木,一直寻摸着想去怀庆找找机会,也和自己父亲说过,没想到父亲刚刚和自己说有点门道了,自己竟然就把这桥给砍了,想到这儿康志奎就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这年头给谁过意不去都行,就是不能给钱过意不去。

赵国栋和乔珊几人回到了自己包房内,和康仁梁这个电话他不想打,但是却不能不打,要不可能还得折腾出更大的事儿,陈超那小子显然是给省厅治安总队行动上的人打了电话,一来自己不想再找刘兆国,二来找其他人麻烦,也不见得顶事儿,还不如就找康仁梁这个正主儿,直截了当的把麻烦解决了,相信以康仁梁的智慧不至于像他儿子这样。

看来自己的这个举动效果很好,一行人离开A-03包房时,康志奎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而陈超一行人见康志奎都神思恍惚,自然也是瘪了气,不敢阻挡。

“栋哥,牛!太牛!第一牛!”回到包房里,张升便压抑不住激动,叫嚷起来,“我靠!康省长的儿子,你们没见他刚才失魂落魄的模样,我看是被他爹一阵狂风骤雨教训傻了吧?妈的,另外那小子,就是啥治安总队长的儿子,我就看他灰溜溜的在那儿回电话呢,让那些人别过来了,嘿嘿,我还琢磨着真还要来把我们收拾一番呢!”

见张升像被一只被小母鸡刺激了小公鸡一般,在包房里一边张牙舞爪的形容着刚才的情形,一边四处乱窜,赵国栋也禁不住苦笑,“张升,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有么?我不过是碰巧和康省长认识而已,哪有那样玄乎的事儿?”

“得了,栋哥,你甭说了。我眼睛不瞎,先前我就老觉得你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来,和你坐一块儿就觉得压抑,怎么说呢,就和我家老爷子坐在一起一样,让我全身不得劲儿,嘿嘿,这是官威吧?咋感觉你比我老爷子还压人?”

张升满脸通红,先前喝酒都没有能让他脸上变半丝颜色,此时却是面如关公,方才那一幕太解气了,自己出去时,那些个家伙都是面带敬畏之色,大概也是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人是哪路神仙,就能让他们康大少吃了这么大亏,却一言不发地就拱手送客。

先前乔珊乔羽和童郁都站在了门外,虽然没有走,也听见了双方的言语交锋,但是却没有见到双方神色态度变化,只是知道赵国栋一个电话解决了问题。

对方一个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总队长的儿子,一个是康副省长的儿子,而且先前一个个叫嚣着要让她们跪着敬酒,若是真要如此这般;几女真不知道是以死相抗争呢还是委曲求全,内心的惊惶、恐惧以及畏怯是她们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尤其是近距离接触这些所谓纨绔子弟才知道现实是多么的阴暗,如果没有他们的同意也许自己几人就真的难以走出这个苹果俱乐部的大门了。

然而一切危险都迎刃而解了,无论是乔珊、童郁还是乔羽望向赵国栋的目光都有些了不一样,乔珊和童郁虽然知晓赵国栋的身份,但是对于她们这些涉世不深长期在安都生活的女孩子们来说,安都市和其他市的距离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

无论是怀庆还是绵州,这些城市和安都就像是两个世界,无论赵国栋在其他城市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对于她们来说好像也都不重要,但是今天她们却第一次意识到了,只要是巅峰角色,无论站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可以绽放出绝对璀璨的光芒。

而乔羽就简直是震撼了,她虽然是一个大学生,但是非不通人情世故,正因为如此地才在挑选男朋友的时候格外谨慎精细,张升其实并不是让她最满意的角色,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副县长,而张升本人也谈不上什么有多大的魅力,只是张升对她极为倾心,这一年来更是小心翼翼地鞍前马后侍候着,女孩子心本来就经不住缠,所以也就渐渐接受了对方。

但是今天的这一风波一下子就把她刺激不小,一杯酒泼出去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方的嚣张狂妄和放肆简直让人要忘了这个世界还有王法二字,但是对方摆出的名头也的确足够骇人,就是这个省一位副省长的儿子,难怪这样猖狂无忌。

原本以为已经难逃厄运了,没想到一切竟然像是虚幻一般,转瞬就如雨后天晴,甚至还继续回到原来的包房里饮酒听歌。

“栋哥,珊姐,郁姐。要不我们先走吧?”乔羽到现在环是惊魂未定,总觉得全身有此发软,对方粗暴地将她按在墙上,一个猥琐的声音甚至叫嚣着要把她牛仔裤剥下来,那只按在自己背上的手像蛆虫一样令她不寒而栗。

乔珊和童郁也都把目光投向赵国栋,说内心话,她们内心还是有些不安,尤其是那个姓陈的明显是一个阴狠诡辣的角色,加上又有公安背景,如果真要暗中使坏,那可就真要出大事儿了。

赵国栋无声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要给人机会嘛。”

康志奎并不像一般纨绔子弟那样简单。

当康仁梁给他若明若暗的递话之后,他就知道怀庆城市建设这潭水怕是不得安宁了,太多人盯着这一块了,连在京里学习的陈英禄都不得不打电话回来和自己通通气。

有些角色你的确也得罪不起,而且拒绝了这一家,另外的一样会插进来,相比陈英禄在京里学习这段时间不怎么开手机也和这事儿有原因,除了约好的时间段外,真要有急事儿还只能打某个座机号码。

康志奎的装修公司不算大,但是也算一家正规公司,康仁梁和他递话后,他就安排人了解过。

康仁粱在绵州的官声一般,至少他在绵州主政其间。没听说有太多涉及经济方面的问题,如果真有问题,康志奎也不至于去搞这样一家装修公司,还要正经八再的搞业务,就凭他老子是绵州市委书记,倒腾几个大一点的基建工程啥都有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康仁梁还在仕途上升期,严禁自己子女涉足这方面有关系。

包厢门响起了敲门声,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张升随手将门打开,却是一怔。

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康志奎手中提着一瓶路易十三,另一只手却托着一个杯子,满脸含笑,彬彬有礼地点点头,“栋哥在不,小弟冒昧,来陪个礼。”

张升有些茫然地让开,康志奎却是一眼就瞅见了坐在沙发上正瞅着下边依然疯狂的表演舞台的赵国栋。

“栋哥。”康志奎对赵国栋并不陌生,至少从自己父亲那里他知道眼前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能耐不是一般人想象得出来的,他虽然没有踏足政道,但是却对政道上那些起落坎坷并不陌生,在他印象中,三十岁的干部能到科级已经不错了,能上副处那就得有足够硬的背景关系,至于说正处,除了优秀、背景以及机缘之外,一般说来也就只能在省市机关那些个级别虽高但却没有啥实权的位置上呆着了,但是就那样也已经很罕见了,毕竟级别上去了,瞅个机缘,那就能一跃化龙。

像赵国栋这种三十岁到正厅而且康志奎闻所未闻,而且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一市之长,自己父亲蹦上正厅级干部时也已经是四十有五了,就那样也算是有名的少壮派了。

但这就是现实,你就得承认现实,而且就得向现实低头,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来坐吧,志奎。”赵国栋依然是那副云淡风清的平和表情,朗姆酒摆在台上,已经下去大半,康志奎也是知道这玩意儿的酒劲,却见赵国栋毫无症状,心中也是暗自咋舌不已。

听得叫自己志奎,康志奎说不出的腻味,比自己大不了两三岁,却是一副托大口气,但是他也得承认对方有托大的资格,而且自己还得装出一副甘之如怡的模样。

赵国栋对康志奎还是有些佩服,这些个官宦子弟并非都是脓包,至少能在这短短一会儿时间里,人家就能放下脸子来赔礼道歉,还能陪着自己在这儿一耗就是半小时,两人谈起来似乎也挺投缘,至少没有半句提到康志奎公司业务的事儿。

看着如坐针毡的张升和其他几女,赵国栋也不禁哑然失笑,伸手拍了拍意犹未尽的康志奎,“志奎。时间差不多了,有空就来怀庆坐坐。我的电话你也有了,到时候多联系吧。”

康志奎何等机敏的人,也是站起身来,又专门和几位女士道了歉,这才拉上门离开。

“他真是康省长的儿子?”张升实在不敢相信康志奎身份,印象中自己班上有个某市副市长的儿子那都恨不能牛气得鼻孔望天。

“所谋乃大啊。”赵国栋不咸不淡地摇摇头,虎父无犬子,康志奎还算是个角色,就凭这份忍耐劲儿和韧性,这小子就有出头的日子。

第五十一节清风拂山岗

一直到返回的时候车上的气氛似乎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康志奎前后迥异两人的表现,的确太让这一帮还没有真正意识到社会复杂严峻性的男女们深深地被上了一课,其隐忍的作风让张升这种在官宦家庭长大的子弟也下意识的要打个寒战。

赵国栋倒是不怎么在意。康志奎想必也是从其父那里知晓了自己一些情况,这年头谁也不比谁傻,以康仁梁的身份要了解一下自己底细。还是能八九不离十的,当然他在自己儿子面前就没有必要掩盖隐藏什么。

乔珊驾车把张升和乔羽送到安大北门之后,才又重新起步,今晚实际上没喝多少酒,虽然康志奎提了一瓶路易十三过来,但是绝大多数还是落入他自己腹中,赵国栋不喜欢喝杂了,哪怕朗姆酒后劲重一些。

赵国栋琢磨着自己该上哪儿,回梅岭小区太晚了一些,估计罗冰她们都已经睡了,翟韵白还在沪江没有回来,也该回一趟徐春雁姐妹俩那边了,这段时间在罗冰和程若琳那边呆的时间多了一些,自然也就有些冷落徐春雁她们这边。好在徐春雁两姊妹也是十分体贴温存的人儿,对于自己啥时候回去啥时候不回去也不多言多语,顶多也就是有些幽怨的语气表露出来而已。

“国栋,我们再去坐一会儿?”乔珊突然建议道。

赵国栋吃了一惊,见童郁也是一脸赞同之色,看了看表:“你们俩疯了,这都是啥时候了?快十二点了。”

“反正明天也是周末,睡个懒觉也没有人管,你也难得回来,要不你又要说我们不陪你了。”乔珊歪着头,似笑非笑地道:“小郁,你说是不是?”

童郁也有些犹豫,今天的冲击太大,赵国栋的表现也简直颠覆了以往和自己几人在一起的感觉。轻描淡写的就把一桩在他们看来麻烦无比的事儿给解决掉了,其举重若轻的味道简直就像是一个演员一般。

她知道乔珊想要干啥,赵国栋似乎距离她们的生活越来越远,她不像乔珊,童郁早就不抱啥不切实际的幻想了,现在的生活挺好,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找对象,那也是因为没有碰上合适的,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潜意识的想要把那些介绍给自己的人与赵国栋做一比较,正是这种微妙的心态使得她始终难以接纳一个不太满意的对象,所以才会有现在这副状态。

不过乔珊却有点说不清楚的味道,或许小鸥在这种事情上的豁达开放对她有些刺激吧,总之乔珊经常冒出一些话来,要找就要找像赵国栋那样的人物,要不还不如像小鸥那样图个轻松自在,这个像小鸥那样轻松自在总让童郁有点感觉像是羡慕小鸥和赵国栋之间那段暧昧感情,可这不一样啊。

“还是回去了吧,国栋我估计明天他也有事儿,他现在的身份,今天我们都看见了,只怕没有多少属于他自己的空闲时间了。”童郁不敢看乔珊有些不高兴的脸色,把头望向漆黑的窗外。

赵国栋心中一喜,童郁倒是知趣,他实在不想再和两个丫头纠缠下去,甭管她们怎么想,他现在只想寻个安乐窝躺下安安稳稳地休息一晚。

………………………………

赵国栋的生物钟告诉自己肯定已经日上三竿了,不过微微眯缝起眼睛看了看,似乎房间里仍然一片黑暗,想了想,索性再躺一会儿,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身畔的丽人早就起床了,不过毛巾被还残留着缕缕余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朗姆酒的邪恶力量。赵国栋竟然有了那种想法,左拥右抱的滋味儿委实让人血脉贲张,难免就要荒唐一回了。也幸好是春雁性格柔顺,任他为所欲为,换了别人怕也难得有同享齐人之福的味道。

不过春雁最后的话语还是赵国栋心中微微一动,正处于危险期自己却又恣意妄为,没准儿这一回可能就要一箭中的。

但转念一想春雁已经是三十二的人了,她这个时候若有若无地提这么一句未尝不是有意,自己承诺了的东西就不会后悔,欠她们太多也该给别人一点盼头,否则那就真的是薄情寡义的凉薄人了。

门悄悄开了一丝缝隙,一个丰腴的身影闪了进来,似乎是要看赵国栋醒了没有,见赵国栋没有动弹。便又走到窗户边小心的把窗帘拉了一条缝隙,一抹阳光从猛隙中透了讲来,赵国栋装出要动未动的样子,身影赶紧闪了出去。

赵国栋坐起身来,无声地笑了笑,是秋雁,看样子是担心自己睡太久了不好,又不敢叫醒自己,就用这种“自然方式”来把自己唤醒,心思倒也是够细腻了,也不知道昨晚自己的“功课”是否让她满意。

昨晚他告诉过她们俩自己今天有安排,而自己睡得太香又让她们俩不忍心叫醒自己吧。

今儿个的确有安排,蕴华书记约了政法委丁书记打网球。丁书记把省司法厅一位副厅长叫上,蒋蕴华问他有没有空,赵国栋自然明白意思,也要去当一次陪客了。不过他本来也就想和丁书记找个机会好好聊一聊,有这样的机会正好。

省公安厅调查组拿出的意见递上了政法委,据说在政法委也引起了争议,省厅最终还是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以故意伤害共犯名义刑拘了百花乡那位副乡长,刑拘时间延长到了一个月,这也让怀庆方面公安相当被动,准备好的不少工作也只有暂时搁置了下来。

赵国栋还是小看了严立民的魄力,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严立民在某些时候的确有些大将风范,虽然此人心胸稍显狭窄了一点,但是越发复杂紊乱的场面。这个家伙就越是能站稳脚跟,至少在这一局上自己判断有些失误。

陈英禄也打电话回来询问这件事情,想必也是觉察到了有人是针对怀庆的大好局面而来,而怀庆内部却又有人要生出怪事儿来,也怨不得人。

赵国栋现在到是看得相当坦然了,再没有先前有些惶惑不安的心态,有些东西你把心态摆端正,冷眼旁观,反而就能看穿,若是沉哂于其中自然也就心神不宁神思恍惚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拂去浮尘方见真。

“我是这么看的,丁书记,问题不但要一分为二地看,而且要实事求是,这是我们共产党人工作的基本作风嘛。”

赵国栋随时擦拭了一下汗渍,丁森胸前也是急剧起伏,显然这一局下来让他体力消耗不少,仰靠在藤编工艺躺椅中休息。

丁森一边点头示意赵国栋继续,一边把手中毛巾递给身旁秘书,秘书知趣地将丁森的茶杯放下离开。

球场上蒋猛华有些臃肿的身躯显得步履蹒跚,好在省司法厅那位副厅长比起蒋蕴华状况也好不了多少,两人水准相差不大,倒也玩得有滋有味,只是让旁边球场教练们有些惨不忍睹的感觉。

“工作中肯定会出问题,就像只有经常洗碗你才会打烂碗,你光吃饭不洗碗,当然不会打烂碗。”赵国栋侃侃而谈。“可我们工作中生活中这种光吃饭不洗碗的人太多了。”

丁森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小赵,这种情绪不对头啊,讳疾忌医要不得哦。省里对怀庆工作还是十分满意的,宁法书记和东流省长都对你们城市发展高起点高标准表示了赞许,认为你们在城市规划发展上为全省二级城市甚至安都市都开了一个好头,值得学习啊。”

丁森是从川省过来的干部,据说在原来安原省省长现在政治局委员兼沪江市委书记苏觉华担任川省省委副书记时丁森是某市市委书记,很得苏觉华看重。现在在安原省里也是独树一帜,行事风格不偏不倚,一口川音还真有点邓老人家的味道。

“丁书记。我不是发牢骚,我也支持对事情要查清楚,但是我反对那些动辄拿大帽子往人头上扣,动辄上纲上线,动辄怀疑一切的做法。”赵国栋语气平和,但是态度相当坚决,“这会开一个很不好的头,甚至影响到基层的工作积极性。”

丁森含笑不语,都说这位年轻平长急躁好怒,似乎还真有点呢。

注意到丁森嘴角的笑容,赵国栋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情绪外露有时候反而会起到反作用,尤其是像丁森这种老狐狸面前,这种效应不大。

“怀庆落后太久了,大家现在都希望能抓紧时间扎扎实实的做些实事儿,让老百姓能够真正感受到我们怀庆变化,不仅仅是城市建设。”赵国栋有些感慨地道。

丁森注意到赵国栋眼中一抹怅惘,心中也是微微触动。

第五十二节寻常家务

和丁森的交流相当愉快,习惯于陈英禄川音的赵国栋对丁森的川音也就相当适应。尤其是在谈及峨眉竹叶青的清雅和沪州老窖的醇香时,两人似乎共同语言就更多了。

丁森当然也知道这未尝没有这位年轻市长的刻意讨好,但是对方看样子也的确是对竹叶青十分喜欢,谈茶论道也是信手拈来,却是不再多谈工作上的事情。这倒是让丁森很有些意外。如此年轻倒也有这般养气定神的功夫水准,也不多见,现在人都浮躁。

赵国栋还不太清楚蒋蕴华和丁森之间啥关系,但是那位省司法厅副厅长无疑和丁森走得很近,能和丁森一起到这种场合自然也有些意思,赵国栋也不多问,事不关己,多问无益,盯好自己该做的事儿才是正经。

这是令人愉快的一天,倒不完全是因为能在丁森面前解释辨析一下庆州事件的原委,而是能有一个机会能和丁森在工作理念上进行一番交流,至少可以让领导明白自己在怀庆工作思路上的想法意图,有些时候领导知晓不知晓,理解不理解,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儿,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沟通,尤其是在愉悦轻松的氛围下沟通,那就更难得了,而今日这个环境却做到了。

至始至终丁森也没有谈及庆州事件半句,赵国栋也只是在无意间很随意地评点了两句。而且是以怀庆应该在工作中认真汲取教训的口吻来表态。

从云螺湖下来。即便是在密闭的车内赵国栋都能感受到夏日炎阳炙烤后散发出来的阵阵热力,相较于云螺湖周围葱葱郁郁的森林带来的清凉爽宜,安都市区的确奥热了一些,即便是呆在空调房内,你也无法与那种来自天然的清风相提并论。

路过朝阳东路的假日花园酒店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广本雅阁缓缓钻了出来,坐在后座上的殷景松一脸无奈,正在和同座上的妻子争执个什么。

赵国栋有些好奇,再看看表,差不多是快要吃完饭的时候了,老殷这人平素懒的出门,今日怎么舍得来假日花园酒店来开一次洋荤?

殷景松的确很郁闷,女儿都快大二的人了,在他看来也该是懂事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幼稚?一帮子同学就这么簇拥在这酒店大堂里,个个伸长脖子等着别人出来。也不知道这脑瓜子里咋想的?人家要不出来,你就等到明天早上?

只是妻子护着女儿,而且女儿又这么大了,同学一大堆都在那里痴痴等候,那些个媒体记者似乎也是下定决心非要等着,就这么在这儿耗着,瞧瞧现在都几点钟了,从下午三点钟等到晚上七点钟。整整四个时,殷景松也只有坐在汽车里陪着,想到这儿殷景松就觉得恼怒不止,就是自己要见省委领导只怕也用不着等这么久吧?

他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可是女儿很固执,坚持要等下去,大学已经放假了,妻子也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就在这酒店里呆着非要在这儿陪着,弄得殷景松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好。

酒店大厅里守满了那些个娱乐记者,而像小婉这样的追星族越来越多,更是被劝到了大厅外,也幸好假日花园酒店大厅外就有相当大一片树林绿地。而且这会儿太阳也不必两三点钟时那么凶狠,要不在这毒辣的太阳下晒着,还不得被晒死?

电话响了起来,殷景松接过电话,看了看,有些纳闷,这个时候赵国栋怎么突然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了?

“喂。赵市长啊,嗯,在外边有点私事儿,咦?你也在这儿?嗨,别提了,都是小婉那帮同学给撺掇的,非要在这里见那个啥叫林蔻的女明星一面。对,我和她妈都陪着她在这儿耗了四个小时了,我看再在这儿泡下去,明星没见着,自己快要倒下了,哼,先前都有两个女学生就要中暑模样,这家酒店还算有些人性,赶紧把人送到大厅阴凉通风处体息了一阵才算缓过来,怎么住的客人就没有人性呢?”

“算了。不说了,这些事儿也是这些人自找的,你要去捧别人臭脚,人家当然要拿捏一番,瞧。就得这么毕恭毕敬候着。那些个记者也是,平时不是一个个眼睛望天,现在就在这大厅里都不吭声了。我看见省委书记也没这么难过,……”

赵国栋觉得挺有趣,电话里的殷景松大概是被一下午的枯等弄得耐心全无。他可是很少有这种火气冲天的时候,平素都是波澜不惊慢条斯理的模样。现在可好,电话里的他简直有点怨妇的味道,只是面对自己的女儿,大概也是无可奈何。

“好了,景松书记。你就上二楼来,这里咖啡厅的环境还行,小婉真要在下边等,你就让她等吧,这女孩子的心性都这样,追星嘛,我们不都是年轻过?过了这段青春期就好了,也算是青春记忆吧。”赵国栋在电话里宽慰殷景松,“小婉这么争气考上安大。你还不满意,别人可是想都想不到这样听话乖巧的女儿呢。”

赵国栋在咖啡厅里等到殷景松两口子走进来时,殷景松脸色还是阴沉着,倒是他老婆脸色还行,看来两口子也是为这桩事儿闹得有些不愉快。

“来坐,老殷,任姐,要点什么?”赵国栋笑眯眯地道:“小婉不肯上来?”

“哼,能上来么?深怕这一上来万一那明星正好出来,这不就错过了,那我还不就成了弥天罪人?”殷景松气哼哼地道,“我看就是我这会儿犯病也顶不到替那位女明星出场捧场那么紧急。”

“咦,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这么说话的?嘴巴里就不能钻出一句话好话来?小婉怎么了。不就是来看看她喜欢的明星么?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是不是觉得陪女儿在这里呆了一下午掉了你的价了丢了你脸了?小婉从小到大让你操啥心了?就这么一会儿你就不耐烦了,不耐烦你就走,让小蒋留下等我们娘儿俩,我给你拿三百块钱,你自己打的回家。”

殷景松老婆是怀庆一中语文教师,平时待人挺和气的,在市领导家属里也算是比较低调的一个人,赵国栋认识这么久,倒是觉得这个人很贤淑一人,没想到嘴巴倒是如此厉害,一下子就把殷景松给弄得张口结舌,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是却不敢再接腔。

“呵呵,老殷,小婉也是挺懂事一孩子,青春期么,总有些自己的幻梦,咱们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们身上。这也不是啥坏事,人若是连梦想都没有了,那才是没意思了。”赵国栋笑着打趣道:“小婉可是咱们市领导圈子里人人艳羡的才女,我听说老秦的儿子也和小婉是大学同学,很有些想追求你们家小婉呢。”

殷景松一听到赵国栋夸赞自家女儿优秀,脸色顿时灿烂起来,轻轻咳了一声,“小孩子家的事情,我们大人不好多管,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年龄还不宜太早考虑这些事情,顺其自然最好。”

殷景松妻子见自己丈夫这般得意,也免不了白了自己丈夫一眼,方才还是满腹牢骚。这会儿一听得赵市长说小婉的好,立时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老殷。你和任姐还没有吃晚饭吧?要不就在这里对付一顿?也不知道这个所谓明星啥时候出场?”赵国栋看看时间,已经是快七点了。

“嗨,谁说不是呢?本来说这林蔻要和歌友们有个见面会的,但是说上午就通知取消了,可我们家小婉他们这些同学都不知道,不少都是从外地来的,这么远来一趟也不容易,都想见见,尤其是看到这么多记者守在这儿,都是觉得恐怕会出来一趟,可几个小时过去了,愣是没见人影,去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林蔻人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殷景松妻子也有些感慨,“这些明星也太拿大了,歌迷来了见个面又有啥?就这么难?他们还不是靠这些歌迷影迷才能赚钱生存?”

赵国栋也知道这个林寇。

这女孩原来也是默默无闻的无数渴望一夜成名的追梦者中一员,后来被一家唱片公司相中,前年以一曲《白瓷》唱出名,顿时红遍大江南北,紧接着又连续推出了几个专辑,虽然不及成名曲那般火爆,但是也算是深受好评,顿时就有点大红大紫的味道。

再加上这女孩子的确也长得清纯妍丽,很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又被影视公司相中拍了两部电视剧,也算是跟上了潮流,唱而优则演,人气也就起来了,据说有某位名导评价她颇有演艺天赋,鼓励她向影视界发展。

赵国栋对她有些印象是因为从去年开始,这个女孩子似乎成了沧浪矿泉水的代言人。其经过包装之后青春舰丽的形象的确很受人欢迎,对沧浪矿泉水销量的拉动作用有多大不知道,但是广告反应的确不错。

第五十三节在另一边

不过赵国栋倒也没有想到这女孩子竟然这样傲慢,这么多歌迷在外边等待着,她就敢不出面,这大概也是被媒体和那些歌迷们个捧成这副德行的。

赵国栋对于这些娱乐界的所谓腕们星们历来就是没有多少好感的,不说什么潜规则,就是这些人的做派都让他很看不惯。

所以赵德山在娱乐界里祸害折腾,他也就是充耳不闻,只是告诫赵德山,若是要找一个带回家的,那可得把稳,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趁早死心,好在赵德山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口咬定自己也就玩玩,这辈子不会考虑结婚,更不用说在文娱界找老婆了。

就在赵国栋琢磨着赵德山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赵德山距离他的直线距离也就不超过一百米。

“我告诉你,这年头看人就像投资一样,得选长线潜力股,短线炒作或者走马观花那是成不了大气候的,我们沧浪集团从来不做那些短视的投资投机,我们只做实业。”赵德山赏心悦目的坐在窗前,瞥了一眼纱帘外的落地玻璃,显得相当自信。

“那你们沧浪为什么不上市呢?”林蔻笑起来的时候一口洁白整齐牙齿显得格外悦目,拿赵德山这牲口的话来说,这就是别具一格的性感,品尝起来那味道就绝对不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们沧浪不上市?”赵德山神秘的一笑,反问道。他很喜欢逗这个女孩子玩。这个女孩子笑起来总让人有一种如沐浴在灿烂阳光中的味道。

“沧浪要上市?”林尧一怔,机敏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现在不就听到我说了么?”赵德山大大咧咧地道:“是不是非要炒作得漫天风雨才是上市的必经之路,何况我们上市也不会全部上市,更不会选择在内地上市。”

“不全部上市?这是什么意思?”林蔻显然知道这个坐在自己身畔的男子在打自己的主意,但她对对方同样很有兴趣。

钻石王老五这个儿名词一直是伴随着这个人的各种绯闻四处传播,沧浪集团的副总裁,登徒子,花心大萝卜,但是毫无例外,和他交往过的女生即便分手,也从没有谁说过他的坏话。而且这个人仗义疏财的脾性在文娱界也是有口皆碑。曾经有两位曾经和他交往而后分手的文娱界女星在遭遇困难时,他都毫不犹豫的鼎力相助,就凭这一点,这个人在文娱界就能如鱼得水,都愿意和他交朋友。

“我们沧浪集团太大了,不想全部上市,不过不上市呢有总感觉会给民众一种封闭感,所以么,也许我们集团会分拆一些业务上市。”赵德山貌似很随意地道,“怎么,小蔻,你也对股市投资感兴趣?”

“赚钱的生意谁会不感兴趣?”林蔻嫣然一笑,明媚的眼波如放电一般让赵德山这个花丛老手也是禁不住一荡,“不知道能不能借你们公司上市发点小财?”

“噢,那恐怕不行,香港上市程序复杂而且正规,不像内地这边,不过小蔻你似乎不需要在这上边花心思吧,你只要安心在你自己事业上发展,以你的发展势头。哪里还会缺这个?”赵德山很干脆地拒绝了对方,有些时候你越显得强势坚决,女人对你反而会更信任。

林蔻也不生气,若是哪个男人这般容易被自己所诱惑,那这种男人也不可靠了。

“山哥,这年头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唱歌演电视都是靠吃青春饭,钱挣不了两个,也就是挣人气,女人青春有几许?韶华一过,哪里还有那么好的机缘,所以我想争取在影视上也能发展一下,程导和我说起过,但现在要找一部好题材的片子不容易,而找到好片子还得有投资方才行。”林慧也有些感慨,“山哥,你们沧浪集团规模这么大,为什么不在文娱传播行业发展一下,现在这个产业也是方兴未艾,很值得你们这些大财团关注啊。”

赵德山长期在文娱界厮混,也知道现在文娱界也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热闹喧嚣。

唱歌拍电视剧能不能挣钱。能,实力、演技、题材是一方面,另外也得看运气,大卖和扑街也许就是差之毫厘一线之隔。

随着大陆文化市场的蓬勃发展,星光灿烂的港台文娱界也开始进军内地市场,使得本来就新人辈出的内地文娱市场竞争更加激烈,一个新人今天灿烂辉煌,也许明天就无可奈何花落去,渐渐消失在无数颗涌动的星潮中,怎样把握好自己,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绽放得更耀眼更持久,也是无数个星们和准星们以及他们的经纪人们最费思量的。

唱而优则演,电视上出名便期望能在电影上有所发展。甚至T台上成功了也企望能在这个行道里混一水。这也是很多艺人希望摆脱单一形象迫不得已的选择,而选择当某某大使,某某形象代言人,这些个各种能够博得一些目光关注和提升人气的方式也是他们所需要获得的,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不至于被人遗忘,甚至不惜用一些非正常方式来博取关注。

相对来说如果在电影事业上有所发展,其在文娱界的生命力似乎就可以得以延续更长久更醇厚一些,而这也是为什么在歌坛和电视上有所成的艺人们都希望能够在电影界也博得一些认同的主要原因。

但是想要在电影界上获得一些认同可不比在歌坛或者电视这个行道,高不可攀的制作要求以及门禁森严的准入门槛都使得很多人不敢问津,没有足够雄厚的实力妄想跨越这一步。那只会沦为笑谈。

这个实力并不仅仅是指你的人气和演技实力,更重要的是你还需要在业界内的广泛人脉甚至雄厚的经济实力做后盾,而这也是潜规则盛行的土壤基础。

“小蔻,影视传播这个行业我们沧浪不熟悉,而我们沧浪素来是做熟不做生。”赵德山颇有风度地回答道:“这是我们沧浪的原则。”

“可是你不做怎么会熟?我听你说过最初沧浪进军制药行业不也是这样么?我还记得你说的这叫跳出窠臼,又是一片新天地呢。”林蔻俏皮地眨眨眼睛,瞪着赵德山。

赵德山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他可真没有想到这丫头竟然记忆力这么好,自己就那么随口一说,竟然也能被这丫头记得这么牢靠,还用来反击自己。

“嘿嘿,小寇,你可真行,几个月前我说过的话你都能记得住,是,我们沧浪当时进入制药行业也算是一个突破,但是我们当时那也是遇上了机缘,正好有合适的现成企业,我们才下手兼并,如果要让我们平白无故的进入一个我们陌生的领域。我想我们沧浪不会做。”赵德山也不是昔日的赵德山了,啥话说出口,就算是破绽百出,那也都能像模像样的圆回来。

“那为什么就不可以在影视传播行业上突破一下呢?”林蔻似乎有意要和赵德山斗斗嘴,“你不是长期在文娱界走动么,人脉关系这样好,怎么就不能在这上边有所作为呢?没准儿还真能打出一片天地,到时候你还要感谢我为你指点的这条路呢。”

“呵呵。那可真谢谢你了,小寇,不过沧浪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你也知道我们沧浪现在的业务已经相当庞大了,如果再分心,那只会一事无成。虽然我个人很喜欢影视传播这个行道,但是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赵德山笑嘻嘻地道:“像这种向外发展的业务那也是需要董事会研究的,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权力?”

林蔻妩媚的一笑,意似不信。

谁都知道沧浪集团总裁就是其弟,他们两兄弟在沧浪集团中占有多少股份外界一直猜测不断,但是也大略能够估计出来赵氏兄弟在沧浪集团中所占股份能够绝对控股,只是他那个总裁弟弟相当神秘,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更不接受媒体采访,每次都是一个常务副总或另一位财务副总对外接待,倒是这位山哥偶尔还要露露面,不过更多的是在文娱界的各种活动中见到他,财经方面的报道基本上是见不到他的名字的。

林蔻既是娱乐界炙手可热的红人,又作为沧浪矿泉水代言人,也只是和他那个诡秘弟弟见过一面,也是让林蔻颇为好奇。

林蔻也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不过她知道赵德山一直有那么一些想法在影视传媒行业发展,对于这种财大气粗的角色,投资搞一家影视制作公司也不是啥难事,沧浪集团去年跻身全国十大民营企业之列。虽然没有上市无法估算赵氏兄弟身家,但是谁都不信赵氏兄弟会不在福布斯榜上,只是赵氏兄弟从来拒绝在这方面发表言论,倒也让外界无可奈何。

现在林蔻的想法是要牢牢占据沧浪矿泉水的广告形象角色,不仅仅是这个角色带来的收益,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可以让自己有更多机会和这位赵家长子在一起,她并不知道赵德山并非长子,她只知道赵德山排行老二。除了下边那个总裁弟弟外,似乎还有一个姐姐而已。

第五十四节用心做足

电话的振动打断了赵德山和林蔻的相当快活的卿卿我我。

林蔻注意到赵德山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赵德山手机屏幕上显示,闪动的字幕是“长川”两个字,长川?好像他那个总裁弟弟就叫赵长川,是他弟弟来的电话。

赵德山似乎也注意到了林蔻的关注,为了显示亲近,赵德山只有颇有风度地点点头,并没有离开。

“啥事儿,长川?嗯,我是在安都啊,对,假日花园酒店啊,不是公司安排的么?”赵德山有些莫名其妙,长川啥时候又关心起自己回安都住啥地方了?“嗯,是在一起。林小姐不太舒服,所以就没有出去参加活动,没啥大碍,明天的项目剪彩仪式她当然要到,不会受影响。”

“你说啥?不参加了?不再续约,换人?”赵德山提高一个声调,粗眉顿时竖了起来,火气也上来了,“谁他妈决定的?你,还是屈直?”

谁不打招呼就说不要林蔻当沧浪矿泉水广告代言人了,谁有这么大脾气?赵德山火冒三丈,他是集团副总裁,而且分管水业这一块,别说屈直,就是长川也不行,不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那他赵德山就不会善罢甘休。

林蔻脸色有些微微发白,聪慧如她怎么会听不出电话里说的是谁。

自己和沧浪签的合约即将到期,谁来担当这个沧浪矿泉水形象代言人不仅仅涉及到相当可观的一笔广告收入,而且亦是对自己日后发展也有很大帮助,沧浪这种大型企业集团现在在保健产品上也是风生水起,有传言说他们的保健产品也会寻找形象代表,林蔻还指望着能在这上边有所斩获呢。

林蔻也知道业界内有不少明星的经纪人都在打这张合约的主意,其中还有几个名声、人气和形象丝毫不亚于自己的角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赵德山提出让她来安都帮忙做一个项目开工剪彩仪式的嘉宾时,她立即满口答应,甚至谢绝了出场费,不就是图长远打算么?

远在沪江的赵长川似乎也能感受到来自安都那边电话里的火气,不过此时他心情似乎特别的好,能感受一下二哥气冲斗牛的架势,也是一个难得碰到的新鲜事儿,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注定要吃瘪。

“没我们啥事儿,是大哥刚打来电话说的,我也不知道啥原因。”赵长川一边按着电话,一边暗自偷笑不已。

“你说什么?大哥?不可能,大哥怎么会管这种鸡毛蒋皮的事儿?你糊弄我是不?”赵德山大叫起来。

“你爱信不信,要不,你直接给大哥打电话?”赵长川在电话里的声音说不出韵味悠长,听得赵德山却是又气又急,长川是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和自己开玩笑的,长川也没有习惯和别人开玩笑。

“长川,你告诉我究竟是咋回事儿?大哥怎么会过问起这些事情来?没道理啊。”想到兄长那张脸。赵德山就有些怵了,他不信长川会不知道半点底细,大哥也不是不通道理的人,总不会无缘无故会要求公司和林蔻解约吧?“是不是你在那边给我下了捣了鬼?”

“二哥,你想想,我啥时候管过你那些事儿?”赵长川在办公室里肚子都快要笑疼了,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难道是云海那小兔崽子在大哥面前给我上了眼药?”赵德山疑惑地问道,“不可能啊,云海这小子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了,他不是一直在广州那边么?他这会儿没这份儿闲心吧?”

“呃,二哥,我看问题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刚才大哥打来电话时火气很大,说像林小姐这样没有职业道德和人情味的艺人不适合担任沧浪产品代言人,要我考虑把她换掉,你知道大哥那脾气,说一不二,我也不敢多问,也不知道林小姐啥事儿得罪了他,让他印象这么糟糕,不过好像大哥也在安都。”

听得赵德山疑神疑鬼,赵长川那边都快要笑破肚皮,只是这种事儿他也知道适可而止,要不德山要真知道了内情,不敢在大哥面前咋呼,在自己面前那可就要发飙了。

“啊?”赵德山精神一振。“长川,你赶紧给大哥打电话问问,究竟是咋回事儿,没准儿是个误会呢?”

赵长川自然要拿捏一番,逼得赵德山好话说了一大箩筐,赵长川这才装模作样地应承下来。

林蔻注意到平素大大咧咧从不把啥事放在眼里的赵德山很罕见地有些紧张起来,虽然竭力想要在自己面前保持平静从容,但还是遮掩不住那种焦躁。

“山哥,你还有个大哥?”林蔻会儿反而冷静下来了,“是不是有人想要撬墙角,想要拿下现在我这个沧浪水的形象代言人的位置?”

赵德山摇摇头,有些纳闷儿,“没那事儿,我哥从来不管这些芝麻蒜皮的事儿。不过也不知道啥原因,我哥怎么会对你有些误会,才会……”

芝麻蒜皮的事儿?林蔻忍不住呻吟一声,这可是涉及七位数的形象代言费,多少人削减脑袋在钻营呢,在赵德山这个大哥眼中就是鸡毛蒜皮事儿?

“可我从来不认识你这位大哥啊。”林蔻有些委屈地辩解,自己在业界的名声素来不错,就是那些无孔不入的八卦媒体也鲜有找出自己啥瑕疵。也就是因为现在和赵德山交往,所以才会格外小心谨慎,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觉得奇怪,我哥从来不和娱乐界人往来,他在娱乐界也没朋友,怎么就会对你印象不佳?”赵德山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林蔻名声相当好。大哥就算是在媒体上看到啥小道消息也不应该相信才对,怎么会突然给长川打电话要换掉她?

“山哥。你大哥是干啥的?”林笼实在忍不住了,虽然明知道赵德山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好奇,好像没有人知道赵氏兄弟还有一个大哥吧?看这模样似乎在赵家还有着一言九鼎的味道。

“我哥。嗨,你就别问了,他和我们不搭边。”赵德山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待会儿就知道啥情况了。”

正说间,电话又响了起来,正是赵长川来的。

林蔻发现赵德山的表情有些古怪,张大的嘴巴半晌没有合上,粗大的喉结蠕动了好一阵,才听得他干巴巴地说道:“大哥真在下边?他是这么说的?”

“二哥,谁知道这事儿竟然你是始作俑者啊,不是你在人家林姐房间里泡着,林小姐没准儿也就去见歌迷们了,你倒好,赖着不走,林小姐就只有陪着你,弄得大哥和他同事在下边枯等几个小时,你说大哥冒火不冒火?我看这事儿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和大哥交待吧。”

电话里赵长川的声音说不出的畅快,让赵德山总觉得这一次事儿没那么简单。多多少少都应该和长川有些关系,这家伙似乎看着自己受气,他心里就格外舒坦,典型一心理变态。

………………

林蔻终于还是露面了,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和歌迷们见了面,选了几个歌迷签了名,然后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就离开了,但是毕竟也算给了歌迷和媒体们一个交待。

尤其是林蔻还专门在最后做了道歉,表示自己因为身体不适而耽搁了见面表示了歉意,这让歌迷们和媒体都有些意外,像林蔻这样人气极佳的角色似乎很少有这样的表现的。

林慧在经纪人和护卫人员的保护下进入了饭厅包房之后才把墨镜摘了下来,她的到来立即引发了包房里一阵惊喜的欢呼。

五六个女孩子都纷纷跑上前去簇拥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还有的则拿出了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相机。

殷小婉兴奋得脸色潮红,同学们望过来那种羡慕嫉妒的目光让她单纯的心灵第一次生出说不出的骄傲,即便是那些个家在省城里的同学现在眼中也只有艳羡,毕竟能够让林蔻来一起吃顿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她第一次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正是他和赵叔叔请到了林蔻亲自来这里。

殷景松自然不会像自己女儿和她的同学相得那样简单,但是他还是对赵国栋的周到安排表示十分感谢,看到女儿被同学们簇拥着,牵福兴奋的和林蔻肩并肩手挽手合影,看见自己妻子喜笑颜开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心情也一平子就愉快起来。

他不知道赵国栋动用了什么关系能够让这个高傲得让无数媒体都在大堂枯等几个小时的“女皇”这么快亲临这里,而且态度是如此亲切和蔼,和小婉签字合影没有半点不耐烦,但是他知道至少只怕一般的厅级干部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他有些感动,至少赵国栋帮忙是很认真。

第五十五节归来

“行啊,德山,出息了,敢让你哥在咖啡厅等你泡马子,一等就是一个小时了,这也算是长进了吧?”赵国栋仰靠在沙发里似笑非笑地调侃着自己弟弟。

“哥,我哪儿知道你会有这一出啊。”赵德山摸了摸脑袋,一边傻呵呵地笑道:“本来就是参加天孚和咱们沧浪在安都葫芦洲这边合作开发项目的一个奠基仪式,林蔻也就是一嘉宾,没有其他活动安排,谁知道咋就有这么多歌迷和媒体来了呢。”

葫芦洲已经进入实质性的开发阶段,前期准备和拆迁工作已经基本结束,紧接着就是大规模的开工建设了,安都市里大概也是受了怀庆大手笔的刺激,加上某些省领导的一些风言风语,使得安都市委市府也要准备在葫芦洲开发上拿出大动作来,以彰显安都作为省会的大都市风范,这也使得安都市政府与天享——沧浪开发联合体的合约一再被修改,规模也是扩大了不少。

“哼,少给我解释这些,你来干啥我不管,怎么回安都也不和我说一声?怎么,是怕我又敲打你不安分的心灵?”看着德山在自己面前憨态可掬的模样。赵国栋心中就禁不住浮起一种暖意,这种血脉相连的感情永远是其他感情无法取代的。

“哥,哪儿的话呢,我怕啥,我一未婚青年,恋爱自由不是?”赵德山理直气壮地道。言语间那一句“未婚青年”似乎故意在向自己兄长示威,听得赵国栋也是瞪起眼睛。

见兄长瞪起眼经,赵德山赶紧岔开话题,两兄弟也是很久没有在一起了。话语自然也就多,直到赵德山有些尴尬地接电话,赵国栋才意识到这假日花县酒店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主角。

赵国栋摇摇头,示意赵德山可以离开了,他还想独自在这里坐一坐。

沧浪集团发展势头相当猛,尤其是很巧妙地借助与天孚的合作,把手伸进了商业地产领域,不仅仅在安都和沪江,现在沧浪置业还主动与其他一些地方知名房地产开发企业合作,将手伸进了青岛、大连、成都和南京试水,目标要么就是高端的别墅类地产,要么就是高端商业地产,秉承一个原则,不做普通房地产开发。

现在水业、药业和置业这三块已经成了沧浪集团的三大主力板块,尤其是药业和置业这两块更是发展迅猛,大有超越水业这一块一度占到集团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业务收入的老板块。

虽然现在沧浪也在水业上下了一些工夫,比如开发高端矿泉水、富氧薄荷水、专用洗面水等,但是这毕竟是小众产品,面对着药业和置业咄咄逼人的发展势头,水业这一块的增速明显低于这两块许多,

药业这一块长川花了不少心思,在研发上的投入也是空前的舍得,和几个医疗科研院所的合作研究项目上也是疯狂地砸资金,其中一些已经结出了硕果,这更增强了沧浪在研发新产品上的信心。

水业这一块单独分拆出来上市也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借助到香港联交所上市实现国际化,在巩固国内市场份额情况下,谋求国外尤其是东南亚市场拓展也是一个选择项。

沧浪集团做到如此境地也是赵国栋没有想到过的,原来打算不过就是打造一个像模像样的家族企业,让一家人衣食无忧,但现在的发展已经距离自己原来构想越来越远了。

赵国栋下意识的摇摇头,似乎要甩并那些虚幻的想法,现在沧浪集团要想实现稳定持续的发展,实现股份的多元化分散化,引进更多的战略投资者和合作者也是一个必走之路,当然在药业和置业这一块,无论是赵长川还是赵国栋都还无意让外人进入这一块肥得流油的蛋糕。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也有属于自己的世界,长川和德山他们在自己道路上奔行着,杨天培和乔辉他们也一样,房子全同样如此,自己也一样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和世界,你不能强求他们和自己一样,可以交织,但是绝不会重合。

赵国栋和付天一左一右,两人的步伐都比起中间的陈英禄稍稍落后小半步。

陈英禄三个月中央党校学习已经期满,重新回到了岗位上,付天也正式将这个烫手山芋交还给了陈英禄,继续自己的党群副书记工作,这让他也可以稍稍喘一口气。

在其位方知其苦,这个市委书记位置不好坐,尤其是以自己这个副书记代行主持日常事务,那就是更艰难,总觉得有股子越俎代庖或者说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现在终于不需要了,回到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付天觉得自己仿佛连底气都要足了许多,腰板也更硬,感觉远远好过自己临时主持市委工作的味道。

“我学习回来到省委宁书记那里去汇报了学习收获,宁书记对我们怀庆近期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老付在主持市委工作期间还是可圈可点,工作也没有撂下,但是宁书记也指出了,你还是有些放不开啊。”陈英禄既像是点评,又像是介绍,“都是为了工作,没有啥不好抹不开颜面的。”

付天点点头,他当然知晓陈英禄话语中的含义,显然是对刘连昌他们在庆州事件上搞的手脚很不满意。

现在刘连昌还向自己和萧潮建议,提出要考虑让庆州分局局长徐泽才进庆州区委常委,准备接替年龄将到的区委政法委书记,本来赵国栋就对庆州区公安局不报告就按照省厅意见配合工作一肚子气,这会儿刘连昌却还吆喝着要让徐泽才进常委,这不是纯粹的挑衅么?

他当然不会冒然接招,只是很圆滑的把事情推到了萧潮和庆州区委那边,按理说这事儿是不可能得到庆州区那边的首肯的,但是不知道刘连昌哪来那么大能耐,居然也把胡杨的工作作通了,眼见得竟然还有点水到渠成的模样,就等自己和萧潮表态了。

他不相信赵国栋会得不到一点消息,但是赵国栋似乎表现得很泰然,庆州事件现在还没有一个定论,那个百花乡的副乡长仍然在看守所里呆着,省厅调查组据说现在有意要移交给怀庆市公安局,但是怀庆方面似乎不想接,认为案件有始有终,这也不是什么多么复杂的案件,省厅应该一办到底,这让省公安厅也感觉有些棘手。

赵国栋这扛子还是有些门道,省委政法委态度的变化多半都与这小子耍的手脚有关系。

据说省委政法委对省厅在这个案子上的表现很不满意,丁森书记已经听取了两次专题汇报,要求省厅加快进度,构成犯罪的,就大张旗鼓的该捕就捕,该诉就诉,不构成犯罪的,该放人就要放人,做好善后工作。

这一场纷争还得继续下去,付天不打算掺和进去,他还想仔细观察观察,而陈英禄的回归,更是让他可以退出这个焦点位置重新回到最有利的位置上。

“在京里学习三个月收获很大啊,我这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开了眼,尤其是参观了几个点,都很有示范意义,有时候才觉得自己是坐井观天,妄自尊大,在这安原一亩三分地上,觉得怀庆发展速度还是不错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走出去,你才能发现差距有多大。”陈英禄感受了一下来自湖畔湿润的和风,这是在京里学习可难得享受到的。

“观念、作风、精神,这三点很重要,聚合在一起,那就是凝聚力,一个班子有了凝聚力,可以带动整个干部队伍树立起昂扬向上、奋发图强的意念,可以激发全体干部树立起奋勇争先不甘后人的不屈精神。我们怀庆条件不差,为什么要满足与当三四名,为什么就不能争第一?”陈英禄站住脚步,神色有些坚决:“关键还是在于我们的领导干部,我觉得这一点我们市委近期要好好研究一下。”

赵国栋和付天都感受到了陈英禄语气的变化,看来陈书记在这三个月时间里感受颇深,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尤其是关键在于我们的领导干部更是意味深长,赵国栋和付天都在琢磨,这不是一个暗示,一个要有所动作的暗示?

陈英禄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身畔二人的心态变化,他倒是显得很坦然,怀庆这个圈子里始终还是没有摆脱一些圈子体系的阴影,而且涉及利益纠葛上就显得更加尖锐突出。宁书记也在听取完自己汇报之后作指示的最后,提醒自己要注意协调好班子团结,既要注意发挥领导干部主观能动性,同时又要有技巧地处理好原则与非原则问题之间的关系,看来也是对怀庆发展充满了希望,这让陈英禄更感到压力。

第五十六节直面

市委全体会议讲行了两个半小时,除了传达近期省委一些文件精神外,一个主要议题就是学习市委书记陈英禄在中央党校耸习的心得体会。

陈英禄在会上颇有感慨地介绍了自己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的所见所闻,党和国家领导人也接见了这一期市委书记培训班的学员,并对学员们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散会后,赵国栋给殷景松打了一个电话表示祝贺,殷景松也是相当客气的表示感谢。

殷景松被省委任命为市委副书记的文件下来了,同时继续兼任市纪委书记,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提升,但是也就意味着殷景松在市委的话语权得到了进一步提升,这是一个相当微妙的动作。

市电视台相当高调和长篇幅的播出了副市长许乔陪同市委书记陈英禄视察市重点工程建设项目——双(叶)歇(马)梧(桐)大道及其附属工程,市委书记陈英禄对前期工作表示了充分肯定,并要求市建委和市城开司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加快这个怀庆城市骨干框架的建设,确保按时完工,为全市人民交上一幅满意答卷。

“啪”的一声将电视关掉,刘连昌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目沉思。

电视画面中没有赵国栋的身影,但是这反而说明了一个问题,看来陈英禄对于确保大局稳定,推进城市发展依然持肯定态度。

陈英禄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所变化,而且还不点名的批评了自己在庆州事件上的做法,他意识到这恐怕和省委政法委的态度转变恐怕有很大关系。

省厅调查组的表现让刘连昌很失望,虽然现在百花乡副乡长周中吉仍然还被羁押,但是很显然省公安厅那边态度已经软化下来,提出了要把案件移交给市公安局这边来处理,田崖和杨炎两个老狐狸竟然提出不同意见,要求省厅专案专办,最好能侦办到底,最起码也要求省厅对主要涉案人员有一个明确结论市局才能接手。

刘连昌最遗憾的就是自己一直未能真正控制住市公安局这边,虽然余林这个常务副局长很听话,但是他却只是一个常务副局长,而且在市局里也始终未能形成真正的属于他自己一班人马。

而李长江这个家伙成功地利用了去年一年时间帮助田崖在市公安局里铺好了基础,这使得余林没有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实现他的想法,当然最主要还是自己没有能够帮助余林赢得陈英禄的认同,余林的确有些老迈而缺乏进取心了。

徐泽才的事情有些麻烦,付天这个家伙太奸猾了,始终不肯明确表态,没有他的点头,只怕徐泽才进庆州区委常委的事情就算是能提上市委常委会来研究也不大可能过关,赵国栋是绝不会同意徐泽才这个敏感角色进庆州区委班子的。

看来还得使把劲儿,陈英禄那里虽然态度有些松动,但是问题不大,他头脑比任何人都更清晰。虽然视察城市建设向外边表明了一个姿态,但是在具体问题上一样可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现在这场较量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是能不能让一让的问题了,有时候熬过了这一关,也许就是一个不一样的蓝天。

陈英禄坐在台灯下,细细地审阅着《关于将怀庆打造成为中西部职业教育新高地工作实施意见》的这份报告。

这是市政府方面拿出一个较为详尽的实施意见,除了以打造安原职业技术学院这所高级职业院校为核心外,市政府也提出要在全市范围内高度重视职教工作,要求全市各县县委县府要根据市里的意见,都要结合各县实际情况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而且市政府在这个实施意见中也有一个明确意见,那就是各区县除了要鼓励兴办民间团体和资金兴办各种民营职教学校之外,也要求各区县要认真研究怎样扶持职教事业发展,各县应当要采取适当方式建立一所公办公营的职业学校。承担起为城镇下岗职工、失业人员以及农村剩余劳动力提供劳动就业培的重任。

省里边对这个问题也提得很高,但是陈英禄知道这个意见落实到各地市却并没有受到足够重视。

市政府方面在这个问题上也有不同看法,吕秋臣就是坚决的反对者。除了在打造安原职业技术学院问题上之外,要求各县根据实际情况要建立一所职业教育学校,这个任务很重,在本来教育经费和师资力量以及基础设施就相当欠缺的各县,市里边还要以硬性规定方式提出这个框架,无疑给各县区增加了相当大的负担,吕秋臣认为这是拔苗助长,教条主义,难以取得实在的效果。

各县赞同吕秋臣观点者不少,认为市政府这份征求意见稿想法是好的,但是脱离了目前怀庆基本市情,尤其是在财政状况较差的几个县,无论是新建还是将一些普通中学改成职业中学,都存在相当大的困难,有些县甚至明确提出这个任务难以实现。

陈英禄下意识的摇摇头,本来以为赵国栋在自己外出学习这三个月里的表现可圈可点,尤其是在处理庆州事件上保持的理智克制态度,让自己也是很满意,但是没想到他却在职教这样工作上态度却相当固执。

这也让陈英禄有些头疼,赵国栋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但是是不是符合目下怀庆实际情况呢?

各县反映出来的实际问题不容忽视,像青坪、靖县以及武川这几个县的确存在具体困难,新建明显不现实,而改建一所,也涉及到相当多问题,资金和师资力量上的缺口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在这一个问题上陈英禄觉得需要和赵国栋交换一下观点。

“国栋啊,我陈英禄,还没有休息吧?嗯,你们送过来的这份《关于将怀庆打造成为中西部职业教育新高地工作实施意见》的这份报告我仔细看过了,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另外我也想再与你和安然探讨一下具体问题,嗯,明天早上九点钟吧,你和安然到我办公室来吧,我们在具体商讨一下。”

赵国栋搁下电话,原本朦朦胧胧的睡意也就一下子消失了,看来各县和吕秋臣的意见也反馈到了陈英禄那里,赵国栋当然知道各县的具体困难,他甚至专门委托安然带着市教育局一帮人逐县进行了调研,也了解到了各县对这项工作的态度和存在的具体困难,安然回来之后也和他花了不少时间专门交换了意见。

在赵国栋看来,困难肯定有,而且不小,但是没有哪项工作不面临困难,关键在于各县区的主要领导对这项工作的认识是否到位,是不是真的意识到了这项工作对于怀庆市乃至各县发展可能带来的巨大推动作用,在这一点上他觉得财政困难是一回事,但是能不能迎难而上又是一回事。

毫无疑问,吕秋臣又在其中起到了一个相当恶劣的作用,他在一些场合下的表态使得各县认为市政府在这项工作上有着不同看法,尤其最初这是一个征求意见,存在不通看法也正常,但是在后来市府已经形成决议之后,吕秋臣依然故我,这就有些令人难以容忍了。

这位常务副市长自打上任以来几乎没有一项工作能够与自己意见一致,这让赵国栋也是无法理解,他也自我反省过多次,究竟是自己工作作风和方式有问题,还是的确在工作理念和观点上与对方存在巨大差异无法调和?

赵国栋相信换一个人来担任常务副市长或者自己这个市长人选换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一样会在工作中存在观点差异,但是像这样有些罔顾原则而一味针锋相对的情形只怕也是相当罕见的了。

赵国栋隐约感觉到这与当初自己反对吕秋臣担任常务副市长有一定关系,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吕秋臣已经成了常务副市长,自己就得想办法来化解矛盾,求同存异,只是这个异实在太大太多,而同却几乎找到。

也许工作就是这样矛盾和斗争中不断开展下去的,赵国栋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你不能奢望谁都能和你打成一片同心合力。

赵国栋也希望能够给上级领导留下一个团结共进的班子印象,但却不是无原则的忍让退缩,有些东西也不是你能退让的,或者是你退让一样无法获得你想要的结果。

空调传递下来的淡淡凉风让赵国栋渐渐又恢复到了朦胧状态,直面惨淡人生,正视淋漓鲜血,赵国栋突然想起鲁迅《纪念刘和珍君》中的一句话,也许有的时候自己也不得不如此。

第五十七节碰头会之人事

陈英禄微微皱起眉头。

对面的赵国栋显得格外的平静,但是平静背后也就意味着坚执。

事实上赵国栋也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会在这样突兀的情形下提出来,但是他一看到萧潮走进办公室,他就知道今天的主题已经变了。

那个实施意见一时间竟然显得这样微不足道,任何工作那都是需要人去执行的,而党委领导的关键就是对人事的领导。

其实萧潮是早就给了自己暗示的,陈英禄尚未从京里返回之前,萧潮就在一个私下场合有意无意地表示,一些部门的一把手思想观念已经影响到了部门工作的开展,这种现象不容轻视。

他当时还没有在意,但是回去之后,就越发觉得其中味道不一样,后来他也了解到组织部那边也在做一些具体调研测评,但是这种调研测评平时也在开展,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更有针对性。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陈英禄的动作来得这样快,甚至给他的感觉有一点像是突然袭击。

书记碰头会其实是一个很微妙的圈子,书记,副书记,加上所要讨论研究的工作事项的分管领导,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要上常委会事项的一个大致基调,而这种碰头会又恰恰是以组织部长参加的会议最为敏感。

无他,因为有组织部长参加的碰头会,往往就意味着要研究人事问题,而人事问题无论是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那都是可以压到一切的问题。

毫无疑问,陈英禄之前是和付天有过简单的沟通和接触了,也许是自己在他学习这三个月里表现得太过谨慎稳重使得他觉得可以在人事问题上可以无视自己了呢,还是心生警惧反而对自己有了戒心?

赵国栋还有些拿不准。

殷景松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书记碰头会,在以前他只能是以分管领导的身份参加。而现在,他不仅仅代表纪委这条线,他还需要站在市委副书记这个角度上来考虑问题,这是一个新的挑战。

不过老到的他还是意识到这其中的有些不和谐,至少赵国栋微妙的表情变化并没有躲过他的利目。

当萧潮语气平淡地把此次人事问题研究意图以及所要涉及的位置问题介绍完毕时,眼睛却不动声色地膘了赵国栋一眼。

赵国栋面带沉思之色,似乎有些抑郁,又像是有些不耐,陈英禄却显得很镇静自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付天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慢吞吞地道:“陈书记从党校学习回来之后对我们怀庆工作有了更新更深刻的认识,在市委全会上大家也都意识到了我们怀庆发展并不像我们自己想象的那么乐观,我们怀庆要更进一步快大改革开放力度,加快发展步伐,就必须要有所动。

赵国栋略略歪了一下头,瞅了这个有些跑调的家伙,看来陈英禄是授意来唱主角了;付天虽然老到,但是他毕竟不是市委书记,在这种碰头会上,还轮不到他来大演特演,无论他舌绽莲花,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看穿了这一点。眼前这个有些紧张的家伙表演看起来倒真有点好笑了。

“鉴于我们怀庆工作参差不齐,一些同志在一个单位担任主要领导时间太长,也就使得一些单位部门存在着惰性和定势,缺乏开创性,加之个别单位主要领导因为原因和身体原因,也需要进行适当调整,所以我和老萧也根据陈书记的意见,再结合各部门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一些摸排调查,主要是征求一些部门单个意见,……”

付天讲的正起劲儿,赵国栋突然打断对方言语:“老付,你也别绕那么远了,人事调整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我和景松书记都清楚,我听你绕来绕去的说了半天,目的也就是一个,目前人事调整势在必行,我也觉得如此,但是怎样调,有哪些合适人选。这你总的给我们漏个底儿吧?总不能就这样云遮雾罩地给我们忽悠一番,最终我们连究竟要讨论什么都不清楚,我看还是抓紧一点时间,说正事儿。”

正忽悠的起劲儿,却被赵国栋这干净利落的打断,付天也是一愣,脸色微微一变。但是见到陈英禄没有反应,脸上便浮起惯有的微笑:“国栋市长不要太性急嘛,首先要明确意义,这才谈得上其他。方才萧部长也已经介绍了,市里有几个位置需要调整,加上还有,也还有两位年龄到了,陈书记的意思也就一并在这一次常委会上通过,所以我和萧部长也就按照这个意图进行了一次调研和筛选,今天这个碰头会也就是要确定人选。”

赵国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像是半开玩笑地道:“那就把东西端出来亮亮相吧。”

此次调整涉及五个人选,最引人瞩目的是市交通局局长,市水利局局长,一位在工作中不力,连续两个季度在省里工作排名垫底。陈英禄为此相当震怒,回来之后便在考虑要动他,而且也和赵国栋通了气,另一位是因为身患癌症,拖了三个月,现在身体明显难以支撑,庆州区两个位置,区长糜仲平和政法委书记年龄都已经到了。另外武川县县委副书记年龄也是到点,同样需要考虑另行安排人选。

萧潮介绍完交通局局长和水利局局长人选之后,办公室里就陷入了沉寂,显然都是在考虑掂量这两个人选的分量。

市交通局局长位置重要,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令人眼红,赵国栋也知道很多人都在钻营这个位置。段其言也曾经来试探过自己,看看是否有机会,不过赵国栋还并不清楚陈英禄的态度,所以也就没有表态。

而水利局局长位置赵国栋知道陈英禄的想法,现在主持工作的副局长秦明昭是省财政厅厅长黎真的舅子,而陈英禄的儿子大学毕业刚进了省财政厅,这份香火缘估计是结下了,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礼尚往来,估摸着秦明昭这位置跑不掉,何况秦明昭工作能力也还行,赵国栋对其并无多大恶感,这段时间来自己这里汇报工作也挺勤。

萧潮的提出的交通局长候选人是市文化局局长谢展,谢展和付天一直走得很近,而且也是川人,虽然和陈英禄不是一个地方,但是仅凭乡音也的确让陈英禄有这份亲切感。

赵国栋飞速的思索判断,看来在这两个人选上自己如果要提出异议怕是有些难度,以来谢展在文化局长位置上表现也算中规中矩,平调至交通局长也算正常,只是赵国栋有些担心这个在文化局长位置清闲惯了的角色,到交通局长位置上能否扛得起这副担子,不过付天力挺,陈英禄不反对,这个位置看来也没有多大悬念。

“老谢到交通局,那文化局局长由谁来担任?”赵国栋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问道。

“组织部考察意见,由文化局副局长周远来接任。”萧潮笑着解释道:“周远在民主测评中反应相当好,而且这位同志一直在文化局工作,从普通干部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历任副科长、科长、副局长,业务精熟,我们认为他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周远是组织部副部长周华的哥哥,这一点赵国栋早就知道,但是萧潮介绍的也是事实,周远在文化局长一直负责主要业务,工作能力没的说,但是此人也有缺点,那就是好酒,多次酗酒大醉,影响很不好,一次酒后驾车出车祸,造成极坏影响,并因此受到了处分,这也是赵国栋刚来怀庆时的事情。

赵国栋点点头,微微笑道:“周远同志能力有目共睹,但是恐怕组织部要和他谈一谈,要加强自身修养提高,尤其是自我克制能力。”

萧潮脸微微一热,知道赵国栋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坦然点头道:“赵市长这个意见的确很中肯,组织部在考察凋远时,也和他进行过意见交流,他对自己以前出的事情也是深感痛心,现在对这方面十分克制。”

赵国栋摆摆手,笑着打趣:“希望他不至于在这方面再犯同样的错误,位置不一样了,对自己的要求也应该更高,景松书记,你说是不是?”

殷景松默默点头表示认同赵国栋的意见。

水利局局长人选也是波澜不惊,秦明昭这个人选先前也做足了工夫,应该是己方都能接受的一个人物,当然水利局这样的口岸,自然也有很多人眼红,但是没有谁能撼动秦明昭先前树立起来的优势,这也就是水到渠成。

随后的这三个人选对于赵国栋来说才是真正的关键,尤其是在庆州区这两个人选问题上,这将是对赵国栋就任市长这大半年来的一个至关重要的考验,称之为大考也不为过。

第五十八节无解

庆州一直是赵国栋关注的关键。

在赵国栋看来,随着城市发展进程加快。怀庆城市建设主框架已经成型,主城区将由原来怀州区一家独大逐渐演变成为怀州和庆州分据的局面,尤其是随着城市重心向北倾斜,北部相当大一块属于庆州区的区域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良机,可以说庆州今后的发展对于怀庆市区的发展比起怀州来并不逊色多少。

糜仲平是一个不错的区长,但是年龄偏大,暮气日重,调整是一个必然,但是选好这个区长人选对于庆州区今后几年的发展至关重要。而最近两年中怀州经济发展增速明显高于庆州,这固然与庆州潜力尚未体现出来有关。但是也与王丽娟和糜仲平二人工作作风有相当大关系,所以在这个人选上,赵国栋认为一定要慎之又慎。

赵国栋知道作为市长,如果说在市政府组成部门的一把手人选上自己或许还有一些发言权,也能够被对方所接受的话,那么对于各区县的党政主要领导人选问题,就是一个雷区了,稍不注意就容易引发对方的猜忌和反弹。所以他一直在考虑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意图,这也是他之所以在交通局、水利局乃至文化局三个政府职能部门一把手人选上做出配合姿态的原因。

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以他一厢情愿,当萧潮提出市林业局局长鲁文作为庆州区区长人选时,赵国栋就知道这一番较量已经不可避免。

赵国栋对鲁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恶感,但是他却知道庆州区这个区长人选鲁文绝对不能胜任,庆州区未来几年发展不能随便交给一个太过平庸的角色。而鲁文的表现却恰恰符合平庸这两个字,当然平庸在某些人眼中也就是沉稳加老到。

“萧部长,请恕我直言,不知道组织部将鲁文列为庆州区区长候选人的理由和依据是什么?”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只怕自己和付天甚至陈英禄之间的关系就要进入一个更加微妙甚至莫测的阶段了,但是他却不能不走这一步。

萧潮抬起目光看了赵国栋一眼,似乎是想了一想才道:“部里是这样考虑的。庆州区今后几年都将面临相当大城市拆迁和建设压力,这既需要政府一把手拥有较高的政治素养和稳健老练的工作作风,也需要有丰富的群众工作经验,鲁文同志曾经担任过靖县副县长、古楼县委副书记,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又在市林业局担任了三年局长,应该能够胜任这个职位。当然赵市长如果您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今天这个碰头会,组织部方面也就是想要听取您和殷书记的看法。”

付天有些不满地扫了萧潮一眼,这话未免太软了一些。

付天知道萧潮是不太赞同鲁文这个人选的,但是付天先和陈英禄进行了沟通。陈英禄并没有表示反对,只说可以考虑,放在碰头会上来具体研究。这变相地默认了他的推荐,萧潮当然知道其中奥妙,所以虽然有不同意见,但还是把鲁文作为第一人选推了出来。

“陈书记,我们怀庆目前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发展机遇,尤其是怀庆城市重心北移。使得庆州区这个原本属于城市郊区的区域将逐渐被纳入市区,尤其是双(叶)斜(马)梧(桐)环线的建设,将把原来北边属于庆州区范围内相当大一部分郊区甚至农村纳入城市建设范围,这也将为庆州区发展带来难以想象的前景。

赵国栋凝眉一边整理着言语,一边缓缓道:“近两年来,我们怀庆市两个市属区发展速度都较快,但是庆州区和怀州区之间发展速度仍然存在明显差距,之前我一直在考虑怎样促使庆州能够快马加鞭赶一程,促使我们怀庆归(宁)、怀(州)、澄(江)、庆(州)四个县域经济领先一步发展,形成以四个县区环绕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共谋发展的五星模式,而在这个五星模式中庆州区可以说一直是一个软肋。”

陈英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他也估计到赵国栋可能会在庆州区区长人选问题上提出异议,鲁文的确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角色,但是……

“庆州区需要一个优秀班子,而作为区长这个角色担负着带领政府班子落实贯彻和执行推进党委决策的关键职责,可以说这个角色选得好,对于其庆州区社会经济事业发展将起到难以估料的促进作用,而选得不合适,则有可能对庆州区发展带来延滞效果,我这个话也许有点危言耸听,但是的确发自肺腑。”

付川天浓眉一掀,“国栋市长,你的意思就是鲁文同志无法承担起这个重任?”

陈英禄感受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味道,但是他仍然没有插话。

“鲁文同志有他的优点。但是我觉得在庆州区区长这个人选问题上,他不是最合适人选,我个人看法鲁文同志更适合在条条上工作。”赵国栋丝毫不以付天阴狠的反问而动怒,显得十分平静。

这样做难免会得罪人,但是哪一样工作又不得罪人?赵国栋从来不怕得罪人,只要值得。

付天心中一阵狂怒,对方很显然清楚这个人选是得到了陈英禄和萧潮的认同的,但是还是这样直言不讳的反对,这明显是对自己的挑衅,作为分管组干人事的副书记。他自认为在干部尤其是区县领导干部任免上尤其是理所当然的应该比对方具有发言权,哪怕对方是市长。

见付天正欲发言,陈英禄知道自己必须发话了,“国栋,你也说说心日中的人选嘛,拿出来大家都讨论一下,选拔领导干部,只要走出于公心,有分歧有争议也正常,这也是一个民主决策过程。”

“我建议由臧克明调任庆州区委副书记,代理区长。”赵国栋淡淡地道。

“臧克明?!”付天立即反对,他对怀庆干部还是下了一番工夫了解的,“臧克明才担任怀州区常务副区长不到两年,又要升任区长,这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只要符合程序,资历深浅似乎不是我们党任用干部的必备条件吧?何况从上到下都在提倡要破除论资排辈的陈腐观念,任人唯贤,臧克明在怀州区常务副区长任上工作成绩可圈可点,尤其是为怀州工业园区的发展立下汗马功劳。我认为他完全有能力在庆州区区长这个职位上做得更好。”赵国栋寸步不让:“付书记,我记得你从华阳县委办主任调任省交通厅任党委委员兼办公室主任一职时,其间也不过两年时间吧?你在交通厅办公室主任位置上一样干得有声有色,颇得省领导和厅主要领导的赞许,这似乎也算是一个明证吧。”

赵国栋笑眯眯地利用付天本人事例进行反击,让付天一时间张口结舌,难以应对。

萧潮虽然不言语,但是心中也是对赵国栋犀利的言辞颇为佩服,原本口才不俗的付天在他面前却是棋差一看,缩手缩脚,很有点放不开的感觉,落得个步步下风,现在竟然是无言以对。

陈英禄也是微微蹙眉,臧克明的确有些能力,尤其是和王丽娟两人联手在怀州区搞得风生水起。怀州经济发展也是步入快速上行通道,一度连素来强势的匡杨都是有点驾驻不了的感觉。

但是付天说得也没有错,臧克明能力不俗,但毕竟资历太浅,常务副区长提政府一把手不是没有,但是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都需要从党群副书记起来,当然像赵国栋这种从常务副市长直接迈入市长阶梯的现象更属个案,不能作为依据。

只是付天被赵国栋利用他自己原来事迹反击,也有点无法反驳,但是仅凭这一点肯定难以服众。

“国栋,我看这样。鲁文和臧克明都可以列入考查范围。我们可以更多方面的征求意见,老萧,说说下一个人选。”陈英禄只能暂时搁置争议,如果放任这种情况下去,只怕这个碰头会就真的要以吵吵嚷嚷收场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碰上,原来何照成担任市长的时候可和现在大不一样,这也让陈英禄意识到时移世易的变化。

碰头会在激烈的争执中终于结束了,陈英禄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碰头会竟然会开得如此艰辛。很显然赵国栋已经不满足于往日那种只做事不问人的态度了,虽然目下的表现还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有一点,那就是赵国栋自信心在一点一点增强,而且渐渐体现在了干部人事问题上。

陈英禄自信只要自己明确表态,并展开行动,下一步常委会上,赵国栋一样会一无所获,但是自己和赵国栋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很快就会被省里主要领导所知晓。这是陈英禄不愿意见到的,他更希望站在一个相对中立的角度上,由其他人,比如付天和萧潮来体现自己的意图。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对付天的期望过高,而萧潮的态度更为令人担心。

也许自己需要适当动作一下?

第五十九节常委会之意外风波

李道生还是第一次参加怀庆市委常委会。

被任命为怀庆军分区司令员和怀庆市委常委已经快一个月了,但是由于市委书记陈英禄一直在京学习,市委常委会也就一直没有召开,虽然他也在陈英禄回到怀庆之后主动到市委和市委书记见了面,但是对于其他常委他却并不太熟悉。

常委会议室里烟雾腾腾,这和陈英禄这个班长就是老烟枪有很大关系,好在整个怀庆市委常委十三人清一色由男性组成,倒也没有谁对这种场面发出抗议。

李道生仔细地观察着常委们。

陈英禄这个人不算健谈,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给人的感觉就一个,词儿,平和。

在他主动到市委汇报了工作之后,陈英禄也在一个星期之后到了军分区调研了解,两人也做了一个多小时的长谈。

这是一个相当稳健而又平实的市委书记,言谈间没有多少铿锵华丽的话语,但是说的话却都是实实在在的。

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埋头疾书的小伙子如果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多半就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但真实身份却是市委副书记、市长。

据李道生的了解,这位年轻的市长在宁陵任职期间可是锋芒毕露的生猛角色,给自己当过副手关系一直相当密切的边锋就曾经和他共事过,但是在怀庆这一段时间里,他更感觉这位年轻市长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显得格外沉静审慎。

他在电话中还和边锋通过电话,开玩笑的说这位赵市长更像是一个风格内敛的践行者。吝于说而多做,边锋表示不信;最后告诉他,也许那只是一种表象。

赵国栋倒是没有多少心思来思衬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今天的常委会研究的事项对于他来说很重要,市委常委会要通过这个《关于将怀庆打造成为中西部地区职教高地实施意见》审定稿,但是这个审定稿在市委内部并没有获得一致意见,即便是陈英禄对于这个意见的一些内容也持有保留态度。

在碰头会上,付天表示市政府这个计划应该适当削减和缩小,陈英禄没有明确表态,但是赵国栋感觉他倾向于这个意见。

赵国栋则坚持要立足长远,这个计划不但不应该缩小,而且还应当条件较好的区县提高标准,强力推进,殷景松倾向于支持赵国栋意见,但是对于资金保障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由于分歧较大,陈英禄最后决定还是提交到常委会上来讨论这个实施意见。

副市长安然再度列席会议,介绍了市政府关于在以职教兴市这个观点上的想法,尤其是要利用省里将怀庆列为职教试点基地这个契机,推进职教事业在全市的发展,促成怀庆有劳动力资源大市向劳动力资源强市的转变,提升全市劳动力素质,提高劳动力构成价值,帮助城镇下岗工人和失业人员提高就业能力,帮助农村剩余劳动力实现素质和价值双双提升。

出乎赵国栋的意料,在关于这个实施意见上的讨论并没有引起其他常委们的过多兴趣,虽然陈英禄一再强调这个实施意见对于日后怀庆建设成为经济强市的重要性、必要性以及可行性,要求常委们认真考虑,但是常委们很显然辜负了陈英禄的期望,很爽快地就对这个实施意见投了赞成票,也许没有人想要在这一个并不涉及多少实质利益的东西上与摆明车马想要推动这项工作的赵市长作梗,但实质原因则是对于后面一个议程更感兴趣。

虽然付天和吕秋臣都表示对这个实施意见持保留态度,但是他们俩却都有些心神不宁。反对的态度显然没有预想中那样强烈,而其他心不在焉的常委们都不同程度的表示了赞同,最终这个实施意见获得了通过。

萧潮知道今天常委会的重头其实还是在自己这里,关于研究人事问题的碰头会上不出所料也出现了不同意见。这一次提出需要研究的人选有四个,但其中在碰头会上争议相当大的则集中在两个区县领导身上。

除了庆州区区长人选之外,另外一个是庆州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人选,现任政法委书记年龄将到,区人大已经先行一步选举其成为人大副主任,但是即将卸任的这个位置却是一个焦点。

萧潮根据庆州区委和市委政法委意见,提出的人选是现任庆州公安分局局长徐泽才。但是赵国栋明确表示反对,这也得到了殷景松的支持,两人都认为徐泽才在庆州事件上扮演了一个相当不好的角色,无视平区两级组织领导原则,不汇报不请示自作主张参与省公安厅秘密调查,致使庆州事件一再升温发酵,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这种人不但不应当提拔,而且还应该果断调整出这个位置。

付天表示徐泽才在庆州事件上虽然做法有些欠缺考虑,但是在原则上并没有多大的问题。协助上级公安机关调查问题,也是地方公安机关应尽的义务,当然他在考虑地方利益和影响上存在问题。

赵国栋表示无法认同付天的看法,一个区公安分局局长,在既没有得到市公安局授权。又没有向区委区政府汇报的情况下,擅自插手明显涉及到全区乃至全市工作的社会稳定的案件中,这样的行为很难用鲁莽无知来形容,至少可以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个人要么就是毫无大局观,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赵国栋的话相当重,也扣得相当死,殷景松在这个问题上也相当坚决,表示这样的人选绝对不能作为一级党委常委人选考虑。

由于赵、殷二人的坚决反对,加之陈英禄对这个人选也不太感冒,徐泽才这个人选实际上被变相否决,赵国栋建议如果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之前,可以考虑暂时让现任政法委书记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有合适人选再拿出来研究。

所以在本次常委会上,这个人选实际上已经被搁置。

武川县委副书记一职,在碰头会上也有一定争议,但是这个人选问题上陈英禄态度相当鲜明。虽然表示可以提交到常委会上在来研究探讨,但是赵殷二人都意识到在这个人选上只怕难以拂逆陈英禄的意见。

在交通局长和水利局长人选通过时,常委会显得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但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过门,真正的焦点还在后头。

“陈书记,既然大家在关于庆州区区长人选问题上争议这么大,我看一时半刻谁也说服不了谁,那还是按照组织程序表决吧。”付天目光投向陈英禄,目光中淡定从容。

陈英禄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不安,赵国栋的态度显得太诡异了一点,虽然力陈自己的观点,但是他应该知道,涉及到庆州区长这个人选问题,事关太多利益纠葛,这不是光凭嘴皮子舌绽莲花就能让人改变态度,可以说上这个常委会之前,各人的态度早已经决定。但是赵国栋却显得十分平静,这种平静甚至比付天表现出来的自信从容更让陈英禄觉得可怕。

只是走到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选择,付天主动提出票决,想必也应该做足工夫,若无十足把握,他也不会这样态度鲜明的提议。

赵国栋首先表示赞同臧克明为庆州区委副书记、代理区长人选,付天则表示赞同鲁文。紧接着殷景松表示支持臧克明而吕秋臣支持鲁文,萧潮投了弃权票,当张果喜出人意外的对臧克明投了赞同票时,陈英禄意识到今天这个常委会脱离了自己控制范围。

原本在他的想法里,即便是臧克明也获得通过,那也应该是在自己表态的带动下才能如此,但是付天过于操切的心态使得这其中一下子起了巨大变化,一时间陈英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表明态度会不会影响到像张果喜这种几乎从不在认识问题上表明态度的角色。

当顾永彬投了弃权票而新任的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李道生却异乎寻常地投了臧克明的赞同票时,陈英禄的脸色一时间阴沉到了极点。

六比五,即便是自己投了鲁文一票,依然会形成僵持局面,而这无疑走向外界宣示自己和赵国栋观点和矛盾的公开化。

付天万万没有想到张果喜的临阵倒戈,他自认为与张果喜的关系还是维系得相当不错。而张果喜与赵国栋关系的不睦众所周知,赵国栋甚至公开批评宣传部门在推进城市建设中无所作为甚至起到了负面作用,虽然张果喜诚恳接受了批评,但是付天相信以张果喜这样老资格常委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给对方一击的。

邓若贤有些惊讶的注意到局面的陡然生变,张果喜的一票加上萧潮和顾永彬的弃权,这无疑成了关键,如果说萧潮和顾永彬两人一个是有自己的主见,另一个是出于避风考虑,那么张果喜呢?

臧克明的过关,使得后面关于武川县委副书记人选表决徒然失色,无论是陈英禄还是付天都显得意兴阑珊。

常委会草草收场。

第六十节偏转

市委常委会上一番波折不胫而走。

后来连陈英禄和赵国栋都一样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震撼性。

事实上,在两人看来,这一次常委会基本上还是贯彻了碰头会上的意图,市交通局局长、水利局局长以及衍生出来的文化局局长三个职位甚至包括武川县委副书记四个职位都按照陈英禄的意图得到了贯彻,而要论实际重要意义来说,市交通局局长和水利局局长位置其重要性和特殊性并不比庆州区一个区长位置差,尤其是交通局长这一职位更显重要。

但是关于庆州区区长这个位置的激烈争执,伴随着常委会上的针锋相对以及碰头会上的种种对峙,都像是有人实况转播一般,纤毫不差的被市里边消息灵通人士所知晓。

官场无秘密这句话委实不假,国人尤其是官员们关于在人事上的细微变化都可以倾注难以想象的精力,所以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位常委的态度变化和语气神态都能被人描绘得栩栩如生,似乎传言者都列席了当时会议,或者是采用多方位多角度录像反复察看了多遍之后才得出这样绘声绘色的画面一般。

“哪有那么夸张?有些争议异议很正常,老付和我在庆州区区长人选上有不同看法,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事实上陈书记一直采取了不偏不倚的态度,大概是想多了解一下常委会的意见观点,当然结果已经出来了。”赵国栋漫不经心的一边批阅着文件,一边回答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桂全友问题。

桂会友显得有些兴奋,臧克明的上位和自己就任归宁县长不一样,自己早已经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而且谁都知道赵市长通过省委组织部关系把自己从宁陵调过来,自己走上归宁县长这个位置是水到渠成,甚至还是陈书记主动提议。

但是臧志明这一次不一样。

虽然赵国栋说陈英禄保持了不偏不倚的态度,但是谁都知道陈书记是倾向于让鲁文到庆州的,碰头会上的点点滴滴瞒不了人,付天没有得到陈英禄的首肯或者至少是就许,萧潮不会把这一个他反对的角色提出来,常委会上萧潮投弃权票就证明了他对鲁文这个人选的不满意。

不敢鲜明表明态度的常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就意味着你自己在弱化矮化自己的位置和分量,作为组织部长萧潮不会不清楚这一段,如果不是考虑陈英禄的态度倾向,只怕萧潮就不会是投弃权票而是要投臧克明的赞同票了。

“嘿嘿,市长,真没有想到果喜部长会有如此魄力的一刻,真是令人惊讶和钦佩啊。”桂全友笑嘻嘻地道。

赵国栋抬起目光瞥了桂全友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全友,我劝你就不要在那里旁敲侧击的说些不着边的话了,一个再正常不过人事任命,为什么总要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呢?这种现象不正常嘛。你是县长,是不是你们县里一项人事任命,也会变得这样波谲云诡充满离奇色彩?”

被赵国栋有点略带责备的口吻说得有些耳热,桂全友打了个哈哈,“市长,我只是觉得果喜部长的表现太出人意料了,嗯,他寻常可是很难得开一回金口的啊。”

“不要小看果喜部长的政治觉悟嘛,他对于很多事情也有他自己的看法,只不过果喜部长善于隐忍和灵活处置,偶尔露峥嵘啊。”赵国栋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晚上有没有啥安排?”

“市长有什么安排?”桂会友也感觉到自己自打下了归宁之后,和赵国栋接触的机会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先前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后来也就渐渐适应了,一县之长自然不可能再像副秘书长那样整天围绕着领导转,他一样需要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圈子,这种改变是必然的。

“晚上王丽娟请客,……”赵国栋话音未落,桂全友已经反应过来了,笑着摇摇头:“我晚上也有安排,县信用联社新班子成员和我们县政府这边有一个见面会,我怕是不能缺席。”

赵国栋也是笑笑,“那好吧,和老顾处得还不错吧?”

“还行,正像您说的,有不同看法是常态,要正确看待,求同存异,寻求解决之策,已经过了最初最困难的磨合初期,咱们俩也都能大致摸到各自的脾性和观点了,虽然还是免不了争执,不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至少我感觉我们都是抱着一种做实事的心态来开展工作。”桂全友笑着道:“不过这次常委会之后,永彬书记还是有些变化,主动和我们政府这边接触多一些了,不像以前,更多的是我们县府这边主动汇报交流。”

赵国栋无声的笑笑,温言道:“你去忙吧,我也差不多了。”

常委会后这一段时间里高志明都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中,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赵国栋一次得手并不能说明什么,何况这一次庆州区长人选的争夺究竟算不算是赵国栋真正的胜利还很难说,毕竟在最后关头,陈英禄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而是示意赵国栋的意见获得了通过。

无论是陈英禄不愿意表明态度,还是他暗示了态度,这都说明在这件事情上赵国栋并没有真正赢得陈英禄的支持,也许陈英禄只是考虑到其他一些因素而放弃了最终摊牌。

这让高志明既感到高兴,又有些担心,高兴的是原本貌似一直亲密无间的陈赵两人关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而担心的却是赵国栋背后的影响力待会因为这一次常委会而从潜移就化而走向明朗化。

陈英禄这一届还有一年多时间,按照惯例他不会再继续在怀庆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呆下去,也许会平调到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地市当书记,也许会到省里某部门担任主官,当然也存在可能要升一格担任省领导的可能性,从目前看来,省委主要领导对于陈英禄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陈英禄一走,谁来担任这个市委书记?

虽然也存在从外地或者省里调来一名市委书记的可能性,但是即便是高志明极不愿意见到,但是他还是得承认赵国栋在陈英禄离开之后接任市委书记可能性相当大,届时赵国栋担任了两年市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赵国栋这小子的人脉和手腕,担任市委书记可能性应该在一半左右。

一半的可能性已经足以让高志明仔细考虑一下自己在这个市委秘书长位置上的所作所为了,常委会上陈英禄的表现已经有一个微妙的暗示,那就是陈英禄不愿意与赵国栋公开决裂,只要赵国栋能够巧妙地把握好尺度,不过分越线,赵国栋在市委里的影响力将会与日俱增,那自己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高志明,自己应该注意协调好与赵国栋的关系。这一次常委会上已经表明了付天在和赵国栋的抗衡中天生的弱势,萧潮这个原本应该是他最坚实的臂膀却与他离心离德,甚至作出了投弃权票这样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举动,这足以说明付天在这一次对决中的失败并非毫无原因,自己若不是太过相信他的自信,大概也要考虑一下在这个问题上立场。

没有陈英禄的支持,付天成不了气候,这是高志明给付天下的断言,无论是在人脉根基还是手腕动作上,付天这个据说以前是赵国栋的领导,现在已经被下属超越了。

何去何从?

这真是一个费人思量的难题,个人感情和理智总是冲突,这就是痛苦和快乐的根源。

常委会上的这场余波就像潜伏在海底深处的海啸一般,缓缓地向着四面八方散发出自己的力量,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深处其中者,你才能感受到带来的主化。

感受到其中变化并非只有常委们,市委市府中的这些个普通干部们一样可以清晰感受到,尤其是市政府这边的干部们,似乎来市里这边办事开会的区县领导们变得更加殷勤热情,而市府布置的各项工作落实效率似乎也一下子变得高了不少,这些事情一两件具体上显现不出来,部门领导们也未必注意得到,但是具体办事人员却总能最敏感地体味到。

就像一艘巨轮被某一波浪潮温柔但是有力的推动了一下,慢慢的,它的方向就发生了细微的偏转,而随着时间推移和航程推进,这个细徽偏转产生的后果和影响将会越来越明显。

第六十一节梦想与追求

房子全黝黑的脸膛上透露出一股子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味道,赵国栋笑着摇摇头,就凭对方这副表情。他也知道只怕这个家伙又是谈成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生意。

国全能源经过了几年的蛰伏蓄势,随着市场的逐步好转,终于在今年开始露出了狰狞利齿。

宏观经济的向好使得煤炭价格在经历了几年的低迷萎靡之后终于迎来了曙光,尤其是房地产市场的勃发向上,带动了整个诸如钢铁、水泥、玻璃建材行业的发展,这也使得电力短缺现象更加严重,而各地电厂也都开足马力来应对也因为工业经济的陡然加速的电力需求,进而使得对煤炭的需求也是猛增,带动了煤炭价格一路扶摇直上。

国全能源几年的卧薪尝胆终于等来了回报,出于对赵国栋判断的绝对相信和沧浪在资金上的扶持,国全能源所辖的矿山都在去年就从人员培训、设备添加、道路矿井建设甚至人脉铺设等各方面“基础设施”上完成了生产效率和生产能力的全面整合和准备。

各种安全设施和技改上的投入更是让房子全一度整日咒骂赵国栋这些该死的硬性要求,而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赵国栋当初的硬性要求是多么的明智,当然别人在为产能不足犯愁,为安全事故频发担忧,为运输不畅寝食难安时,国全能源下辖的各个矿井早已经卯足力气开始进入了它的掘金狂潮时期。

“运输是个大问题,如果不是我们前两年就开始构建人脉关系,现在我们可真的就是抱着宝山干着急了。”房子全皮肤越发黑了,也不知道是北方强烈的光照使得他“返璞归真”还是咋的,总之,比起以前来,他现在更切合一个煤老板的本来面目。

“但即便是这样,我们的产能仍然受制于运输,这使得我们不能不与发电企业签订电煤合同,他们的价格不够高,但是他们能自己解决车皮问题,外边咱们卖得高,但是车皮无法保证,公路运输成本过高,也是一个坎儿,哎,这就是两难啊!”

赵国栋笑了起来,“哪有啥好事都没有占完了的?现在别人都还在为产能和安全担心时,你现在就只剩下运输问题,还要怎么样?日进斗金,你还不满足?”

“嘿嘿,人的欲望啥时候能满足?大概只有进坟墓了才行。”

房子全咧嘴一笑,“当然欲望也是多层次的,我不至于低级庸俗到只顾赚钱花钱享受那么无聊,咱也得有追求不是?”

“噢?那你的追求是啥,说来听听。”赵国栋倒是来了兴趣。

令狐潮把茶送上来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人他见过几面,应该是老板的私人朋友,比起前两年似乎黑了不少,口音也有点北方味道了,估计是在北方做生意,看样子和老板是老交情了。

“我的追求?嗯,继续把国全能源有限公司的规模扩大化,产业链延长,现在我们国全能源的焦炭产量还不够,我想要继续扩大投资,尤其是炼焦产业上进一步提升,我要让国全能源在炼焦煤和焦炭产量上都足以和那些国营大矿比肩。”房子全想了一想才缓缓道。

“口气不小啊。”赵国栋淡然一笑,“这个目标似乎有些遥远。国营大矿有国家和政府作为后盾,私营企业永远无法在这方面和他们竞争,前几年那是因为你赶上了那个疲弱时代,地方政府为了提振经济而抛出许多优惠政策来鼓励你投资,看看现在,只怕你就没有那么容易再想要随便兼并收购了吧?无论是在资金上还是政策上,你都会受到很大限制,人,要有自知之明。”

赵国栋的冷水并没有熄灭房子全胸中的火焰,“那也未必,如果说想要兼并收购国营或者集体矿山,恐怕有难度,但是对于私人矿山,一样有机会,就看你如何运作了。”

“唔,我不多说,实际情况你比我熟悉,而且相信你也有很多参谋顾问为你出谋划策,我只是提醒你一点,作长产业链,提高产品附加值。这条路值得下血本,另外,不要局限于现在的区域内,可以考虑跳出这个圈圈,现在你也许会觉得有些遥远,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适用于任何时候任何环境。”

赵国栋不想就国全能源有限公司的具体经营和房子全多探讨,经济景气期煤矿都还不能赚大钱,烘老板们都该去死了,更不用说国全能源在前期做足了准备工作。而且现在房子全也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刚刚接手砖厂的土鳖了,各矿有各矿的矿长。他这个公司总经理助理都有两人,再加上管理层一大堆,也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了。

“我要结婚了。”房子全下一句话立即就让赵国栋差点石化。

“结婚了?”赵国栋差一点把茶水喷出来,“对方是谁,我见过没?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房子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你没见过,人挺实诚的,对我挺好,认识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我是干啥的,我告诉他我就一推销员,当时也的确是推销员,推销煤炭,卖都卖不出去,有半年多了,准备抽时间把她带过来给你看看,他们叫啥,北漂一族吧。”

赵国栋目光凝重了起来,“你是说她是搞文娱的?”

“我就知道你心里又在犯嘀咕了,赵德山这小子给我介绍了不少他所谓圈内人,人长得都挺漂亮,风情万种,但是就我这模样,既没有赵德山的魁伟潇洒,有没有许伟的英俊倜傥,就像一煤黑子,整天还得呆在那旮旯里,人家不是冲着我的钱来还能为啥来?我也做不到像赵德山那小子那样吃了抹抹嘴提起裤子就走路,撂不下脸,所以还是算了吧。”

房子全笑了起来,“我一个偶然机会碰上的,她是搞文字的,帮啥编剧打杂吧,人长得一般,估计那文娱圈里的所谓潜规则都轮不上她,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干啥的,我说我是煤矿的推销员,她也信了,一句话,缘分。”

赵国栋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如果是这样,我就要衷心祝福你了,把她带过来,我好好接待接待。”

“嗨,我现在这么忙,每天也就是和她电话联络联络,都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房子全有些黯然,“有时候为了这所谓事业,好像还真要舍弃不少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国栋,你说是不是?”

赵国栋喟然不语,得到一些就要付出一些,并不因为你成功了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房子全就像一阵风一样刮到赵国栋身畔,然后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国全能源已经步入高速发展的正轨,现在的房子全已经不再过问煤矿生产的日常管理工作,而是由职业经理人来负责管理,而他只负责过问财务,而另外一项不可轻忽的安全问题则由许伟负责直接管理,直接对他负责,避免因为安全问题而使得企业陷入困境。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宁肯少赚一些钱,企业发展慢一些,也要让自己良心无愧睡觉安稳,这话一度让赵国栋相当感动。

八年经济向好期即将来临,赵国栋倒是真心希望国全能源能够在未来这两三年能够迅速壮大,最好能够走出国门实现国际化之路,毕竟能源资源有限,如果能够抢先一步走出去。利用民用企业的优势实现在国外的发展,这将对日后国全能源的全面均衡发展提供相当有利的条件。

这一波景气时期将一直延续到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的爆发才会戛然而止,而对于中国国内企业来说如何利用这一波景气期实现自身的飞跃也是一个巨大考验,赵国栋希望沧浪、天孚和国全三家企业能三箭齐发,都能够实现质的飞跃,不再停留于国门之内,而要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去搏击。

而对于国全能源来说这一个目标更为重要,比起沧浪和天孚来说,国全能源代表的能源这个行业的日后发展前景无疑更为向好和更具战略性和前瞻性,赵国栋希望国全能源能充当一个先行者,虽然这个先行者并不好当,甚至会收到来自国内体制和政策限制和国外资本的挤压和歧视,但是赵国栋认为这值得,哪怕国全能源以失败甚至是溃灭来为国内其他企业换来一个教训,也是值得的。

这也是他之所以让沧浪不遗余力地支持因全能源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能够多角度多层次地为国为民做一些有益的尝试,对国家发展带来一些新的突破,对于开拓国内企业的视野,也是一个鼓励。

这也是赵国栋的梦想,他不是上帝,只是一个拥有了些许后世记忆。他只想通过自己记忆的力量来影响他能够影响的一切人一切事,调动一切可以使用的资源,来实现为国为民尽一份力的梦想,这样在日后耄耋老去时,也可以不悔一生。

第六十二节塞翁失马

赵国栋浓眉深锁,手中的打火机却是钢响十足,不停地随着打火机盖帽的翻开关闭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为什么?

当戈静的暗示传递到自己大脑中时,赵国栋已经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戈静离开,庄权叹息着替自己斟满酒,赵国栋才意识到这只怕不是虚言了,心神也慢慢地沉静下来。

庄权欲言又止,但是赵国栋摆摆手,示意自己想要静静地想一想。

卸磨杀驴还是功高震主?

那陈英禄算明主么?有些激愤的赵国栋冷冷一笑。

双(叶)歇(马)梧(桐)主干线中的双叶大道和歇马大道已经全线贯通,梧桐大道和大庆路的改造工程也将在明年五一节之前同时正式竣工通车,可以说打通新怀庆市区发展的枷锁已经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双向六车道的主干道从此形成,而且这条主干道甚至还保留着可供进一步改造成为双向八车道的预设线路,也就是说至少字今后五年内这条干线都绝不会过时。

为了这条干线自己花费了多少心血,从城开司的组建到城开司地产开发公司的正式启动运作,从土地征地拆迁到干线附属公共设施的设计,自己投入了多少心血,为了这条干线能够尽快竣工,自己又和那些人作出了多少妥协,难道这一切换来的就是自己的离开?

安原职业技术学院已经正式落成,学院三大主体工程,一个已经开始动工,另外两个也已经立项,一旦建成,安原职业技术学院就将实现三所学校的成功整合,实现打造安原职教院校第一人的梦想,对于整个怀庆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发展起到难以估料的作用。

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建设亦是如火如荼,陆续而来的企业在今天已经达到二十八家,其中有十余家都是具有一定规模的外资或者港资台资企业,随着和讯科技、精英科技、阿尔卑斯电气、仁宝电子等企业正式落户,集聚效应终于开始显现出威力,不少企业就是冲着这几家规模企业在此落户而来,即便安都方面抛出了更加诱人的绣球,也未能改变这些企业尾随而来的意愿。

钻采设备厂的上市基本敲定,从能源部争取来的这个指标弥足珍贵。对于钻采设备厂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对于他们来说,市政府能够帮助他们拿到这样一个上市指标,的确出乎意料,这对于钻采设备厂的发展可谓如虎添翼。

农业发展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青坪和归宁的现代农业开发也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归宁的现代花卉产业已然成形,尤其是在金融部门和国土部门支持下,归宁迅速涌现出多家以经营花卉、苗木和蔬菜为主的现代农业科技公司。而且这些企业背后都有着相当的成长性,赵国栋也是相当看好这些利用单位面积土的产生高附加值的现代农业科技公司,一再要求地方政府和金融部门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裕泰集团和陈氏集团在延滞一年以后终于陆续进入了青坪县,青坪县的绿茶基地和果品加工基地也在筹建之中,两家企业虽然不是因为自己在怀庆而来落户,但是赵国栋自认为自己在其中也起到了相当大作用,不谈其他对农民收入提高这些过高的口号,这对于改善青坪投资环境至少可以起到一个相当好的示范作用。

一切似乎都在象征着怀庆的欣欣向荣,但是现在自己却必须要离开。

赵国栋心中一阵幽凉,导火索也许是方雄飞的落马。

方雄飞是上个月被市纪委双规的,但是据说是省纪委介入了,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但是关键在于方雄飞栽了,又牵扯出一位市人大一位副主任和怀州区一名副区长,而他的这个建委主任位置却又是陈英禄担任市委书记之后才将他提拔起来的,在很多人看来,这大概就是自己下的狠手了。

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赵国栋只能这样慨叹,他的确对方雄飞很不感冒,尤其是方雄飞的心胸狭隘罔硕大局,曾经让他大发雷霆,但是要解决方雄飞他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何况翻出来的事儿也都是自己来怀庆之前的问题。

一年,还不到一年,赵国栋自我解嘲的笑了一笑,将打火机放在了桌案上,古铜色的金属体在灯光下绽放着熠熠的光泽。

这算是自己的滑铁卢呢还是运动战?美国刚刚发生了911恐怖事件,而自己却在两周之后面临自己的“925”。

方雄飞落马并没有在市里引发想象中的大地震,无论是邓若贤还是许乔都被证明走过得了硬的,而事实上方雄飞的问题也并不算严重,在经历了古耀华窝案之后,方雄飞那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是在担任建委主任一年之后才开始渐渐地把手伸进他认为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工程中。

问题在于早有人盯着他,盯着他的位置,选择了这个时机突然发难。

赵国栋还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其中捣鬼,但是他大约能估摸出一个范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有利益纠葛,谁又愿意来冒这些风险?只是自己似乎不幸被人视为了背后的操纵者而已。

赵国栋不想解释,因为没有必要。没有人会相信,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权部,这事儿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了么?”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

“戈部长也尽了力,但是你知道宁书记决定的事情,戈部长也不好多作争辩,最主要的是,一旦宁书记有了这个意愿,就算是戈部长真的帮你给保下来了,他心里也有疙瘩,这对于你日后的发展很不利,尤其是明年可能面临换届,弄不好陈英禄一走,你上不了,换一个人来担任市委书记,一干又是一届,可能就得把你给陷在这儿五年时间。”

庄权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说一把手对你有了看法,你要想扭转,这就相当麻烦,好在宁法对赵国栋并没有其他看法,只是觉得赵国栋太过于年轻,在主持一方工作中还不够成熟全面,需要在更多的位置上锻炼磨砺一下,而现在你赵国栋如果动用各种关系留下来,反而会让他心生反感,以宁法现在的强势,没有谁愿意触这个霉头。

赵国栋深深吐出一口气,自己可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啊。原本以为能在怀庆这座城市里好生大干一番,干出一番成绩。未曾想到这干得太好也会引来如此多人的忌惮,方雄飞这事儿不过是一个导火索,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触及了一些人的底线。

“我走了,是谭立峰还是付天上?”赵国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庄权一怔之下,苦笑着摇摇头,这家伙也是人精,稍加冷静下来也就知道事情原委,“现在还不清楚,听戈部长的意思,燕书记对谭立峰一直很推崇,谭立峰回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吧。”

“看来我和谭立峰之间这个结是一直没有解开啊,我还以为咱们真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呢,嘿嘿,他可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才一年不到就卷土重来了啊。”赵国栋清楚谭立峰固然一直在省委副秘书长这个位置上虎视眈晓,但是真要下来这也有些亏,以省委副秘书长接任市长,看样子也是要准备明年接陈英禄的班了。

“怀庆经济飞速发展,你功不可没。在这一点上据说宁书记和应省长意见一致,宁书记大概是希望你能在更高位置更多角度的来锻炼一下。这有利于你的成长,你也不要背啥包袱,从某种角集上来说我觉得这也是一件好事,能在更高层面上行走一番,对于你日后的发展更有利。”

庄权神色郑重肃穆,表现得很是认真,赵国栋点点头,对方这话并非纯粹的安慰之词,自己在基层呆的时间太长,唯一的一次在省交通厅也只有区区几个月时间,其余时间都在下边,这对于一个领导干部的成长来说固然有其有利之处,但是也一样存在缺憾,缺乏更高层面的锻炼会让领导觉得你大局观不够强,眼界视野不够宽,这对于担任主要领导来说的确是个问题。

赵国栋也知道自己应该在更高的层面锻炼,但是他觉得不应该是现在。而应该是自己在怀庆站稳脚跟打好基础做出一番成绩之后,而现在一切刚刚开始,正是一个可以迎风而立出成绩的时候,却一足踏空,真有点被人摘桃子的感觉。

谭立峰可真是守得好口岸啊,,付天的一番苦心只怕又是为了他人作嫁衣裳,不知道他知晓这个情况之后会如何着想?但是,归宗到底,这一切没有陈英禄的推动,都绝不可能发生。

想到这儿赵国栋心情似乎一下子反而放松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六十三节焉知非福

“蔡哥。你说什么!”赵国栋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或者电话出了问题。

“怎么,觉得我在害你?”蔡正阳在电话里声音显得很轻松,也略显嘈杂,大概是在某个公共场合。“你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赵国栋一时间心海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翻腾起来,蔡正阳居然说这事儿知道,而且是他向宁法提出考虑调整自己的工作?!这怎么可能?这是为什么?!

这等待蔡正阳来电话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赵因栋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过了几年。

自己在怀庆干得风生水起,就算是陈英禄对自己有些看法,但是对方一样要承认自己在怀庆推进的新城市规划建设给怀庆带来的勃勃生机。这样让自己离开实在心有不甘,只要有一丝可能,赵国栋都更想留下来,现在他正在一步一步走进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将属于他。

在前段时间召开的招商引资座谈会上,二十多家落户怀庆经济开发区的企业代表无不称赞怀庆城市的大变样,不但保留了原来怀庆青山绿水的优美环境,同时原来零乱破碎的城市规划一下子变得生动完美起来,基础设施建设逐步到位,使得原本稍显偏远的经济技术开发区一下子与城市中心区拉近了。

和讯科技的研发总监甚至相当坦诚地表示,原来他还是一直对公司设在怀庆这个城市表示质疑,这里自然环境倒是好了,就担心基础设施和文化娱乐服务条件能否跟得上,能不能吸引住公司人才不至于因为文化娱乐服务条件导致业余精神生活不足而流失,但是看到怀庆城市规划中的图书馆、科技馆、文化艺术交流中心、体育馆、影剧院、音乐厅等各种不断丰富完善的设施相当科学的布局观划,这大大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开发区建设和发展欣欣向荣,体系机制日益完善,赵国栋相信经济技术开发区在明年将当之无愧的成为怀庆经济发展龙头,而且他自信怀庆经济开发区在全省地级市的开发区中将一跃成为龙头老大。

而随着自己在市政府工作上提出的五星模式和特色模式也日益成熟,觉得自己正迎来自己来怀庆之后最完美的时期,但是谁曾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自己被人“插了一刀”?如果说是陈英禄和付天的联手他觉得情有可原,但是这件事情为什么竟然是蔡正阳一手所为?

一时间赵国栋觉得自己脑子和心全乱了,比起刚刚知晓自己可能要离开怀庆时更加混乱,他不知道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话终于响了起来,阿弥陀佛,赵国栋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在这样等下去,也许自己真会被憋得发疯。

“是不是觉得很郁闷很憋屈很无辜,甚至很痛苦很伤感?”蔡正阳第一句话就让赵国栋哑口无言,蔡正阳似乎一下子就把他心中所有感受都给抖落出来,让他原本准备了无数想要质问对方的话题一时间却无法释放出来。

“怎么蔡哥也变得这样善解人意了,一下子就把我心里的感受全部说出来了?”赵国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心情稍稍变得平静一些,半开玩笑半带抱怨地回应道。

“小子,假定这是挫折,如果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起,那你无论你在仕途上还是商场上,你都还欠缺一点火候!我不是要你去追求挫折,但是你必须要有随时遭遇挫折的思想准备!”

蔡正阳平和稳定的声音传递过来,GSM信号很好,连蔡正阳语气尾音都能准确地释放出来,就像是站在自己面前说话一般,谁在说那狗屁CDMA比GSM效果好许多?赵国栋郁闷地想道。

电话对面的蔡正阳见赵国栋不吭声,这才又缓缓道:“怎么不说话了。有啥想不通的倒出来。”

赵国栋苦笑着将手机换了一个方向,整理着思绪:“蔡哥,我觉的我现在干得好好的,为啥就要调整我?我不相信只是你的突发奇想,是不是宁书记和你交换了意见?”

赵国栋知道蔡正阳一直和宁法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关系,准确地说他们俩的关系还不仅仅只存于他们私谊,而是由于许多方面观点的共同一致然他们渐渐走到了一起,用一种比较隐晦但是客观的说法来形容,那就是他们属于一个阵营或者体系,而且现在都属于这个阵营体系的中坚力量。

如果说在安原时两人尚未完全建立起这种强弱不对称的特殊关系,但是随着宁法的不断扶持提携,蔡正阳也在不断成长。后来随着蔡正阳在受到了当时的洪副总理的看重而异军突起之后,两人关系也在不断重新调整和定位。

蔡正阳升任当时的国家经贸委副主任,这一步跨出去就将两人距离拉近,而后来蔡正阳更在九届全国人代会后就任新成立的国家能源部部长,而宁法出任中西部地区第一经济大省—一安原省的省委书记,两人都成为中央委员,当然一部之长与一省省委书记之间仍然还是有一点差距。但是这个差距北起当初宁法担任安原省委副书记兼安都市委书记时蔡正阳只是一个副市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现在宁法和蔡正阳的关系已经不能用一般的朋友或者说盟友关系来形容,应该还存在着一种在工作中相互支持相互协调,一种志同道合的真正同志关系,正因为如此赵国栋才更觉不解,他想要知道蔡正阳究竟是怎样考虑的。

蔡正阳大概是也觉得一时间难以解释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若是不透露一星半点给赵国栋,只怕赵国栋这几天又要寝食难安了。

“国栋,十五届六次全会刚刚结束。宁书记和应省长也刚刚回安都,我和他们俩都见了面,他们俩都和我谈了谈你的情况,我真没想到应省长对你很欣赏啊。”蔡正阳并没有直接回答赵国栋的话语,而是岔开话题。

赵国栋叹了一口气,“蔡哥,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像猫爪子挠一样难受得紧,就不要给我打哑谜绕圈子了行不?”

“那好吧,我也不和你多废话了。宁书记谈了谈你的表现,一句话,可圈可点,令人欣慰,……”

“那为什么还……”赵国栋刚插话就被蔡正阳打断:“你别插嘴,我还没说完,你干得相当不错,东流省长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对你的政治魄力也很嘉许,但是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却操之过急,缺乏肚量和方法,我知道你肯定一肚子怨气委屈想要解释,但是我要告诉你,没有这个必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时间稍稍一长就都清楚了,何必再去斤斤计较这些?”

“风物长宜放眼望,何况我这边现在也需要人来帮我,我也觉得你老在下边呆着不是长久之计,你也需要站在更高的台阶上看一看世界。怎么样?我这样解释能不能让你满意?”

蔡正阳一句他需要人去帮他让赵国栋枰然心动,难道说蔡正阳要让自己去能源部?这是不是蔡正阳为了安慰自己而刻意如此?

“蔡哥,如果是你真的缺人想让我来帮你打下手,那我没说的,但是如果是……”

“好了,你就别在那里胡思乱想了。你觉得你一直呆在下边当一方土皇帝很好很爽么?鼠目寸光!”蔡正阳打断赵国栋的话,“你知道什么叫高屋建瓶志存高远?你没有走到一定高度,你怎么能够知晓这个世界的变化发展趋势?日后你怎么能够承担起更重的担子?”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过于刚硬了,或者是觉得赵国栋已经不是往日那个还在交通厅自己麾下那个小兵卒了,蔡正阳稍稍放缓语气:“部里发展规划司司长马上要去党校学习,估计学习完可能要到地方任职,你可以来发展规划司或者国际合作司,我相信这里应该有你施展你才能的空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想法,具体还要和你们省里商量。我估摸着弄不好你们省里还不愿意放你呢。”

赵国栋一阵口干舌燥,能够步入中枢,无论是部里的发展规划司还是国际合作司都将让自己可以接触到国家能源政策和规划核心,这对于自己来说同样是可以一个难得锻炼和实践机会,而日后如果要重新下地方,那也必将踏上一个更加宽阔的平台。

“省里?省里怕是乐见其成吧。”赵国栋不阴不阳地答了一句。

“呵呵,你小子,还是心有不甘啊。国栋,看远一些,我看东流省长对你印象很好,我也知道你的想法。明年就是党的十六大了,这一波人事变化会很大,会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蔡正阳语意颇深,“好了。不说了,国庆你来京里一趟吧,我要和你好好谈一谈。”

第六十四节跳出来

赵国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但是今天他失眠了。

蔡正阳的言语中虽然竭力表明是他希望自己去京里帮他,但是赵国栋却清楚,如果没有自己的原因,他不会这样不征求自己意见就这样安排。

赵国栋细细反思自己这一年来所作所为,熊正林的提醒,戈静的鼓励,似乎都还是没有让自己避免这一步,想到这儿赵国栋禁不住有些发苦,难道说自己的选择真的不对?

也许从臧克明在庆州区长候选人中胜出之后这一天就注定要到来,感受到权威受到了挑战的他不会虽然这么久来一直显得很平静,甚至还刻意地在后面这段时间里摆出了退缩的态度,这似乎有些助长了自己自大的心态。

在自己的示意下,徐泽才被调整,唐凌风调任庆州区分局局长,虽然还没有接任政法委书记一职,但是只要自己在怀庆呆下去,相信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方雄飞被双规,段其言调任建委主任,这每一步宣示自己走向成功的同时,似乎也为目下的情形埋下了种子。

他可真是守得好机会啊,赵国栋背负双手仰望窗外星空。

蔡正阳抛出的诱饵的确很诱人。如果自己选择去能源部发展,似乎也是得偿所愿。

进京可以最大限度地拓展自己眼界,开阔自己视野,同时进入能源部可以获取更多的人脉资源,国家电网和几大电力集团的改造,中石化、中石油和中海油以及新成立的以开拓发展海外业务为主的中国联合石油天然气公司(中联油)的对外进军,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的兴起可能对世界带来的改变,想起这些,赵国栋也不禁心潮澎湃。

更重要的是自己进京之后,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消化吸收到刘家的人脉资源,让自己可以最大限度地融入到刘家丰沛的人脉网络中去。这对于日后自己重新到地方工作时也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优势。

蔡正阳在话语里已经暗示了自己,自己到能源部也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锻炼一年时间,明年十月就将是党的十六大,而蔡正阳似乎也不可能再继续干下去,极有可能要下到地方当一方诸侯,而那时候也许就是自己离开返回的最佳时刻。

明知道这条路对于自己来说是一条再好不过的选择,为什么自己却总是下意识的想要抵触排斥呢?

无他,不甘,不舍。

如果说自己最初是因为觉得被领导误解而心有不甘的话,那么这种夹杂着愤懑和抑郁的情绪已经随着蔡正阳的点拨渐渐散去,虽然不能说烟消云散,但是赵国栋心中已无复有最初那种几欲爆发发泄的怒意,而现在盘恒萦绕在胸中的却是不舍之意。

赵国栋的确有些不舍。

经济技术开发区刚刚迎来一个开门红,数十家企业厚积薄发,明年,最迟后年,如果不出意外,怀庆经济开发区将呈现出一个井喷式的高速增长现象,这就像自己的一个孩子,刚刚学会走路,还没有来得及见到他学会奔跑跳跃,自己就要离开。

新城市规划渐渐拉开了遮掩的面纱,让怀庆人民可以睁大眼睛一点一点地看到这座城市发生的深刻变化,美丽的,优秀的,自然的,保留下来了,凌乱的,破碎的,落后的,渐渐消失,这将是一座充满生机的山水之城、活力之城、魅力之城,人居典范之城。

蓬勃兴起的电子信息产业,初具规模的职业教育体系,日益完善的城市基础设施,渐入佳境的现代科技农业,信手拈来,每一样都是自己倾注了心血,但是却不能等到收获的季节就要离开了。

邓若贤、许乔、安然、桂全友、王丽娟、臧克明、于文亮、唐凌风、滕华明,这些一个个给了自己莫大帮助的同事朋友,虽然有的是相交甚深,有的是志同道合,有的是一见如故,有的是同甘共苦,各不相同,但是每一个都值得自己把这份感情贮存起来,历久弥香,或许某一天还能在一起继续把臂言欢。

“这是好事。”熊正林在赵国栋下飞机后一见面就给了赵国栋一个毫不含糊的回答。

“真是好事么?熊哥,我觉得我做得没错,为什么会是我?”赵国栋此时的心态已经相当平和了,甚至还有点自我解嘲的味道:“头角峥嵘还是锋芒毕露,天将降大任,所以就选择了我?”

“错,宁法和正阳的选择恰到好处。”熊正林瞥了一眼那辆已经停在远处的黑色奔驰,“是来接你的?”

“唔,我让他们回去了,我还是觉得跟着熊哥您踏实。”赵国栋一边笑着,一边打了一个电话,黑色奔驰悄无声息的离去了,赵国栋跟着熊正林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福特。

“正阳的话已经很明朗了,明年就是党的十六大了,一代新人换旧人。新陈代谢,这是历史定规,宁法必然要走,如无意外,应东流理所当然要接班,而以你目前这种三级跳式的资历,他势必无法将你扶上一个更好的位置,为什么不让你来京里或者省里提振提振,也为你回安原埋下伏笔呢?这也可以为应东流招抚你提供一个机会啊。”

熊正林的话让赵国栋陷入了沉思,“熊哥,你是说宁书记和应省长他们都是心照不宣?”

“呵呵,高层领导们之间,有些东西很微妙,存乎一心,现在不必太过探究,日后有机会你在细细体味吧。”熊正林也不深说,径直驾车起步。

熊正林这般一说倒是让赵国栋真的有些若有所悟了。

宁法要走,而且势必再上一格,应东流在安原省这一届省长的表现也是令高层相当满意,据说文副总理对应东流在省里边提出的关注民生,尤其是最大的发展就是人民群众收入稳步增加这一提法十分赞赏,在六中全会上,对于一些地方过分注重GDP而忽视民众增收等民生问题和环保安全恶化提出了相当严厉的批评,据说也是在政治局里引起了相当大反响。

自己如果继续担任市长到明年底也就是两年市长资历,要说资历短浅,似乎也不算差的太远,只是把前面自己只担任了两年常务副市长,跨过按照常理需要过渡的市委副书记这一角就直接担任市长这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燕然天大概就是抓住这一点在省里频频发难施压,当然也不是说燕然天的发难就使得自己这个市长位置坐不稳了,自己在这市长任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并无多少出格之处,就算是方雄飞栽筋斗引起了一些波澜算在自己头上,那也是肚里官司。明面上说不了个啥,但是一年后要让自己再度升迁一格,委实有些难以服众。

这么看来,似乎跳出来就是一个相当睿智的决断了。

此时赵国栋心中仿佛有些空明剔透,站得越高,看得越远,领导们的目光始终高人一筹。

正如蔡正阳所说,想做事是好事。但是只有你站得越高你能做的你想做的事情才能效果更好,你绝不能因为你想要作某一件事情而放弃位置的升迁,只要你抱着是想要做实事这个想法,那么任行位置都有发展的空间。

“别东想西想了,正阳既然招你进京,肯定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你会大有收获的。在基层干有很多好处,但是一样有许多缺陷,许多更高层面的事情,你只能雾里看花一般难以了解到真实情况,什么心思都放在自己这一个摊子上,难免就有些失之于狭隘局限,我觉得你走出来是好事,不管是你要到能源部还是回到省里,都是一个机遇。”熊正林见赵国栋似乎还有些迷茫,点拨道。

“有些东西并不一定要全部呈现出来领导才知晓,就像现在建阳的红火和宾州异军突起谁不知道是张广澜和老柳的本事,你在花林的表现。难道领导们就不知晓?不知晓怎么就会把你一下子放在了怀庆这个常务副市长位置上?小子,永远不要小看领导们的洞察力和政治智慧。”

赵国栋默默点头。

“对了,你既然回了京,刘家一大家子你也要去拜会,现在刘拓也和我同一战线了,你知道了吧,他刚调任黑河省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熊正林漫声道,“我已经调到六室了,正好可以和你这个大舅子联手做点事情。”

赵国栋心中一凛,随即领悟过来:“熊哥,我听说黑河问题很多啊。怎么中纪委要让你去冲锋陷阵?”

“咦,你听说些啥?”熊正林全身一震,鹰隼般的目光投注在赵国栋脸上。

“熊哥,要学会收集民意嘛。现在网络资讯如此发达,我建议你想要找线索,最好在一些地方网站或者贴吧中去钻一钻,你会大有收获的。”赵国栋狡猾的一笑。

熊正林一愣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六十五节乱花渐欲迷人眼

“黑河省问题很多?”刘拓浓眉深锁,端起滚烫的茶杯,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热度,目光却和熊正林一样[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死死锁定赵国栋眉宇间,似乎要钻入赵国栋脑海中探究个明白,“你怎么知道,熊正林透露给你的?”

“恰恰相反,我也和熊哥说了。但他似乎并不太意外,我估计中纪委让他出任六室主任,只怕就有要针对东北问题的意思。”

赵国栋印象中,东北历来就是问题较重地区,辽东省会大案现在已经基本亮底,也引发了辽东全省的轰动,但是熊正林是在这个案子了结之后才调任六室主任,显然不是针对辽东省,那么也就意味着可能还有其他地区的问题已经纳入了中央视线,而这个时候刘拓也进行了调整,升任黑河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显然也是一连串举动之一。

赵国栋也知道刘拓的官风在中组部时就不错,不爱和社会上人交往,也不怎么抛头露面,到辽省任职之后更是作风严谨,等闲难得在公共场所见到他,不少他们省委组织部的人甚至连刘拓在京里的家都找不到。这位大舅子的唯一爱好就是看书和琢磨时局,说得再庸俗一点,那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在仕途上出人头的,在中组部蛰伏那么多年,下到省里也是谨言慎行,表现不俗。

连熊正林都说中央之所以让他到黑河省担任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不仅仅是因为他出生于红色家族,更重要的是在辽省惊风密雨的波澜中他行得正站得稳。

刘拓没有搭腔,他当然也对中央将他放在黑河省的意图有所知晓,但是现在黑河省那边情况他还不清楚,一些问题虽然有所反映,但是都还流于表面上,无法根据这些东西来判断什么。

但是赵国栋说到熊正林对于黑河省问题不少这个判断似乎并不意外。这就不能不让他有些心惊了。

作为黑河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他的工作性质和重心也发生了偏转,要从队伍建设和干部培养转到建立廉政机制和反腐上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新的挑战。

熊正林的态度也就暗示着只怕自己一去黑河就得面临着一个相当严峻的局面,这不由得让刘拓有些压力。

熊正林在纪委系统有独狼的美誉,专好查处大要案件,出任五室主任期间,西部地区几桩大要案件背后都有他的身影闪动,现在改任六室主任,只怕又要在东北卷起一波风暴。

“哪里都有问题,程度轻重而已。中央现在高度重视反腐败问题,甚至已经提升到了关乎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高度,我想不仅仅是东北,其他地区也一样会掀起一波反腐风暴,黑河省当然也不会后人。”

刘拓说得很原则委婉,看来这位大舅子现在也是愈发深沉了,即便是在一家人面前也难得暴露出他的真实想法和意图,赵国栋也只是笑笑。不再多提及这个话题,也把自己的工作要调整的情况给对方提了一提。

对于赵国栋工作调整刘拓有些意外,但是赵国栋介绍了自己目前情况之后,刘拓却很明确地给出了态度,建议赵国栋接受蔡正阳的意见,到能源部里来过渡一下。

拿他的话来说,到中央部委里锻炼不仅仅是滋养人脉问题,更重要的是现在地方上都有这样一种观感,那就是地市级领导最好能够从基层起来有丰富工作基层经验,但是另一方面也应当有在省直部门工作经历,这样对于领导的眼界视野以及人脉关系都有益处,对于在地方开展工作也更方便。

不能不说赵国栋当初在花林县工作如鱼得水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在省交通厅的工作经历,否则他在花林工作局面的打开就不会那样容易。如果赵国栋能够在能源都有过锻炼经历,不仅仅对于赵国栋日后重新回到地方上工作大有稗益,对以后要更上一层楼到副省级干部这个层面更为重要。

刘拓的分析在赵国栋意料之中,也符合目前的用人规律。

现在从中央到地方用人尤其是在主要领导的任用上都有着这样一种趋势,那就是要么你来自上边条条部门,但是必须要在基层锻炼过,有着较为丰富的工作经验,要么你来自基层,但是你一样需要有在省直部门或看中央部委有着一段上挂锻炼的履历,这样能够使干部在处理各种问题时更开阔的视野和更丰富的经验,对发展经济更有路子,应对复杂局面更有办法。

对于赵国栋有些遗憾在怀庆的工作刚刚打好基础,刘拓表示能够理解,但是要有舍才有得。他认为赵国栋已经在基层有足够丰富的工作经验了,尤其是搞经济发展的能力已经获得了省里边主要领导的认可,没有必要在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怎样寻求自我提升和突破才是更重要的。

这个提升突破并非纯粹是指在能力上的提升突破,而是要在领导心目中印象的提升突破,对于已经在基层市县沉浮了七八年的赵国栋来说。在怀庆干一年市长与在国家部委里锻炼一年或者省直机关里打磨一年意义绝对不一样。

和刘拓一番长谈还是让赵国栋颇有收获,刘拓也认为面临十六大召开只有一年时间,从中央到地方都会出现一波调整变化,安原省也不例外。

宁法蒸蒸日上,而应东流一样是颇受好评,最后这一年里安原省两位主要领导在用人做事上肯定还有一些碰撞,尤其是怀庆班子也将面临洗牌的情形下,如果真如赵国栋所说谭立峰将出任怀庆市长的话,仅仅一年时间的市长经历加上应东流的即将上位,谭立峰也未必能顺理成章的接任离任的陈英禄,这其中还有相当大的变数。

能够跳出在外,等待合适时机,无疑是一个相当明智的选择。

两人在商讨间,刘岩也回来了。

在国家能源部刘岩也干得挺顺手,作为从国家经贸委过去的老资格元老,他目前也是在四位副部长中排位第二,分管电力司、石油和天然气司、煤炭司三个主要业务司,他一度也想要下到地方去,但是一直没有合适机会。

尤其是见到自己兄长从辽省组织部长升任黑河省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之后刘岩心中更是羡慕,只是在自己嫡亲兄长刚刚升职,他也知道自己目前下地方的可能性不大,也只有在能源部里老老实实做些实际工作,等待十六大召开前后的变化了。

…………………………………………

独自站在华澳中心家中的窗前,赵国栋有些茫然,难道今后的这一年自己就要在这里呆上一年,想一想一年时间似乎也不是很长,但是一年后呢?一年后自己就笃定会离开么?

蔡正阳不会再在能源部长位置上继续呆下去了,他会去哪里,是下地方还是换一个部委继续留在京里?赵国栋判断对方下地方可能性更大。

那自己呢?赵国栋不认为自己跟着蔡正阳下地方就可以一帆风顺,实际上他并不喜欢生活在什么人的阴影之下,他更希望能够在一年后重新返回安原,那里才有自己事业的根基,不管是怀庆还是宁陵抑或是其他那个地市,他更喜欢在基层的方上施展自己的抱负,看着一座城市在自己的规划和努力下一天比一天变得更美好,老百姓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更富足美好,这就是他的想法。

淡色调的室内装饰和窗帘让人感觉素雅宜人,赵国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手播弄这放在窗台前花架的植物,虽然很少回来住,但是仍然每周都会有家政来负责整理保洁,以保持室内的整洁。

刘若彤的不在让他感觉不到一丝家的气息,但是他必须要学会适应。刘若彤生来就不属于家庭,她有她的事业,就像自己也有自己的事业一样。

电话响了起来,赵国栋皱了皱眉头,随手看了看电话,是安原那边的电话,自己可能要调离怀庆的风声虽然还没有传出去,但是赵国栋知晓这种消息瞒不了多久,也许就是三五天之内就要传遍整个怀庆,只是现在自己究竟去哪里还是一个未知数。蔡正阳希望自己去能源部里,而戈静的意思却是希望自己可以到省委宣传部担任副部长,而韩度也一直对赵国栋印象很好,这让赵国栋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希望自己到宣传部是谁的意思,宁法还是应东流,抑或是戈静的自作主张?留在省里边,自己自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日后安原局面有所变化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走进领导们的视野,但是却失去了一个在中央部委镀金锻炼的机会,而去了能源部固然有诸多好处,但是劣势一样存在,那就是如果安原局势变化,自己未能回到安原,自己道路就会充满了不确定性。

又是何去何从。

第六十六节浅草才能没马蹄

电话把赵国栋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了看手表,赵国栋叹了一口气。这年头,孤家寡人的味道似乎真还有些不太适应。

是刘若彤来的,看样子他大概是知晓了自己的工作将发生变化。

“你要回京?”刘若彤的语言永远都是那样言简意核。

“不是回京,而是有可能到京里工作一段时间。”赵国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哈萨克斯坦大概还在十点钟,这里已经是半夜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还会回去?”刘若彤的声音也总是那样清泠悦耳。

“嗯,应该是吧,现在还不确定。”赵国栋打了一个呵欠。“拜托你下一次打电话计算一下时差。”

“噢,打扰你清梦了,不过我也刚接到刘岩电话不久,我以为你也应该在享受京城里丰富的夜生活才对。”电话里传递过来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轻笑。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赵国栋又有三四个月没有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了。

“后天,后天我会回来。”刘若彤似乎有些犹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怎么,你很希望我回来?”

这句话问得赵国栋有些不好回答,好在赵国栋反应够快,“Daisily,我当然希望你回来,你知道我在京里没啥熟人,你能回来当然好。”

“是么?你怎么会没有熟人?我记得你在京里朋友不少。”刘若彤不动声色地道。

赵国栋意识到对方话似乎有所指。不过他还是很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是有几个朋友,但是他们似乎都很忙,吃顿饭也许可以,但是如果要耽搁他们一个夜晚,似乎就有难度了。”

刘若彤在阿斯塔纳也能听到赵国栋话语中隐含的意思,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丈夫并不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但是还是对对方的话语流露出一抹高兴。

“我听刘岩说你对你的工作变化有些不太满意?”

“嗯,先前有些不满意,不过现在我倒是很期待了。”赵国栋回答道,“利弊都有,但是现在觉得应该还是利大于弊的,而且这似乎也由不得我。”

“国栋,我也觉得你应该到京里来呆一段时间,如果你真的想要在仕途上有所进步,进京是必经之路。没有在京里部委里工作过的履历,那会对你日后的发展有很大影响。”电话里的刘若彤沉吟道:“现在应该是最合适的时机,你要想再上一步往往就要看你有没有这段履历,就像你有没有在中央党校学习的经历一样。”

赵国栋很敏锐地反问道:“这是刘岩说的,还是刘乔说的?”

“你反应倒挺快啊,我四姐说的,她说你现在离开怀庆可能会有些舍不得,但是没有舍就没有得,一切所谓的成就政绩落实到一处那就是主要领导的观感,这才是最重要的,你只要赢得了领导的认可就足够了,不要太过于留恋那些细枝末节,要有大局观。明年十六大会面临一个很大的人事调整,你在京里部委里呆着比你在下边更具有制高点优势,就算到时候你真的想要回去,那也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刘若彤也有些佩服赵国栋的反应,她在接了刘岩电话之后就马上给刘乔打了电话,刘乔详细地询问了情况之后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知道了,一切等你回来再说吧。”赵国栋不能不佩服这刘家人不愧是在政治世家里浸泡出来的,除了刘若彤对子这方面不太敏感外。像刘拓、刘岩和刘乔都是人精,稍稍噢到一点味道,就能根据时局变化揣摩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尤其是刘乔这个女人更不简单,她的前夫也是了不得角色,赵国栋早已久闻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过面。

“你说赵国栋可能要走?”高志明惊讶地张大嘴巴,望着对方,“他走哪儿去?就因为方雄飞这事儿?真是他在背后捣鬼?”

付天脸色阴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运作造势,竟然却为他人作了嫁衣裳!想到这儿他就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谭立峰比不得赵国栋,赵国栋是琢磨事儿,谭立峰是琢磨人,这一字之差那就天差地远。

在付天看来,谭立峰一旦到来,自己就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已经在怀庆根深蒂固的地头蛇,他甚至可能比陈英禄更难对付,想想他在怀庆担任组织部长和党群副书记这么多年,有多少人是从他手上起来的,自己眼下这点根基要和他斗,无疑还孱弱了许多,当初赵国栋之所以能挤走他,那也是上层博弈的结果,而现在一旦谭立峰卷土重来,自己几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和高志明都是外来户,这也是高志明愿意主动向他靠拢的原因,和吕秋臣和刘连昌站在一条战线上不过是利益需要临时结盟,一旦谭立峰回来,像吕秋臣和刘连昌只怕就很难再和自己保持一条战线,而像张果喜和顾永彬,更是铁定会投向谭立峰的怀抱。

如果陈英禄不是确定明年就会离开,只怕也未必会希望谭立峰回来,就算有萧潮和吕秋臣帮衬他,也不和谭立峰就是一个五五之数。

“现在不好说,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了,听说是到省委宣传部担任常务副部长。

付天的消息还是相当准确而灵通的。方雄飞事件原本算不上一件啥大不了的问题,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但是却又把市人大党组副书记、副主任、前市委副书记赖德华和怀州区副区长俞敏给拖了进来,这事儿在省里也影响很大,尤其是怀庆现在进入一个经济快速发展期间,省里是极不愿意见到大好局面被这种事情所搅乱,大概才会考虑调整赵国栋。

付天当然知道这事儿赵国栋是遭了无妄之灾,但是他乐观其成,先前甚至颇有点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高兴。没想到自己以为颇有把握的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变故。谭立峰已经就担任省委副秘书长这样的好口岸,却还眼红这个市长职位,简直让付天无法理解。

“省委宣传部?”高志明说不出是啥滋味,虽然他对赵国栋个人并无多少好感,但是怀庆这一年来的变化有目共睹,这个家伙虽然在生活作风上令人担心,但是在才华本事上的确有一套,怀庆如果真的失去了这样一个搞经济很有一手的市长。高志明也不敢说怀庆经济发展进程究竟会不会出现小小的波折?

“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吧,也有说他可能要到中央某部委锻炼。”付天淡淡地道:“总之这么一个在咱们怀庆弄得风生水起的猛人可能要离开我们怀庆了。”

“这都确定无疑了?”高志明不太相信,赵国栋的能耐他清楚,他背后的背景他也一样大略知晓,如果是违背他自己本意,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他自己主动愿意离开高就。

“应该如此了。”付天很奇怪高志明的表现,高志明似乎对赵国栋相当忌惮,对方明显是对赵国栋有些成见的,但是在把对方拉到一个阵营时,对方仍然是推三阻四迟迟不愿进入角色,这让付天对这个家伙很是不屑,如果不是的确需要这样一个角色来支持,他也懒得在这个家伙身上花那么多么心思。

“赵国栋如果真的离开,又会带来许多麻烦啊。”高志明也琢磨出只怕赵国栋走不会是眼前这个家伙接任,否则这个家伙也不会如此脸色不豫的在这里说些酸不溜秋的话了。

“实事求是的说,赵国栋搞经济的本事我所见过的人中无人能及,怀庆这两年发展陡然增速,他功不可没,尤其是他这个新城市规划先前看觉得有些超前,有些好高鹜远。但是现在才觉得这个动作对于经济提振拉动的效果如此之好,庆州工业园区和怀州工业园区加上市里的经济开发区都被连为一体,这一手笔称得上神来之笔啊。”

付天有些不耐,这个家伙怎么这个时候又怀念起赵国栋的好来了。真是书生意气,原来怎么没见你说赵国栋半句好话?

“付书记,是不是谭立峰要回来?”高志明突然一转话题问道。

“嗯,他回来可能性最大。”付天也不掩耸自己的失望,“我本想去争一争的,但是奈何上边已经确定,只有作罢了。”

“这班子调整也太快了一点。也不知道省里是怎么考虑的,这对于我们怀庆的发展并不利,赵国栋刚把架子搭起,谭立峰若是以来,也不知道对赵国栋的思路有无兴趣,会不会重新调整,这一来耽搁发展时间不说,弄不好还得修正一些,唉。”高志明似乎没有意识到付天的烦躁,摇摇头,“付书记,咱们还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吧,何况现在一切尚未正式落板,还有陈书记怎么考虑的,我想他才是现在最需要操心的吧。”

第六十七节观点冲突(1)

“宁法的书房里旦得十分古朴素雅。几件说不卜有多少年城的瓷器摆在博物架上,再有那么几本线装书,墙上再来一副唐代仕女图的摹本,也就多了几分幽幽古韵。

茶几上茶盏里水雾腾腾,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自打六中全会结束从京里归来以后,应东流就感觉到了宁法情绪有了一些细微变化。在应东流这么多年里接触的许多人中,宁法并不算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感情情绪的人,但是这个人却恰恰在大事上能够沉得住气,当然,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他凭什么当省委书记?

“东流,我早就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今天也算是难得清闲下来,咱们俩也可以安安心心说说话

宁法气色很好,不过两鬓也已经隐现银丝,相比于九年前来安原时的英俊奋发,此时他已经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老人家说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他还没有那个感悟,但是这九年时间却真是白驹过隙,似乎还没有真正品出个味儿来,自己也已经是要奔五十的人了。

“宁书记,六次全会咱们在京里虽然没有连床夜话,但也算是有过畅所欲言的机会啊。”应东流笑了起来,“怎么,宁书记又有新的感触了?。

“呵呵,甭提了,那都是些啥场合说啥话而已。”宁法也笑了起来,“明年一年是咱们安原相当关键的一年,原来咱们俩搭班子时,我曾就暗自下过决心,看看咱们安原能不能创造历史,能不能打破粤苏鲁淅四强垄断全国排头兵的格局,现在看来还是要差一把力啊。”

应东流对于宁法在经济发展上的思路魄力还是相当赞赏的,也许宁法在一些观点和具体措施上显得过于激进,但是不能不说他在眼界视野方面有着其他领导干部难以企及的独到之处,即便是一直颇为自负的应东流也要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比起对方来有所不如。

就像在安都市发展的思路上,宁法在饱受争议安都如何确定自己在全国定位时,历史性的提出,安都就是要建设成为中西部独一无二的工商业、金融、文化核心极点,要肩负起承东启西,面向国际,辐射整个内陆地区的历史重任。

这个提议颇具震撼性,甚至也引起了其他一些兄弟省市的热议和批评,尤其是像中西部其他一些省会城市更是纷纷发表看法表示质疑这一提法,省内甚至不少中央的专家也认为安原省委这个提法有好高鹜远贪大求全的嫌疑。

但是宁法不为所动,他在省委常委会上也是罕见的用长篇大论来阐述了他自己的观点,提出安原拥有较好的经济基础,既然居于中国大陆腹心要害之处,就必须要承担起以振兴安原经济带动内陆地区发展的历史重任,而安原现在也具备了这一历史机遇。

在六次全会上应东流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问题的议论,甚至有些人也含沙射影的暗指宁法这是在借拔高安都地位实际上却是为他自己造势。十六大召开只有一年时间了,种种传言自然也就少不了。

应东流总体来说对于宁法的这一提议是附和和赞同的,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是安原省长这一缘故,在他看来安原的地理位置和经济基础的确决定了它具备这个承上启下辐射内陆的实力,尤其是这三年安原经济增速一直处于全国前列,而安都市也在安原全省经济中一枝独秀,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可以说安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具备了承担起中国内陆核心城市这个基础,所以他在省委常委会上也对宁法的这一提议给予了坚定的支持,但是在如何打造这个内陆核心城市的做法上,应东流却一直有自己的看法。

他并不完全赞同宁法提出的省里应当倾力扶持,帮助安都打造这个核心城市,然后在利用安都核心城市的辐射力来反过来带动促进周边地市的发展这一策略,相反,他认为安都应当立足自己条件有选择性的弥补短板,提升优势,而省里边所需要考虑的则是全力推进以环绕安都这个核心城市的城市群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像以八十公里为半径的内圈城市建阳、怀庆、唐江,一百五十公里为半径的外圈城市绵州、蓝山、南华、永梁,以及打造安东的宁陵,安南宾州等区域中心城市经济体,利用省内这些二级城市的经济发展来形成这种众星拱月的模式来巩固和提升安都市的核心基础,而这些才是省里边应当着重考虑规划的。

“宁书记,你这个要把安都打造成为中国内陆第一城市的口号我看是刺痛了很多人啊,兄弟省市的领导们在六次全会上都是争先发言表示要建立他们的城市发展规划,我估摸着都是针对你的提法而来。”应东流笑着道。

“拾人牙慧,不提也罢。他们想要干什么那也只能由得他们,我们只管干我们自己的。”宁法大手一摆,相当自信地道:“东流,三年,最多再要三年,我相信我们安原和安都就将会一个崭新的面貌屹立在世人面前,这副担子不轻,但是却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有宁书记您带领我们班子一班人,我也坚信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应东流淡淡地附和道。

“得了,老伙计,你也别在我面前唱赞歌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宁某人有多大本事我自己有数。”宁法摆摆手,一边慢慢道:“你给我提的建议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认真考虑,打造安都核心城市圈这个提法在湘省长株潭城市群就有过,但是我觉得我们安原情况和湘省不一样,长沙的经济总量和在湘省的地位无法和安都经济总量以及在安原的经济地位相提并论,安都已经具备了作为核心城市的基本条件,现在它需要的是在其他一些短板上的弥补,而这方面单凭安都市自己是无法做到的,我们省里必须要给予支持。”

“宁书记,我不否认安都基本条件己经具备,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安都市的发展更应该立足于自身,安都市财政收入比全省其他所有城市财政收入的总和也差不了多少,安都市所拥有的文教、卫生、科研等各种资源无论是总量还是人均占有量都远远超过了其他地市,这种情况下,我个人认为省里边不需要锦上添花了,而需要考虑雪中送炭,考虑省里其他条件较差的地区。”

应东流平静但坚决地坚持自己观点。

宁法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是说服不了应东流的,也许等他坐在自己这个位置上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他也没有打算说服应东流,何况应东流提出的观点的确也有其合理的一面,只是在如何平衡这两者之间轻重比例才是需要考虑的。

“东流,你提出的观点也有道理,在建立这个城市圈问题上,周边城市发展起来的确能够对核心城市起到莫大的推动,尤其是周边城市经济发展起来了对于安都要巩固内陆金融中心地位会更有发言权,没有哪个区域金融中心是建立在周边贫瘾落后的情况之下,沪江没有长三角城市群,广州没有珠三角厚实的经济基础,京城没有环渤海地区的庞大工业基础,那成为金融中心就是空中楼阁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宁法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要花大力气去推动环安都经济圈城市群的发展,在这一点上,省里边要有的放矢,做到有针对性,但是不能撒胡椒面,面面俱到。”

应东流对于宁法对自己观点的赞同并不惊讶,宁法的赞同也是有前提的,要确保对安都支持力度不减的情况下再来考虑其他城市的扶持,问题在于政府的资源也是有限的,你怎么可能做到?但是他不想就这个问题与宁法再继续争论下去,各人都有各人的看法观点,这无法回避,只能在具体事项中的一点一滴来体现了。

“宁书记,安都周边几个城市发展势头都很好,在工业发展上更有前景,我觉得构筑环安都城市群经济有很有条件的,安都市在发展上应该要有更远的目光和更博大的胸襟,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发展第三产业上,像软件信息产业、金融保险业、会展业、物流业、旅游业、文化产业、创意设计产业等这些产业上,不要还老是把目光放在第二产业上,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也不应当成为其他地级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放大版本。”

宁法默默点头,示意应东流继续说下去。

“安都葫芦洲中央商务区已经开了一个好头,但是我觉得仅仅是从硬件上框架上摆出一个大模样来还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要解决领导干部的观点理念以及在工作中切实贯穿落实,这才是最重要的。”应东流知道自己这话可能会有些让宁法不舒服,但是他并不在意。

第六十八节观点冲突(2)

苗振中的表现应东流不想多说,这位省委副书记兼安都市委书记的思想观念似乎始终要比时代的发展慢半拍。

就算是颇得宁法欣赏的市长姚文智在应东流看来固然是一时之选。但是作为一市之长其能力和观念还是有些片面,尤其是秉承了宁法在经济发展上的一些观点,但是在社会事业发展上却走得更偏,仅从那个葫芦洲中央商务区规划的几度修改就可以看出安都市委市府在这个问题上步调不一致。

宁法目光微微一动,应东流对于苗振中不感冒他早就知晓,苗振中是个属铁核桃的,性格倔强,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姚文智和苗振中搭档也是干得颇为辛苦,既要尊重苗振中的意图,又要贯彻省委省府精神。同时还得拿出自己的观点看法,而且安都作为安原一省的核心更是每项工作都不能落后,这市长干的可真够累。

他一直以为应东流应当对姚文智印象不错才对,虽然姚文智和自己走得挺近,但是以应东流的身份和性格,应该不会太在意这些因素才对,但是今天听应东流的口气,似乎对姚文智的表现也不是很感冒,这让他颇为吃惊。

“东流,安都不比其他地市,它尤其特殊的一面,公允地说,我们对安都的要求也大大超过了对其他地市的标准,省会城市工作不好搞。尤其是像安都这样的大都市就更不易了,既要突出重点,又要兼顾其他,既要发展经济,又要兼顾民生,既要寻求自我发展,又要顾全省里大局,对安都的工作要一分为二的看待。”宁法想了一想才道,他也知道应东流也是一个性格执拗的人,观点一旦形成,要想改变相当困难,他只想公正地为苗姚二人分辨一下。

应东流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而把话题转到怀庆上:“宁书记,关于赵国栋的工作变动问题我始终觉得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老燕似乎对赵国栋有很深的成见,但是赵国栋在怀庆的表现我们有目共睹,即便是他在处理一些事情上有些不妥,但那也是些微末小节,以怀庆目前的态势,我认为调整不太合适。”

“东流,你觉得目前怀庆发展状况换一个市长的影响会有多大呢?”宁法没有正面回答应东流的问题,反问道。

应东流一怔,想了想:“虽然怀庆发展架子已经搭起了,但是换了人,在施政观念上肯定也会有差异。对于怀庆发展肯定会有一定影响。”

“我不这样认为,怀庆的新城市规划建设大幕已经拉开,而且经济技术开发区也已经步入正轨,在县域经济发展上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发展思路和模式,应该说这和赵国栋这个年轻同志的努力以及怀庆市委市府班子前期的齐心协力分不开。”宁法斟酌着言辞。

“但是近期怀庆也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我不是说这是赵国栋本人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在工作中的风格可能给了一些别有用心者的错误暗示,才会有这些问题的出现。怀庆要发展,就必须要保持目前稳定良好的政治局面,我觉得老燕在这一点上看得很透彻,我是这样看的。赵国栋是块良材,但是还需要打磨,多给他一些不同角度的岗位锻炼比起一直在一个固定或者说相似的岗位上工作对他更有益处,这对于他的成长很有必要。”

应东流陷入了沉默,虽然他不是很认同宁法选择调整赵国栋的时机,但是他也要承认宁法的观点有些道理,现在的怀庆已经是驶上了正规的火车,换一个司机,只要这个司机不是太差,影响不会太大,更何况还有一个更老练的市委书记督阵,宁法希望在他走之前能够看到怀庆经济不受政治局面影响跃上新台阶,陈英禄也希望用这样一个较为完美的成绩作为他的升迁资本,而燕然天很好地利用了他们的心态。

而且宁法所提及的赵国栋需耍更多的岗位锻炼也非敷衍之词,赵国栋是块好料子,但是越是好料子就越需要更多的打磨机会。

“东流,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们要学会多角度看问题,锻炼也是为了更好的成长,我相信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宁法笑了起来,“赵国栋这小子能够让你我为了他花费这样大的口舌来探讨一番,也算是他的本事啊,哈哈哈哈!”

宁法爽朗的笑声也感染了应东流,他也很难得的笑了起来。

……

“昏聩!”蔡正阳厉声怒喝,背负双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鼠目寸光!你以为你这样就算是为民为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我告诉你,你若真有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思。那你走上更高位置时间越快,你为老百姓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当赵国栋试探性地询问是否可能继续留在怀庆时,立即引来了蔡正阳的勃然大怒,连蔡正阳的老婆都忍不住走出来:“正阳,有话好好说嘛,就算是国栋有些思想不通,他还年轻,有些事情还考虑不到那么周到而已

蔡正阳在家中极少发火,妻子也是很少看到他这副情形,也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所以才会大胆走出来干预。

“好了,没你的事儿,你去忙你的吧,我和国栋有正事儿说。”蔡正阳强压住内心的不悦,挥手让自己妻子离开。

赵国栋其实内心早已经接受了离开怀庆的现实,他不过是想要在蔡正阳这里试探一下而已,却没有想到引来蔡正阳这样大的怒火。

“你以为宁法眼光就真的那样浅薄。你们怀庆那点破事儿他就看不穿?别说丢翻一个人大副主任,就算是你弄翻一个副市长,那也算不上个啥,只要他的确有问题。”蔡正阳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好几个来回这才语重心长地道:“我不否认宁法动你也是有稳定怀庆局面的因素在其中,但是不是只有把你调离才能做到这一点?我看不是。”

“到省到部都是要讲机遇的,人家都说这是镀金,虽然这种说法不正确,但是你不能否认这层所谓镀金的确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届初届中到省部,那可能就是一呆就是两三年以上,现在呢,本届结束不过一年时间,难道说一年你都熬不住?怀庆离了你这一年里就要倒退几十年?”

蔡正阳这番话里藏话的言语让赵国栋眼睛禁不住一亮,莫不是……

似乎猜测到了赵国栋心思,蔡正阳摇摇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告诉你,到部里来,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一年时间,耽搁不了你的大好前程,你蔡哥不会害你!换了别人,就是想来,我还瞧不上呢。”

赵国栋还是第一次见到蔡正阳发飙,心中虽说不惧,但是还是有些发憷,见到蔡正阳语气缓和下来,赵国栋才辩解道:“蔡哥,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我几天我已经想通了。”

“我看你没通,总觉得那点基业不容易,被人摘了桃子多可惜,哼哼。我说你就是典型一小农心态。共产党人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你有啥想不通?”蔡正阳气哼哼地道:“我和宁法以及应东流都沟通过意见,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到部里,到省里也可以,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到部里来可以更大层面的发挥你的才华能力。”

赵国栋无言地摇摇头,不再说这个话题,要不自己还得挨尅,“柳哥前段时间也来京里了吧?”

“嗯,六中全会,谁能不来?黔南省委书记被双规了,老柳现在兼任省委书记,两头挑,不过估计就这两天中央就要安排人到黔南代理省长了。”

蔡正阳有些感慨,有时候仕途上前进你不能不讲机遇和运气,柳道源论理要到明年才有可能接任黔南省委书记一职,但是现任黔南省委书记栽在一个理发师情妇身上,熊正林今年一年就把黔南和滇南两省大员挑下马,一书记一省长,都是震惊全国的大案,这一次改任六室主任大概也是中纪委对其工作的一种肯定,就看他在明年十六大的时候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了。

一年时间看起来不觉得什么,但是提前一年担任书记在有的时候就非同一般,往往在关键时刻,就是这一年资历或者一年年龄就能把你扶上去或者拉下来,蔡正阳板起指头一算自己年龄也不小了,五十出头的人了,再看看眼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家伙,心中就不由得感慨万千。

见蔡正阳神色似乎有些恍惚,赵国栋赶紧提出要离开,蔡正阳有些心事也就不留他,只是,叮嘱他国庆黄金周一完就赶紧回怀庆,只要一天没有离开,一天都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第六十九节珍重

国航的素质也并不比东航、南航的好多少,赵国栋坐在飞机上就有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的感觉,至少服务员没有人询问自己是不是不舒服,就连询问是否需要饮料也是那种公式化的虚伪笑容。

半个月之内全数搞定,赵国栋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木偶,一切按照既定程序运转,免去市委副书记职务,辞去市长职务,在市人大十六次会议上的感言,一切历历在目,却又像已经过了很久。

戈静和燕然天与自己的谈话。最后宁法和应东流也分别和自己进行了谈话,这很少见,不过让赵国栋稍稍安慰的是,几位领导和自己的谈话并非装腔作势敷衍了事,即便是燕然天和自己沟通也十分顺畅。

燕然天对自己在工作中的表现给予了肯定,同时也指出了自己工作中的不足,不能不说这个老狐狸目光还是相当锐利的,基本上能捕捉到自己心理活动轨迹,虽然都是点到即止。但是还是让赵国栋心惊不已,能混到这份儿上的确都不是善茬儿。

如果说现在赵国栋现在已经能心态平和甚至是略有一丝期待地看待自己这次调职了,那么唯一让赵国栋感到有些抱憾的就是自己暂时失去了与这些不朝夕相处共进退的战友们一起继续战斗的机会。

几乎所有人都对自己的突然调职感到惊讶,虽然自己也提前和他们通了气。但是他们还是流露出了不解和不舍,赵国栋也有些难受,一起共事三年,这份感情难能可贵,也许只有短暂分离,也许就再无机会在一起共事。

赵国栋把令狐潮安排到了怀州区担任县长助理,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什么人有多少异议,就连素来和赵国栋格格不入的吕秋臣刘连昌也没有半句多余废话,人都要走了,再要斤斤计较,未免显得太不厚道,何况赵国栋走到能源部任职,谁都知道这一去就能给赵国栋又披上一层金色光圈,日后保不准回来到哪儿任职,也有一份香火情。

赵国栋也知道自己这一走,段其言这个建委主任,于文亮这个副秘书长,工作只怕就没有那么愉快了。唐凌风想要进庆州区委常委兼任政法委书记这事儿,估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甭管怎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的离去,那些被打上了自己烙印的人马都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而他们的命运一样和自己以后的发展脱不了干系。如果自己能继续保持上升势头,只怕他们的境遇就会好一些,若是自己脱离了这个范围,一切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自己的突然离开也的确给怀庆带来一阵混乱,不管怎么说,自己在怀庆这三年因事到人,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一样也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和认同。赵国栋不在乎的最谁,在他看来,你把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也就谁也没有得罪了。

赵国栋膘了一眼上方行李架上的箱包,自己可真是简单,从怀庆到京里,就这么一个,包就打整了。几件洗妆用品和换洗衣物,还有几本平常自己经常要看的书,便再无其他东西了。

想想也是,真没啥可带的,离开怀庆时,倒是收罗了一大堆怀庆土特产,但是这些东西带到京里去也不方便,但是不带去,似乎总有点落寞的味道,索性就直接邮寄到家里,连托运都省了。

飞机在气流团中轻微的颠簸起来,空乘温柔的声音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向下一看,飞机下方视野很好,天气睛朗,可以俯瞧大地,越过秦岭淮河一线之后,下边的植被明显发生了变化,比起南边的一片青翠葱绿,这边的植被就显得有些零散了,而大块大块的土黄色平原土垄显的格利喇目,估计是在豫晋交界地区了。

这一去,三千里,赵国栋轻轻吟诵这句话,今宵多珍重。

赵国栋还真没有想到单婷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替自己在安都广播电台点播了一首《今宵多珍重》。

当他收到手机短信时,他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打开收音机,就听到了这首单小姐为赵先生点播的这一曲《今宵多珍重》,祝赵先生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一路顺风。

这让赵国栋相当感动,他并没有帮单娉多少,但是单娉在贸洽会上的精彩表现的确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许乔秘书换人时,赵国栋想到了单婷,就随口给许乔推荐了一下。

最后许乔亲自考察了单娉的情况,除了单婷的文凭差了一点外,其他都很符合许乔的胃口,上结果许乔还是选择了单娉,仅此而只,一切都是靠单娉自己,以许乔的性格,如果不合她的意,她也不会因为是赵国栋推荐来的人就勉强留下,秘书是身边人,那的确需要合胃口。

怀庆的一切的确留给了赵国栋太多美好回忆,以至于明知道自己到能源部挂职象征着一条康庄大道他还是有些不舍。

安原省委组织部通过中组部与商务部、能源部、财政部、水利部、国家教委等几个部委达成了干部交流任职的意向,能源部综合司一名司长到安都市任市长助理,而赵国栋则交流到规划和发展司担任司长,交流时间初步定为一年。

赵国栋并不想担任这个规划和发展司司长一职,但是蔡正阳明确告诉赵国栋,让他到能源部来挂职并不是让他在这里休养,而是要扎扎实实干点实在活计。

能源部成立四年,相当多原来属于国家经贸委的只能剥离出来分到了能源部,而原来的电力部、煤炭部、核工业部中凡是涉及能源方面的行业职能管理和大型企业也一并交到了能源部旗下,而能源部组成人员也是从多个部委里抽来人员组成。人员构成相对复杂,蔡正阳也是花了不少精力才算是把这边人事理顺。

对于赵国栋在国家能源战略方面的一些看法,蔡正阳一直颇感兴趣。事实上他在担任能源部长时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在很多方面也是受到了赵国栋原来和他提及的一些观点影响,他不像有些人觉得接受下边人观点就会矮人一头,相反只要他觉得有道理的观点,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推进。

正因为如此,当宁法和蔡正阳谈及赵国栋问题时,蔡正阳相当率直地表示可以让赵国栋到能源部来锻炼锻炼,这让宁法都有些惊讶。实际上他也是希望赵国栋能够到部里来,帮自己打开思路,寻求在国家能源战略和步骤上尝试更多的创新,取得更大的突破。

飞机终于颤抖着降落在机场上,京城的十月已经略带一丝凉意,碧空如洗,阳光明媚,但是阴凉处传来的凉风让赵国栋意识到南北之间的气候差异。

部里来了一辆帕萨特接赵国栋,来接人的是部办公厅的一名小伙子,挺干练的一人,比赵国栋略小,听口音也是北方人,不过不是地道的京味儿,更像是来自齐鲁。

帕萨特是上汽大众推出的主打中端商务用车,德国人的严谨和中国人的恋旧将使这种车型在没有大的变化下畅销十年不衰,虽然年龄比不上它的同门兄弟桑塔纳系列和捷达系列,但是在中端车型中,帕萨特的口碑一直不错。

“赵司长,您家在哪儿?我先送您回去吧,马主任让我告诉您,您可以先休息几天,再到部里。”

坐在副驾上的小钱一直在后视镜里小心地打量着赵国栋,赵国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不在意。

自己到部里大概也会激起不少波澜。蔡正阳虽然是从安原走出去的干部,但是在组建能源部的过程中。他其实并没有从安原干部中带过去多少,除了原来安都市经委一位副主任在他以国家经贸委副主任身份组建能源部时被他带到了能源部筹备办公室现在担任了办公厅主任外,其他再没有人是从安原过去的。

钱恩荣的确对赵国栋有些感兴趣,他大学毕业就分配到国家经贸委。能源部一组建便过来,也算是能源部嫡系元老,但是无论是在经贸委还是能源部,他见过这种交流挂职的领导干部不少,但是像这种从地方到部里来交流挂职却直接担任一司之长的,他却从没见过也从未听过。

当然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司长是从安原过来的,肯定多半都与部长有些瓜葛关系,据说这位司长还是从一个地级市市长平挂过来,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在地方上就已经是厅级干部了,这对钱恩荣来说简直就骇人听闻。

“嗯,小钱,我家在华澳中心,请你告诉马主任一声,我休息一天,后天到部里报到上班。”赵国栋淡淡地道。

华澳中心?钱恩荣一怔,真没有想到这位赵司长家安在华澳中心,异他口音是安原味道啊,怎么会家住华澳中心呢?

“明白了。”钱恩荣虽然一肚子疑团,但是却不敢多问,点点头。

第七十节部与司

赵国栋回到华澳家中开门时,意外地发现门没有被反锁。

听见门响,一身居家服饰的刘若彤迎了出来。

“咦。你没有走?”赵国栋很惊讶,刘若彤似乎早该回阿斯塔纳了。

“我就是要走,也得等你这边安顿好了才行啊。”刘若彤嫣然一笑,接过赵国栋的拉杆包,“你怎么回来的,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老夫老妻,用得着么?我这边有啥需要安顿的?瞧,就这个一个包,几件换洗衣服,真有啥需要,难道说京里还能买不到?”赵国栋随口道。

“唔,你的东西都先回来了。”刘若彤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一大堆东西。

赵国栋瞅了一眼,笑了起来,“哟。这些东西还回来挺快啊,都是我离开怀庆时一些同事朋友送的东西。”

“嗯,我估摸着也是,回京好啊!省得我回来你也不在,咱们俩老是见不到人,这夫妻也做得太虚凤假凰了一些。”刘若彤见赵国栋脸色有此古怪,脸微微一热,“你表情这么奇怪干什么,我说的有错么。”

“不,不,没错儿,咱们俩这夫妻做得实在是有滋有味,外人眼中咱们俩赛过神仙了。”赵国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我这一到京里上班,那还不得羡慕煞人?”

刘若彤似乎也觉察到赵国栋自我解嘲般的味道,扑哧一笑:“国栋,怎么还没有晕过味儿来,就像蔡哥所说还舍不得安原那点基业,真正是觉得把这封疆大吏味道当出味道来了。”

“封疆大吏。”赵国栋哑然失笑,“Daisily,你怕是历史小说看多了吧?这封疆大吏一说可栽不到我头上,如果说一定要探讨这封疆大吏的称谓也许各省的党政主要领导勉强可以算吧。”

“国栋,那你还有什么舍不得。”刘若彤轻飘飘地道:“我觉得蔡部长说得很准确,你就是这种小农心态在作祟,而这会影响到你的心态和观点,让你到京里来开开眼局长长见识,拓宽你的心胸,我看这是最明智的决定。”

连刘若彤都可以这样把自己损一顿,赵国栋也唯有苦笑以对,也许他们是对的,自己的确太执着了一些。

“好了,国栋,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到了部里,还是把心落到部里的事情上吧。我看蔡部长可不是让你来休养的,弄不好还得让你打主力。”刘若彤嗅觉很灵敏,一语中的。

赵国栋无声地点点头。

“另外,也趁着你才来部里,该去走动也要去走动走动,咱们刘家的一此老关系都是咱们结婚时都来了的,原来你不在京里就不说了,现在到了京里,就得多走动联络。别啥事儿都等到临时抱佛脚。”刘若彤也没在意赵国栋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往下说:“你原来在安原那边的关系也有不少,也应该走一走。”

赵国栋上下打量了一下刘若彤,良久才慢吞吞地道:“Daisily,如果这些话都是你自个儿想到的,那我觉得就觉得士别三日当刮相看了。如果说是被人点拨呢,我觉得你能转达如此清楚,那我也觉得还是大有长进了。”

刘若彤耸耸肩:“刘岩说过,四姐也提醒过,就这么大略转达了一下意思,他们要我陪你一块儿去。”

…………

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部这块牌子从赵国栋眼帘中一晃而过,武警威严肃立的姿势让赵国栋再度感受到了中央部委的威严,也体会到了在京里和在下边地市间的巨大差距。

能源部的分拆和重建在中国也经历了三起三落,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末期,能源部(委)也是磕磕伴伴地艰难行进,在93年能源部被搬销之后,经历了五年的经济巨变,中国石油能源迅速从一个出口国向纯进口国转化,而且进口增长势头让人目瞪口呆。估计在最近两一年内,国内进口原油的数量就要突破一亿吨,而这个数字时于之前的中国政府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

正是因为以石油需求为主的能源产业出现的巨大变革,使得中国政府不得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能源问题上。能源需求已经日益成为影响中国经济发展一个重要因素,如果不引起足够重视,更是为直接危及到中国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果,正是在这种环境下,98年的九届人大才正式重建能源部。

而且这一次能源部的改革相时于以前能源部(委)的组建进行得更加彻底,除了将最早属于煤炭部、电力工业部、核工业部和石油部的职能从发改委、国土资源部等有关部门全部接管外,而且还将说有涉及能源方面的国有垄断企业以及部分原来附属于这此垄断企业的设备制造企业都划归了由能源部统一管理。除此之外,有关新能源和再生能源的管理职能也归属到了能源部,使得能源行业彻底从发改委体系独立出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大部。

规划和发展司是能源十二个司级单位中一个相当重要的部门,其职责繁杂重要,但是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制定国家能源发展中长期规划和年度计划,按照能源部现行体制规划和发展司主要负责制定规划计划,同时还要参予能源项目投资审定,举例说明就是在一个发电项目在经过了电力司的初步研究同意后,再报经规划和发展司审定,然后才会报到能源部分管部领导核准,最后报经部党委研究决定,特别重大项目则需要报经国务院批准。

而规划和发展司审定的原则就是该项目是否符合国家能源战略发展方向,是否符合国家能源政策。

赵国栋知道自己这个大概被其他两位副司长视为安原土鳖的空降兵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意外,尤其是两位副司长,心中只怕都对比他们小十来岁的新任司长一肚子怨气。

原任司长在已经正式到中央党校中青班脱产一年学习,中组部也已经专门来考察过,估计要在这一年中青班脱产学习结束之后就要另谋高就,为此两位副司长也是卯足了劲儿准备在这个司长位置上好好拼一把。部里其他几个司也有觊觎这个位置的但是谁都没有料到最终这个司长竟然会从地方上调来一人。

在见面会上两位副司长倒是表现得相当客气,对赵国栋的年轻有为大加赞赏,都表示要在赵司长的领导下和衷共济,把规划和发展司的工作搞得更好。

赵国栋也不客气,他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你越是客气只会让他们越发看不起,对付这些人你只有异常果断地表明态度才会给他们一个深刻印象。

整个规划和发展司共设三个处室,除了一个综合处,还有两个业务处,分别负责电力和蝶炭,石油和天然气以及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

赵国栋是在分管副部长阳晨的主持下发表他的就职演说的,赵国栋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说不行,说得太多也没有人听,索性就来个短小精悍加震撼有力。

他把自己就任想法归结为两点,一方面表示自己从地方上来,主要是来加强学习,希望多和同事们交流共进;另一方面也简单了突出了自己对能源工作的看法,在这个问题上他抛出了自己的一些观点,虽然只是寥寥几语,但是却立马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连副部长阳晨都觉得很有新意。

赵国栋知道真要让自己就能源方面的观点敞开来说,自己现在并没有多少准备,立马就得露马脚,被人看穿,就这么不显山露水的点拨几句,也还能糊弄一下人,让人家摸不清楚自己肚里究竟有多少货。

见面会一结束,阳晨就离开了,作为能源部党组副书记、副部长,阳晨能够参加这样一个见面会也算是给足了赵国栋面子,当然这其中更主要的是蔡正阳钦点此人,自然有其原因,但是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来担任发展和规刮司司长,阳晨是很不以为然的,觉得蔡正阳原本一相当老到的角色,怎么会在这个问题上显得如此任人唯亲,只是这些话他也只能腹绯而已,一切还需要看看这个家伙的表现再说。

阳晨离开之后,赵国栋反而显得更放得开,相当大方地表示今天他私人请客,也算是自己到部里上班的一次谢师宴,在座众人从在部里的资历和对业务工作上来说都算得上他的老师,所以要在以后的工作上依靠大家帮助把司里工作拿起来,就先来一顿谢师宴堵堵大家嘴巴。

赵国栋的随和大方立时赢得了司里一此年轻同志的拥护,大家都吆喝着提出想要去的餐饮场所,能够有这样一个年轻司长当上司,对于习惯于被上任司长严肃气氛压抑了几年的小青年们来说实在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变化。

第七十一节一点一滴

锦府是二环内小有名气的一处私房菜馆,不过这一处私房菜馆比起其他风味的私房菜馆却略有不同,味道偏重于西南菜系,秉承川菜风格,汲取了安、湘、黔、滇的风格,加之建筑也采用了来自南方风格的造型,颇有些格调。

据说主人籍贯安原,但是在川省长大,一身厨艺家学渊源,又在滇黔两省颠沛流离了不少年成,也从中获取了不少灵感,年过半百才在这京城里开了这一家锦府,专营西南风味的私房菜,很受来自西南地区和安、湘两省客人们的赞誉。

虽然赵国栋邀请了全司在家的同事,但是很多人还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到来,不过两位副司长和司里的几名处长倒是都挺客气,全数到齐,一些年轻人也都兴致勃勃的接受了邀请。

副司长褚鸿生是从最早国家计委过来的老人了,四十五六岁,一副黑边宽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加上略显清瘦的面颊,还真有此学者气度。这位老计委过来的处长到能源部之后提拔了一级成为规划和发展司的副司长,也算是规划和发展司的创司元老,说话间都是一股子浓郁的京腔,虽然他本人是天津人,但是却没有半点天津卫人的风趣幽默。

比起褚鸿生来,另外一位副司长谢科更像是一位商人,刚刚四十出头,几丝弥足珍贵的发丝被他很小心地遮住头顶,圆脸总是笑眯眯的,加上浑圆胀鼓鼓的腹部被一根估计至少是往外拓展了几个孔眼的皮带勒住,加上格外爽利的性格,在司里也颇有人缘。

谢科是去年从煤炭司副司长平调过来的,据说一直希望能够接任这个司长职位,赵国栋也不知道自己的从天而降会不会让这位副司长大感失望,但是至少在接触中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多少敌意。

锦府的私房菜的鲜辣味道外加二十年醇窖三元红的充足酒劲儿,很快就让两桌人的气氛热闹起来了,赵国栋也有个感觉,这到了北方干燥地区似乎酒量就要见涨,在安都能喝一斤,在京里就能喝下一斤半,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气候水土原因,总之比起在安都时这酒就特别能下。

“来,大家尝尝滚汤泥鳅,这玩意儿在北方可少见,刺儿多了点,但是肉味儿细腻,据说不亚于保护动物娃娃鱼。”赵国栋特别喜欢吃泥鳅,尤其是这种浓汤泥鳅,加了足够的辣椒和泡姜泡椒,早有滚烫的清油一煎炸,简直足以让人把舌头吞到肚子里去。

“赵司长尝过娃娃鱼的味道。”褚鸿生脸上露出一抹好奇的表情。

“那可是国家保护动物,我没机会尝过,只是被一些人用此比喻罢了。”赵国栋摇摇头,“但是我相信这泥鳅做好了,绝对不会亚于任何一种动物肉质,尤其是用这些特殊的佐料来烹制,更是鲜美无比,来大伙儿尝尝,就知道我这话不假了。”

“是啊,赵司长怎么会违反法律去吃国家保护动物呢。老褚问的问题也是,赵司长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谢科率先夹起一筷子油漉漉的泥鳅,只是鲜亮火辣的红色泡椒,让这些北方人都有此发憷,但见到赵国栋期盼的目光,一干人等也都只有硬着头皮纷纷动筷子。

一边大呼辣煞人,一边却连连称赞味道鲜美极了,清浓再盆滚汤泥鳅端上来,顿时在餐桌上了发了一阵阵唏嘘声。

醇窖三元红据说是二十年历史的老酒,价格更是压过了五粮液和酒鬼酒一头,一直是安原省内最高档接待用酒,在全国虽然不及茅台和五粮液名气大,但是其名声也是当之无愧的位列十大名酒之列。

尤其是近年来宾州三元红集团更是着力打造高端酒形象,醇窖二十年就是推出了新品,一下子就在全国高端酒市场掀起了一股旋风,甚至压过了原本一直在三元红之上的茅台和五粮液,颇受喜好浓香型白酒人士的青睐,但是赵国栋却知道所谓二十年年份酒那也是一个噱头,如果一坛酒真要经过二十年窖藏,只怕现有价格再乘以一百都未必能买到一瓶。

虽然赵国栋对于酒并没有多高的兴趣,但是不可否认三元红二十年醇窖还是让司里喜欢酒的同事们都有些意外,而酷窖二十年的味道也的确有一股特有的浓郁,使得酒宴上气氛变得更加融洽热烈。

司里人大部分都是北方人,但是真正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并不多,反倒是像鲁省、秦省的人不少。

赵国栋的豪爽和随和加上酒精的力量,很快就拉近了之间的距离,赵国栋也知道不过是营造出了一种更适合接触下去的氛围,真要能够赢得这些人的认同和尊重,还得在一点一滴的工作中来逐渐获得。

“赵司长,你来了也就好了。咱们司里工作量一直很大,面对的问题也很多,司里人虽然不少,但是咱们交通工具一直不太方便,原来的张司长去年就曾经给部里打了几次报告,要求给司里增加交通工具,但是部里一直没有批下来,今年就更没有了声音。”说话的是一位副处长,看那样子似乎也是差不多了,脸色潮红,但是却很兴奋。

“哦。咱们司要还会缺交通工具。”赵国栋还真没有想到堂堂规划和发展司还会缺车用。

“嗨,赵司长,您不知道,这话说出来你怕都不相信吧。规划和发展司出去办事儿有时候愣是没车用,还得打出租车。说起来都是笑话。”另外一名处长也接上话,“司里三十多号人,业务要面对国务院办公厅、计发委、商务部、环保总局、外经贸部等等无数个部委,还得和各省市驻京办打交道,可司里就五台车,除了这四台车之外您还想用车那就得到部里办公厅调用,没看到部办公厅那帮人,那目光就像看啥人似的,觉得咱们规划发展司怎么会没车用,也不想想有个比海瑞还清明的海青天在那里瞪着眼睛瞅着谁还敢去犯他手上。”

赵国栋知道这位古姓处长所说的海瑞海青天是指谁,部纪检组长海青山,一个从中纪委过来的老纪检,据说铁面无私到了苛刻的地步,部里不少人私下都说他是只管苍蝇不打老虎,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他只管得到部机关,却管不到部里边所管辖的那此直属企业。

只是这种情况下赵国栋倒也不好多插言,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情况也不清楚,这里边水深水浅也都得掂量着来,所以也就只是含笑举朽示意,却半句不多说。

“赵司长,老古说的也是事实。原来部里虽然车比现在还少些,但是那会儿大家都知道,下边企业他们买车也不受多少限制,咱们也能沾着点光,他们用得不爱用了的车也能匀出几台来给部里各司,大家也都还能把工作干着走。可现在,今年名义上部里是买了不少车,但是僧多粥少,这一二十台车分到各司,那各司也就只有一两台了,现在部里又三令五申不准在外边借用车辆,这下可好,司里车都打不过转来了。”

接话头的是谢科,他对这事儿也是一肚子气,司里车少,三台从国家经贸委分家时带过来的桑塔纳,两台2000型,一台普桑,另外还有三台帕萨特一台雅阁,就为这台雅阁车谁用,都闹出不少风波来。

帕萨特是司长座驾,没啥说的,那台雅阁就和其他车一道放在综合处。谢科和褚鸿生是谁先拿着谁先用,也没有明确,但是谁也不愿意去用那桑塔纳2000,倒不是雅阁用着就要高人一等,但似乎两人看法都很一致,仿佛谁用了那辆桑塔纳2000那就等于自降身份一般,就这事北都弄得大家很不愉快。

老褚那心眼儿不是一般化的小,谢科本想让一让,但是转念一想,有些东西你一旦让了,也许就要成为约定俗成的事儿,倒成了真该他用的正份儿了。

为这事儿,两人没少打肚皮官司,想来都觉得可笑,倒是便宜了处长们,桑塔纳2000没人用,乐得他们方便。

见谢科这家伙将自己一军,大伙儿目光也都望过来,赵国栋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仍然不吭气,难免就会让人感到太矫情他也只能假作沉吟一下。

“这事儿说到这儿吧,我也感觉咱们司里事情挺多,尤其是需要和外边单位接洽,这没车是不太方便,部里不准外借车也是好事儿,那也是防止咱们拿人手短,虽说借个车用用不算啥,也本来是为公事儿,但是这一旦开了头,部里只怕就要乱套。所以咱们也得理解,不过部里把口子扎紧了,但是正门却得开够,这交通工具不足会影响咱们工作效率,这一点部里也应该体谅才对,我得向阳部长反映反映咱们实际困难。”

众人皆称是。

一个星期之后,规划和发展司多了一部崭新的帕萨特。

第七十二节适应

“老褚,不用多说了,都是为了公事儿,不就一辆车么?新点旧点就那么重要?这事儿我就专断一回,这辆新车你就拿着用,老谢就用那辆帕萨特,雅阁么,放在综合处吧,好歹咱们哪位处长要出去,也得有辆稍稍好一点的车装装门面,别在那些个财大气粗的企业老总们面前太掉份儿不是?”

赵国栋一挥手制止了还欲再说的褚鸿生,一脸诚挚:“咱说句心窝子里的话,我这初来乍到,业务也刚摸着,很多方面前还得仰仗二位给咱撑着,咱也得花些时间好好向二位请教学习,原来张司长的分工也不变,两位还得继续把你们原来管的事儿抬着,真要有啥需要程序上过的,咱们商量看来,两位老哥哥,你们看行不。”

没来京里几天,赵国栋一番京味十足的调子也是学得像模像样,听得褚鸿生和谢科两人也都是连连点头。

看来这位赵司长还真有些不俗,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却都在点子上,业务工作还得自己两人扛着。但是那句程序上过的商量着来却是耐人寻味,那也就是说该他来拍板的还得按规矩来,但这也是道理,要不他这个司长还不成了泥菩萨?

褚鸿生倒是有些惊讶这一次谢科怎么没有为这辆新帕萨特与自己争执一番,难道说姓谢的转了性?不可能,那多半就是姓谢的琢磨着这位赵司长来头不凡,先怯了几分,不敢发作?但转念一想也是,自己是司里元老,若这辆新车司长不用,理所当然也该自己,难道不成还能轮到他谢科?

谢科却是半眼不搭褚鸿生,他知道这会儿,褚鸿生怕是得意得很,瞧瞧,连赵司长都主动把新车让给他,这还不显示他姓褚的要高人一等?

谢科内心却是快活得紧,赵司长能主动找到自己做自己工作,也就说明就这几天赵司长就把姓褚的给看穿了,一点虚荣心就能把他迷得不知道姓啥,也不想想这其中关节,浅薄,不是一般化的浅薄。

“赵司长,这不太合适吧?你是司长,怎么能没有车?……”褚鸿生还要假意推辞一番。

“行了,我家里那位一直在国外,一年也就休假时才能回来,她那辆车还得我替她平常动一动,否则她回来也一样趴窝。”赵国栋打断对方,“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儿。”

“阳部长和我谈了谈关于新能源规划,不知道你们两位有没有感受。目前高层对于我国能源供应构成有些新的想法,尤其是在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方面,几位部领导在几个场合都提及了新能源的研究和开发,尤其是在太阳能光伏发电系统和风能发电研究出现了一系列的重大突破之后,中央相当重视。所以部里也有意要结合我国在太阳能发电和风能发电取得了一些成果,针对我国目前能源构成现状,要在新能源的规划发展上做一做文章,也算是未雨绸缪,笨鸟先飞吧。”

“赵司长,太阳能发电主要是在光伏组件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单晶硅提纯和光伏组件都据说都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商业化阶段,至于风能发电也是国家研究的一个重点。但是这在风能发电上技术难题不算很大,这两项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并网输出的问题。”褚鸿生不愧是个老手,一句话就说到了核心。

“不错,老褚说的没错,关键在于并网问题,太阳能和风能是绿色环保能源,无污染,但是一个制约它们发展的重要环节就是它们不稳定。不像水电火电核电那样可以提供稳定持久的供给,这也就需要有巨大的蓄电池能力来容纳备用,同时也对电网技术上有相当高的要求。”谢科一样也是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嗯,我看这样,新能源这一块是老谢在分管,按照部里意思,咱们规划和发展司必须要对根据目前发展态势有一个较为明晰的规划出来。我估摸着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也在就这个问题要拿出一个调研报告出来,但是他们更多的是从发展前景角度来探讨分析,我们司则要从产业发展规划角度拿出篇像样的文章来,老谢,这事儿我看就由你来负责,在司里选两个人,另外可以在研究所找两个这方面的研究人员,三个月时间内,得拿出一份像样的东西来。”

谢科没想到这位司长才来就丢出一个这样的重担来,这事儿他也听说了,但是应该是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在负责才对,怎么会突然落到规划和发展司头上,后来听这位赵司长一说,他才明白过来,看来这位司长也是个有心人,那边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刚一动手,他这边就在琢磨怎样从产业角度来规划发展,就凭这一点,这人就不简单,对上边风向味道可是跟得够紧,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当市长。

盘算了一下,谢科也不推辞,但是该讲的话也得讲到:“赵司长,这事儿要做咱们就得做好,光凭咱们司里和研究所几个闭门造车的角色要想拿出一个让领与满意的大致规划来恐怕不行,还得下去,尤其是走一走技术研究部门和生产企业去调研了解一下,实地掌握一些发展情况,然后才能有的放矢,三个月时间可能紧了一点,但是抓紧估计也能行,就是在经费上恐怕得稍稍宽松一点,他们可能要跑不少地方。”

“嗯,这事儿你抓紧时间安排。要选好精兵强将,如果实在不行,可以征求一下咱们部外的一些专家学者的意见,听取一下他们对这方面的意见和建议,必要时甚至可以邀请他们也参加这个调研活动,博采众家之长嘛,多参考一下国外这方面发展思路。”赵国栋又是一挥手,“至于经费问题,你来把关掌握,本着既要保证工作需要,又要合理有度。我反对铺张浪费,但是时这些专家学者们来说,必要的规格和条件还是要满足,这个权力真给你。”

赵国栋的豪爽果决让谢科和褚鸿生都是为之一喜,前任司长虽然貌似宽厚,但是在签字表态权上却是看得异常珍贵,一分一文那都得经过他的过目首肯,哪里像这位新任司长竟然如此爽快利落。

“好,赵司长,你放心,经费使用上我一定把好关。”谢科又惊又喜。

“不过老谢,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份调研报告和规划那可得言之有物,你别三个月后随随便便拿一份东西来交差,那可不行,人家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拿出来的东西和咱们的一块儿摆在领导面前,孰优孰劣,那可是一目了然。若是落了咱们司里的脸,我可是不答应啊。”

惊喜之后马上就感觉到巨大压力。这位司长可是把其中分寸拿捏的好,先把糖给自己吃,这会儿就的说责任了,不过话说回来,就是不给你财务表态权,这活儿你还不是得干?至少对方还算是相当干脆地把一切权力授予给了自己,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

转眼已经是深秋时节,京城的深秋便是寒意逼人,初冬即将来临。比起南方的安原来,就可以感受到季节变化的明显。

一个月下来,赵国栋也渐渐适应了在部里的生活,比起在地方上忙前忙后,部里的生活的确要有规律许多,准时上下班,虽然应酬饭局也很多,但是都主要集中在涉及的业务范围之内。

赵国栋也不矫情,看看是不是有必要,在涉及部属各大型企业和各省市驻京办的来往上,他还是基本上保持着合作的态度,就像蔡正阳所说的那样,这也是一个积淀人脉的过程。这些能到部里来交涉办事几的,往往在地方上都是蹬一脚都得有些震动的角色,但是既然来了部里,肯定也就是需要部里在一些方面给予支持,这其中弹性幅度亦是不小,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也就看你如何处理了。

刘若彤似乎真的相当安心于在京里呆着,一直没有回阿斯塔纳,这让赵国栋也有些感动。

她单位上的事情有过上一次的碰撞之后,赵国栋也从不多问,具有外交部和军方的双重身份,自然脱不了那些情报收集工作。赵国栋只是提醒对方自己小心,虽然中亚地区目前积弱,中国正在全力扩大在中亚地区影响,但是俄罗斯不甘心退出,而美欧也在虎视眈眈,还是得小心为妙。

赵国栋能够感受到自己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一丝改变,那就是几年前自己给即将组建能源部的蔡正阳的建议终于还是撬动了这艘巨轮,在能源行业上的一点方向,国家在关注能源安全的同时终于把注意力转向了中亚地区,尤其是赵国栋提出的支持国有和民营企业走出国门,采取独资合资或合作的方式,进入上游,在对于民营企业这一块虽然没有多少动作,但是国有企业却已经走了出去。

中石油、中石化两巨头业已在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以及阿塞拜疆等中亚地区建立起了隶属于他们自己的势力范围,中石油甚至利用俄罗斯卢克石油公司在伦敦公开资本市场上筹集资金的机会,获得了卢克石油公司相当股权,这也是中国能源企业一个巨大动作,震惊了全世界。在中央,中石化利用俄罗斯前几年与土库曼斯坦关系的恶化更是在土库曼斯坦取得了极大成功,而哈萨克斯坦亦是对中国较为友好,在这种情况下,中海油和中联油两个国有能源企业的小字辈也纷纷进八中亚地区抢滩,与先行一步的中石油、中石化或联手合作,或独力运营,甚至将触角伸到了伊朗。

第七十三节交织

“等两天我就要走了。”从张若谷家中出来,刘若彤就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工作一般终于放松下来,心情似乎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噢?你还要回阿斯塔纳?”赵国栋惊讶地扬起眉毛,这一段时间刘若彤给他感觉更像是一个家庭妇女,虽然还不是很成功,但是至少她在努力的适应这种生活,就像是自己也一样在适应一般,“那我怎么办?”

赵国栋最后一句话让刘若彤心灵深处突然有一种悸动,似乎两人因为这一个月来的生活一下子被联系在一起了。

“哟,没有我你还能不活了?你原来不是过得安好?”刘若彤妩媚的一笑,“我有我的工作,我们俩注定是聚少离多。”

“不,不一定,只是你我都不愿意放弃一些东西而已。”赵国栋也半开玩笑地道。

刘若彤微微侧首,将脸扭向车窗外,欧宝车穿行在车流中,光怪陆离的灯影打在车窗玻璃上,将两人面颊上的神情也映得迷离不定。

“也许这就是我们俩的宿命,我们俩都有我们各自的坚持,我们都不是那种为了谁而轻易改变什么的,不过这样不也很好么?”良久刘若彤才幽幽地道,似乎是突然觉察自己的软弱,刘若彤又猛力的摇摇头,想要扔开一些东西。

赵国栋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在多插话,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好像很舍不得和我分别?”刘若彤似乎比赵国栋更乐观。

“要我说假话还是真话?”赵国栋微笑着反问。

“假话。”刘若彤想了一想才回答。

“那就是没有太大影响。”赵国栋立即应声。

刘若彤立即笑了起来,“真话呢?”

“嗯,还真有点舍不得。”赵国栋同样回答得干净利落,这让刘若彤心中顿时浮起一丝暖意。

“虽然未必是内心话,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刘若彤抿嘴一笑,“好像你们能源部下属企业在中亚这边活动很多嘛,我在使馆里经常要碰到来自中石油、中石化以及中海油和中联油的人到我们那儿联系办事,我们大使都说除了‘上海合作组织’活动之外,就属你们能源部的事儿最多,几乎有一半以上的精力都是帮助你们能源部的企业与哈方协调。”

“中亚地区对于中国能源安全很重要,里海地区资源、咸海地区资源都相当丰富,这个地区是一个能源宝库,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机遇和挑战,美国因为911事件而迁怒于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对阿富汗进行军事打击,这将是一个巨大转变,中国在中亚的利益不能被忽视,我觉得我们国家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

“当然我现在在部里工作,就是要全力推动我国能源企业向中亚地区进军,否则一旦美国利用其军事实力在对阿富汗打击告一段落之后就必然会想方设法把势力向中亚延伸,从军事利益到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这其中没有明确界限,而且相互交织,而俄罗斯现在根本无力和美国抗争,我们中国就必须要肩负起在这个地区捍卫属于我们自己的利益。”

赵国栋注意到刘若彤对自己的话题很感兴趣,大概是和她的工作性质也有一些联系。

“你觉得美国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会对中亚地区政治局势产生影响?”刘若彤若有所思地问道,她似乎有些小看了自己这位名义丈夫在国际政治方面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那是必然的,中亚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宗教信仰复杂,加之民族众多,大杂居小聚居的环境使得这个地区极易成为宗教极端势力滋生的温床,沙俄和前苏联花了百年时间也未能使这个地区真正安稳下来,随着前苏联解体和经济恶化更使得这个地区充斥着不稳定因素,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我国西部地区的社会政治稳定,所以无论从政治需要和经济利益角度来考虑,我国都应该重视在这个地区稳步拓展影响力。”

赵国栋目视前方,语气却充满了深思,“‘上海合作组织’的建立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中亚诸国从政治稳定和经济利益角度也需要中国这样一个大国介入来平衡俄罗斯衰弱之后留下的势力真空以及抗衡日后美国介入的可能,对于这些小国来说,多一个大国势力存在,他们也就多一个选择,这也是小国存亡之道。”

“嗯,难怪能源部这几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推进几家国有能源企业在中亚地区拓展业务,尤其是哈、土、乌三国,不过三国现在也是左右逢源,乐得我们国家进入来平衡欧美和俄罗斯能源巨头们的影响。”刘若彤点点头。

“我国能源企业乃至资源开发企业在走出去这条路上本来就落后了,能源部成立之后这方面进度的确快了许多,但现在还局限于国有垄断企业上,我的观点是民营企业一样可以和国有企业享受同等机遇,只要条件允许,我们也一样应当支持民营企业走出去,只要他们的根扎在我们国内。”赵国栋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供倾诉自己观点的人,少有的谈兴大发。

“不仅仅在中亚,也不仅仅止于能源行业,像在非洲、拉美、澳洲,在金属矿山和非金属矿山资源采掘开采行业,我们国家都应该大力支持具有实力的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大胆走出去,国家有关部委应该给予政策和税收支持,而金融部门也应当在资金上大力扶持,随着我国经济发展进一步增速,对于能源和各种矿产的需求还会持续增加,将会出现我们需要什么,国际市场上什么价格就飞涨,要化解这个死结,唯一办法就是我们要抓住时机进入上游资源行业,控制上游资源,规避风险。”

“国栋,我觉得你对你现在的工作应该很感兴趣才对,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直在留恋你原来的工作呢,要不你怎么会花这么多心思来研究琢磨?”刘若彤含笑道:“你如此敬业,蔡部长应该给予你奖励才对。”

“嘿嘿,干一行爱一行不敢说,但是既然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何况能源行业对于我们国家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包括你们这些驻外使馆都应当不遗余力帮助我们能源企业在国外发展尽一份力,这实际上也是帮助我们国家在国外提高影响力。”赵国栋慨然道。

“嗯,我赞同你这个观点,无论是哪方面,作为驻外使馆都应当积极为国内企业提供帮助和支持,反过来这些企业在国外发展壮大了,也一样会提升我国影响力,也会为我们驻外使馆开展工作提供很大的助力,政治和经济上的作用是相互渗透的。”刘若彤赞同道:“事实上,我觉得你可以利用你现在的身份,在一些时政内参上发表一下你自己的看法,提高高层对你的关注度,这会对你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一直到回到家中,两人仍然在就这个问题探讨,尤其是刘若彤对于中亚地区诸国国内情况十分熟悉,对于几大国有石油企业在哈国联手合作的具体情况甚至比赵国栋这个规划和发展司司长还清楚。

两人也讨论起在哈国几个项目上的成功,以及近期中国积极谋求打破原来西方石油公司在里海地区的先发优势,与伊朗、阿塞拜疆就共同开发位于里海扇形区域的内沙赫——代尼兹石油矿项目达成了一致意见,中联油在中国政府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大胆出击,成功争取到了这个项目的最大份额,确保了中国在里海地区最大的一个项目的破冰之旅,同时也与伊朗和阿塞拜疆方面就石油天然气开发建立起了稳固的合作关系。

赵国栋第一次感受到了与刘若彤在一起不再是无话可说或者共同语言缺乏的奇妙滋味,刘若彤对国际情况的熟悉以及在观点上和自己的一致让他心中那扇窗口突然被对方推开了一道缝隙,一抹阳光似乎照进了自己的心灵深处,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和自己感觉也一样,但是他知道经过了今晚这一番令人愉快的谈话,似乎会给他们俩的关系定位带来更深刻的影响。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两人的生活没有半点交织之处,两人天各一方,而且缺乏共同语言,这是两人关系维系的最大障碍,虽然他从未认真想过自己和刘若彤的婚姻今后将会演变成一个什么状况,但是随着地位变迁,他也不得考虑这一点,不管自己在感情生活上会有什么,但是没有一个相对稳固的婚姻无疑会对日后自己的发展产生很大影响。

赵国栋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而坐在一旁看书的刘若彤面颊的侧影就像是一具充满东方灵韵的雕塑,窈窕挺拔的身段被羊绒衫勾勒得格外诱人,一抹温情突然从赵国栋心灵深处某个缝隙里涌出来,这个家似乎多了这个女人,就一下子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让人不再觉得孤独。

第七十四节大舞台

刘若彤还是走了,但是她留在京城与赵国共同生活这段时间里却带给了赵国栋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感觉。

似乎两人的距离也在随着年龄增长而渐渐拉近,这是赵国栋的感觉。虽然还没有达到真正水乳交融的境地,但是赵国栋感觉得到有向这方面发展的趋势,这让赵国栋也是有些矛盾。

赵国栋以为刘若彤的离开会让自己有些寂寞,他很快就投入到了全新的工作领域中去了,尤其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本来就充满了兴趣,而且又富有挑战性。

规划和发展司的主要工作就是要根据国家经济发展状况,适时地拿出各阶段的能源发展规划,这个规划既包括国家能源政策导向,也包括能源种类构成发展规划和地域布局规划。

赵国栋很花了一些时间来研究自己所在工作位置所需要具备的基本资料,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对国家能源战略了解是多么肤浅和苍白,虽然自己借助后世记忆对今后中国可能遭遇的种种困境能够做出一些努力,但是现在看来远远不够,而现在自己在规划和发展司司长这个位置上,似乎可以做出更有力的努力,取得更有效的成果。

…………

“这小子,都还不来?真是当了副行长就拿架子了不成?”郑健看了看手表,含笑望着窗外问道。

“那倒不至于,其他人面前他可以拿拿架子,健哥你来了他还敢拿捏不成?不过一会儿得罚酒三杯。嗯。应该是祝贺他荣升才对。”赵国栋靠在沙发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他刚去那边不久,估计压力也不小,想要打开局面吧。”

国开行前两年没有啥突出表现,准确的说运作不力,固然与国开行缺乏明确政策支持和自我定位不准有关系,但是也与国开行自身缺乏主动进取心有一些关系,所以雷向东这一次调整到这个位置上,大概是也是人行总行希望用一些新鲜血液来带动起国开行的发展。

雷向东在三个月前调任出任国际开发银行副行长,国际开发银行这是中国两年前成立的一家用以为中国国营和民营企业向海外发展提供支持的政策性银行,其主要职责就是为中国企业进入海外市场提供项目融资和融资担保,同时也为外国政府和企业购买中国产品提供政府贷款。

只是前高年因为在政策和职责上妁不明确,使得国际开发银行的工作力度不尽人意,一些企业对国开行的工作效率和能力也提出了质疑。这也引起了中央和人行对国开行工作的重视,于是前期对国开行人事进行了大调整,除了保留了一名副行长之外,包括行长和两名副行长在内都被调整,雷向东调任国开行副行长。

“国开行是咱们国有银行里的小字辈,是政策性银行,又没有啥负担,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很好发挥的舞台,向东过去了应该有所作为才对。我看至少这两个月里向东几乎都在外边跑,看样子也是一门心思要为国开行打开局面啊。”郑健现在已经正式出任安原省建行行长,说起话来自然分量也就不一样了,“国栋,你现在在能源部规划发展司,估计也和他们国开行打交道时间不会少。”

赵国栋似笑非笑地瞅了郑健一眼,“健哥,和国开行打交道的应该是国际合作司那边多一些,我这个司呢,倒是和工行、建行打交道多一些。毕竟涉及到国内能源企业的发展,正需要金融部门的支持。

“得了,别用那副眼光看我,好像我们安原建行亏欠了省里能源企业多少似的,安原省水电行业发展哪一个项目少了我们安原建行的支持?”郑健笑了起来,“连一些沾得上边的企业建设我们安展建行也是竭尽所能,像你原来工作的宁陵,为了打造那个所谓的电力设备和村科生产基地,宁陵建行这几年可没少支持,贷款额度一放再放,已经超过了其他几个经济明显强于宁陵的地市了。”

“行了,健哥;你这就太狭隘了。你们建行难道就不能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问题?”赵国栋反唇相讥,“设定贷款额度也要根据各地经济发展情况?也许正是因为它原来落后了,现在却要赶上来,所以在投产项目上多一些,需要资金量大一些,难道这些实情你们就不实事求是的分析一下?单纯以经济总量来作为衡量贷款额度的标准,有失偏颇。”

“算了,我辩不赢你这张嘴,但是我知道根据行业规律,每一地存贷总量和经济发展规模是成正比的。如果过分超出这个比例,那就是不正常的,甚至就会蕴藏着风险。”郑健淡淡一笑道。

“我承认你们这个所谓行业规律有一定道理,但是并非适用任何地方和任何阶段,尤其是我国正处于一个变革年代,经济发展不能完全按照常理来判断。”赵国栋振振有词地反驳,“一味囿于惯性思维,就会影响发展

“得了,我知道你对宁陵有感情,等哪天你当了宁陵市委书记时咱们再来探讨这个问题好不好?反正我已经给宁陵市建行那边打了招呼,要他们控制放贷规模,注意风险。”郑健笑着摇摇头,“有本事从向东那里掏出钱来,那才是本事。”

二人正说笑间,主客却进来了,“啥事儿说得这么热闹?”

“还不是说你们国开行近段时间的大手笔?国栋很想了解一下你们对他们能源行业国企走出国门能不能再把口子开大一些?”郑健随口道。

“行啊,关键在于你们那几家企业得有更合适更让人放心的项目才行啊。”升任国开行副行长的雷向东比起往日来已非同日而语,气度风范都更见沉稳果敢,说起话来也是没有半点推让。

“海外投费项目怎么可能没有风险?真要没有风险,还找你们这些政策银行干什么?那还不如直接找商业银行得了。”赵国栋毫不客气地反击,“我们在走出去这条路上本来就比欧美日本甚至韩国印度这些国家晚了不少,风险低、盈利好的地区早已经被那些欧美能源巨头所把持,咱们国家主张和平崛起,你想要虎口夺食,又不能诉诸武力,那怎么办?那就只能剑走偏锋,走那些欧美公司因为各种政治和战争风险或者意识形态原因而放弃的地区去寻找机会,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会没有风险?

雷向东一边听着赵国栋的反驳,一边自顾匀喝了一杯水,“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你也要理解我们的难处。我们不是不想开展业务,也不是不想帮助国内企业走出去,政策性银行虽然要服从国家利益,但是我们也是银行,也是要讲求规迫风险寻求回报,银行不是投资者,而是资本经营者,这一点需要明确。”

见两人一上来就争论得不亦乐乎。郑健也只有摇头苦笑:“你们哥俩是不是不打算吃饭了?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讨论个够,我今儿个进京来是替你们俩祝贺,向东升官了,国栋进京了,都是可喜可贺的事儿,你们真要替我节约这一顿,那我也就能省一顿算一顿。”

三人这才坐下来,包房里只有三人,吃啥三人也不在意,随便点了几样大家都能接受的,总而言之遑五星级酒店用餐都大同小异,就是图个档次求个环境,最终也就是晓钱。

相较于雷向乐的几连跳,郑健的仕途也算是顺利,现在已经荣登省建行副行长宝座,而且安原建行效益在全国建行系统也算是名列前芽。其不良贷款率更是处于全国建行系统和全省银行系统中的末端,这也是郑健相当自信的资本。

不过郑健也知道自己虽然登上了省行行长的宝座,但是这也是很多像他这样的副厅级干部的瓶琐了,要想再上一步就不仅仅是靠能力和业绩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与雷向东相比,虽然自己要说在业绩上甚比对方更有过之,但是雷向东这小子巧妙地利用了当初机遇跳出了安原而到了央行,这一步跨出去就真的让他跳出窠臼走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大舞台,也才有今天这一步。

赵国栋的这一跳让他从中觉察到了机遇,对方在许多方面表现出耒的不同寻常更是让他意识到这位昔日的小兄弟已经不能用普通眼光来看待了,能从安原省一个无足轻重的地级市市长轻而易举上到能源部炙手可热的规划和发展司司长,这其中的奥妙不是内行人,肯定无法了解。

也许自己想要寻找的突破机遇就能从他的身上寻找到。

第七十五节隔空竞争

一只胳膊横放在胸下腹间,一只手抚弄着耳下的发梢,寇苓的目光似乎要漫过赵国栋的心田。

“看你样子的气色也不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堪嘛,要不就是你的适应速度真的很快,比起上一次见面,你脸色可要明朗多了。”

果绿色的V领羊绒衫让寇苓的胸前露出一抹细腻的羊脂玉,在那条横放在胸下的胳膊挤压下,胸前那对蓓蕾翘起显得震撼般的惊心动魄,颊间的一抹玉绯色不知道就是腮红还是暖气的缘故,把这位比赵国栋只小一岁的女性衬托得格外明丽动人。

“人到哪儿都要学会适应,否则就要被淘汰。”赵国栋展颜一笑。“我不想被淘汰,所以就必须适应。嗯,而且我对我现在的工作也充满了兴趣,只是刚刚接手这份工作。要想尽快学会上手,委实辛苦了一些。”

“辛苦?噢,这句话似乎不应该从一位司长大人嘴里冒出来,我们这些办事人员那该怎么办?”寇苓明媚的笑容让人总会有一种要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感觉,这女人的娴雅闲适有一股能渗透人心防的天生魔力,对赵国栋来说,和米娅的慵懒曼妙一样,有着异曲同工的杀伤力。

“各人有各人的忙法,不能相提并论。”赵国栋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咖啡,晚间他本来不喜欢喝咖啡,但是似乎在这种场合下喝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嗯,各人也有各人的活法。萧致远进京了,在全国青联。”寇苓随口道。

“啊?”赵国栋一怔,随即笑道:“真还看不出,致远这小子还行啊,居然奔到了青联,不简单啊。那可是个出人才的地方,能在里边染一水,铁定发达。”

“他比你早进京两个月,我看你们俩似乎都是比肩再立啊。”寇苓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赵国栋还真不知道萧致远调进京了,他只知道对方先是借调到了省团委,后来就正式调到了省团委。没想到一年多时间,这小子竟然就能又来一招乾坤大挪移,火箭般地窜到了全国青联,看来他是下了心思要在仕途上拼一回了。

寇苓看着眼前这个泰然自若的男人,看来萧致远的进京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震惊,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能以一种相对温和的心态来看待一切,除了在床上,似乎就找不到他能激情爆发的时候,想到这儿寇苓就是一阵耳热。

寇苓能感觉得到萧致远似乎一直把赵国栋当作了追赶对象,从他到京之后约自己见面时滔滔不绝的话语就能感觉得出这一点,总会在不经意间谈及他自己一旦回安原将会如何如何,丝毫没有表示他会在青联一直呆太久的想法。

“萧致远好像有个远房叔叔在人事部。”寇苓忍不住补充道。

赵国栋又是一愣,脸上笑容更盛。“不管咋说,能到全国青联,那都不是凡品,多少都得有点能耐,要不你在哪儿也混不走。”

“那你呢,是不是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寇苓抿嘴咬唇轻笑着问道。

“嗯,风生水起这个词儿不能随便用,不过我自信能在能源部干的很好。”在这一点上赵国栋却半点不含糊,“绝不会比致远那小子在青联干得差。”

“那当然,你现在都是司长了,萧致远不过就是社团工作部一普通角色。”寇苓目光如水。

“不尽然,我所说的不会比他混得差,是指我们各自干的工作,而非职位,也有在司长厅长位置上尸位素餐的,也有在一普通位置上干得出色的,这二者没有必然联系。”赵国栋摇摇头,“不过哪天还得召见一下这家伙,祝贺他一下,嗯。应该是相互祝贺一下。”

“嗯,咱们这个班好像现在从政的就只有你、萧致远还有冯明凯了吧?”寇答呷了一口咖啡,“冯明凯听说可能也要下去挂职了呢。”

“咦?你怎么知道?”赵国栋讶然问道。

“怎么,难道说我就不能和冯明凯有联系么?”寇答歪着头反问。

“嗬,冯明凯这小子装得挺像啊。在我面前说和班里同学都没有啥往来,就只和我有联系,没想到这小子还会这一手,呵呵,江瑶要知道,那还不紧张死了?”赵国栋怪叫起来。

“呸!你别把别人都想得像你那么不堪!”寇苓脸像火烧云一般红了起来,“前两个月,他陪他的领导到京里来办事吧,黔阳市的周书记进京来,周书记去办事儿,他就和我联系了,我们在一块儿聚了一聚,也把萧致远叫上了,他们俩较酒。冯明凯哪儿是萧致远对手啊,给喝醉了,弄得我和萧致远还陪了他一晚上。”

“明凯这小子在酒这个问题上是他天生弱势,在仕途上走,没点酒量是有点难过,不过不算大问题。你只有一点酒量,两三杯就醉了,没准儿别人就觉得你这人耿直够朋友。”赵国栋笑着道:“他们周书记多半明年位置就要有变化,走之前总得要给他安排一下。多半是要到哪个县去当副县长副书记吧。”

寇苓浅笑道:“国栋,他们俩可是都在酒桌上捶胸顿足要追赶你,不忿你走到了他们前面呢。”

“欢迎欢迎,这也是隔空竞争嘛。”赵国栋咧嘴大笑:“我乐见其成,乐见其成。”

“我看你是自信满满才对,觉得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你是不是?”寇苓妩媚地瞥了赵国栋一眼,看得赵国栋心中一跳。

“我没说这话,不过有一方面倒是他们永远无法赶上我。”赵国栋也不知道自己嘴巴会变得这样油滑无忌。

“哪一方面?”寇苓好奇地问道。

赵国栋深深盯了寇苓一眼,却是含笑不语。

寇苓顿时反应过来,羞得脸顿时红了起来,水汪汪的一双妙目更是情意融融,鼻腔里腻声轻轻哼了一声,却把头瞅在一边。

情潮翻滚,尤其是见到寇苓斜倚在椅座上故作矜持的姿态,赵国栋心中更觉得如沸腾的火山,站起身来,走过去,轻轻一搭寇苓的肩头,肉感腻滑的肌体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传递出来阵阵情意,那乳罩肩带被赵国栋一抚似乎都顿时紧了许多。

四合院依然保持着原样,除了保洁员定时来打扫整理之外,几乎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寇苓踏进小院,那份久违的激情似乎就在全身弥散,甚至让她连迈步都有些困难。

有些凉的锦被刺激的赤裸的肌肤泛起一层小疙瘩,但是很快就在碰撞的激情中消融了。

寇苓完全迷失了自我,在赵国栋狂野的攻势下一败涂地,也许是太久的期待或者说酝酿让她情欲堤坝一旦决口就在难以自抑。

如清晨跳跃的小鹿,如夜半浅吟低唱的小鸟,如冬夜暖室中的羔羊,满榻余香。

阳光透过窗格投射进来,两具赤裸的胴体紧紧依偎。

柔滑散乱的发丝盘缠在赵国栋颈间胸前,寇苓睡得正香。

一夜狂欢显然让她的体力有些承受不起,可是为了迎合情郎,她也只能曲意逢迎,一直到清晨都还梅开三度,最终才沉沉睡去。

赵国栋想抽身,却又怕弄醒了睡得正香的枕畔丽人,只能这样仰躺在床上浮想联翩。

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人就这么走到了一起,这是心有灵犀还是恋奸情热?赵国栋哑然失笑,似乎都不是。

好在自己现在星期六星期天不再像在怀庆时候那样随时需要把手机打开,现在只要是休息时间,关关手机也无关大局,没有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情需要在休息时间马上处理解决,也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需要自己马上赶到现场。

这样旖旎风光的姿势一直保持了两个时,赵国栋实在难以忍受,正准备悄然起身,却未曾想到寇苓的电话振动起来。

电话显示屏上不停地闪耀着一个名字,萧致远,赵国栋推了推朦朦胧胧的寇苓,寇苓这才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支起身来,一手拉住锦被掩住自己胸前;一手接过电话看了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是萧致远。”

“我知道。”赵国栋斜靠在床上,“他是不是在追求你?我记得他好像也早就结了婚了啊。”

“哼,他和你一样。”寇答也说不出自己为啥对和赵国栋在一起就没有半点不自然的感觉,可是和萧致远在一起就总觉得有些腻歪,要说萧致远也不是太差,是他那种有点夸张的风格还是喜欢滔滔不绝卖弄口才的表现,寇苓也不知道,总之萧致远难以入她法眼。

“喂,致远啊,我在外边呢。今天有事儿,嗯,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改天吧。”寇苓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女人啊,骗起人来总是这样举重若轻。”赵国栋轻叹道。

“那也是善意的欺骗,他如果知趣儿就应该知难而退了,我和他说过不可能。”寇苓媚眼如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觉得你投缘,也许就是一辈子投缘,不入眼,也许就是一辈子难以走到一起。”

“那就是属于感性人物,凭直觉交朋友。”赵国栋起身穿衣,“直觉有时候会出错,但是却能交到真正的朋友。”

“比如说你?”寇苓咬唇注视赵国栋,撑起身体,几乎全裸的胴体露出来,肥瘦得宜,珠圆玉润,好一具东方维纳斯的形体。

赵国栋一边扣纽扣,一边回目深视:“没错,如果你认为我是的真正朋友,那我肯定就是你一辈子的朋友。”

第七十六节国电

充实的生活总是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京城已经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不能不承认在部里的生活比地方上要有规律许多,但是这并不代表轻松。

当然你可以在工作时间之外自由自在的安排自己的日程,晚上看看书。打打电话,有合适的饭局坐一坐聚一聚,联络加深一下感情。

在部里涉及对口部门着实不少。国家计委、经贸委、财政部、外经贸部、水利部、环保总局、安监总局、人行、证监会、海关总署,几乎样样都可能涉及,好在褚鸿生和谢科两个副手和下边几个处长似乎也都意识到了赵国栋这个司长绝非他们最初认为的安原土鳖,也都收敛了心性,还是按照各自的工作推进走。

谢科更是在扛起了赵国栋交给了他的任务之后,一门心思想要在这上边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他已经通过关系打听清楚,赵国栋和部长关系在安原就是非比寻常,若非如此。怎么会直接调任司长。而这位赵司长据说还不乐意到部里来,一心想要留在安原发展,估摸看到部里来那也是镀金之旅,这就让谢科心思就更活泛了。

“赵司,政策法规司送过来一份征求意见稿,主要根据国家新能源发展纲要的一系列扶持政策和管理规范,您看看。”谢科不知不觉已经将平常称呼赵国栋为赵司长的那个“长”字给省略了,他觉得这更能显示出他和赵国栋之间亲密有度的关系。

“唔,坐吧,终于还走出来了,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我早就在催他们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尽早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我们司也需要对照这个东西来尽早制定近期发展规划。”赵国栋接过谢科递过来的文件,认真看起来,“老谢,你看了感觉如何?”

“还算是言之有物吧,不过他们更多的是从政策角度来解读,我觉得空泛了一些,具体落实到这个产业发展中国家应该从哪些政策上来给予明确支持,比如资金、财政补贴、税收等方面,可能是因为这需要和其他部委协调,所以太泛泛了。”谢科也是认真看过这份东西。

“嗯,发展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不是喊口号,不是一阵风,这需要长期具体的政策支持服务,至于规范和管理这都是其次的问题了,虽然新能源和可再生资源发展不是新生事物。但是我们要看到这方面我们国家所处的劣势,随着环保理念逐渐在国外尤其是西方发达国家日益深入人心,我判断不久的将来,国际上这个理念就会成为通行标准,而且很有可能成为强制性标准,会有一系列的政策制度出来,所以我们在这方面必须要保持足够清醒的头脑。要有未雨绸缪的预见性。”

赵国栋看完这份文件放下,“这和我们在进行的调研也有很大关系。老谢你要留意一下,可以结合我们这个调研内容进行完善弥补。”

“赵司,我有个想法,西欧在新能源和可再生资源上有比较先进的发展经验,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方面可以参考学习借鉴一下西方的经验,我查阅了一下有关方面的资料,像德国、瑞典、芬兰这些国家在发展新能源理念、政策和技术上都颇有独到之处,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下去看一看,也算是为我们这些井底之蛙开开眼。”

谢科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赵国栋笑了起来,“老谢,是不是处里那些人又有啥想法了?”

谢科也笑了起来,“赵司,咱们不能只看到别的部委一批一批出国考察学习,咱们能源部也要与时俱进开拓眼界不是?今年其他好几个司也都组织了出国考察学习,就咱们司因为张司长当时考虑到要到党校学习,所以就一直压着,现在您来了,也该替司里考虑一下,何况我们目前工作出去考察也的确有助于提高大家的认识观念。”

赵国栋也知道这种事儿是不可避免的,考察学习肯定有必要,接受新观念新理念新经验,探索自己国家发展的道路,这都需要借鉴国外先进的一面,但是其间也就不可避免利用这种机会游玩一番,也算是中国式特色的公私兼顾吧。

“嗯,这事儿说到这儿吧,你拿个意见出来,主要考查内容和对象。最好和其他司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共同考察的内容,咱们司里哪些人参加,我估计年前恐怕有困难,只能考虑春节以后了。”赵国栋也不反对,“另外也考虑一下部属企业里需要参加的人员。考虑得周到细致一些。”

赵国栋一番话让谢科心服口服。瞧瞧,这就是领导的高明之处,自己一露口风,对方就能考虑如此缜密,把部属企业考虑进来,既可以增强说服力,又可以减轻出国后的一些开支,部属企业可要比司里宽裕太多。

“行,年前肯定不可能,事情都多,部里也不会同意,年后四五月份最合适,我和其他司联系一下。主要还是针对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行业发展这一块,不过您得先和阳部长通通气,让他有个底儿,他们领导开会时合适时候也好提出来研究。”谢科提醒道。

“好了,老谢,你上心的事儿我也挂记着,放心吧。”赵国栋笑着摇头,“司里工作可别撂下,落后了部里领导也不能答应不是?”

“赵司,这一点您就放心,我管这一块您放一万个心,保证让领导都满意。”谢科喜滋滋地道。

看到谢科从赵国栋办公室里满面笑容地走出来,褚鸿生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这段时间老谢往赵司长那里跑得格外勤,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忙乎些啥,除了那个调研之外,也没见老谢琢磨出个啥新鲜事儿出来啊!

司长位置尘埃落定之后褚鸿生也一直在痛定思痛,他原来一直认为前任司长离任,理所当然的应该是自己,但是赵国栋的半路杀出的确出乎意料,甚至连反击之力都没有。先前都去防着部里其他几个司的司长了,却未曾想在没有听到半点风声之前,就已经敲定了。

姓赵的能一下子折腾到司长位置自然不简单,脱不开蔡正阳的关系。褚鸿生自然无法和蔡正阳较个啥劲儿,接受现实是最明智选择,但是接受现实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只能坐等,赵国栋有时候流露出来的口吻似乎暗示他自己并不会在能源部呆太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褚鸿生不确定,这也给褚鸿生带来了难题,他该怎样定位对赵国栋的态度。

褚鸿生知晓阳部长似乎对赵司长不是很感冒,虽然赵司长对阳部长很尊重,但是阳部长却鲜有对赵司长的工作提出多少赞誉和表扬的言语。这在之前张司长担任司长期间阳部长却是屡屡表扬的。

也许自己应该多向阳部长汇报汇报工作?褚鸿生有些犹豫。

褚鸿安注意到走进赵国栋办公室那个男人是国电公司副总董明堂。

看董明堂进赵国栋办公室的随意劲儿,似乎和赵国栋很熟悉,而里边传来爽朗的笑声也证明了这一点,董明堂怎么会和赵国栋如此亲热?

董明堂的确是专程来拜访赵国栋的。

事实上从得知赵国栋调任规划和发展司司长一职时董明堂就知道赵国栋的升迁之路还将继续,蔡正阳和赵国栋之间关系只怕整全部里唯有他最为清楚,蔡正阳还在安都当副市长时就能带着赵国栋一起吃饭,这是多少年的关系了?

董明堂的到来让赵国栋心情变得好起来,这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从他担任西江区委书记时两人就一直保持着十分密切的联系,虽然在赵国栋调任怀庆市副市长之后两人的联系少了一些,但是赵国栋到京里或者董明堂到安原,两人都还是要电话联系,只要有时间,两人也要在一起吃顿饭。

赵国栋知晓董明堂因何而来,要说起原委应该还与自己有关。

国电集团老总两个星期之前被秘密双规,这是蔡正阳就任能源部长之后下辖国字号企业里第一桩大案,好在这个案子的线索是被部里先行掌握,然后获悉部分证据之后由部里交给中纪委,中纪委随即接手,一下子牵连出一连串大案,甚至还将国电老总在滇南任省委书记时的不少问题也给翻了出来。

赵国栋的后世记忆中告诉他这位国电老总是要出问题的,而且还秘密潜逃到了国外,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了蔡正阳,听一些朋友说这位老总整日躲在沪江遥控指挥,而且在滇南任职时便很不干净。

这引起了蔡正阳的高度关注,他知道赵国栋是个不轻易说人坏话的人,而他敢于这样说出来,肯定是相当可靠的依据,当然他也不会去问赵国栋是从何处得知这些东西的。既然有较为明确的东西,部里纪检组也可以在密切监控对方的同时,进行先期调查。

很快就大有收获,蔡正阳相当果断地带着海青山直接向国务院分管副总理和中纪委有关领导作了汇报,于是就有了一连串的行动,国电集团顿时陷入了风声鹤唳的境地中。

第七十七节帮人即帮己

赵国栋对董明堂的到来并不排斥,相反他也有意和董明堂进一步拉近关系。

国电最早是正部级单位,后来在能源部成立之后,电力、石油天然气、煤炭等行业巨头纷纷实行政企分开,国电集团成为副部级单位,也就是说国电集团老总是副部级,手中掌握的资源和权力甚至比你一个副部长还要大得多,这也是能源部成立之初,许多部属企业不太买部里的帐的主要原因。

除了蔡正阳这个部长因为是从国家经贸委副主任过来一直是分管能源行业的领导,这些部属大企业老总们还买帐外,其他副部长几乎就是无法叫得动这些大佬们。

好在蔡正阳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能对能源部理顺关系的重要性。很快就选了几个单位来立威,免了一个老总和三个副总,着实起到了震慑作用,当然这也是得到了国务院的大力支持。

自此以后这些部属企业老总们才算是收敛了许多,但是像国电集团和中石油、中石化这些超大型企业的一把手们,作为一般的副部长你还是很难让他对你言听计从的。

“怎么了,面带愁苦之色,老董,不至于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不会是你也被卷进去了吧?”赵国栋笑眯眯地替董明堂泡上一杯竹叶青,董明堂赶紧双手接过连连道谢,两人这才坐下。

“我若定有事儿,还敢登你的门?”董明堂脸上还是有一抹忧色。

“那你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干啥?”赵国栋笑了起来,“你们原来那位老总出事儿是迟早的问题,喜欢女人也就罢了,也不至于围着女人裙子连步都迈不开了,他在沪江修行宫的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们国电集团党委难道一无所知?老董,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他出事儿之后才知道?还是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赵国栋锋利的言语挤兑得董明堂唯有苦笑摇头。

“老董,你甭光摇头,我敢说你们国电集团党委成员里谁都知道,他几个月不参加一次党委会,就让一个秘书给你们发号司令,你们个个都是装聋作哑,这一次不是部里得到消息痛下决心,不知道还会出啥事儿呢。”赵国栋不以为然的道:“就凭这一点,你这个副总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董明堂叹了一口气道:“国栋,你要说我们一无所知肯定不可能,但是说实话,我们的确不知道他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你想,他一个正部级干部,年龄也不算太大。要说也还有发展前景,仅仅是一些个人作风方面的传言,我们作为班子成员怎么好多过问?毕竟也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至于说他家里那些人干的事儿,我们也隐隐约约知晓一些。我们得承认在民主监督方面有些软了,抹不开面子,怕得罪人,也抱着只要自己干净就行的想法。”

“老董,得了,我不管你们那些破事儿,部里现在不是让刘部长临时主持工作么?你就好好配合刘部长把眼下局面撑起来,不能乱不能垮,先把工作理顺,步入正轨。”赵国栋连连摆手。

国电集团这一动险些就是一锅端,三名副总中一名财务副总被拿下。财务部经理以及其他多个地方部门的一把手都牵连进去,从他们那位老总和他的那个情妇那里搜出了多本化名的外国护照,而且多半都是与中国没有签署引渡条约的国家,甚至还有中美洲一些与中国没有建交国家的护照。

好在部里和中纪委出手都够快,那位老总子女亲属都办理了移民手续,准备移民出国,被中纪委在政法部门的配合下一网成擒,也算是能源部门打下的第一头老虎。

“哎,现在集团里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明天又得有谁被纪委通知去。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一下子垮掉了半个,都是些平时管事儿的,现在没有了主心骨,很多工作就没法开展,只能应付。”董明堂见赵国栋脸色有些不豫,赶紧把话锋一转,“不过好在有刘部长坐镇,倒还不至于乱了阵脚,我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个月有些手忙脚乱,过了这一阵也就顺了,这世界也不是离了谁就转不了。”

“老董,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这个时候正该是你显示国电元老领导作用和影响力的时候,刘部长主持工作那也是临时的,我相信部里对你们集团里每个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那些只顾着争权夺利只顾着谄媚唯上,工作上却不思务实者,是没啥前途的。”

赵国栋知道董明堂是想到自己这里来探探口风,但是国电集团老总何等重要的位胃,哪轮得到自己插言,蔡正阳也不会和自己说这些,就算是自己帮了他一个大忙化解了眼前这个大祸患也不可能,如果不是自己提醒他,真要被那家伙逃出去了,这事儿肯定会给蔡正阳仕途带来很大影响,而现在则要轻得多。

当然自己若是瞅着机会帮着董明堂说和说和也没啥,董明堂此人在这方面还算走过得硬,至少在这场风暴中他能安然屹立就证明了这家伙经济上还是比较干净的。

董明堂来这里就是要听赵国栋这句话,他自信自己在国电集团这个老总位置上还是有些竞争力的,从东能集团到国电集团,他也算是一步一步打熬出来,要学历有学历,要资历有资历,要经验有经验,唯一欠缺的就是一点人脉了。

尤其是上层人脉这是董明堂最大的软肋,否则他也不至于在东能集团副总位置上干得好好的,眼见得有望接任东能集团老总位置,一下子就把你给挪个地方,名义上也算是提了。但是东能集团老总位置却被人家顺手牵羊给占了,到国电你又得一点一滴从头干起,这年头不仅仅是你能干会干就行了,那得要领导看得见欣赏你,董明堂对这一点感受尤甚。

“呵呵,前途不前途的咱不敢多想,不过坐在这个位置上咱也得尽一份心才是,国电这么大一个家当,不能因为几个害群之马就给毁了,我相信我们国电集团绝大部分干部职工还是好的,腐化堕落的毕竟只是极少数。”董明堂乐呵呵地道。

“老董,你这样想最好,你今天来不是光来我这儿叙叙旧吧?”

赵国栋也不多扯这个话题,这个话题两个人再深说下去就有些敏感了,国电集团最后会由谁来掌舵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副总和老总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实权地位都千差万别,董明堂无疑是望着这个位置在努力奋斗,但是能不能上还的看他造化,赵国栋可以帮他一把但是成不成依然在两可之间,还得看他平素积攒的人脉和在领导心目中的印象如何。

“没事儿,你来了部里,我也算是在部里有个能办事儿之余坐一坐喝茶的地方了,怎么,不欢迎我啊?”董明堂一笑。

“嘿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我这儿坐坐没关系,坐到下班我就陪你去吃吃涮羊肉怎么样?就怕你现在没这个心思喽。”赵国栋调侃对方道。

董明堂也不介意,“另外我也想看看蔡部长在不在,有些工作也要和他汇报一下。”

赵国栋微一蹙眉,但是转念一想,董明堂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他要直接找蔡正阳,肯定也是得到了主持工作的刘岩授意而来,看样子这家伙和刘岩关系也搞得不错。

“去吧,他今天应该在。”赵国栋点点头。

董明堂也不客套,站起身来,两人握手,“国栋,老哥现在就差这一把火候了,有机会帮老哥在领导面前说和说和,老哥其他不敢说,绝对不会让领导丢脸失望,这一点请领导放心。”

赵国栋微笑着点头,“放心。你我两兄弟,有机会自然要说,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说。”

“嘿嘿,国栋,说来惭愧,临到这把年龄还要来厚颜求官,自己觉得都不好意思。”董明堂自我解嘲的笑笑,“虚名丢不开啊。”

“别那么说,在仕途上走,谁不求上进?不图啥,也图个给自己展示的舞台不是?”赵国栋摇头,“努力吧。”

“嗯,有你这句话,老哥我也心安理得了。对了,你来京里这么久了,也没多少时间回安都吧?啥时候一块儿回安都,咱们俩兄弟找个地方休息两天?”董明堂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行啊,这边冬天风沙大气候差。早想回安原去了,找个星期天吧。不过得等你忙过了吧,我估摸着这事儿也拖不了多久,国不可一日无主啊。”赵国栋眨眨眼睛。

“那就一言为定,我先过去了。再联系。”

董明堂挥挥手走了。

赵国栋送到门边,他知道董明堂这一趟来只怕又有无数人看在眼里。不过他不在乎,甚至乐见此情。

董明堂是国电副总,在这次大浪淘沙中又得以展示自己清白,上位机会很大,自己帮他一把也算是帮自己,日后真要回到地方上去,没准儿就是自己求他的时候了。

第七十八节论坛

“申奥成功之后,这个区域的价格至少涨了三成,咱们还算下手早,总算是圈到了几块,没少下工夫。”乔辉志得意满地站在围墙边缘,如伟人一般,左手叉腰,右手一挥,“日后这一片,将成为我们天孚在京城最大标志性大盘,我们准备分成三个阶段开发。”

晚霞渐渐淡去,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商务车停在一旁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喷出的白雾袅袅散去,流线型的车体在阴影中闪动着幽暗的光泽。

“拆迁有问题么?”赵国栋也是极目远望,这一片区域大多是老工业区和老企业的生活区,如果只是单纯工业区拆迁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涉及宿舍区,那就肯定会遭遇拆迁难题。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但是有问题也得干啊。”乔辉满不在乎地道:“我现在脾性都算是给磨下来了,持久战,游击战,阵地战。毛主席兵法里的玩意儿,咱们全用过。耗呗,看谁耗得过谁。”

赵国栋当然知道事情不会是乔辉说得这样轻巧简单而又平和。拆迁问题历来就是房地产开发的一个最具挑战性的活儿,既要涉及房地产开发成本,又关系到企业开发进度,还得注意社会影响,轻不得,重不得,急不得,缓不得,其中度最难把握。

“其实有时候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你签了约,土地款缴纳了,拆迁不了,政府的事儿。咱们不急,拖一拖,等一等,这块土地的价值没准儿等两年就得翻几个滚儿,也许你就站这儿啥不干,等两年,这块土地就比你马上建好所有的房子全部卖出去还要值钱。”赵国栋悠悠地道。

“这事儿还真难说,中国的房价会怎么走,谁心中都没谱儿。”乔辉瞅了赵国栋一眼,觉得赵国栋似乎又有点预言家的味道,“这京城里的市价,那就更玄了,现在大家都是跟着感觉走,觉得价位不够。有上升空间,捂一捂,风色不对,赶紧打折甩卖,不仅仅是京里这样,其他哪里都一样。”

“淡定,淡定。”赵国栋感觉到乔辉眼中的怀疑,笑了起来。“每逢大事愈从容,这房地产开发本来就是个滚雪球的事儿,跟着感觉走也没错,顶多也就是少赚多赚两个的事儿。”

“嘿嘿,国栋,少赚两个和多赚两个之间,谁都会选择多赚两个,这就是干得好和干得差的区别所在。”乔辉摇摇头,“我们商人,就得讲求效益和利润。”

“商人也要将求社会效益和社会责任。”赵国栋不咸不淡地反刺了对方一句。

“咦,我感觉你这口气似乎对我们天孚的社会责任感不太满意?”乔辉皱起眉头,“这不是我分管的事儿,这些事情应该是你的女人在负责。”

被乔辉有些粗鲁直白的话语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赵国栋轻哼了一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不至于拔高到这个份儿上吧?”乔辉瘪瘪嘴,“国栋你啥时候也变得这样藏着掖着了,有啥要求说就是了。”

“天孚现在发展很快,已经不是局限于安原一隅的地方企业了。得有点大气,有些方面还是得学学人家央企和香港的富人名流,你天孚除了在受灾时候捐了点款项还干过啥社会公益活动?至少我没看到。”赵国栋翻了翻眼皮,“看看人家保利,购回圆明园兽首,何等光荣的事情?看看香港名流们对慈善事业的热衷,这些都可以体现一个,企业的社会责任心,天孚现在已经有一定基础了,追求利润的同时也应当考虑社会责任,否则在别人眼中永远都是来自安原的土鳖,这是我的建议。”

乔辉若有所思,天孚还不敢和保利这些央企巨头相比,但是赵国栋所说的也没错,天孚要做大做强,就必须要竖立自己的企业品牌形象,应该从各方面来打造自己的软硬实力,而赵国栋的建议无疑是很具吸弓力的。

“嗯,你和培哥说过这事儿没有?”

“和你说也一样,你转达我的意见就行了,他现在一直在忙。这段时间都没来京里。”赵国栋摇摇头,“埋头搞经营是好事儿,但是作为老总。必要的社会事务也要参予,尤其是中国这个特定的环境中。作为一家民营企业老总,你没有一定社会影响力,对于企业发展也会有负面影响。反过来,拥有更强势的社会影响力也会对企业发展带来积极促进作用。”

“嗯,国栋,站在不同位置看事情的角度就是不一样,我觉得你调到京里来是个明智的选择,至少你现在看事情的高度都不一样了。”乔辉拍拍赵国栋肩膀,感慨地道:“希望你能在这条路上走更好,否则真可惜了你不去商界发展。”

“行了,辉哥,你这一说,我又脸红了。”一脸无奈的赵国栋轻笑道。

“走吧,去吃饭了。”乔辉一挥手,商务车无声无息地滑行过来。早有人从副驾上下来,把车门打开,赵国栋和乔辉钻上车,汽车很快就消失在幽暗中。

………………………………………………

“这个,研讨会很重要,说不定陆副总理也要来参加。”蔡正阳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你是第一次正式在这种场合露面,可别给我丢脸。”

赵国栋跟在蔡正阳身后,一身淡灰色西装略略敞开,内里深褐色的羊绒衫看上去很得体。“不就是个研讨会么?大家也就是来探讨一下,专家学者们不会太在意谁的身份。他们更关注观点是否能够让他们感兴趣。”

“亨,你说错了,现在的专家学者们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他们固然对观点感兴趣。但是你作为能源部规划与发展司司长。有些观点一拿出来也许就会被他们视为官方意见。至少官方有了一定倾向性。所以你只要一露面,他们肯定会十分关注,所以我要提醒你。”

蔡正阳也知道赵国栋也是个不怯场的主儿,自己也审阅过赵国栋的发言稿,虽然不完全是中规中矩,但这毕竟只是一个研讨会,太过官样文章也不太符合这个会议定的调子,所以有一些突破性的观点也是允许的,他只是担心这个家伙会不会说起兴头上就会有些太出格。

“放心吧,照本宣科我也会,不过我觉得没意思,既然有那么多来自各个行业的专家。咱怎么也得露一手,不能让他们太小觑咱们能源部都只是一群只会亦步亦趋的官僚不是,至少我不是,是不?”赵国栋笑嘻嘻地道。

蔡正阳瞪了赵国栋一眼,站住脚步。“你给我收敛些,现在不是你大放厥词的时候,虽然只是个研讨会,但是也有其他部委领导。国务院政策研究室、外交部、国家计委、经贸委甚至军队也有人参加。别给我捅妾子。”

赵国栋也不多言,心里却在嘀咕,这也得看是啥话题,真要遇对路了,自己也得好好谈谈自己的观点。

研讨会的话题很宽泛,“中国能源安全和发展展望”,这是一个由能源部发起的,邀请了多个部委领导和业界专家学者们参加的一个小型研讨会,属于内部研讨性质。

起初并没有邀请外界和媒体参加,但是后来国务院政研室觉得可以将这个有点类似于论坛性质的研讨会规格规模适当提高,博采众家之长。所以也参加进来,变成了由国务院政研室和能源部联合发起。

这也是蔡正阳今年提出来的一个新动作,利用这个研讨会来探讨能源发展战略思路,提升能源行业地位重要性,凸显我国能源安全和发展的紧迫性,提高中央对能源行业的重视度和关注度。

会议时间预定两天,邀请与会代表登台演讲也就是一天时间,第二天也就是自由交流,这年头年尾。这一类研讨会、论坛性质的会议不会少,大家也是一个联络交流的机会。

会议是安排在能源部下属的中能饭店,这是一家新建的四星级酒店,但是一切硬件设施基本上都是按照五星标准来打造,条件相当好,只是毕竟属于下属国企,在管理上比起五星级酒店还是有些差距。

中能饭店的会议厅相当宽敞,赵国栋陪着蔡正阳走进会议厅时,会议厅里已经有了不少客人,会议厅发言席正处于正中间,几个楷体“中国能源安全和发展展望论坛”字显得格外庄重有力。

“咦,还有军队的代表么?”赵国栋惊讶地发现居然有几个身着陆军和海军服饰的军官。

“嗯,我不是说了么?总参和海军方面都有人参加,他们也是来听听国内各方面对能源安全的见解。”蔡正阳随口回答了一句。

第七十九节观感

走进会议室里陆建邦制止了贴身警卫和秘书的动静,悄悄选择一个角落随便坐下。

这个位置不太好,因为会议室里客人并没有坐满,尤其是后半部分都显得有些零散,但是他一露面还是引来周边几个记者的关注,但是在陆建邦温和的目光示意下,几个记者也都明白过来,知趣的重新坐下。

站在发言席上的那位正在发言的代表很年轻,顶多也就是三十岁左右吧,看样子倒像是政府官员,只是陆建邦不认识,要说政府官员今天要发言的似乎自己也应该有些印象才对,但记忆中却一点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中国天生就是一个大国,所以我们国家的能源安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反观我们目前的能源安全,作为工业血液的石油,我国从93年开始成为原油进口国,每年进口石油以令人膛目结舌速度递增,我预计最近两年进口数量将会突破一亿吨,未来十年内我国进口原油数量将会突破两亿吨,我国原油自给率将会逐渐萎缩到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四十以下。”

陆建邦微微蹙眉,这年头危言耸听的人不少,但是如此言之凿凿的人也不多见,而且是一个政府官员,旁边的秘书已经悄悄附过来,介绍了发言人身份,陆建邦眉头稍展。

“大家可以看一看,我们目前原油进口百分之八十经过马六甲海峡。而马六甲海峡对于我们中国能源安全几乎是就是一个致命咽喉,从中国发展态势和美国国内政治气候来看,美国人对于中国崛起充满戒心。他们不会放任我们中国这样顺利崛起,以美国目前强大的海军力量,……”

“中国必须走向进口能源多元化。中亚、非洲、拉美,尤其是前两者,鉴于目前中国综合实力与美国还有相当差距,我们应该巧妙避开……”

“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和军事利益从来就是交织在一起的,从美国及其代理人不断在中东掀起战争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虽然假借各种名义。但是我认为其根本核心脱不开控制石油资源,确保其能源安全,中国军队应该要未雨绸缪,提早做好应对世界局势变化对我国能源通道可能带来的威胁,……”

蔡正阳皱着眉头,这小子,怎么会引申演化出这样一篇长篇大论来,而且内容也有些走题,这应该是某位战略研究所的研究员的演讲才对。

陆建邦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位年轻的规划和发展司司长发言,虽然有些跑题的嫌疑,但是不能不说他的观点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

尤其是提出了海军应该要肩负起确保能源运输通道的重任,政治和军事力量应当服务于经济利益,中国军队应该以循序渐进但是却坚定不移的步伐走出国门,这更是赢得了几名军方官员的掌声。

有些意思,一个规划发展司司长居然能从如此深远的角度来探讨问题。如果没有哗众取宠的意图,那就说明这位年轻司长真的是胸怀远大了。

蔡正阳选了个这样的人来担任规划和发展司司长,也不知道是只会夸夸其谈呢,还是真有料,陆建邦还是有些佩服蔡正阳敢用人,至少能用这样一个年轻人就得要点敢于扛住外界压力的魄力。

蔡正阳有些郁闷,不能说赵国栋的发言差,要说效果真还比想象的好,但是稍稍偏题。也不知道赵国栋这小子是有意还是无意,蔡正阳觉得这小子是有意,是故意要利用这样一个机会来宣扬他的观点,尤其是他刚才问及军方有代表在场时,估摸着这小子就在起坏心眼了。

会议发言终于告一段落,后面人群有些骚动,蔡正阳一眼就看见了陆建邦副总理过来,赶紧迎上前去。

陆建邦副总理会见了与会代表们,并和代表们进行了亲切的交谈,蔡正阳和国家计委、经贸委等几位部委领导一起陪着陆建邦副总理。

“正阳啊,我来晚了一步,只听到后边几位代表发言,不过我看你们部里那位规划和发展司司长发言很有些意思啊。”会见了代表们之后,陆建邦和蔡正阳走到了一块儿。

陆建邦是分管工业这一块的副总理,最初也是从国营大企业上起来的领导,对于能源这一块也不陌生,当初洪总理提议成立能源部时,还是政治局委员兼沪江市委书记的他也是这个观点的坚定支持者。

蔡正阳心中一紧,陆副总理听到了赵国栋这小子的大放厥词?

见蔡正阳有些忐忑不安的神态,陆建邦笑了起来,“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观点是好事,我觉得看得很远,而且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我看军队几位代表就很是赞同他的观点嘛。”

“让总理见笑了,赵国栋是前不久从地方上调来的干部,很多观点还不太成熟,不过这个年轻同志在学习业务上很有一股子钻劲儿,而且大局观挺强。”蔡正阻选择着合适的言语来介绍赵国栋,既不能过于捧高,但是也得有个合适的解释。

“嗯,我们这个论坛就应该有海纳百川的胸襟,要欢迎来自各方的观点探讨,只要是对我们能源发展和能源安全能够提出有益的见解和探索的,我觉得这都是这个论坛的收获。即便未必正确,但是也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思考探索的方向。”陆建邦点头发表自己的看法。

赵国栋注意到了蔡正阳一行人陪着一人进了贵宾休息室,马上就要用午餐了,一干人都簇拥着,估摸着应该是副总理来了。

正琢磨着,蔡正阳秘书却打电话通知赵国栋赶紧过去,赵国栋也未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路小跑过去了。

在陆建邦面前赵国栋依然保持了相当高的水准,这是蔡正阳有意为他提供展示自我的机会,比起先前在会场上更为难得,陆建邦问了一些问题,尤其是涉及到新能源发展方向和趋势的问题,赵国栋心中暗喜。这个话题他很花了一些心思,而且司里也就这个问题作了大量调研,所以他也是侃侃而谈。

他也注意到陆副总理对自己的观点很感兴趣,尤其是自己提出的加大对太阳能光伏发电和风能发电两个行业科研投入,促使两大产业科研成果尽快实现产业化商品化,出台政策鼓励民间资本进入这两个新兴产业。同时国家着重对现有电网进行智能改造,为电网接纳太阳能光伏发电和风能发电提供坚实基础。

陆建邦很欣赏这位年轻人在自己面前的不卑不亢,而且还能在自己面前有理有据的提出他自己的观点,他感觉得到对方不纯粹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力或者说加深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而是真的想要说服自己接受他在新能源发展规划上的观点,这让他尤为满意。

务实做事历来就是陆建邦对干部领导的基本要求,但是仅仅是这一点很多人就难以做到,浮躁心态充斥在包括很多级别的领导身上,蔡正阳算是一个陆建邦较为欣赏的领导,无他,四年来蔡正阳在国家原油储备、推进能源国企改制并走出国门发展、强化与能源行业与金融资本合作并大举向外投资这几个动作上都做出了让他和国务院都极为满意的成绩。

尤其是蔡正阳强力推动中石化获得中行资金支持后,持股卢克石油公司这一手,打破了欧美资本市场对俄罗斯的石油企业封杀,更是被誉为中国能源国企加强国际话语权的一个标志性举动,也使得中国能源企业在于俄罗斯和欧美能源巨头博弈时具有更强信心。

所以他对蔡正阳的选人用人也相当信任,但是赵国栋实在太年轻了一些,出任在能源部也是堪称举足轻重的规划和发展司司长一职,还是让他有些好奇,所以也就想考究一下赵国栋。

没想到赵国栋在新能源上的观点看法竟是如此鲜明精到,这绝不是什么知晓了一些浮于表面的观点理论就敢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对方拿出来的观点看法都有相当充分的证据和实在的数据支持,而且提出的几个问题诸如加强智能电网的研发改造以便为日后新能源并网提供技术支撑和硬件基础这一点更是命中要害。

目前国家在对电力行业投入上重发电轻传输传送的格局虽然在能源部成立之后得到一定改善,但是仍然是头重脚轻的格局,赵国栋提出的智能电网改造,提高传输传送能力。这个想法很符合陆建邦的胃口。

难怪蔡正阳能够青眼于此人,这人还是有些真材实料,尤其是说对方是从地方上调任能源部不久。看来蔡正阳也是相中了此人在能源行业发展上敏锐的噢觉和独到的观察力判断力,有志不在年高这句话还真可以用在这个人身上了。

第八十节争锋

蔡正阳注意到陆建邦虽然没有多说话,但是对赵国栋谈及自己观点时却相当认真,感觉对方似乎对赵国栋的意见很感兴趣,这让他不能不暗叹国栋这小手真是运气好。

陆副总理是从企业上干起来的,对工业有着很深的感情,而能源作为工业命脉现在日益成为国民经济的一个咽喉瓶颈,石油成为净进口国,电力短缺现象再度抬头,而环保问题更成为中国经济飞跃式发展背后的尴尬。

赵国栋谈及的这个新能源问题无疑合了陆副总理的胃口,而且也不能不承认赵国栋这小子在新能源发展方向和步骤上颇有独到的看法,难怪建邦副总理这样感兴趣。

蔡正阳对陆建邦心态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作为分管工业的副总理,陆建邦对能源现状的了解自然非赵国栋能比,中国能源安全存在的缺陷和中国能源发展出路都一直是他在主抓工业这一块时关注的焦点,能源部这几年之所以能推进一系列改革大动作和他强有力的支持分不开。

而国有能源企业能够走出国门大胆在中亚与欧美俄能源巨头竞争,能够打进非洲这个原来中国能源企业从未涉足的空白地带大获成功,能够获得金融部门的全力支持,这些都与他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屡屡阐明态度观点有很大关系,虽然这也在中央引来了一些其他不同观点的非议。

赵国栋的观点相当符合他的意图,中国能源安全必须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中,中国能源渠道必须要实现多元化,赵国栋在论坛上的发言很有点煽情,但是陆建邦欣赏,年轻人没有点朝气和热血,都和老年人一样暮气沉沉,那这个国家也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和源泉。

如果说在会场上听到赵国栋煽情演讲只是让陆建邦对赵国栋有些许好感的话,那么赵国栋在舍下畅谈新能源发展的观点就让陆建邦刮目相看了。

午餐会当然轮不到赵国栋去陪陆副总理,赵国栋也很知趣地往远处角落里走。

“你好,这边来坐!”

赵国栋正琢磨着自己坐哪里才合适呢,就听得有声音传来,赵国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是几位身着军装的客人,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只有寥寥四五人,来自其他部委单位的客人们也都没有往这边凑。

赵国栋愣怔了一下,环顾四周,看了看也没有别人,估摸着是叫自己,也就大大方方走过去。

“哟,这么年轻啊,你是能源部发展规划司的司长?”

说话的是一名少校军官,比赵国栋大不了两岁,一双利目挑剔般地在赵国栋上下逡巡,似乎要挑出啥岔子来。

“赵国栋。”赵国栋彬彬有礼地点点头。

另外一名身着海军中校服饰的男子微笑着点头示意,把手伸出来,“罗博。”

赵国栋也伸出手握了握,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个身着上校服饰的男子,对方目光沉静温和,看到赵国栋,目光望过来,也含笑点头,“沈东昭,张涵。”

对方虽然没有介绍自己单位,但是赵国栋也知道他们既然敢公开着装亮相,也多半就是国际战略研究学会或者某某战略研究所的学者型军官,对于日益走向开放的中国军队,这些人往往代表着军方的声音,表达中国军方的观点。

赵国栋也不多问,对方愿意自我介绍他就听着,不愿意说他也懒得探究,萍水相逢,顶多也就是对方对自己的一些观点比较感兴趣而已,说得好,大家在一块儿可以多就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观点探讨探讨,不投缘,一拍两散,也没啥瓜葛。

“没想到你们能源部居然还对我们国家战略安全能有这般看法,倒是少见。”说话的还是那个年龄稍轻得少校军官,赵国栋琢磨着这家伙应该说就是那个上校军官介绍的张涵了。

“能源问题关乎国家安全,其重要性并不亚于国土安全,能源部作为国家主管能源行业的职能部门,自然也要关注能源安全如何确保。”赵国栋淡淡地道,他知道这些军队中的角色哪怕只是文职军官都是一个个牛气冲天眼高于顶,你的殷勤谦恭未必能赢得对方的认同,还不如就托大一点,一言不和一拍两散。

“哟呵,口气挺大啊。”还是少校军官有些寻衅般的扬起眉毛,“说来听听,我们军队应该怎么确保我们能源安全?”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们的能源利益在哪里,军队就应该出现在哪里。如果在中亚,那么我们军队就应该想办法进入中亚,‘上海合作组织’不是也确定了要以打击恐怖主义和分裂主义势力为主任么?为什么不可以藉此机会建立军事协调机制?美国人都在中亚插手了,难道一定要他们在阿富汗站稳脚跟我们才恍然大悟?”

赵国栋虽非信口胡诌,但是也是有些夸张成分在其中,这本来也不是研究的领域,他只能从保障能源安全这个角度来考量,至于符合不符合现实条件,那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他们这些军方的研究机构,自然会去考虑。

“唔,请继续。”那名叫做沈东昭的上校军官点点头。

“美国人打阿富汗也好,积极准备对伊拉克萨达姆政权发动战争也好,其核心意图只有一个,掌握中东一一中亚这个能源宝库地带的控制权,确保军事利益转化为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为美国服务。”赵国栋侃侃而谈。

“你认为美国会对伊拉克发动第二次战争?”上校军官脸带微笑反问。

“如果没有彗星撞地球这样的意外发生,这场战争不可避免。”赵国栋俏皮的回答道。

“哈哈哈哈!”几名军官都笑了起来,显然他们都对赵国栋的预测感到十分有趣。

赵国栋也不在意,这种事情现在谁也不会相信,赵国栋也并不关心这件事情的发生,因为他根本无法改变或者阻挡,即便是目前的中国也一样无法阻挡改变,谁都对伊拉克人的死活不关心,关心的只是他们地下的石油。

“你认为我国的能源安全可以通过开辟中亚渠道保证?”上校继续问道。

“狡兔三窟,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甚至两个篮子里都是危险的。中亚只能是我国能源来源的一个重要渠道,在目前来说它是我国最合适的切入点,有‘上海合作组织’这个政治框架,中亚诸国和我国在经济上互补性较强,我国目前经济实力已经具备了向外投资获得战略资源的基础,种种条件可以促成我国在中亚诸国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拓展我们的影响力,确保我国在这个地区的利益受到尊重。”

“那你的意思是就算是有了中亚这个补充渠道,我国能源安全依然存在问题?”海军中校问道,“当然,随着我国经济快速发展,中亚地区的能源只能从一定程度上缓解我国能源进口压力,但是从中东地区获取能源主要是原油的这个局面不会得到根本改变,所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拓展来源渠道,比如非洲,中国和苏丹的合作发展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示范,安哥拉、尼日利亚、刚果,这些国家都应该是我们重点考虑发展的对象,当然还有纳米比亚和尼日尔。”

“纳米比亚和尼日尔?”少校军官惊讶地问道。

“我指的是纳米比亚和尼日尔的铀矿资源,核能利用将在今后飞速发展,我国的铀矿资源远不足以满足我国经济发展需要。”赵国栋笑着道。中核集团和中广核已经在部里的统一规划部署下积极向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进军,积极谋求和哈、乌两国建立合资公司勘探、开发两国境内的铀矿资源,尤其是在乌兹别克斯坦,中广核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你们能源部近年来在许多地区开展的行动和合作的确很有吸引力,但是中国目前原油进口渠道还主要从中东,这个瓶颈始终无法回避。”海军中校道:“我听你的演讲时提到中国军队应该放开眼界走出国门去捍卫我们自己的利益,你这个观点很符合我们的想法,但是目前我们人民海军还不具备……”

“不,如果我们海军建设指导思想不迅速转变,只怕我们这一代人老了,中国海军一样无法走出去。”赵国栋打断对方的话语,“这需要从国家战略层面来转变思想,同时也需要在战术层面上来推进。比如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加强与我们传统盟友巴基斯坦和缅甸的关系呢?如果我们的原油能够从缅甸经输油管道输往滇南,我们就可以绕过马六甲陷阱,我们的海军为什么不可以在印度洋上去游弋?我相信我们的盟友对我们海军的到来都会持热烈欢迎的态度。”

赵国栋咄咄逼人的口吻让几个军官都是唏嘘赞叹,这位年轻司长所说的话未必符合现实,但是他的观点的确发人深省,当然这些问题也已经被各路专家学者们研究了无数了,真正要变成现实却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一般,不过赵国栋的观点的确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和欣赏。

第八十一节为官一时,做人一世

蔡正阳略略有些醉意,赵国栋鲜有看到蔡正阳喝了这么多酒,他一直陪着蔡正阳,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可是蔡正阳并无意回家休息,他也只得陪着。

几个军官离开时都和他留下了联系方式,显然他们对赵国栋印象都很不错,希望日后能够有更多的机会就这些问题进行交流,赵国栋也很愉快地接受了他们的邀请,在合适时候一起再聚一聚。

“你子是错有错着,今天的表现很好,建邦副总理对你印象很深,认为你的眼光和远见超过了一般人。我也沾着你受了表扬,说我慧眼识才。”蔡正阳心情很好,陆建邦不轻易嘉许人,但是一旦开口,那就说明他是记挂在了心上。

“蔡哥,就凭我这两刷子也能入陆副总理的法眼?”赵国栋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有时候也叫蔡正阳蔡哥,“是不是陆副总理看到你的面子上顺口敷衍了两句夸赞话啊?”

“哼,建邦副总理没有这种习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过你小子也别翘尾巴,你今天的发言可有些跑题,幸好你小子选取的观点还算是能吸引人,把大家给忽悠过去了

蔡正阳瞪了赵国栋一眼,赵国栋一阵心虚,赶紧替蔡正阳送上茶杯,“蔡哥,本来就是一个自由发表观点的论坛,我也就是放得敞了一些,也不算跑题。”

“行了,我不多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做啥事儿也得有个分寸。今天也算是一个机缘,建邦副总理本来不一定要来的,一来却又听到你的发言和你后来的观点,颇合他胃口,算是留下个印象了。”蔡正阳有些感叹,“有些人你就是在领导面前呆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给领导留下一个印象,你小子可倒好,一来就成了。”

“蔡哥,印象不印象的,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是金子,哪里都会闪光不是?”赵国栋瞅着蔡正阳心情挺好,也就开起了玩笑,“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您能发掘出我来,那在陆副总理眼中不就更显不一样了?”

“你子,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蔡正阳难得的笑起来了,有些感慨地道:“国栋,不要小看这个印象,现在也许你不觉得有啥,没准儿日后就是领导不经意间一句话就能让你少奋斗几年呢。”

赵国栋知道这其中的奥妙,陆副总理作为政治局委员兼副总理,一直有传言他可能在明年党的十六大极有可能还要更进一步进入政治局常委,至于担当什么角色却没有人能预测,只是高层的人事变化很微妙。你所期望的或者说你所预测的,甚至是媒体断言的,在最后没有揭开谜底之前都是虚幻。

当然在党和国家领导人产生之前,还是有一些迹象征兆来表示哪位领导会进入最高层面,这有赖于国内各方面政治力量综合平衡整合,来确保政治局面的平稳运行。

洪总理在下一届应该要退下来,作为坚定的国退民进支持者,洪总理在推进被效率低下和亏损所困扰的国企改革和中国加入WTO的进程中激流勇进,取得了令世界震撼的成就,但是国企改革导致的职工分流下岗带来的阵痛也引起了一些争论,他的某些观点在党内部分人眼中显得有些过激操切。

在这部分人看来改革进程应该要循序渐进,推进体制改革的同时也要考虑到中国这个特殊国情下的社会承受力,主张国家经济不宜太快和不加分类的退出市场,认为退出需要根据情况分阶段逐步退出,同时应该在一些关系国计民生的行业中加强国有经济的垄断地位。

按照中国国内政治气候主张的中庸和兼容并蓄的原则,党内对于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个主题下一直允许有不同意见,求同存异和民主集中原则在高层中也能够得到体现,只是在某一阶段某一时期某些观点更占上风更能赢得主流支持而已。

赵国栋知道自己这个层次还不需要去考虑太多,但是像蔡正阳这个层次就不能不考虑许多因素了,当然在他们这个层次,坚持自己固有理念是基本准则,这个层次上再来搞政治投机毫无意义,只会被所有人摒弃,当然这也并不代表你坚持原则就不需要讲求政治艺术,如果能够赢得一个未来的政治局常委的认同,无疑对蔡正阳下一步的发展有莫大的稗益。

…………………………………………………………

瞿韵白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试纸,发了一会儿神,这才把试纸丢尽垃圾筐里。

这都是在王朝饭店那晚惹的祸,没想到去年一年多时间里也都没有刻意避孕,现在却会在国栋调到京里去之后这么春风一度就会中标了。

那是瞿韵白到京里办事时,久违的两人自然是缠绵难舍,谁也没有在意,也许是分隔太久,也许是激情爆发,总之就这么一遭就有了。

事实上她有些感觉,月经没有按时来,加上乳房有些发胀,这些都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现象,现在用试纸一查,果然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好在她已经在半年前就取得了香港永久居留权,倒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手忙脚乱,只是这事儿得必须让赵国栋尽快知晓。

一直到知晓自己怀孕的前一刻瞿韵白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做母亲的各种准备,但是当她知晓了自己腹中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之后,胸中涌起的无限情怀竟然让她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将孩子生下来的冲动。

赵国栋说过希望和自己有一个孩子,虽然他无法光明正大的作一个父亲,但是他希望能够有一个孩子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一个除了事业工作之外的希望和寄托,瞿韵白很感动,但她也同样清楚这中间有相当的风险。

自己和赵国栋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几个人知晓,但是天孚集团高层几个人却是知晓的,尤其是如果要有心人要追根溯源,就可以查得到自己在天孚的股份是来源于赵乎望的赠予,当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特殊目的公司经过系列的操作会很好的掩盖这一切,但并非天衣无缝。

当然就算是捅出来,仅凭赵乎望的赠予也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这肯定会引起很多人怀疑,凭什么赵乎望会将价值亿万的股权资产赠送给自己。这中间有什么猫腻?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到赵国栋的头上,仅仅是这些怀疑平素也许没什么,但是如果在一些特定时段,也许就要成为一个难以估料的定时炸弹。

赵国栋回到浅湾别墅时,发现瞿韵白一个人在家,显得心神不宁,自己进屋,她的脸色也有些古怪,不像以往那样如沐春风。

他觉察到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会有什么能够让瞿韵白如此,天孚那边也没有听说有啥大事儿,一切都是顺风顺水,前两天还和培哥通过电话呢。

“怎么了,韵白?”赵国栋靠着瞿韵白坐下,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瞿韵白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一年前赵国栋说过的话,现在赵国栋是否还有这个意愿,她不愿意让做让赵国栋为难的事情。

“肯定有什么,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赵国栋仔细打量了一下瞿韵白,分析道:“让我来猜猜。”

瞿韵白不说话。

“天孚那边没啥事儿,前两天我还和培哥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小时,乔辉半个月前也来京里和我坐了一坐。”赵国栋一点一点抽丝录茧,也在观察瞿韵白神色,“那也就是说,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那么什么私事能让韵白这样呢?”

“你家里的事儿我知道,如果真是伯父伯母出了啥事,你脸上肯定有悲戚之色,但是你没有,韵蓝也没啥事儿,星浪公司上市在即,估计她也忙得不亦乐乎,估计给你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那就是说只有发生在韵白你自己身上的事情了。”赵国栋心中一阵猛跳,算一算,翟韵白上次来京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小别胜新婚,两人在王朝饭店好好疯了一回,啥也没顾,难道说……?

难怪瞿韵白脸色这样古怪,大概是担心自己得知这个消息的反应吧?

“呼之欲出啊。”赵国栋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手一探抚在雀韵白小腹上,“韵白,是不是有了?”

雀韵白也被赵国栋精准慎密的分析能力所折服,但是她更关心赵国栋的反应,眼睛紧紧盯住赵国栋:“如果是真的,你想要么?”

“要,当然要,为什么不要?”赵国栋脸上浮起兴奋的神色,站起身来,猛地一击掌,“韵白,是真的有了?”

雀韵白也不知道自己心情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紧张,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你不怕这个孩子可能对你的仕途会产生影响?”

“那又怎么样?”赵国栋悍然道:“当官一时,为人一世,韵白,你这样跟了我本来就已经让我心中不安了,有一个孩子是你想要的,同样也是我想要的,这是我们的感情结晶,我这个人虽然有些方面不地道,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个孩子我们当然要!”

瞿韵白心神颤动,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情,“国栋,你要考虑清楚。我不想瞒你什么,我虽然也想要一个孩子,但是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如果你真的不希望这个孩子现在有,我不会怪你,毕竟你……”

“行了,韵白,不用多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也不想重复表白什么,我和你能有个孩子,我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真的,至于说对我仕途的影响,漫说我们有的是办法来化解避免可能的不利影响,就算是真的对我有影响,那又怎么样?”

“我从政不是为了当官而当官,而是希望能为国家为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一点而剥夺了我在这方面的权力,我只能说我和仕途无缘。我可以在商界上一样发展,我相信我在商界上可以取得的成绩丝毫不亚于我在仕途上取得的成就!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资本!比起我们的孩子来,这一切根本不算是个问题!”

赵国栋的慷慨陈词让瞿韵白心神俱醉,恨不能立时扑在对方怀中,任君采椒,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自己跟着这样的男人才不会后悔。

见瞿韵白这副似哭欲笑的表情,赵国栋一把揽过瞿韵白的娇躯,温声道:“韵白,别想那么多,如果我真的要出问题要栽,那就绝不会因为这些问题栽下来,也就是说没有这些问题,我一样会栽下来,你明白么?”

雀韵白微微颌首,赵国栋说的没错。真正走到这一步,如果仅仅是这方面的问题已经很难让一个干部落马了,其间肯定夹杂有经济甚至政治问题,而赵国栋恰恰是最不可能在经济上出问题的,至于政治问题,以赵国栋三十岁的年龄走到目前的位置,瞿韵白也有理由相信,赵国栋可以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好了,韵白,到是你需要好好考虑你自己的问题才是,天孚现在发展这样快,很多事情已经离不开你这个副总裁了,你如果真要离开,培哥和乔辉他们都会不适应的,你考虑过怎么安排这些后续事情?”赵国栋故意岔开话题。

“国栋,这些都不是问题,一来我才刚刚有了,还早着呢,二来,天孚也已经走上正轨,不会因为哪一个人离开就出什么状况,我真要离开时也要把重要事情安排好。嗯。我打算生产之后休息一段时间,还是要回天孚来工作,国栋,你不会介意吧?”瞿韵白轻咬红唇望着赵国栋。

“随你的心意,你喜欢就行。”赵国栋拍了拍瞿韵白的香肩,捉狭地笑道:“不过前提是不能冷落了我们的宝贝。”

第八十二节又是项目

赵国栋一直到从安都飞回京城时都显得很坦然自若,这让瞿韵白也是安心不少。

瞿韵白尤为担心赵国栋表面喜悦而内心烦躁,但是赵国栋泰然从容的心态化解了她内心的担忧,也让她对赵国栋更为依赖,这样的男人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而婚姻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

其实赵国栋并不像瞿韵白感觉那样没有半丝压力,赵国栋并不是担心这会对自己的仕途带来多少影响,而是觉得自己突然一下子有一种身份突变的感觉,自己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

这让他处于一种迷茫、彷徨、惊喜、安慰等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的特殊心态中,他并不后悔自己这样做,对于跟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瞿韵白来说,这是一个最大的安慰,何况他从内心深处也的确希望能够和瞿韵白能够有一个孩子。

但是他发现自己心态变化带来的困惑同样不小,自己给了瞿韵白一个孩子,那么别的女人呢?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难题,徐春雁姐妹,古小鸥,还有程若琳和罗冰,如果不联系在一起还不觉得,这一联系起来,却让赵国栋真的感觉有些棘手了。

赵国栋禁不住想要苦笑,这种无解的难题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无论是徐春雁姐妹还是程若琳和罗冰,赵国栋自信都不会带给自己多少麻烦,到是古小鸥稍稍困难一些,但是古小鸥年龄还不大,对于这方面似乎也还没有考虑,倒也不至于真的出啥大问题。

手机不断的震动提示着赵国栋有电话传过来,赵国栋没有理睬,一直到司里会议结束,他回到办公室才打开电话看了看,是尤莲香的电话。

“哟,尤姐,啥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还真没有想到尤姐能给我来电话呢。”

自打十月下旬进京之后,赵国栋就从安原消失了,回安都也是悄无声息,顶多也就是在几个女人那里过一夜,鲜有联系原来的老关系,当然这事儿也瞒不了人,但是赵国栋尽量想让自己保持低调,免得省领导老是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些心有不甘不愿意离开一般。

宁陵方面也都纷纷打来电话表示祝贺,甚至连黄凌都专程打来一个电话道贺,章天放已经调任省水利厅担任副厅长,算是一个安得不错的位置了,前不久还与安原省水利厅厅长一道来了京里向水利部汇报工作,由于杨天明是从安原出去的干部,也就破例接受了安原省水利厅邀请,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赵国栋也被召唤了去,弄得宾主尽欢。

尤莲香已经接替章天放担任了常务副市长,加上陆剑民接替已经调任省公安厅的严立民出任宁陵市委副书记,整个宁陵市班子也出现了较大的调整。

“哼,国栋,是不是当了司长,也开始拿大起来了?尤姐电话打爆,你都忍心不接一下?”尤莲香火爆爆的声音传过来,差一点要把赵国栋耳膜震破。

“尤姐,瞧您说的,我就是再在谁面前拿捏,也不敢在您面前托大啊,刚才司里开会,我在讲话,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没接电话,真是不好意思,您来京里,我敬您一杯酒陪个不是,怎么样?”赵国栋乐呵呵地靠在大班椅上,微微仰躺着身体,放松自己。

“好啊,不过得罚酒三杯。”尤莲香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清脆。

“三杯也行啊,只要尤姐来,我奉陪到底啊。”赵国栋大大咧咧地道。

“国栋,就等你这句话,你尤姐还真有事儿来找你。”尤莲香立即接上话,似乎深怕赵国栋反悔。

“哦?”赵国栋有些好奇,“尤姐,不是当了常务副市长了也就要经常跑部进京了吧?宁陵那边又有啥事儿还得来京里?”

“过来再具体说,下午我要陪我们新任的钟市长飞过来,晚上我们宁陵市政府想邀请你吃顿饭,这个面子你可得给你尤姐。”尤莲香兴冲冲地道。

“钟市长?”赵国栋觉得自己怎么没走多久,安原省的人事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宁陵市市长不是舒志高么?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钟市长?

“国栋,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舒志高调任省统计局任局长去了,高就啊,钟跃军你应该认识,原来省建委副主任。”尤莲香连忙在电话里介绍道。

“噢,是钟跃军啊,钟厅长也是老熟人了,我在怀庆城市规划时,经常到省建委去汇报工作,他虽然没有分管这项工作,但是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赵国栋有些印象,钟跃军在省建委几位副主任中排名靠后,这一次能够捞到下地市的机会,估计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嗯,他刚当选市长,云岭有个大项目现在有些卡壳,黄凌要他来跑一跑,他也希望能把这个项目跑下来,也算是积攒一点人气。”尤莲香在赵国栋面前也没有多少顾忌,“云岭金马河梯级项目最大的一个项目,原本已经走上正轨了,突然给搁了下来,我们市县两级先期做了大量工作,如果说这事儿黄了,劳民伤财不说,下边恐怕难以交代啊。”

“是咕噜沟电站项目吧?”

赵国栋也大略知道这个项目是由省市和国电集团共同合资项目,由于这个项目条件相当好,拆迁量也不大,淹没线以下对生态破坏也很小,所以原本是有国电集团独家投资的项目被省里和市里联手给争了下来,出资比例按照5:2.5:1.5:1的由国电集团、安原省投资公司、宁陵市投资公司、云岭县政府回家来分担,装机容量一百一十万KW,静态投资六十六亿元。

这个项目早在赵国栋尚未调离宁陵市的时候就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后来赵国栋调到怀庆之后,黄凌全力推动这个项目上马,并多次跑省政府和能源部,终于使得这个项目基本敲定,宁陵市和云岭县也对这个项目相当看重,专门组建了班子来推进这个项目,力求能够最快速度开工,谁曾知道会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给搁置了下来。

赵国栋也知道这个项目搁置和国电集团这一次内乱有些关系,负责这个项目运作的家伙已经被双规。主事人被拿下,这个项目自然也就只能搁置,能源部纪委和审计部门都需要对涉案人员经手的项目进行严格审计,以求能够从中找出这些家伙涉嫌犯罪的蛛丝马迹,而这样下去,这个项目就不知道会拖到猴年马月了,所以黄凌才有些着急了,催着钟跃军和尤莲香赶紧来跑一跑这个项目。

“对,国栋你也知道这事儿?”尤莲香很敏感。

“尤姐,国电集团出事儿也不是啥秘密,新闻早就传遍了,中纪委都介入了,卷进去不少人,都是国电集团管事儿的角色,所以基本上是把国电集团给打瘫了半截,现在还处于休整期,怕是暂时难得考虑其他事务了,我怕你们来京里也是白费劲儿啊。”赵国栋沉吟道。

“国栋,这事儿对于我们宁陵尤其是云岭的发展很重要,你也知道云岭的经济一直落后,这一次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项目,也是云岭数十万老百姓梦寐以求的,为了这个项目,云岭老百姓甚至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所以这个项目我们必须要争。”尤莲香一听就有些发急了。

“这个项目上我估计肯定要上,问题是现在处于非常时期,看你们心急火燎的样子,指望着马上就要启动,我看难度比较大啊。”

赵国栋觉得有些棘手,国电集团那边虽然是刘岩在主持工作但是目前国电集团主要是维系企业日常的正常运作,根本谈不上新启动项目,宁陵这边你催得再急,国电集团不会考虑这些,它得等纪委和审计方面告一段落,基本落实没有问题了,才能说得上其他。

“国栋,你得帮我们这个忙。在京里我们可是两眼一抹黑,啥人都不认识,到时候钟跃军要亲自来,我估计黄凌也要给你打电话。”尤莲香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电话里效果也不太好?

“行了,尤姐,那就进京来了再说,成不成我们也得努力一下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咱们就试试吧。”赵国栋应允下来。

搁下电话,赵国栋这才发现自己这个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看来宁陵的变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舒志高走了,章天放也走了,严立民更早就走了,现在黄凌已经真正成了宁陵的绝对权力者了,希望黄凌不要出事,能安全地熬过去,宁陵毕竟寄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而黄凌也的确是一个有些能耐的角色,对于工业经济的发展也有自己独到的看法。

第八十三节一入京城深似海

钟跃军和尤莲香一行人到京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他们得到的消息并不好。

国电集团现在主持工作的是能源部副部长刘岩,但是刘岩据说已经到内蒙古、陕西那边巡视去了。估计是去安定军心,在家的一位副总就是董明堂,但是董明堂近期工作相当繁忙,已经婉拒了省能源厅厅长江耀阳的邀请。

钟跃军坐在房间里有些烦躁,刚上任就抬上一个这样重的担子但咕噜沟电站这个项目的确不容有失,哪怕是拖上一年半载对宁陵和云岭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为了显示地方党委政府在这方面的决心,在协议草签之后,前期移民搬迁工作已经展开,这些经费都是由市县两级先行垫付,通往咕噜沟工地现场的道路建设也已经开工。

原本以为这样可以充分显示地方党委政府对这个项目的重视,以求的国电集团在这个项目上加大力度投入,未曾想到会在这个骨节眼儿上出事儿。

这相当于要把市委市府和县委县府给拖死,虽然目前国电集团出事儿的消息还没有大范围在社会传开。但是已经有一些小道消息传出来说国电集团在这个项目上的负责人和地方政府有些官员沆瀣一气中饱私囊。如果不能尽早澄清事实让这个项目开工,对于市委市府和县委县府的声誉也将是巨大持久的损害。

正因为如此黄凌才要他亲自来京里一趟,落实这件事情。

但是谈何容易?

京里可比不得省里,你在下边地市不可一世的一方大员去了,在省里好歹也能找到两个熟人运作一下,到了京里,那是啥地方?厅干多如狗,副部满地走,随便走到哪个高门大院门前,一个门房都能用居高临下的眼光把你审视一番,不顺眼就得把你折腾够才让你进门,对此在建委当了几年副主任的钟跃军可是深有体会。

在京里,你若是找不到门路,那你想要办事儿,那就是寸步难行。

黄凌在临行前暗示尤莲香应该有些门道,钟跃军也很诧异,后来才琢磨出来,那个据说是从怀庆被排挤走的年轻市长赵国栋已经调任到了能源部担任规划发展司司长,赵国栋原来在宁陵工作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据说和和尤莲香交情不浅。

钟跃军与现在在担任怀庆市委副书记的付天关系不错,两人原来一个建委系统,一个交通系统,经常在一起开会,久而久之两人关系也就熟络起来。

付天到怀庆任职之后两人仍然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原本以为这一次赵国栋被挤走,付天会上位,没想到已经担任了省委副秘书长的谭立峰会杀了一个回马枪,出任市长,这让钟跃军也为付天叹息不止。

不过钟跃军也得到较为可靠的消息,称已经担任四年多怀庆市委书记的陈英禄估计在明年十六大前后就会调整,不再担任怀庆市委书记,而谭立峰极有可能出任市委书记,而付天应该是顺理成章地出任市长。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蛛网般密织的脉络会让每个人前进一步都会影响到其他人的行动,钟跃军对于怀庆市那点破事儿也是很清楚的,先前赵国栋挤走谭立峰出任市长。没想到一年不到谭立峰又卷土重来把赵国栋挤走,这期间的恩恩怨怨究竟实情如何,只怕也只有几个当事人才清楚了。

“还没有消息么,尤市长?”钟跃军听到脚步声走进来,转首问道。

“情况不太好,董明堂没有接我的电话,江厅长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接。中水电投负责中部地区的王总说他在天津,回来不了,刘部长那里的电话一直是秘书在接听,我们刚刚报完名字,对方就说刘部长在外边有重要公务,一切等刘部长回京再说。”

尤莲香有些沮丧,这个时候她才深深感觉到一入京城深似海的那份失落,在这里随便拉出一个人来似乎都能编弄出一些来头来,对他们这些来自地方上的什么书记市长根本就没有打上眼,至少他们在心目中是如此,而有些人甚至敢将那份轻蔑和不屑流于表面。

钟跃军也是一筹莫展,他是从建设系统出来的,如果说是要在建设部里找点关系也许还行,但是能源部这边他是半点辙也没有,听江耀阳说临行之前应省长也给能源部长蔡正阳打过电话,但是不知道究竟效果如何。

“要不请江厅长给蔡部长打个电话?”钟跃军一咬牙。

“江厅长也打过了,秘书说蔡部长到浙江视察原油战略储备基地建设情况去了。估计要好几天才会回来。”尤莲香叹了一口气,“江厅长也给电力司曲司长打了电话,曲司长说有事儿来不了,综合司的李司长大概是陪蔡部长一起到淅江去了,联系不上。”

“这些部委里的是一个比一个难请啊。”

钟跃军摇摇头,自己原来在建委到京里来不也是这样,很多情况下如果没有一点过硬的私人关系,那就在京里呆着吧,看看啥时候人家忙完了才会考虑到你,可你又不敢走。没准儿你一回去,人家就打电话来了。噢,你回去了?那你下个月请早吧。

难道自己这第一次出马就要灰溜溜的扫兴而归?回去之后,黄凌该如何想?钟跃军越想越烦躁。

“钟市长,我和赵司长打了电话,他晚上应该要过来。”尤莲香见钟跃军脸色很难看,连忙安慰道。

“尤市长,这眼见得就是年关了,若是我们在年前不能把这事儿给落实下来,这一翻年各部门理顺又不知道得拖多久,他们上边无所谓,咱们下边可耗不起啊。”钟跃军稳了稳心神。

“关键还是在国电集团这边,这个项目各种审批程序已经走完了,连项目公司也签约准备搭架子了,现在国电集团一撂挑子,就只有搁下了,他们是最大股东和出资者,他们不动,省里和市里怎么还再敢往里边投?万一这项目里真要折腾出个啥大窟窿出来,给搁下了,那我们市里和云岭只怕连哭都哭不出来。”

尤莲香也知道钟跃军分析得很准确。现在大家都知道国电集团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已经栽了,但是他是不是因为这个项目栽了,或者是和这个项目有关系,抑或是被其他事情牵扯出来的,谁也不知道,中纪委和能源部纪委还暂时没有查到这一步来,国电集团可以等,但是下边怎么办?

“可是钟市长,国电集团出这事儿我们也预料不到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宁陵运气怎么就这么悖,会碰上这种事情?”

尤莲香也是一样苦恼无比,招商引资这一块是落在她头上的,原本这个项目应该是已经敲定,那就和她这个常务副市长没多大干系了,但是最大投资者——国电集团下的中国水电投资公司出资尚未到位,她就还脱不了干系,而黄凌更是把这事儿钉在她身上,指名点姓要她协助钟跃军来处理这件事情,尤莲香也只有徒呼奈何。

“钟市长,我看你也别急,晚上安排在昆仑饭店,等赵司长来了我们在好好探讨探讨,赵司长人不错,也是咱们宁陵出来的,想必他也应该知晓一些内幕情况。”尤莲香给钟跃军打气道。

“唉,但愿如此吧,赵司长人没啥说的,我就担心他才到部里,只怕很多情况也还不熟悉,帮不上忙啊。”

钟跃军也说出了尤莲香内心的担忧,再说赵国栋本事高脾气大背景深,但是这走到了天子脚下中央部委。这里边水多深?你初来乍到,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又是从下边上来的,地皮子大概都还没来得及练热呢,能有多大能耐?

国电集团这些都是副部级单位,一个副部长还未必能驯服这些单位,尤其是现在这种混乱状况,谁能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钟跃军还真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该想个辙推一推,就让尤莲香来扛这个担子。

……………………………………

赵国栋可没有想到自己被人看得如此不堪,这个时候他还在办公室里接待来自怀庆的客人们。

“行了,老邓,来京里一趟,就给我拿点这个就把我打发了?好歹我也是当了大半年市长啊,人一走,茶就凉,这话看来不假啊。”赵国栋手里拿着这一包茶叶,半开玩笑地道:“怎么,帮你们怀庆运作一个企业上市就值一包茶叶,据说人家都是要很多原始股啊,说,老邓。你有没有在里边中饱私囊?要不要我通知中纪委的人过来,你就在我这儿自首算了。”

坐在会客室里的一帮人都是目瞪口呆地听着,邓若贤却是无奈地摇头苦笑。

第八十四节金蝉脱壳

“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很久没有见到老朋友了,心里高兴,说话也有些放肆了。”赵国栋笑着给几个人道歉,“若贤,你还是我到京里之后第一个来见我的怀庆领导呢,我还以为我在怀庆人缘就真的那么差,到了京里,就被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国栋的话不算是牢骚,桂全友、王丽娟、臧克明、于文亮、令狐潮他们自然是来过的,但是像市领导里除了许乔来过一回,但是恰巧赵国栋到天津去了,没遇上,其他市领导不是没有时间过来,大概就是选择性忘记了,这让赵国栋也有些感慨。

人走茶凉并不是指谁心性凉薄,而是指人们下意识的会觉得你不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再重要,对于他们来说影响不到什么了,自然而然就觉得可来可不来的就不来了,至少赵国栋知道吕秋臣、钱元辉和靖县县长武紫杉来京里跑一个农业项目。就走过能源部大门而不入,钱元辉还打来一个电话说了说,但是武紫衫却是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这还是许乔的秘书单婷告诉自己的。

“哼,这包纯生态的青坪青针本来还是我自个儿喝的呢,爱要不要。我还舍不得呢。”邓若贤也是大大方方地回应道:“至于说原始股么?只要你敢要,那倒是没啥。我就怕你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啊。”

“呵呵,知我者若贤啊,不过原始股么,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就别去沾染了,我既无贼心,更无贼胆,我相信你也是这样。”赵国栋信得过邓若贤,就凭两人相交几年,邓若贤的人品心性他还是有信心的,钻采设备厂自己虽然也帮了不少忙,但是具体运作却是邓若贤带着一帮人在上蹿下跳,总算是一切搞定,大功告成。

与邓若贤一起来京的还有已经改制成为钻采设备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也就是原来的钻采设备厂长洪钟,以及公司两名副总和几名高管,他们这一次也是来为了上市之前作最后的准备,证监会发审委最后审核就在几天后,邓若贤和公司高管们这几天都要呆在京里,和中介机构、保荐人以及律师一道为最后的完善做准备。

“赵市长,噢,不对,应该叫赵司长了,你是功成身退,一下子就退到部里来了,只可怜我们还得继续奋战,不到最后落板敲定都不敢丝毫懈怠放松啊。”

邓若贤也是感慨不已,赵国栋这一次乾坤大挪移一下子从怀庆市市长位置上挪到了能源部当司长。很难说他这是升迁还是贬谪,或许在怀庆人眼中赵国栋是被卷土重来的谭立峰给撵走了,但是邓若贤却相信事情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赵国栋哪是那么容易被挤走的人?

或许他压根儿就没有去争个啥,说不定就像个武林高手一般,乘势来个移形换位,让你虚飘飘的啥也没扑着,人家就已经上位了。

“只差发审委审核这一关了?那问题应该不大才对,老洪,我知道你们钻采设备厂管理一直比较正规严格,比起机床厂这种烂摊子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次有没有信心一枪下马啊?”赵国栋把话头扔给洪钟。

“赵司长,你放心,我们有信心一次完成所有程序,走入证交所。承蒙您的关照,还有邓市长的提携帮助,我们钻采设备厂也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您高升到部里,日后我们钻采设备厂仰仗您的时候恐怕还很多。”

洪钟人如其名,声音洪亮,而且性格豪爽,在钻采设备厂颇有威信。这几年领导钻采设备厂搞科技创新,开拓市场销路,产品不但牢牢地进入了国内几大能源企业,而且也开始走进东南亚和中亚市场,正因为企业效益一直保持相当稳定,加上又属于省属企业,所以怀庆市一直没有将这个企业列入推荐上市的考虑。

还是赵国栋和邓若贤两人觉得像钻采设备厂这样的企业不上市做大做强实在可惜,不能因为其权属问题而耽搁了企业发展,好歹钻采设备厂发展壮大了税收和GDP是跑不掉的,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走了能源部这边的路子,沾着能源部定点设备企业这个光,捞了一个上市指标。

没想到今年上市额度制取消,改为核准制,这让钻采设备厂又面临一次考验,让他们不得不做更充分的准备,好在有赵国栋的穿针引线,和证监会方面的沟通也还算顺畅,才使得钻采设备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老洪,别说这些,我希望钻采设备厂能够如期上市,但是我更希望钻采设备厂应该用好企业上市募集到的资金,将它用到刀刃上!加强科技研发力量,提高产品科技含量,加大科技研究投入,你们是全市企业中第一个建立研发中心的,这一点我很欣赏。科技含量不足的产品迟早会被淘汰,希望你们能牢记这一点,既要做大,更要做强,只有不断地开发新产品,提高自己创新能力,不断开发研制出能够媲美甚至胜过国外先进产品的东西来,你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赵国栋言辞中饱含复杂的感情。

虽然国有四大石油企业都已经走出国门开始他们的拓展之旅但是不能不说四大企业与欧美能源巨鳄们相比仍然有不小差距,不仅仅是资金上的差距,管理能力、勘探技术、开采技术和设备制造能力都有相当距离,要实现追赶,这需要在整个能源开采产业链上下游体系能力的提高。这非一朝一夕所能达到,只能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来拉近距离。

洪钟感受到了赵国栋言语中的那份期待,这让他很感慨。

赵国栋给他的印象一直不错,虽然对方当市长时间不长,期间来钻采设备厂视察调研次数也不多,但是每一次来钻采设备厂,首先就是要到研发中心参观,问的问题也主要是问厂里在研发上的投入,新产品的开发,专利技术实用化,由此可见其对科技创新方面的看重,今天说到上市募集资金问题,又强调这一点,不能不让洪钟感到这位现在的规划发展司司长和其他领导眼光的不一样。

“老洪,赵司长的嘱托你可要牢记了,做强比做大更重要,如果上市成功了,募集的资金怎么使用上,我希望你们公司一般人要认真研究,要力争让你们公司成为行业龙头。我这个龙头的意思不是指你规模要做到最大,但是你的拳头产品要牢牢把持市场份额最大!”

邓若贤也是接上话。

赵国栋正欲再说下去,桌上电话却响了起来,对客人们示意抱歉之后,赵国栋这才接了电话。

“唔,他们给我说了,都订好了,就在昆仑饭店,哦?老邢回来不了?明天才能赶回来,不是说老王在天津么?嗨,老王来也行,哪能非要老邢过来?你到了就行了,哦。这样啊,老邢也太客气了,那行,我和他们说说改到明天吧,正好我这边也有客人,我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安排呢,好,我和他们说,明天再来确定。”

电话是董明堂打来的,中水电投的老总邢原还在桂省,要明天才能赶回来,原本赵国栋的意思是让他们分管副总参加就行了,没想到邢原表示明天赶回来,所以董明堂也不好多说,只有应承下来,告诉赵国栋。

赵国栋正在发愁这邓若贤他们过来,总不能晚上把两边人凑在一起吧,正好,可以把宁陵那边安排到明晚,今天就和邓若贤他们聚一聚。

……………………

尤莲香接到赵国栋电话心中就是一沉,赵国栋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其他。只说今晚不凑巧,来不了,明天再联系,这让她有些无法向钟跃军交待。

钟跃军听了尤莲香的汇报之后也有些不高兴,这也太托大了,你不答应就算了,答应了又临时反悔不来了,这不是戏要人么?

本来就对一大帮人请一个赵国栋就有些不自在,这一来正好,钟跃军也乐得顺水推舟,问了问赵国栋也没有确定具体时间,他就更觉得大概是赵国栋也觉得这事儿不好操作,有点不敢轻易来赴宴免得到时候下不了台的感觉。

钟跃军也打了几个电话通过其他一些渠道问了问情况,都说现在国电集团处于全面整顿阶段,估计要开口子难度很大,金马河咕噜沟电站项目现在也可能被卷入了中纪委调查的问题中,短期内要启动几乎不可能,这也让他心生退意。

若是在这儿呆上十天半个月还是灰溜溜一无所获的回去,那自己这个新任市长的颜面荡然无存不说,而且也对自己日后在市政府这边开展工作极为不利,还不如找个机会先回去。留着尤莲香在这里顶缸,最后空手而归那自己也没有多大影响,黄凌也说不上个啥。

第八十五节登泰山而小天下

郎世群眼巴巴地看着脸色阴沉如水的尤莲香,知道怕是遇上了大麻烦。

此时的尤莲香知道自己怕是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陷阱中了。

钟跃军居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就这样冠冕堂皇地把一帮子人全数交给了自己,也就是说这一次来京城运作这件事情成功与否的担子全部压在了自己肩膀上。

“尤市长,是不是有麻烦?”郎世群吞了一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老郎,咱们俩这一回恐怕算是摊着了。”

尤莲香叹了一口气,钟跃军是个聪明人,大概是觉察出或者是探听到这一次想要活动的事情没戏,就寻个理由走人了。

他是市长,就算是黄凌知道他撂挑子跑路,也不好太过对他发难,顶多也就是看轻对方而已。但是刚才黄凌打过来的电话声色俱厉,要求这一次来京城务必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言语间的意思那就是如果没有一个好结果,那就不能回去。

的确,咕噜沟电站工程算是把宁陵这边给套上了。

为了这个工程,市县两级已经充分发动起来,可以说从上至下都是一把手挂帅,成立了一整套班子,从拆迁到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市县两级可以说都是倾尽全力。

市里原来是舒志高挂帅,只不过舒志高走人了,钟跃军才来,套不到他头上,这边云岭县也是,原来的书记杜明松马上要调任东江区委书记了,郎世群原来就是县里的第一责任人,按照常理他应当接任县委书记,那就更是丢不掉。

两级政府先期都投入了相当资金和人力物力,各种会开了不少,声势也造了起来,现在搁这儿,半晌没动静,还没正式开始就成了半拉子工程,这还了得?市县两级政府还不得称为千夫所指人人喊打的败家子?

“怎么了,尤市长,出啥事儿了?”郎世群心中一紧,嘴也有些发苦。

郎世群从来京里就知道这事儿难办。省能源厅江厅长也是打了不少电话出去,得到的结果都是摇头叹息,可江厅长只是帮助协调,并没有多少具体责任,他不一样,他现在是书记兼县长,一肩挑的角色,怎么也跑不掉,原本指望着市里和省里能帮着协调沟通,但是今天看到尤莲香的表情,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钟市长明天上午就要回去,据说那边有重要的接待活动,他的意思是就交给咱们剩下这帮人来帮忙跑一跑。”尤莲香神情有些萧索,寡淡无味地道:“刚才黄书记也打电话来专门叮嘱这事儿,说这事儿关系咱们宁陵市和云岭县的发展大计,尤其是前期市县两级已经投入巨大。这事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不能这样无限期地拖下去,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结果,让咱们俩商量着办,务必带一个准确的好消息回去。”

郎世群脑子顿时嗡的一声,钟市长要回去?!他怎么能回去?那这边怎么办?黄书记不是交待了这一次带队是他来负责么?

他有些惶恐地抬起目光望着尤莲香,“钟市长走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尤莲香已经从刚才的无比沮丧中慢慢缓过气来,事已至此,她就是心中再怨愤,也改变不了现实,看来这春节前一个月自己这一帮人是甭想回去了,就得耗在这京城里,受人白眼不说,只怕还时不时得被黄凌敲打着。

黄凌一直对自己不太感冒,这一次从组织部长到常务副市长,既有省委组织部戈部长的帮衬,同样黄凌也有把自己从组织部长这个要害位置支开的意思。

自己担任组织部长这两年里和黄凌只能说是勉强维持了寻常关系。黄凌的强势即便是在舒志高面前也是丝毫不收敛,自己这个组织部长当得也是艰辛无比。

在祁予鸿主政时期游刃有余的舒志高却被黄凌压得喘不过气来,寻个省统计局长职位走人了,未尝没有想要避开这个如坐针毡的位置的意思。

尤莲香的话让郎世群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这可如何是好?

杜明松已经确定要走人,自己本来理所当然是接任县委书记的,但是一天没有落实下来一天都有变数。自己和黄凌之间的关系谈不上有多少,但是也不差,还怎么走动他还是按规矩走动着。

他走了陆剑民的路子,而且也通过另一渠道获得了新任组织部长焦凤鸣的首肯,焦凤鸣是黄凌的嫡系,这事儿应该说没啥变化了,但是没有得到黄凌的点头心中却总是不踏实。现在自己又被拖在京城里。相隔千里,只怕有了啥变化自己也是鞭长莫及,想要找个人合计也是不便。

“尤市长,难道我们就这样枯等?赵司长那边有没有消息?”郎世群是真有些急了。

尤莲香自然也知道郎世群为什么着急,她甚至有些怀疑黄凌刻意点名要她和郎世群留在京里负责这桩事儿是不是就是要把郎世群给困在这儿。云岭县委书记一职除了郎世群之外也有其他人瞅着,他郎世群未必就是黄凌最合意的人选,把你给搁在这儿,那边程序走完,等你知晓,已经是木已成舟,你便是搬出什么人来,那也是水过三秋的事儿了,只有下次请早了。

“老郎,你急什么?黄书记专门要求我们俩要沉下心来安心做事儿。家里的事情不是还有其他人么?”这个时候尤莲香反而想开了,留在京城里也好,有吃有喝,还可以看看京城风景,省得回去还得为年前那些破事儿忙碌,落得个清闲自在。

“嗨,尤市长,你是不知道,我们云岭那边情况不一样。”郎世群也不好多说,杜明松还没有正式宣布离开,而离开了也未必就该他郎世群接任书记,他只能用这样含含糊糊模棱两可的话来应付。

“行了,有啥不一样?不就是老杜要走了么?没走之前他还不得要把所有工作扛起来,更何况你们县里还有那么多副职,你担心啥?离了你这个张屠户,难道就要吃带毛猪了?”尤莲香调侃对方道:“若是你是惦记着老杜走之后那个位置,我告诉你,是你的,你在京里呆着,它也跑不掉,不是你的,你就是回去天天坐在市委里等着,它也不是你的。老郎,你就放宽心吧。”

被尤莲香直来直去的话语弄得有些两耳发热,这个前任组织部长估计也应该是有些路子,要不怎么能坐上组织部长位置,而且现在还当上了常务副市长,在宁陵几年里,也还是有不少人脉关系。

只是这位尤市长好像也是和黄书记貌合神离,在县委书记这种位置的决定上,她还没有多少发言权。

………………………………

邓若贤再一次感受到了赵国栋的巨大变化。

短短三个月时间,赵国栋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如果说先前他还有些怀疑赵国栋是不是被挤走的,但是现在,他知道只怕你一个市委书记到这种位置上来都是一种难得机缘。

面对秦省副省长时的矜持和国家计委领导的泰然,这都让邓若贤感到无比震动。

虽然那位国家计委领导只是地区经济司一位司长,但是这是国家计委啊,随便那位司长手中掌握的项目和资金都足以让一方受益匪浅。而那位秦省副省长更是常务副省长,面对赵国栋时依然是十分热情。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邓若贤真正意识到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巨大差距。

从饭店出来,知道赵国栋和邓若贤有体己话要说,钻采设备有限公司几位都知趣地站在了远处。

“国栋司长,来京城一趟,我感受颇深啊,真的有点井底之蛙的感觉。你来京里是对的,这种机缘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哪怕是在部委里当个处长,也能让心胸拓宽不小见识增长不少。”邓若贤慨然道:“只可笑有些人还自以为得计呢。”

“呵呵,若贤,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咱们心知肚明就行了,省里和中央部委也有干部交换的机制,如果有机会你也应该来锻炼一下,对成长很有好处。”赵国栋在邓若贤面前也不遮掩啥,“登泰山而小天下。没有足够宽广的心胸和眼界,你就只能圆于眼前那么一点点大的地方,你的决定做法就注定只能是短浅的。

“唔,虽然我知道这种机会不多,但是我还是会努力去尝试争取一下。”邓若贤点点头,“不是说。照闻道,夕死可矣,咱们年龄大了一点,但是也想要能拓展一下视野心胸啊。”

“呵呵,机会总是自己争取来的,若贤,我们互勉吧。”赵国栋高兴地和对方互拍了一下肩膀。

第八十六节能量

郎世群和省能源厅副厅长吴子林直在电梯口等候着。

“吴厅长,看来这些部里的领导们架子都够大啊。”郎世群有些感慨。

“呵呵,郎县长,这不奇怪,你想想,部里管多少事儿?副部级单位都是多少个?哪个省没几个像样的项目?在咱们心目中也许是了不得的项目,在他们心中也许就是司空见惯了。”吴子林摇摇头,“不错了,赵司长能赏脸来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大概也是因为他是从你们宁陵走出去的干部这个原因吧。”

“嗯,赵司长原来是我们宁陵市委常委兼西江区委书记,后来才调到怀庆去了。”郎世群和赵国栋关系一般,只能是泛泛之交。

“可是这事儿恐怕也不是赵司长能搞定的,关键还是在国电集团。”吴子林叹了一口气,“上边打个喷嚏,咱们下边就要感冒啊。”

两人正闲聊间,尤莲香电话已经过来,说客人已经到了。

电梯门打开,赵国栋相当客气地请董明堂和邢原先行,董明堂和邢原哪里敢走前面,纷纷推让,非要让赵国栋走前边,看得在门口迎接的吴子林和郎世群都是惊喜交加。

看样子赵国栋在部里的份量不轻啊。董明堂和邢原这两人吴子林和郎世群都认识,一个国电集团副总,一个是中水电投的老总,尤其是邢原是很少出面的,在宁陵这个项目上,他总共也就来过两次,主要是另外一位分管副总出面。

“赵司长,董总,邢总,这边请!”吴子林和赵国栋也算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不太熟,但是也知道只怕今天赵国栋才是主宾,连董明堂和邢原都主动谦让,足见赵国栋在部里的地位非比寻常。

“呵呵,吴厅长,太客气了,怎么敢劳您大驾在这里等候我们?老郎也在啊,走,走!”赵国栋既不倨傲托大,也不过分谦恭,含笑拉着吴子林的手,一边和郎世群打招呼,一行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就往小厅内走。

尤莲香见到董明堂和邢原两人一左一右陪同下,略略后半步从大门上走进来,心中顿时一震。

董明堂何许人?国电副总,到市里来,连黄凌都要亲自作陪。

至于邢原,那更是这一次需要攻关的主宾,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够启动,主要在于邢原所执掌的中水电投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邢原那是个眼高于顶的角色,尤莲香打过再次交道,极难说话,一般人他根本就不和你多说。

但是这两人看样子都把赵国栋让在了正中间,赵国栋也大大方方地就占了主宾位,赵国栋不是不懂分寸的人,这就不能不让尤莲香对赵国栋刮目相看了。

能把董明堂和邢原请到,那已经是大大出乎尤莲香的预想了,先前也和董明堂和邢原联系过,两人都表示没有空,邢原更是直接说在外地,两句话就把电话挂了,没想到竟然会联袂出现在这里,这不由得让尤莲香喜出望外。

能源厅厅长和江耀阳和市长钟跃军都在觉察到这事儿怕是没啥指望,都寻个借口溜回安原了,把尤莲香和吴子林丢在这儿,吴子林都还好,毕竟只是负责协调,可尤莲香就苦了,没有一个准信儿她就不敢回去,这是黄凌故意将她的死命令。

宾主就座,尤莲香打起精神介绍了自己一方的主人,然后就是一番客套话之后便打算要拉开阵势。

赵国栋似乎也觉察到了尤莲香心中想法,挥手制止了尤莲香的行动。

“尤市长,吴厅长,在座都是我的熟人,废话我不多说,国电集团这段时间有些事情,大伙儿可能都知晓,老董本来是不合适出面的,但是被我给强拉来了,至于老邢,那也是今天刚从南宁飞回来,不易,我们今天就随意一些,在酒上就不要刻意追求了,大家说好不好?”

尤莲香被赵国栋这一拦,有些犹豫,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目光望向董明堂和邢原,两人都是连连点头称是。

“那好,既然赵司长提议了。我们今天就随意,但是也请大家不要替我们省钱,宁陵虽穷,但是几瓶酒钱还是不在话下的。”尤莲香笑吟吟地站起身来,“赵司长,要不我先敬你一杯?”

“呵呵,尤市长,我就免了吧,老董和老邢才是正主儿。”赵国栋显得很随意,乐呵呵地道:“老董,尤市长是我老上级,我在宁陵打秋风的时候,尤市长对我很关照。你们国电集团要对宁陵倾斜啊,尤市长,老董已经点头了,就看你了。”

赵国栋一方面转移重心,一方面也很快就把气氛调动了起来。

尤莲香经过这两年的操练,酒量更见涨,频频对董明堂和邢原起攻势,吴子林也是个配合得相当好的角色,不断插科打诨,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你把酒喝下去。

“国栋,士别三日,已非吴下阿蒙啊。”尤莲香作为主人和赵匡栋比邻而坐,趁着吴子林和郎世群频频发动攻势,她也想探探赵国栋的底。

“嘿嘿,尤姐,说实话,先前到京里还有些不太愿意,没想到还真是别有一番天地。”赵国栋笑着道:“和基层工作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说孰优孰劣,但是的确对我很有意义。”

“那我可真的祝贺你了。”尤莲香导上幽香馥郁,沁人心脾,丰腴圆润的身材被一件紧身羊绒衫裹得格外惑人,尤其是胸前那对鼓鼓囊囊的胸房随着她的笑声而颤颤巍巍,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得有失,不过对于我来说,可能更好一些罢了。”赵国栋也不掩饰什么,“很多人都觉得我离开怀庆有些可惜了,大好局面被人摘了桃子,最初我也有点这种感觉,但是现在看来领导的决定无疑是英明的。”

“国栋,这一次你得帮尤姐一把,钟跃军这个窝囊废觉得事情烫手,寻个理由跑路了,黄凌更是把责任压在了我身上,这个项目若走动不了,尤姐就不敢回宁陵了。”尤莲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顺手替赵国栋夹了一筷子菜。

“我说呢,江耀阳和钟跃军怎么都不在了,原来是觉得这事儿棘手就怕上身啊,黄凌怎么会容忍钟跃军半路溜号?”赵国栋笑了起来。

“哼,钟跃军也有些门道,加上毕竟才上来,黄凌也不好太过,就只有把你尤姐给陷在这儿了。”尤莲香见赵国栋不搭言,有些发急,“国栋,这事儿究竟有没有戏?”

“尤姐,我也不瞒你,这事儿来的时候也问过老董,关键还是在中纪委和部纪委那边,负责你们这个项目的人已经进去了,短时间内肯定出不来,现在国电这边也没有多少心思来过问这些事情,你想要马上重新启动,我觉得不太现实。”

赵国栋的话让尤莲香心中一凉,“真的是半点希望都没有?”

“尤姐,我觉得黄凌应该清楚这其中底细,他不会要求你就在这年前就得把这事儿给办妥吧?我觉得能有一个准信儿就相当不错了。”赵国栋沉吟了一下才道。

“对,对,我就是想要一个准信儿,黄凌电话里也是这个意思。”尤莲香赶紧接上话。

“唔,呆会儿我再问一问吧。”赵国栋见郎世群走了过来,也就端起酒杯。

晚宴的气氛还是不错,尤莲香的忙赵国栋肯定要帮,但是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中纪委插手的事情,谁也不敢轻易去多问,但是对于宁陵来说这个项目却又不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再拖下去。

“这么说,关键还是在纪委那边。必须要有纪委那边确切消息才能启动?”残席已经被拆了下去,几个人换了一个环境坐下。

“赵司长,您知道我们这边受影响也很大,虽然据我所知宁陵这个项目应该没有啥牵连,但是没有纪委的首肯,谁敢随意去碰啊,还请您理解。”邢原一脸苦笑。

董明堂也是点头,“老邪说得没错。这事儿结还在纪委那边,解铃还须系铃人。”

尤莲香和郎世群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国栋脸上。

熊正林电话这一段时间都打不通,估计不会在京里,赵国栋想了想,才拨出一个电话。

“海书记,您好,我赵国栋啊。我有个事儿想向您汇报一下,我知道您在外地,耽搁您几分钟,嗯,好,就是安原宁陵咕噜沟电站项目现在被搁置下来了,但是当地党委政府已经为了这个项目做了许多前期工作。您知道我曾经在宁陵工作过很长时间,对,有感情了,这事儿我想如果这个项目本身没有问题,能不能……,对,就请海书记帮忙甄别一下。区别对待嘛,好,谢谢海书记,那我等你电话。”

赵国栋放下电话,董明堂和邢原都把震惊的目光投射过来:“青天老爷?”

如果说能源部系统里能让这些个手握重权的要员们有所忌惮的人。除了蔡正阳之外,也就只有海青山了,海青山从不过问具体业务,但是他一旦出手肯定就是某个单位出了问题,而且查处起来绝不留情,即便是蔡正阳亲自出面说情,他也是经常不买账。

见赵国栋能这样平和随意地和海青山对话,董明堂和邢原两人都下意识的又把对赵国栋的分量提升了几格。

第八十七节知我者,尤姐

海青山在十分钟后给赵国栋回了电话,表示宁陵咕噜沟电站项目并未牵扯进中纪委和部纪委调查的国电事件中,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考虑启动推进项目正常运转,并表示将会把这一情况通报给主持国电集团工作的副部长刘岩。

海青山传递过来的这一消息让尤莲奔等人喜出望外,赵国栋也就索性人情做到底,立即给还在内蒙古巡察工作的刘岩通了电话,刘岩也在电话中很爽快地同意让中水电投资公司尽快重启这个项目运作。

尤莲香和郎世群都是喘嘘感叹不已,如此棘手一个事情,连江耀阳和钟跃军在在一番尝试之后都打了退堂鼓。但是在赵国栋手中却变得异常简单,两三个电话基本上就把事情敲定,虽然还不能说立即就能落实到位,但是这个准信儿却是足以让两人回去交差了。

尤莲香无法想象赵国栋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她知道如果仅凭蔡正阳的关系赵国栋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从董明堂和邢原对那位海青山海书记的忌惮她能感觉到那位海青山的威势,而赵国栋却能很随意地和对方沟通交流,丝毫感受不到压力。而后和主持国电集团的副部长通话也是异常顺利,一件在尤莲香一天以前甚至觉得毫无头绪和希望的事情竟然就在一顿饭时间里水到渠成。

赵国栋身份地位和由此带来的能力的巨大跃升,让尤莲香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赵国栋已经不是以并那个自己还可以随意对话的毛头小子了。

“赵司长看来和这位尤市长关系挺密切啊。”邢原远远地看着赵国栋和尤莲香在咖啡厅里相对而坐,谈得似乎很开心。

“嗯,赵司长原来在宁陵一个县当县委书记时,尤莲香还是宁陵市委常委秘书长,也算是赵司长的领导吧,据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我听赵司长说尤莲香帮过他不少忙。”

董明堂回想起自己几年前到宁陵考察时的情形,有些感慨,几年间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赵国栋的飞跃足以让很多人目瞪口呆。这就是人的境遇和机缘,当然还有对方的努力。

“哦?”邪原脸上露出深思之色,刚才刘岩已经给他打了电话,示意他在吐噜沟电站项目上要及早安排资金和落实人员,争取年后就要全面动工,董明堂也接到了刘岩的电话安排,由此可见刘部长对赵国栋的器重也不一般。

“老邢,这事儿抓紧时间办吧,赵司长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肯定会盯着这个项目。”董明堂也不多说,邢原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晓其中奥妙。

郎世群也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谈兴正浓的赵国栋和尤莲香。

赵国栋来宁陵工作时他还在地区人事局当副局长,后来人事调整到了云岭县担任县长,一干就是四年,赵国栋在花林的异军突起也曾让他艳羡不止。

后来赵国栋调任西江区委书记更是一时风头无出其右,98洪灾把赵国栋推上了巅峰,西江区在洪水轮番肆虐之下竟然取得了未死一人的瞩目成就,相较于苍化和东江两个区县的惨重损失,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而当时作为副区长的魏晓岚也就是因此被赵国栋力推担任了苍化县县长。

当时都有人预测赵国栋极有可能会接替即将离任的金永健担任常务副市长,谁曾想起国栋却出人意料的一跃千里,到了怀庆市去担任常务副市长。据说对方在怀庆期间也是大刀阔斧,一举创造了怀庆连续两年在全省招商引资工作中名列全省第一的佳绩。至今西江区的不少领导干部仍然以曾在赵国栋麾下工作过为荣。

赵国栋从怀庆市市长位置上离开到能源部任职也在怀庆引起了一些议论。很多据说是消息灵通人士称赵国栋是被人挤走的,不过现在看来这有些像无稽之谈了,从今天赵国栋的表现看来,他在能源部里的能量显然不是一个地级市市长所能比拟的。

尤莲香和赵国栋关系密切这一点不是什么秘密,郎世群也早就知道。黄凌让尤莲香来跑这件事情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在其中,看来还真是选对了人,换一个人,比如钟跃军,别看你是市长,想让赵国栋替你这样卖力地跑动,只怕就是虚幻了。

“真没想到焦凤鸣还行啊,一下子就当了组织部长,他这个常委可算是混得滋润啊。”赵国栋感慨不已,“周春秀到人大是必然,我倒是觉得黄凌容忍他这么久也是很难得了。”

“哼。焦凤鸣再滋润只怕也没有你现在过得滋润吧?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尤莲香目光流淌,当了常务副市长尤莲香才算是真切感受到政府事务的繁琐具体,比起组织部和市委那边的相对清闲,这边的工作简直就是考验人的耐性和韧性,而省里边的考核指标更像是一个个紧箍咒一般随时勒在你头上,让你睡不安枕,尤莲香甚至有些后悔来担任这个常务副市长。

“嗨,尤姐,部里工作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轻松,可能是要宏观一些,但是压力一样不小,如果你想在这里混日子也许没啥,如果说你想要踏踏实实做点事情,那可就得花些心思。”赵国栋摇摇头,“要做就得做好,否则你最好不做。”

尤莲香见赵国栋一脸深沉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国栋,锻炼两年怕还是要回安原来吧?部里虽好,但我感觉你并不想一直呆在部里发展。”

“知我者,尤姐。”赵国栋笑了一笑,眼睛里露出向往的神色,“没错,部里虽好。但是总感觉没有那种扎扎实实一点一滴作具体事情那种成就感,我喜欢感受那种世界在自己手中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的感觉,那种滋味很美妙,也很有成就感,但是在部里却的确能做一些在地方上你无法企及的事情,这同样让人心潮澎湃。”

尤莲香吸了一口柠檬水,有些走神。

赵国栋虽然离开了宁陵,但却在宁陵成功地凝聚起了一帮人,这不是简单的拉帮结派,而是带起了一批能够做事情的人,激发起了一批人勇于进取的激情。

从魏晓岚到霍云达,从卢勉阳到莫荣,还有肖朝贵和骆育成,这些人现在都在各自岗位上干得有声有色,连曾令淳都在一个场合下感叹如果不是赵国栋在西江区这一年大刀阔斧的改革创新,西江区的发展绝对不会发展得如此迅猛。

“西江的河南新区发展很快。现在河南新区的经济总量已经占了西江区半壁江山,而西江区的GDP在一度被花林县拉近之后又开始把花林甩开了。国栋,莫荣这个人你选得很好,如果不是他来负责河南新区的整体拆迁和开发,我看河南新区的发展至少会拖后一两年。”尤莲香放下水杯,有些感慨地道:“有时候用好一个人就真的能带动一地经济发展,这句话我觉得绝不为过。”

“那开发区呢?”赵国栋也很关心宁陵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发展。

“刘如怀和卢勉阳搭配得很好。你走这三年,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投资额和工业总产值每年增幅都在创造纪录,我估计最迟后年经济技术开发区的GDP就要赶上西江区,如果不是西江区的河南新区发展也很快这个因素,明年经济技术开发区就要赶上西江区。”

提及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发展,尤莲香也禁不住一脸自豪。

“好事啊,我到部里之后也一直在宁陵关注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发展。宁陵这个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基地已经有些框架模样了,但是我也注意到开发区内的企业仍然是以传统企业为主,科技含量不高。而且缺乏研发创新能力,产品还是那些常规的大路货,竞争力有待提高,而且产业太过单一,这是一个很危险信号。现在国家经济向好,也许还不明显,但是一旦产业升级换代需要,或者其他竞争者出现,那么开发区的发展可持续性就值得担心了,尤姐,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了,这一点可要注意啊。”

赵国栋的由衷之言让尤莲香点头称是,对方搞经济的能力本事有目共睹,现在到了部里,眼光更是不一般。尤其是宁陵经济技术开发区又是依靠打造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基地这一产业发展起来的,这就更值得注意了。

第八十八节惑人的选择

柔软的发丝缠绕在赵国栋颈间,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让赵国栋心痒痒的,温暖的被窝和滑腻的胴体足以让赵国栋忘却了许多烦心事。赵国栋看着身畔这张娇媚醉人的面颊,心中暗叹一声,名人不好做啊。程若琳成了名人连自己和她幽会也不得不小心起来。

《超级SHOW》在今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几大分赛区的决赛就已经创造了记录,而总决赛更是吸引了几乎全中国男女老幼们的眼球。连赵国栋都抽时间着了看总决赛的现场直播,粉丝们的狂人让人膛目结舌,而程若琳已经当之无愧的成为最成功的主持人兼制片人。

这种娱乐平民化的形式还会红火两年,但是其生命力也就是三四年而已,这一点赵国栋专门提醒过程若琳,如果不在形式和内容上有所创新,《超级SHOW》很快就会在无数跟风节目大潮中遭遇灭顶之灾。

好在程若琳还是相当理智的。她明确告诉赵国栋,她不会在一根绳子上吊死,她会在合适的时候选择离开和转型,这让赵国栋很欣慰。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赵国栋总有些不太适应,他虽然没有择床的习惯,但是绝不喜欢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陌生的环境下恩爱缠绵,也许他该另外筑一个巢。

华澳中心是属于自己和刘若彤独享的,不容外人侵犯,就像那个四合院也只容纳了自己和寇苓的轻怜蜜爱一样,赵国栋觉得如果连一个私密的环境都无法提供,那就显得太过丑陋了,就算是违背道德的感情,也应当受到必要的尊重。

程若琳是来京里参加一个奢侈品发布会的。

对于像她这种合同制的员工,安原卫视并没有多少约束力,相反,已经有无数家省级电视台向程若琳抛来了绣球,承诺给她更优厚的待遇和更大的权力,希望她能去他们那儿发展,不过程若琳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打算,她觉得在安原卫视过得还算愉快,特别是和同事们关系处的很好,一个令人心情愉快的宽松环境是她最渴望的。

程若琳已经有了私人助理,帮助她处理一些私人事务,这让赵国栋也是刮目相看,看来若琳正在一步一步创造属于她自己的天空。

探出光洁赤裸的手臂,感受到窗户那一抹缝隙传过来的冷风,程若琳感觉很舒服,那一抹清凉可以让人头脑清醒,同时又让仍然缠绕在一起的两具身体热血沸腾。

透过壁灯昏黄的光线,程若琳凝视着这双依然清亮明澈的眼眸,双手忍不住圈住对方的虎项,粉嫩嫣红的双唇献上。

赵国栋叹具了一声,这等诱惑,谁能抵挡?至少自己不能。

两张嘴吻合在一起,掀起一阵狂风暴雨,婉转娇吟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构成了一曲勾魂夺魄的靡靡之音。

“你真的打算只把明年这一届《超级SHOW》干完就不干了?”风雨之后赵国栋听凭对方将脸匍匐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抚弄着对方柔软细腻的耳垂肉,另一只手却在对方脊背上摩挲。

“怎么?不是你让我认清形势早一点急流勇退么?”程若琳翘首而笑,右肘撑在赵国栋坚实的胸膛上,调皮的问道。

“认清形势是对的,但是急流勇退的方式却需要商榷。”赵国栋若有所思,“你现在的人气名气来之不易,不能说丢就丢了,而且你运作主持这个《超级SHOW》也积累了许多宝贵经验和人脉,我想你应该有其他想法才对。”

程若琳惊讶地扬起眉毛,瞅了一眼对方,良久才捧起赵国栋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国栋,你真是深知我心,我也一直在琢磨你提醒我的要认清形势求变的意思,我不想成为文娱界的流星,一晃而过安原卫视希望我能够继续在这个节目上运作下去,但是我也在考虑为什么非要在观众已经腻烦了这个节目之后我们再来求变呢?”

“唔,你有什么想法?”赵国栋知晓程若琳既是一个有着独立思维的女子,同样也不乏创新突破的勇气,否则当初也不会毅然从花林走出来,单身到安都闯天下了。

“现在还不确定,但是你知道我这人也就是和你好了之后,似乎就像是打开了啥心结似的,反而有些闲不住了,越是有难度的事儿,越是具有挑战性的事儿,我就越想去尝试一下。”程若琳嫣然一笑,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尤其是那对半隐半现如羊脂玉一般的丰乳压在赵国栋胸腹间,更是有一抹火星燃遍野的味道。

赵国栋吞了一口唾沫,艰辛地道:“那你难道就没有一个具体方向?”

“嗯,现在还真没有想好,不过首先得把明年这一期《超级SHOW》打响才行。今年是五个赛区,明年会达到八个赛区,覆盖全国。甚至要把港澳地区也包揽进来,只要有意在舞台上来展现自我的,我们都会给他(她)充分的机会

谈及自己的事业,程若琳便是精神倍增,言语也是丰富无比。

程若琳借《超级纠SHOW》这个节目一炮走红,今年更是将《超级SHOW》这个,节目推上了一个高峰,已经有一些地方台开始模仿《超级SHOW》搞起了类似的选秀赛,不过这些地方电视台的实力显然还不足以挑战已经日趋成熟的《超级SHOW》,今年的《超级SHOW》更是大获成功,安原卫视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和受欢迎程度已经在综合娱乐类节目中当之无愧的成为双料冠军,远远超过第二名。

程若璇很聪明,她并没有单纯地只是去当一名节目主持人,而是逐渐在学习怎样策划运作这样一个节目,这让她在以后的工作选择中有更多的话语权。

当然身兼二职带来的巨大压力和工作劳累,也使得程若琳几乎放弃了她所有的业余休息时间,以至于赵国栋很多时候都是抱着罗冰睡醒了一觉之后,程若琳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来。

“若琳,不妨考虑一下自己创业吧。”思索了一下,赵国栋才认真的建议道。

“自己创业?你说我自己创业?”程若琳怔了一怔,然后才若有所思地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是在哪方面创业呢?”

“兴趣和爱好,这是最重要的。另外你的专长和经验,这是必备的。再有就是要看清楚这个产业的发展趋势,如果三者能够完美结合,我想这就是你所需要的了。”

赵国栋莞尔一笑,程若琳觉得赵国栋这种半裸胸膛斜倚在床头上的笑容极富男性魅力,看得她都禁不住枰然心动,如果不是赵国栋的话题的确太吸引她了,也许她就要再一次被勾引了。

“唔,听起来似乎很诱人,但是我想听一听你更具体的建议。”程若琳探出手来,在对方的胸膛上画起了圈子,柔软白哲的手指就像是充满灵性的枝蔓,拂动着赵国栋躁动的心灵。

“比如说,文化传媒,又比如说,影视制作,我觉得这都将是一个很不错的产业。”赵国栋慢悠悠地道。

赵德山曾经和他提及过这桩事儿,说现在影视制作很有发展前途,尤其是电视剧制作方面,如果运作得好,甚至可以获得超乎想象的利润。

赵国栋当然知道赵德山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小子整日里在文娱圈里厮混,俨然一副文娱界内行人的架势,嘴里随便蹦出几个词儿都能蒙着几个人,当初赵国栋也没在意,赵德山若是真的觉得他自己钱多人傻想要骚包一下,赵国栋也懒得去拦他。烧了钱碰了壁也就知道自己回头了。

但是那部即将上映《大腕》却让赵国栋心中微微一动。

中国的文化产业已经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通道,那种美国进口大片一统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国内有越来越多的优秀导演和演员开始寻找着属于自己民族的梦想,民营影视制作公司和独立制片人也开始在中国市场上出现,这也促成了电影中国制造的抬头,而文化传媒产业也将随之发达起来,这应该是一个机会。

当然机会属于有准备的人,并不是每个人看到了机会就可以成功,但你不尝试,那就绝不会成功。

程若琳的前途也牵动着赵国栋的心。如果程若琳继续走下去,也许能够成为一个知名主持人,但是这样的生活未必是程若琳真的想要的。从程若琳一开始就有两手准备就可以感觉得到,程若琳并不想一直做某一项工作,而喜欢更具挑战性的工作,那么让她从制作这条路上去闯一闯,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关键还在于程若琳自己怎么想,这才是症结所在,谁也无法替程若琳作主,赵国栋也只能给她一些建议。

程若琳陷入了沉思,她没有想到赵国栋会给她这样一个选择项,而这个选择项却又是这般惑人。

第八十九节慷慨陈词

欧宝车在有些积雪的道路上仍然有些飘,看来素来以质量著称的欧洲车也未必就是样样都能让人满意。

虽然来了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但是对于京城道路情况熟悉度他还是有些欠缺,除了从华澳中心到能源部所在车公庄他还算比较熟悉外,其他地段他也就只能在几个环线上溜达着东张西望找路了。

好在紫竹院那边距离车公庄不算远,道路也不算复杂,赵国栋也还能挺顺溜地找到刘若彤让他去接的位置。

亚渊国际战略研究所除开前面亚洲两个字外,其他都和伦敦那家机构完全同名,赵国栋并不清楚这家机构的具体情况,但是他也能猜测得出。挂着这种招牌的机构多半都是半官半民的研究社团,而且准确的说也是以官方研究人员为主同时吸纳一些民间精英进入的智库内研究机构。

赵国栋来到紫竹院路上一条岔路里。这个从外表看不出半点端倪的一幢老式五层楼建筑物,实在貌不惊人。而且周围也没有特别显眼的建筑物,除了一个门牌号之外,你几乎就找不到能够给你留下多少记忆的东西来。

不过外松内紧的门禁还是让赵国栋意识到这里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出的,虽然那个身着保安服的汉子显得彬彬有礼,但是赵国栋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骨子里那股子特有的警惧和傲慢,在那边斜上角至少还有一个监视哨,而至于监控摄像头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赵国栋按照刘若彤所提示的找到了那张特殊出入证,限一车一人,获得了进出这个院落的许可。

欧宝车悄无声息地这座院落里滑行。虽然表面上只有一幢五层楼建筑。但是实际上后院不除了一个十分整洁的生态停车场之外,这里甚至还有一连串的老式平房和苏式小二楼。

“咦?赵国栋?”当赵国栋泊好车,踏出车门准备打电话给刘若彤时,旁边一辆红旗世纪星也稳稳地停了下来。

“张涵?”赵国栋怔了一下。这才认出来这位身着便装的男子,正是那一日在中能饭店中国能源安全和发展论坛上那个少校军官。

“你是来找我还是昭哥?”张涵这个时候并没有当初初见面时那份冷傲了,但是对于赵国栋能够进出这里还是感到很惊讶。

“噢,我是来接人,她可能在这里办事情。”赵国栋笑笑随口道,“你和老沈都在这里上班?”

“不,我们有时候来这里交流。算是客座吧。”张涵也含含糊糊地回答,“你接的人在哪儿?”

“这不,正准备打电话呢,谁知道她在哪儿?”赵国栋扬了扬手中电话。

“行了,没啥事儿咱们进去坐一会儿吧,昭哥也一直在念叨你,就想和你再交流交流呢。”张涵其实也是一个性格相当直爽的人,只要是他觉得你这个人值得一交,那便没的说。

赵国栋犹豫了一下,又见刘若彤没给自己打电话,估计她事儿也还没有办完,便点头应允,跟着张涵进了大楼。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应该需要通行证的。”张涵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车有证。”赵国栋也没有多想。

张涵也没有多问,估计是觉得赵国栋作为能源部的官员也许因为工作需要而获得了通行证。

有张涵的带领,赵国栋就要随意许多,张涵也是轻车熟路,直接上了三楼。

“滇缅铁路目前仅从经济价值来说,意义不大,尤其是这条铁路所需经过的地段地质条件太过复杂,耗费巨大,而尤其是腊戍到大理这一段更是艰险,国家不可能将巨额资金用于建设这条道路。”一名文质彬彬的男子正坐在沙发上连连摇头。

“错了,当初抗日战争时期。如此艰苦的情况下,国民党政府也要考虑修建滇缅铁路,目的就是要从我国西南打通一条出海通道,通过缅甸这条道路来确保我国内陆地区物资运输,而现在,我国能源咽喉实际上已经被美国利用新加坡樟宜基地所扼住,一旦我国和美国关系发生变化,我国的能源保障渠道就会面临巨大威胁。”说话的是沈东昭,他的语气相当肯定,“难道说现在我国经济状况还不如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国民党政府?”

“但是现在我国经济需要资金投入的地方很多,而我认为情况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恶劣,目前国家不是正在全力推进中亚油气管道的建设么?俄罗斯也在考虑将他们中西伯利亚的油气输入我国,铁路和管线运输都列入了考虑范围,如果说从哈萨克斯塔和土库曼斯坦到我国新疆的油气管线又能够顺利建成的话,我想我们从中东进口原油的情况可以得到缓解。”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显然也是对这个问题有所研究。

“中亚地区的油气以及俄罗斯所希望的中西伯利亚地区油气东输中国,并不能满足我们国家每年经济发展需要增加的原油,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一旦我国经济持续猛增,我国国民收入不断提升,汽车时代很快就会向我们走来。交通运输上每年所需要消耗的石油在几年后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我们现在不提早谋划,到时候只会更加被动甚至危险。”

赵国栋很喜欢这种畅所欲言的氛围,尤其是沈东昭看到他之后也是含笑鼓励,所以他走进门来也就不客气。

“无论中亚和俄罗斯输往中国油气管线建设最终结局如何,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来自中亚和俄罗斯的石油只能是一个补充,中东石油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仍然将是我国进口原油的主要来源,也就是说马六甲陷阱我们必须要有充分认识。”赵国栋侃侃而谈。

“新加坡人不是好鸟,别以为他们和我们同宗同祖他们就会对我们友善,现实早已经告诉我们,这帮黄皮白心的家伙只会把他们自己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赚我们的钱不说,同时拉住美国人来压制我们也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嗯,我相信在以后包括越南、泰国、印度这些国家都会自觉不自觉地用上这一招的。”

赵国栋的加入让室内几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赵国栋身上,沈东昭倒是笑意盈盈,其他几人见是张涵一道进来的,而沈东昭又是这般表情,估计是沈东昭的朋友,也都保持安静听赵国栋表演。

“中国能源安全必须要用多策并举,比如提倡节能技术,改善能源结构,但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对石油的依赖无法改变,那么为了确保能源安全,我们就只能几条腿走路。建设中亚——新疆的能源通道是一条道路,不仅仅是油气管线,建设横贯中亚大陆桥的铁路也是必走之路。这不但可以加强我国与中亚地区的政治经济联系,巩固和发展我国在中亚地区的影响力,捍卫我国在中亚的利益,而且更重要的是强化与中亚的关系可以稳定我国西部边陲地区的稳定,为我国西部大开发提供一个重要的资源来源和商品市场,确保我国西部地区长治久安的关键之策。”

“听阁下的意思这算是一条腿。哪还有呢?”一个稍显年轻的方面男子目光炯炯,直视赵国栋。

“那就是滇缅通道和疆巴通道。”赵国栋泰然自若地回答道。

“疆巴通道?”在座众人都是一愣。

“对,从咯什向西南,一直到波斯湾巴基斯坦俾路支的瓜达尔港。”赵国栋微微一笑,“这将是保障我国能源和经济利益的另一条腿。”

赵国栋此语一出,众人都是一震。中国刚刚同意帮助巴基斯坦兴建瓜达尔港,这个家伙居然就能看到瓜达尔港的战略地位,甚至还能联想到从瓜达尔港横贯包括巴控克什米尔地区的整个巴基斯坦进入新疆的通道,这个家伙嗅觉的想象力都还不是一般化的厉害。

“从瓜达尔到咯什,从缅甸实兑到昆明,如果能够把这两条经济和能源通道建立起来,中国的能源安全就能得到相当大的缓解,而且其带来的好处还不仅仅只是能源安全。”赵国栋慷慨陈词,“中国西部发展缓慢,虽然中央已经有了西部大开发战略,但是要落实到实处,就需要在基础设施上加大投入,甚至需要战略性的提前投入,不能完全将重心放在经济利益的计算上,青藏铁路就是一个标志。”

赵国栋这一观点倒是得到了在座众人的点头赞同。

“咯什到瓜达尔港,昆明到实兑,这两条战略性路线如果得到建成。不但可以极大的巩固我们与巴基斯坦和缅甸这两个全天候战略盟友的关系,而且可以带动沿线经济发展,使得两国与我国经济往来更加密切,确保我国的战略意图能够在这两个国家中得以贯彻体现,压制野心勃勃的印度人耍小动作,其带来的战略效益根本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赵国栋目光如电,横扫而过,室内几人中,有人沉思,有人颌首。

第九十节“小官僚”的彪悍表演

沈东昭没想到赵国栋这小子一来这里依然是锋芒不减,不仅仅在能源安全问题上拿出自己的观点,而且还上升到西部大开发和维护国家战略安全和稳定这个高度上来,看样子这个家伙还真在这方面下了些工夫。

“呵呵,国栋,看来你的观点都有些让我们动心啊。”沈东昭笑了起来,“我来介绍一下,赵国栋。我朋友,他在能源部规划与发展司工作,这几位也是我的朋友,他们都是我们这个亚州国际战略研究所的同事,你们可以叫他国栋就行。”

赵国栋一一见面握手,这些人看样子有些是这里专职研究人员,有些大概是兼职客座研究人员,虽然赵国栋很年轻,但是这些人也只是有些惊讶,并无多少其他表情。

“国栋,我们近期在作一个综合性研究课题,那就是中国如何维护己身的战略利益,其中能源利益就是其中一个分类,由于能源安全随着我国经济发展不断增速,日益成为影响我国战略安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我们也需要在这个课题上多方面倾听业内和相关行业人员的意见,我正说哪天要来亲自登门拜访呢。今天你正好,正好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沈东昭含笑望着赵国栋,“我对你上一次所说的中国军队应该在维护国家利益上要大胆出击,该出手就出手这个观点很感兴趣,但是我们军队从建军以来就一直秉承战略防御的态势,你这说法好像就意味着我们国家在战略上都需要一些变化。”

“战略防御并非就是守着自己国门不出门,中国是一个大国,从历史上,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大国,又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现在我国对外交往日益增多,涉及到我国战略核心利益的问题也日益凸显。台岛问题,东海问题,南海问题。疆独藏独问题,藏南领土问题。这些问题都关系我国战略安全。”赵国栋丝毫没有因为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就怯场,反正这也是一个和自己本职工作直接关系不大的话题,他倒是可以放开来说。

“中国军队不应当还抱着十年二十年前的保守心态,而是应该看到随着中国经济发展,政治影响力不断扩大,涉及我们利益的方面也在不断变化,作为国家柱石的军队,理所当然也应当做出变革,以适应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你这个话题太泛泛了,能不能说点实际具体一点的东西来?”那位方面男子嘴角有一丝冷意,淡淡地问道。

“那好,我就我所涉及的行业说一说吧。”赵国栋言简意赅,“随着阿富汗战争开打,塔利班政权受到重创,这反而会促使中亚地区本来就复杂民族纠纷和宗教冲突变的更加严重,恐怖主义势力经此一役只怕会变得更加难以控制。我国西部是多民族地区,本来也有不稳定因素在其中,为了维护西部边陲地区稳定,国家不仅仅要通过发展经济民族团结等方式来确保这个地区稳定。同样也需要中国军队走出国门。利用‘上海合作组织’这个平台架构,开展各方面往来,加强与中亚各国的军事交流,多渠道的进行合作。打击恐怖主义势力,而不要让‘上海合作组织’沦为一个地方性似的机构。”

“又比如,中国能源企业现在已经在伊朗、缅甸、刚果、安哥拉积极开展合作,随着与当地国家和企业合作日益深入,这些地方都将成为日后中国能源来源的重要渠道,从这些地方到我们石油进口输入的路线,都是我国战略利益所在,中国军队怎样来保证?这就需要我国军事力量的提升,尤其是海军就必须要走出去,到南海,到印度洋去。”

“我刚才都说了,瓜达尔,实兑,这些地方都可以成为我们的理想前站,为什么美国海军可以在全世界建立基地,到四大洋耀武扬威,我国海军难道连走出去一圈都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么?稚嫩不要紧,你不敢想,不敢去,不经历风雨,怎么成长起来?真要到用得上的时候了,你怎么能做到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几个人都交换了一下眼色,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讲的虽然未必完全符合现实,但是不能不说有些独到之处,尤其是提出中国海军应当以捍卫我国能源通道安全为名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这个想法倒是颇为符合目前海军中提出的要从近海防御走向远海防御的理念。

赵国栋当然清楚眼前这些人都精英学者们,他们对现今世界的了解比自己深刻得多,但是他们却没有自己的先知先觉,有时候就是捅开了一层薄膜就能让很多东西豁然开朗,如果能凭借此等机会来影响国家战略方向,赵国栋宁肯再说上十个八个小时不歇息都愿意。

影响只能是一点一滴潜移默化的带来,企图一下子来个惊天大逆转那不现实,没有人会把你当作一回事儿,即便是你坐上了某个位置,一样会被所有人反对而无法成行,但是如果你能从一开始就坚持不懈的、全方位的、多角度的阐述推行你自己的观点,让大家逐渐接受你的观念想法,随着局势的变化,他们就会逐渐感受到你观点的正确性,而你再来推行自己的意见想法,那就要容易得多。

赵国栋不敢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走到决定国家战略命运这个位置,但是他至少要为这个国家的发展变化做一番自己能做到的努力,就像自己才才说的,你做都不做,怎么能奢望做好?

刘若彤讶然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着赵国栋在房间内口若悬河,门是虚掩着的,但是赵国栋那特殊的声音她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而室内那几个人她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沈东昭她却认识,沈家也是一个与刘家一样有着深刻背景的红色家族。

赵国栋怎么会和这一帮人认识?这让刘若彤很好奇。

沈东昭是个很有些来历和脾气的角色,原本在军队中就是一个有棱有角的主儿,在野战部队中干过,又在国防大学中读书时屡屡有惊人言论发表,加之沈家在军队中特殊影响力,使得这个家伙一度成为风云人物。

但是这个家伙却始终认为目前中国军队充斥着保守谨慎的观念,他自己难以融入其中,自称要作为中国军人的先行者,从观点理念和思想上的先行者,引领中国军队战略思想未来发展潮流,故而放弃了原本在军队中大好前程,转而到了国防部中的战略研究中心,拿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希望能够有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来供他探讨探索中国军队发展方向。

虽然言语有些夸张,但是不容否认这个家伙的风格也得到军队高层的一些欣赏,认为也需要这样一些人来走在中国军队发展前沿探路。同时军队中也有一批年轻军人围绕在他身畔,支持他的观点,这也就使得这个家伙的地位更加特殊了。

赵国栋当然不知道刘若彤就在门外听自己大放厥词,他也不知道沈东昭是何许人,不过他能感觉到沈东昭应该是这群人中的头羊,而且沈东昭那种含而不吐偶露锋芒的气息也让他意识到这家伙恐怕还是有些来头,至少这份涵养就不简单。

“说得好,说得好!一个外行的教育更能让我们军人振聋发聩啊,真希望我们军队里的高层也来听听这位来自民间人士的观点。”沈东昭大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赵国栋的肩膀,“看来我们这个研究课题需要麻烦你的时候还不少,也欢迎你多来我们这边做客交流。”

“嗯,当然,如果你从你所从事的行业角度来看待这些问题的观点能够通过文章形式上达天听,让上边听听来自民间各界的看法,我想效果会更好,至少比和我们这帮闲人在一块儿夸夸其谈要好得多!”沈东昭环顾四周,调侃式地问道:“大伙儿说是不是?”

一干人都笑了起来,赵国栋也笑了起来,这个沈东昭看来还真有些意思,应该说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军人。真正的军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态度和情绪,即便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噢,对了,你不是来接人么?你来我们这儿接谁?”张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的问道。

“哦?国栋,你在这里边来接人?”沈东昭也觉得惊讶,这里边应该都是有些来历的人才对,他还以为是张涵将对方带进来的,没想到对方是自己进来的。

“是我妻子,她在这里边办事,我想她应该办完事了才对。”赵国栋笑笑拿出电话。

“你妻子,谁?”沈东昭更好奇了。

“刘若彤。”赵国栋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他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刘若彤来这里也许是公事,也许是私事。

“Daisily?”恍然大悟的沈东昭笑了起来,“哦,你就是那个他们嘴里说的小官僚?”

第九十一节积蓄

一直到离开这幢无名建筑物时,赵国栋都还有些郁闷,自己如此英俊奋发,竟然在这些家伙心目中就是一个小官僚?

看来这帮家伙的自恃程度还不是一般化的高,或许是父辈的余荫真的让他们有太多的优越感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一无所长,至少这个沈东昭表现出来的能力就证明他已经粗略看到了中国军队未来发展的方向。

见赵国栋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坐在副驾上一直没有多说话的刘若彤忍俊不禁:“是不是觉得沈东昭的话太刻薄了?他嘴巴就那样,犀利如刀,见血封喉,他的大学同学们都这样说他,不过在部队里打磨了几年,已经收敛了许多了,如果是原来,那不把你挖苦得遍体鳞伤是不会收刀回鞘的。”

“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你们这些人似乎优越感太强了一点,很有点睥睨众生的味道,仿佛别人不是愣头青就是乡巴佬,唯有你们才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智者,要知道中国的强盛不是靠别人,而正是依靠无数你们心目中的愣头青和乡巴佬一点一滴的打造起来的。”赵国栋淡淡地道。

刘若彤觉察到赵国栋话语中的椰愉讥刺,略略怔了一下:“你把他们也想得太没品了一些,或许他们有意无意间是有些骄矜倨傲,但是也不至于对任何人都是这样,至少你还是用你的表现证明了你自己。”

“我需要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么?”赵国栋目视前方,灵活的转折方向盘,反问:“人不可无傲骨,但不可有傲气,若是以父辈余荫来晏示自己的高人一等,那就是可笑了。”

刘若彤叹了一口气,看来赵国栋对于这些人没有多少好感,即便是赵国栋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能赢得赵国栋尊重。

“我在你们眼中原来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就是一个一心想要攀龙附凤处心积虑往上爬的小官僚?”赵国栋突然问道。

“不,从一开始我和四姐就知道你不是,真正那种人,无论他怎么掩饰得好,都无法改变其真实目的。我相信我的眼睛和感觉。”刘若彤摇头否认,“或许我们家有些人有此看法,但是刘拓和刘岩都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甚至认为你能够给我们刘家带来更多的荣耀。”

赵国栋哑然失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再在这个问题上探究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自己和刘若彤之间的婚姻最初本来就是一个幌子。只不过这个幌子现在越来越有现实化的趋势,甚至连赵国栋自己也觉得似乎这份婚姻也给自己带来了一丝稳定和安宁。

赵国栋也能感觉得到刘若彤本人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对这份婚姻不再像原来那样无所谓,甚至还有了一份莫名的期待,这种复杂微妙的心情让两人的感情走向就像是在黑暗中默默向前流淌的暗河,他和刘若彤都无法判定这段婚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是似乎又在黑暗的云层中不经意的透露出一丝灿烂的光芒下来,让人偶然间为之心动。

……………………………………

“这篇文章是你写的?”蔡正阳若有所思地指了指放在案桌上的《经济日报》。

“是我写的。”赵国栋点点头。

“写得不错,把我们能源部的工作和西部大开发战略很好的结合起来,国务院政研室金主任打来电话专门问我你是谁呢。”蔡正阳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国栋,你来了部里也有三个月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感觉怎么样?”

赵国栋有些纳闷儿,怎么这个时候蔡正阳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很好,在部里能接触到很多在下边无法接触到的东西,很多问题也能看得更远更全面,说实话,有时候自己感觉到在这里能做一些下边无法做的事情,感觉很是满足但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一些无法用具体语言和图片显示出来的东西,换了别人也许一样能干成这样,不像在下边,做一件事情总能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赵国栋想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道:“这种感觉很矛盾,但是我过得很充实,不像我最初担心的那样到部里来了就成了人浮于事,沉不下去,做不了事情。”

“国栋,你要学会这种宏观的工作方式方法,不要总是惦念做一两件具体事情,那有点太小家子气,知道么?”蔡正阳面带笑容,循循善诱,“你这篇文章很有大局观,我仔细看了,写得有血有肉,既能高屋建瓶,又有具体细化。金主任也是赞不绝口。还有前段时间你写的那篇《新能源之惑》我觉得也很发人深省,你知道么,连建邦副总理都对这篇文章很感兴趣。”

“我一直就在琢磨,在部里既要做事,但是也要尽可能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观点推出来。西部大开发关系重大,但是我一直觉得中央虽然提出了这个战略构想,却没有拿出多少具体措施出来,除了一个青藏铁路,省里边似乎也在等待着中央具体措施出来,我就在琢磨我们能源部是不是可以先行一步。”

赵国栋一边说,一边考虑,蔡正阳点头给予鼓励,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西部地区资源丰富,但是基础设施落后,我们能源部门怎么做到先行一步?第一,要大力但合理地开发水电,在确保生态环境情况下加大资金投入对水电产业的开发。事实上这一点我们前期规划很多,但是一直没有大规模付诸实施,我觉得可以在这一点上加大执行力度。第二,加大对能源基础设施的建设。这一点至关重要,西部地区能源富集,如果没有完备的传输体系将其输送出来,那么无论我们在西部地区投入多大,产出多少,都无法实现真正效益,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前期有所忽视,应该马上弥补完善。”

“第三,就是我们可以结合新能源的发展,……”

蔡正阳相当满意,看来赵国栋这三个月并没有搁下,而是真正沉下心来琢磨能源产业的现状和发展,不但交出了像样的答卷,而且相当优秀。

赵国栋觉察到蔡正阳似乎有些事情需要交代自己,对方的表情有些异样,这让他很奇怪。

“国栋,你的这些观点和想法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能够花些心思把它们整理一下,系统性的就我国能源安全和新能源发展这两个论题写两篇翔实一些的论文出来,我想在向建邦副总理汇报工作的时候引用你的观点和看法。”

赵国栋心中大喜。

蔡正阳无疑觉得他这样引用自己观点看法有些占便宜的味道,但是对于赵国栋来说,如果能够把自己的想法和意图真正变成国家意愿,那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说这些观点本来也不完全属于自己,也是自己根据后世记忆结合自己在现在位置上掌握的种种资料得出的一些观点,如果能够助蔡正阳一臂之力,赵国栋更是固所愿也不敢请矣的好事情。

“好,蔡哥,需要什么时候要?如果耍详细一些,我需要再查阅一些资料,把它补足一些。”赵国栋点点头,高兴地道。

“三月之前吧,我想在人大五次会议之前先向建邦副总理汇报,然后再在会议期间就这个意见提出来讨论,以便能够尽快落实。”蔡正阳也舒了一口气,似乎也解开了一个心结,“明年是本届政府最后一年。我希望能够在卸任这个能源部长之前能把我们的一些想法和观点落实下来。”

赵国栋默默点头。

“国栋,明年之后,你有什么想法?”蔡正阳突然问道,“你是打算继续在部里,还是换个地方?”

“蔡哥,你要下去么?”赵国栋反问,明年十六大之前这一段时间中央高层将会进行一系列的调整整合。这也是新陈代谢的必然,一批年富力强的领导干部将会走上更高更重要的岗位,像宁法、蔡正阳等人都要迎来另一个政治黄金期。

“如果没有意外,我可能会下去。”在赵国栋面前,蔡正阳并没有多少掩饰,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已经年过五十的他,有机会下去在地方上搞一届也是他所希望的。如果顺利也许,还能再上一步,

“你呢,你的打算呢?”

“不知道,还没有想好。”赵国栋老老实实地回答。

“如果不想回安原,可以考虑跟我下去吧,当然如果你觉得部里更能发挥你自弓的优势,也可以继续在部里继续锻炼两年,一切看你自己。”蔡正阳想了一想道。

第九十二节拭目以待

从蔡正阳办公室出来赵国栋就在琢磨刚才的对话,蔡正阳言语中已经表明了他肯定会下地方,但是不会回安原,但具体去哪里,估计蔡正阳现在心中也没有多少底。

赵国栋也没有考虑留在部里,虽然能源部的工作对他的确很有吸引力,但是吸引力的前提是你要有施展的空间和信任你的领导,蔡正阳欣赏信任自己,并不代表下一任部领导也看好自己,至少这个阳晨阳部长对自己就并不太感冒。

褚鸿生和他走得很近乎赵国栋并不是不知晓,但是他不想过分关注这些,自己也只是能源部中一过客,何必去挡人路?

现在他的想法和蔡正阳大体一致,那就是利用在部里这段时间里,把自己能做的尽量确定下来,哪怕只是搭起一个架子,也要让它固定下来,后边人哪怕只走出于惯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将这些东西推行下去,但也仅此而已了。

每个领导工作风格不一样,看事物的侧重点也不一样,这个领导看重能源保障,没准儿下任领导更倾向于大力推行节能科技,或许觉得新能源的发展才走出路,总而言之,你无法预测。

在最合适的地方,去最能发挥自己能力的所在,做自己做喜欢做的事情,这就是赵国栋的想法。

现在在能源部里,有蔡正阳的提携扶持,能最大限度的掌握各种资源接触各方人士,可以最大限度开阔自己眼界增长自己见识,还能将自己的观点想法上达天听,这就是赵国栋最满意的,至于以后,随着环境局势的变化,自己该去那里也只有因时而定了。

……………………

陆建邦取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默默地思索着。

应该说能源部拿出的这两个东西都很有价值,目光深远,规划详细,切实可行,而且还有点意犹未尽的味道。

蔡正阳说这些观点并非来源于他个人,而主要是来源于那位在中国能源安全和发展论坛上的那个年轻人,赵国栋,规划发展司司长,原来是安原省一个地级市市长调上来的,竟然有这等眼光,这份报告中尚有不少未尽之意,陆建邦感受得到。

能源战略安全一直是陆建邦在思索的问题。

中国2001年原油进口虽然略有下降,但是根据国内经济发展态势,今年进口又会创造一个新高,这乙经引起了中央高度重视,政治局开会也曾专门就这个议题进行讨论,主要领导都意识到了能源安全可能对国民经济发展和国家安源带来的巨大影响,可以说能源途径尤其走进口原油途径的多元化已经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战略问题。

这份报告写得很符合实际,中国在原油进口上无论怎么多元化,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还无法改变从中东以及非洲这个主要来源,也就是马六甲陷阱问题必须要正视。

中央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综合考虑向巴基斯坦提供援助建设瓜德尔港就是一个重大举措,三月自己就要代表中国政府亲赴巴基斯坦出席瓜德尔港建设的奠基仪式,这个赵国栋无疑也看到了这一点。

近期亚洲国际战略研究所和国务院政策研究中心都陆续有几篇关于能源战略安全的文章出来,异曲同工,都和赵国栋这份报告观点一致,尤其是亚洲国际战略研究所是通过军队方面传递过来的,而国务院政策研究中心则结合了西部地区开发的需要,看来解决这个问题已经较为成熟了。

主席上月刚刚访问了缅甸,在访问缅甸之前就和自己谈及过由中国向缅甸提供援助和贷款,缅甸方面在邀请主席访缅时就提出了希望中方能够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提供支持和援助,中方也正是应此邀请而访缅。

在主席访缅期间,中方和缅方进行了多轮商谈,国家计委、外经贸部、财政部、铁道部、能源部等多全部门都与缅方有关部门进行了紧锣密鼓的对接谈判,最终达成了一系列一致意见。

一个项目是修建滇缅铁路直至孟加拉湾的实兑,另一个项目就是改建重建滇缅公路,第三个就是由中方提供贷款,中方负责承包改扩建实兑港,并约定将派出专门人员来京商谈建设从实兑到昆明的输油管线。

据悉缅甸方面对此反应极为积极,尤其是对建设滇缅公路和滇缅铁路相当热情,已经要求中方能够尽早派员落实此次会谈世成的协议,尽早开工建设。

主席回来之后也在政治局会议上通报了访问结果,后来又下来与总理和自己专门探讨了与缅甸方面合作的意见,都认为目前应该是与缅甸加强合作最佳时机,应该尽快促成这批协议的落实。

能源部送过来的关于新能源发展规划这份报告也让陆建邦很感兴趣,太阳能和风能发展趋势以及商业化运作的可行性,智能电网的发展轨迹和推广应用及其重要意义,核能资源利用和铀矿资源的保障,生物能源在农村中的普及运用,这份报告中都写得相当翔实,而且列举引用了大量数据和真实事例,可信度很高。

陆建邦打算将这份新能源发展规划提交到国务院常务会议上进行讨论,要争取在明年的工作安排中将鼓励发展太阳能利用和风能利用以及加大在智能电网研发投入这几个问题列入政府工作计划中。

蔡正阳几次在自己面前夸赞这个赵国栋,现在看来这个赵国栋的确有些眼光胸怀,只是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水准,倒真还让陆建邦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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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栋自然不清楚自己的两份报告在经过蔡正阳的稍加润色修改之后都放在了副总理陆建邦的书房案头上,而且还引起了对方的极大兴趣,此时的他已经沉浸在了即将要过年的轻松悠闲心情中去了。

比起在地方上担任领导时的过年,在部里的过年无疑要自由自在许多,尤其是距离春节只有几天的时候,整个部机关里都洋溢着放松欢快的气氛。

鲜红的灯笼早已经挂了起来,各色彩灯也沿着办公大楼的边沿串联起来,一到晚上便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带,溢光流彩,煞是迷人。

一到下午五点过,机关里的人们便开始渐渐消失,不过依然有在机关里坚持值班的人员,往往都是各个处室留下来的人员,他们肩负着接受来自那些部属企业们给处室里送来福利的重任。

赵国栋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接了多少个电话了,很多人都是素昧平生,连交道甚至电话都没有通过。但是人家都很热情的自报家门,然后很谦逊的寒暄两句,最后步入正题,替司里的干部们准备了一份年货,请笑纳。

当然只有笑纳,赵国栋不至于刻板到连这种事情都不会办,电话里自然是一阵感谢,一边安排综合处里的人去主动联系,把年货统一安排到某处,然后每隔两三天,便让综合处把司里每个干部分到头上的东西各自领走。

当然少不了有人要找上门来登门拜访,那赵国栋就得小心了,有些人总会或遗忘,或直截了当,或强行塞来,总之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都有,让赵国栋这一个春节下来充分感受到身居高位的优越性,虽然他并不缺钱,但是有时候你还真不好处理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存入廉政账户。

每一场雪都代表着距离春天的到来又靠近了一天。

北方的冬季比起南方虽然要苍冷许多,但是却多了几分壮美,尤其是站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中,你有一种无比渺小和自卑的感觉,一片银白能洗涤你全身的污秽,让你妄得更纯洁,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或者感觉上如此。

又是一年过年时,赵国栋默默念叨着,这意味着自己又长了一岁。

2002年的春节就这样平淡无奇而又无可回避的走来,还记得刀郎的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么?

目标已经确定,自己仍然将步展坚定从容的向前进,一年的能源部规划与发展司司长的经历将是一个千金不换的机遇,在这个位置上自己能够获得多少,就要看自己怎样努力了,前三四个月的表现赵国栋自认为还差强人意,随着春节一过就是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召开,之后便会是为了迎接十六大召开的一系列政治走向动作。

十六大将是决定中国今后几年发展定位的关键性会议,而在这一次党的代表大会中,无疑会有一批璀璨的政治新星将会从地方走向中央,他们在很大程度决定着中国未来走向,赵国栋拭目以待。

第九十三节机场偶遇

赵国栋乘坐的飞机还在红桥机场盘旋等待降落时,赵长川已经在机场等候了好一阵了。

和赵长川一起等赵国栋的还有从太原飞过来的房子全。

“长川,你说今年若是国全能源不分红的话,大伙儿会不会有意见?”房子全站在门厅外,双手插在风衣衣兜里,随口问道。

铁灰色的风衣领子竖立起来,让他黑瘦的面孔有点阴森的味道,活像电视剧里在街头等待着抓捕地下党的国民党特务。

“子全哥,啥叫大伙儿有没有意见?只要问我哥有没有意见就行了。”赵长川笑了起来,“难道说许伟和长庆哥还敢和我哥叫板?借他们两个胆儿也不敢。至于沧浪这边,准确的说,我们现在并不缺钱,分红不分红影响不大,不过我估计我哥也不会管,会让你自己决定。”

“苦了几年,每年都是往里砸钱,泡都不冒一个,好容易今年运气顺了,不分点儿红,老觉得对不起大家伙儿,许伟还等着娶老婆呢,长庆虽然结了婚。但是他家里也过得拮据,老婆还眼巴巴地看着我呢,前两年公司不景气,谁也不会说啥,今年都这样了,还是装聋作哑,不地道。”

房子全也是一个讲感情的人,又怕伤了大家的工作激情,很想分红,但是考虑到公司翻了年还要加大投入,进一步扩大生产,资金上也不是很充裕,所以也有些犹豫。

“算了,子全哥,你要真觉得不好处,等我哥来了问我哥行了。”赵长川温和的笑笑,他从不管不属于他分内的事情,虽然沧浪是国全能源大股东,但是当初约好,国全能源交给房子全全权运作,沧浪不介入,所以他从不过问国权能源具体运作。

“也只有这样了。”房子全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一辆席卷而来的路虎身上,“德山这小子也来了。”

“能不来么?我哥好容易抽出点时间过来,他敢不来?”赵长川也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切,你哥难道还讲究这些不成?”房子全不以为然。

“我哥当然不讲究这些。但是我二哥他自己心虚啊。”赵长川笑了起来,“若是让我哥知道他在沪江,又不露面,嘿嘿,那他就麻烦了,所以还是自己规矩一点,几下子把我哥糊弄过去,别问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活就行。”

房子全也笑了起来,“德山这小子咋就捡着这风流性子呢?嗯,我看也是上行下效,国栋开了这个头,德山这小子纯粹是被你哥带坏的。”

“呵呵,子全哥,这话也只有你敢说,我们家可没人敢提这茬儿。”赵长川奸笑起来,“要不,你敲打他一下?”

“得了,你哥啥人,还用得着我们去敲打他?”房子全大大咧咧地道:“他要上天入地那也是他的自由,只要不犯法,玩玩女人算啥?何况拿你哥文绉绉的话来说,这叫啥剪不断理还乱,心有灵犀一点通,情义两相知,我呸!赵德山风流快活就叫玩弄女人肉体,他赵国栋就叫以心换心情动天地?”

赵长川被彻底逗乐了,哈哈大笑,也只有房子全大概才敢在自己兄长面前这般言语无忌,怕是自己爹娘现在都不会如此批自己兄长,自己家里其他人,那就不用说了。

旁边几个助理都有些惊讶,很少看到总裁能张嘴一笑,像这样开心的放声大笑,在他们印象中却还从来没有过,也不知道总裁遇上什么事情这么开心高兴?

不过看今天阵仗,总裁亲自来接机,这同样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往能让总裁在公司大楼下迎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赵国栋自然不知道有人在这般“侮蔑”他,此时飞机已经在红桥机场上空盘旋等待着陆,前边一行人似乎是某个影视制作公司制作组,一行人围绕着那个头顶略秃的家伙谄媚,估摸着那家伙大概就是一导演。

这从京城飞过来一路上就听得那几个家伙在那里聒噪不已,那导演似乎因为坐了经济舱而很不高兴,阴沉着脸,把一个大概是啥编剧助理的女孩损得够惨,弄得那女孩躲在后边悄悄抹了两把泪。

赵国栋禁不住叹气摇头,中国目前的影视制作人员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掺和在里边,潜规则,戏不够肉来凑。要想火,舍得脱,乌烟瘴气,这种局面还得一直持续下去,像这种一看就知道比草台班子也强不了多少,个个还摆谱得不行。

飞机终于在平稳的降落在机场上,赵国栋心才算是放下来,这一路飞过来,遇上几次强气流,飞机颠簸得不行,那空乘貌似温柔的声音不时响起提醒你系好安全带,弄得坐惯了飞机的赵国栋都有点紧张,可别万里无一的事儿给自己碰上了。

出了大厅,老远就看见了赵长川的那辆奥迪A8停在那辆一度风光无限的奔驰S600后边,背后还缀了一辆路虎。

赵国栋也知道赵长川现在也是名人了,虽然尽量保持低调,但是有些场合却是避免不了,所以赵长川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下出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像今天这种事情,赵国栋本来意思就是让赵长川安排一辆车来接自己就行了,但是赵长川还是坚持要来。

苏晴落寞地跟在队伍后边,谁都知道她得罪了导演。本来事情也不大,但是谢导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太好,也就借势发作起来,一个女孩子被谢导那尖酸的言语损得不行,但也没有人敢插话劝一劝。

好在春姐人真不错,只是叫她跟在后边,别在谢导面前晃悠,惹得谢导发火。

这也难怪,投资人突然要求要换角,这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就等开机了。演员都早已经确定,连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了不少,剧本也熟悉了,这会儿突然要求换角,而且是要求换女主角,而女主角却是谢导亲自选的,这让谢导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对方是投资人,扬言不换角,那这事儿就得黄,没有钱,这戏还拍个屁?

她只是一个小编剧助理,当然就成了出气筒,谁让自己一疏忽就替谢导一起买了经济舱呢?

“谢导,您瞧,朱老板还是挺看重您的,哇,奔驰600啊,奥迪A8!德国原装进口的啊,押后这辆都是路虎呢,瞧瞧来接您的车,我看这事儿您和朱老板好好谈一谈,没准儿能说服朱老板呢。”戴眼镜的制片眼光倒是很好,搓着手一边安慰着满脸阴沉的谢导,一边招呼大家跟上,并没有注意到旁边也有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

“这是老朱安排来接我们的车么?”谢导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至少老朱还是把自己面子撑足了的。

“应该是吧,他说安排的车就在这里等我们啊。”制片一边拿出电话,一边四处张望,好像不太像似的,车窗玻璃虽然关闭了,但是很明显车上有司机,司机也不下来,也没有人接待,这是怎么回事儿?

“对不起,请让一让。”上来的两个西装男子温和但是坚定的推开一行人。

制片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恐怕是误会了,看后边这一拨人才是正主儿似的,自己刚才是有些忘乎所以了。朱老板怎么可能安排这样两辆车来接机,就算是谢导小有名气,但是问题朱老板他自己座驾也就一辆奔驰300,怎么可能钻出来这两辆车来?

一行人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恼火夹杂丢脸的赶紧走到一边,谢导阴沉着脸压低声音道:“怎么一回事儿,就把我们扔在这儿无人过问了么?”

制片也有些恼怒,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连忙道:“我正在打电话联系,起飞时我还专门与这边通了电话说让他们一定准时来接机啊,怎么会没有到,连娱记也没有?”

百无聊奈的苏晴提着包跺着脚,早知道还不如就在候机厅里多呆会儿,沪江的冬天比起北方来虽然没有那么大的风,但是一样阴冷,就下来这么一会儿,脚尖都都得有些发痛了。看制片那发急的模样,估计还一时半到不了,实在不行就只有打的或者坐机场大巴了。

真是好笑,开始还真以为那位朱老板派了泊在路边这几辆豪车来接自己一行人呢,制片更是觉得倍儿有面子,没想到却差点弄成一个大笑话,看见谢导那阴沉得可怕的脸,苏晴自觉地就赶紧从对方视线里消失,躲在这一边来,要不真要被对方逮住,还不又得把自己骂个半死。

咦,那是谁,怎么这么面熟?苏晴看着那几个向那边停着的奔驰和奥迪走去的男子,怎么有一个这么熟悉?苏晴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没错啊,就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几个人热络劲儿,啊,那辆路虎下来一个女孩子,戴着墨镜,围着围巾,但是苏秦一样就认出了这个女孩子,现在娱乐界号称风头一时无出其右的当红歌星林薇!

房子全,你敢?!

第九十四节一卖煤的

林薇原本是不打算下车的,这种公众场合下尤其需要注意影响,但是来人是赵国栋,她不能不下来,上一次在安都她留给赵国栋的印象不太好,虽然后边想方设法挽回了,但是赵国栋对她却很冷淡,甚至没有单独和她说一句话。

赵国栋也有些惊讶,赵德山这小子竟然把林薇也带来了,难道他们俩的关系真的发展得这样快?

文娱界那些娱记们的曝料他从来不信,也没有时间看,但是他还是知道似乎赵德山有点被这个女人迷住的感觉,当然,以赵德山的心性,每一任女友都是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就像原来的孙蕾。

幸好对方没有叫自己大哥,要不赵国栋心里可能就真要咯噔一声响了,简单寒暄两句,赵国栋就示意赵德山可以先走了。

赵德山也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把林薇带给赵国栋见了见面,也表示自己已经报到了,跳上车就启动离去。

“呵呵,国栋,这女孩看起来很面熟啊,是不是那个唱歌的林薇?”房子全也对文娱界这些角色不感兴趣,虽然赵德山屡屡开导他食不厌精,选女友一定要优中选优,绝不能委屈自己,但是他还是对赵德山介绍给他认识的几个文娱界女性敬而远之。

“唔,沧浪矿泉水的代言人嘛,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赵国栋不置可否。“上车吧,长川坐前面,我和你子全哥也好久没见面了,聊聊知心话。”

房子全一咧嘴,正欲说话,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怒喝:“房子全!”

这一声娇斥把半个身体都钻进了奥迪的房子全叫得全身一麻,忙不迭地钻出来,四处张望,“咦,苏晴,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你在太原么?卖煤卖到沪江来了?”苏晴脸涨得通红,杏眼圆睁,昨晚给他打电话,他还说在太原办事,今儿个就能在沪江碰上他,就这么巧?还敢往奥迪A8里钻,这没有几千万资产,谁敢买这车来烧得慌?

“昨天是在太原,但是今天来沪江办事。上午飞过来的。你怎么也在这儿?”

房子全有些尴尬,面对咄咄逼人的女孩和旁边一脸好奇看热闹的赵国栋和赵长川两兄弟,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行啊,卖媒也能成天飞来飞去,你不觉得你煤卖得太潇洒了一些么?这奥迪不是你用来运煤的吧?”

苏晴最恨就是有人骗她,当初和房子全好上之后,也曾经怀疑过房子全的身份,但是房子全身上摸出来的全是有关煤方面的东西,名片,通信薄,甚至皮鞋里也还有煤渣子,加上听他接电话谈的也全是采煤、运烘和卖煤方面的事儿,心中也就信了。

但是今天所见到的一切彻底地颠覆了苏晴对他的印象。

甭管面前这辆奥迪A8和房子全有啥关系,就凭能有这样一辆专车来接送,他房子全就不可能是个卖煤的,没听说卖煤的还能坐毛机来飞机去,落地就是奥迪A8迎来送往。

去年世界三大男高音来京里紫禁城为奥运助威坐的也就是这车,你一破卖煤的凭啥也敢坐?

要么你是卖黄金的,要么你就是卖毒品的,看房子全这黑瘦模样,没准儿卖毒品的可能性更大。

赵国栋可真的乐了。

看样子这女孩子就应该是房子全从未露过面的那个编剧助理女友了,没想到这挺清秀一女孩子竟然这般泼辣。得,再看看房子全那副狼狈劲儿,在这野蛮女友面前,目光躲躲闪闪,原本就够瘦的身体更是变得有点驼,险些就要跪地求饶的模样,至于么?

“子全,介绍一下吧,怎么,在我们面前还要藏着掖着?金屋藏娇还能藏多久?”赵国栋笑着插话道。

“呃,国栋,这是苏晴,我女朋友,苏晴,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赵国栋,苏晴,别耍小脾气。一会儿我给你解释,……”房子全狼狈不堪地挠挠头,原本梳理得挺光滑的几丝头发也变得散乱起来,看得赵国栋和赵长川都忍俊不禁。

“你好,我就叫你小苏吧,我是赵国栋。子全的二十五年的同学兼朋友。”

赵国栋笑着看着咬着嘴唇的这个女孩子,在飞机上不就是这女孩子躲在一边抹了两把眼泪儿么?怎么在房子全面前却一下子变得如此凶悍?

苏晴瞪着眼睛看了看这个笑容可掬的男子,在飞机上他就坐自己侧后方,她见过,那也就是说自己刚才抹眼泪儿的情形也被他看见了?

见苏晴不吭声,房子全也是一脸无奈,“苏晴,……”

“行了,房子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今儿个开始,我不认识你。”也不知怎么想的,苏晴只觉得没来由一阵鼻子发酸,一咬牙一跺脚,就噔噔噔跑开了。

黄春他们一行人都还没有弄明白啥事儿,就看见苏晴突然冲出去和那几个准备上车的男子吵闹了一阵,只见其中一人狼狈不堪地忙着向苏晴解释着什么,苏晴却是说了两句话就跑过来了。

“怎么回事儿?”黄春关心地询问自己这个很有些性格的助理,别看被谢导狠狠损了一顿,但是黄春却知道这事儿不怪苏晴,只是碰着谢导心情不好罢了,也难怪,出了这种么蛾子,谁心里都不痛快,都还没敢给那边演员们说呢。

“没啥事儿,就碰见一熟人,在我面前摆谱,我涮了他一顿。”苏晴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

赵国栋和赵长川都愣了,却没有想到这女孩子就这样跑了?房子全也有些着急,连忙就跟着跑了过去。

“苏晴,苏晴,你听我解释,我真是今儿早上才过来的。”房子全跑到苏晴面前,陪着笑脸:“我绝对没有骗你,你瞧,飞机票还在这儿呢。……”

“房子全,我和你没有关系了,你用不着和我解释,你知道我最恨什么,你还敢说你没有骗我?”苏晴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嗨,你凭什么说我骗你?我哪一点骗你了?”房子全也知道这丫头脾气特倔,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你不把她说服,还真有些麻烦。

“嗬,你还没有骗我?那你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卖煤的?来沪江干啥?”苏晴一听就来气了。

黄春笑了起来,敢情这是两个搞对象的闹别扭了,她只知道苏晴找了一个据说是搞销售的,没想到是卖媒的。

“你说我卖煤也没错,我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卖煤,来沪江是谈生意。”房子全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哟呵,房子全,你卖煤卖出奥迪A8和奔驰600迎来送往,你告诉我你卖的啥煤?是美国的航天飞机专用煤还是我国的核潜艇靠你的煤启动?”苏晴一脸冷笑。

苏晴一句话噎得房子全吭哧吭哧半天缓不过气来,“苏晴,你讲点道理行不?难道我就不能有俩有钱朋友?。

“行,我讲道理,那你告诉我你的朋友都是些坐奔驰600玩奥迪A8的,对了,刚才还跑了一开路虎的,那你还用得着整天屁颠屁颠四处去卖煤?”苏晴斜睨了房子全一眼反问道。

这一来房子全还真有些不好解释了,这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而且就算自己说清楚了,苏晴这算头也未必能接受自己的解释。

思衬再三,房子全觉得还是得说实话,要不日后这个结怕真的更难解开,只是赵国栋他们几个,还在那边等着自己,这却如何是好?

“那好,苏晴,咱能不能在一边来,我单独给你解释?”房子全低声下气地道。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春姐不是外人,你说吧,我洗耳恭听。”苏晴一点不买账。

“呃,事情是这样的,我和人合伙在内蒙古开了一煤矿,原来一直不景气。煤卖不掉,巨亏,所以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卖煤,到处跑,推销煤,今年行情好一些了,我今天是来沪江和合伙人谈生意,就这么简单,你爱信不信。”房子全说完便不再吭声。

苏晴见这家伙就这么简短几句话,便是紧闭嘴巴貌似赌气一般不吭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面,对方话语虽少,但是似乎也是真话。前两年煤炭价低不说,而且销路不畅,是得四处奔波,但是去年开始媒炭价格开始路走高,买方市场逐渐变成卖方市场,只怕一下子火起来也是事实。

只是今日这一幕实在给了苏晴太大刺激,本以为自己就找了一个踏踏实实勤勤恳恳搞推销的,没想到这一下子似乎就跨越了几个层次一般,变成了一小媒老板,这份反差委实大了些。

虽然苏晴也一直瞧不上那些个素质低下仗着腰包里鼓胀就要买这包那的暴发户,但是却很难把眼前这个家伙和那种人联系起来,就是他现在这身打扮,除了这件风衣包裹起来还像个人样,平素苏晴记忆里房子全是很难得有个能拉出来见朋友的模样。

第九十五节切入

“你今天和谁来谈生意,谈什么生意,就是和那家伙谈生意么?”苏晴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问,只好顺着房子全话语而去。

“不,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等我下来再慢慢和你解释行不?”房子全松了一口气,这丫头总算是松了嘴,要不这样硬扛着还真不好下台。“你今天来沪江干啥?。

“还不是剧组的事情,这会儿接机的车也没有来,冷死人了。”苏晴跺了一下脚,又呵了一口气,立时在空中形成一股白茫茫水雾。

“要不和我们一块儿走,你们去哪儿,我们送你们。”房子全犹豫了一下,但是就这样扔下苏晴走路,实在又说不过去,也不忍心。

“我们这么多人,你们车哪能坐得下?”苏睛摇摇头,这奔驰加奥迪也不是房子全本人的,他也是来接人的,怎么可能来送自己一行人。

“子全,要不让他们先走吧,让两位女士在这大冷天的站在这儿等着。不是绅士风度啊,我和长川坐德山的车走,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和长川了。”走过来的赵国栋笑着解围,“你就陪小苏他们一块儿先去吧,一会儿你直接到公司来就行了,我在那儿等你。”

房子全也懒得客气,虽然他没有在女友面前显摆的意思,但是今天是得把苏晴侍弄好,要不这桩事儿还没完,所以也就献献殷勤,顺顺苏晴心中那口气。

剧组一帮人算是被苏晴给震住了,连姓谢的导演都是有点子无语的感觉,没想到苏晴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竟然还有一个这样的男友,不管这两辆车是不是他男友的,就凭人家主人家能主动让出来给自己一行人用车,那就证明人家男友的身份绝对不低。

几个人在车上就已经开始盘问起苏晴和房子全来了,房子全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和这帮人也的确没啥共同语言,随便糊弄几句也就行了。

……………………

从张江高科技园区的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出来,赵国栋就陷入了沉思。毫无疑问沧浪生物的发展堪称是飞跃式的,几年时再已经成长成为生物保健品行业中领军角色。这和沧浪集团在先期的布局安排有很大关系。

在研发上持续的高投入,和多家国内医疗研究单位的紧密合作,采取利益共享的策略,都使得沧浪集团在药业这一块的收入出现了惊人的增长,几乎每一年的各种数据都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药业板块已经当之无愧的成为沧浪集团中盈利的第一大板块。

“沧浪药业这两年在研发上的投入超过了销售收入的百分之十当然这与这一块利润率较高有一定关系,但是这也足以证明我们对研发上的重视程度,我们沧浪药业的研发中心去年就已经正式投入使用。在这里不仅仅有与我们沧浪药业合作机构的科研人员,也还有相当数量我们沧浪药业挖来的研究人员,他们才是我们的宝贵财富。”

从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返回沧浪大厦的途中,赵长川不无自豪地介绍着这两年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发展情况。

“宾州制药和皖中制药呢?”

“虽然增速上赶不上沧浪生物,但是发展相当稳健,沧浪生物增速和利润率与它在业内所处的地位有关,但是随着竞争加剧,可能随后它的增速会逐渐进入正常状态,而宾州制药和皖中制药这种发展才是常态性的,制药这个版块我觉得能够以一种常态发展的速度会更好一些。”赵长川相当理智而清醒。

“唔,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最好,谋取高额利润是短暂的,当然我并不是指有机会谋取高额利润而不去赚,我只是提醒你要随时保持一颗冷静的心,这样你才可以不至于在狂热和大喜大悲中冲昏头脑。”赵国栋很满意赵长川这种心态。

沧浪的多元化不是赵国栋最初的想法,但是赵长川却走得很稳健。沧浪药业的欣欣向荣,沧浪置业的方兴未艾,都打破了赵国栋对多元化的疑虑,多元化没有错,关键在于你多元化的时候,是否能把副业作成主业,而沧浪无疑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哥,你就放心吧,我这人啥性格你还不了解?要做就做最好,否则我宁肯壮士断臂退出,免得留后患。”赵长川笑道。

奥迪A8稳稳地停在了沧浪大厦面前的专用停车位。赵国栋下车,望着眼前这一片已经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心中也是感慨无限,当初下决心在这里修建这座沧浪大厦的时候也还是担心过资金上能否支撑得住,但是一旦挺过来,其带来的收益就是惊人的。

电梯直上十八层,十七、十八层都是沧浪集团总部,其他楼层则属于沧浪置业的资源了。

沧浪大厦已经成功地成为这一区域的标杆式写字楼,这里云集了大量来自海外企业客户,至少有两家属于或曾经属于世界五百强企业,正在兴建的天沧国际广场距离不足两公里。是沧浪和天孚合作的结晶,已经在沪上引起了很多人的瞩目。

“去年我们除了完成了在加格达奇的原料生产基地建设并正式投产外。另外还在滇南也建立了一个生物原料萃取基地,沧浪生物的产品范围越来越广,在张江这边的二期翻了年就要动工,但是张江这边土地价格猛涨,如果沧浪生物要上三期的话,我们可能不得不转移到邻近地区。”

陪着赵国栋走进办公室,赵长川示意其他人不必跟进来,自己一个人陪着赵国栋坐下。

“嗯,药业这一块,你坚持对研发上的高投入是明智的,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浪费的嫌疑,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你会发现这会成为利润增长的主要动力,一定要注意专利的申报和保护,另外也可以适当考虑开辟国外市场。”

赵国栋想了一想,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提醒赵长川的了。

“嗯,这一点上我们集团有专门的法律界人士负责来处理。”赵长川笑了笑,“那都是沪上有名的律政高手,我们支付了足够的真金白银。公司的利益他们自然要义无反顾的维护

“这最好,事情都要交给专门人士来处理最合适。”赵国栋也笑了起来,“子全是来和你商量国全能源分红的事情?”

“哥你知道了?”赵长川怔了一怔、

“嗯,上次在电话里他提了一提。他很矛盾,既希望能给一些重要管理人员一些安慰和鼓励,又不愿因此而影响下一步发展大计,他的野心不小啊,今年还准备继续大步扩张,在资金上的需求不会少。”赵国栋在沙发上坐下,“国全能源已经在当地成为龙头企业了,当地政府也很支持他继续发展,他还想把企业向外扩张,大概是觉得最近几年煤炭需求都会呈现出供不应求情况,价格也会持续上涨。

“国家经济向好带来对能源需求的持续猛增,这是母庸置疑的,而且这个趋势应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会改变,我看国全能源似乎也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赵长川难得俏皮地幽默了一句,“要不子全哥每次来沪江都是愁眉苦脸的,我都怕见他那张脸了。”

“国全能源会有几年好日子过。但是怎么过法,我还在正琢磨着怎么和子全商量一下。对于资源型的产业一方面要拉长产业链,拓展利润点,另一方面也要考虑不要停留于低层次阶段。我在能源部工作这段时间就感觉到,我国对于新能源发展还缺乏必要的政策支持,但是现在正在改变,我希望国全能源也能在新能源的发展上能有所作为。”

“新能源?”赵长川对于时政的关心还是十分敏感的,“哥,你是指太阳能和风能以及生物能源?”

“嗯,当然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常规能源如煤、石油和天然气还将占据主导地位,但是随着对能源需求的日益增长,以及国际国内社会对环保要求压力将会日益增大,新能源的曙光已经初显,尤其是太阳能光伏产业会成为一个热点。”赵国栋点点头。

“可是现在我觉得子全哥似乎还把注意力放在媒炭开采和焦化厂的扩建上,而且新能源开发可能需要有相当高的技术支持和储备,哥,你觉得国全能源在这些方面有优势么?”赵长”并不太赞同自己兄长的意见。

“你说的是问题,但是我觉得资本可以改变一切,我们不一定非要从头做起,我们可以选择更好的切入点进入这个行业,比如收购一家有一定技术储备的公司,然后帮助它做强做大,资本的力量是无穷的,至少在现阶段是如此。”赵国栋微微一笑。

第九十六节拜会

等到房子全期期艾艾躲躲闪闪地溜进沧浪大厦时,赵国栋两兄弟已经讨论了好一阵关于国全能源的发展方向,当然这一切都还得等到房子全这个真正主事者到来之后才能真正步入正题,先前谈的不过是一些意向性的东西。

让赵国栋两兄弟颇感惊讶的是房子全却对赵国栋提出的新能源战略十分感兴趣,甚至明确提出如果可以,国全能源也将涉足新能源,而且会越早越好,这大大出乎赵国栋两兄弟意料之外。

当赵国栋询问起房子全为何会对新能源感兴趣时,房子全的回答格外朴实,没有哪座煤矿能开采一辈子。

无论蕴藏鉴多么丰富的煤矿,终究有一天都会开采完的,而且随着现在开采能力越来越强,开采手段越来越先进,每一座煤矿的开采时间都会越来越短,开采完了呢?

而且煤炭开采的安全压力和环保压力的确太大,无论是从个人良心道德来说还是法律责任来说,房子全都觉得自己背负了很大的压力,拿他自己的话来说,都是被赵国栋熏陶的,以至于现在自己变得相当的悲天悯人,甚至有点与人为善的感觉。

房子全当然不至于认为国全能源能运行几十年,但是他也觉得开采和炼焦这个产业链总体来说属于一个低技术产业,如果说用于原始积累当然不错,但是能够有机会实现转型升级,比如涉及石油和天然气开采,或者新能源开发,他当然愿意。

房子全在认识上的如此高远到是让赵国栋很高兴,他就是担心房子全抱着老观念不放,只顾现在赚钱赚得欢,看来自己还是看了房子全这么些年的操练,人都是成长变化的,而房子全的变化趋势让赵国栋很满意。

一个下午就在三人的交谈中飞快地流逝过去,当晚饭时间到来时,赵国栋才问及房子全那位野蛮女友。

房子全也有些腼腆的表示苏晴暂时还不愿意出现在众人面前,称还没有考虑好是否能够接受房子全目前的身份,一个煤老板,而且看样子还是囊中丰实且素质也不算很差的煤老板。

这倒是让赵国栋和赵长川两人对房子全这位女友颇感好奇,房子全是个卖煤的她倒喜欢,成了煤老板了,反而不待见了,这可真是独立特行。

赵国栋在沪江呆了两天时间,和屈平、米玲等沧浪集团高层逐一见面,也和他们聊了聊沧浪的发展方向,听了听他们对目前沧浪发展态势的看法。

在沧浪水业这一块上市问题上,大家意见都基本一致,认为将沧浪水业上市可以进一步加强沧浪水业国际化、标准化进程,可以引进更先进更严格的管理艺术,促使沧浪水业在面对更强大的竞争压力时表现的更具有活力。

对于沧浪药业和沧浪置业这两块上,屈平也明确表示沧浪药业目前没有必要上市,既不缺乏资金,又有很高的成长性,堪称沧浪集团生金蛋的母鸡,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考虑上市,至于沧浪置业,目前还处于尚未真正定型的扩张期,更是谈不上上市不上市。

赵国栋也和米玲谈了谈沧浪财务问题,米玲也知道这位虽然似乎从来不过问沧浪的具体营运,但是却是真正的关键人物,也是打起精神将沧浪这一年多来财务状况进行了一个汇报。

她表示沧浪集团一直是按照赵国栋提出的,严格遵循上市公司的要求来规范沧浪集团的财务管理,以最大的谨慎来控制财务风险,但是沧浪稳健迅速地成长和发展使得公司在财务上的压力相当甚至可以说基本上没有遇到像样的财务风险,集团在这方面堪称揩模。

在沪江视察完沧浪集团的情况之后,赵国栋又看了看天孚在沪江浦东和浦西老城区的攻城略地。

应该说乔辉坐镇沪江是一个最为明智的抉择。沪江地产群雄会聚。天孚这个及不算先行者也不算后来者的中不溜就是在乔辉强有力的人脉支持下,再加上又有沪江本土地产精英的加盟支持下,在沪江的发展相对较为顺利。

具体一点说就是想要拿的地基本上都能拿到,但是该交的款项,天孚也决不拖欠,总是准时或者提前缴纳。所以沪江官面上也对天孚这种既有背景,又懂规矩,且出手豪爽大方的企业十分满意。

加上前期天孚也相当知趣的配合支持沪江方面对老城区的一些政策性开发,钱没有赚两个,但是却赢得了地方政府很大的好感,当然对于拥有强大建设力量的天孚来说,这算不上个啥,顶多也就是保本卖卖而已。

在沪江逗留两天之后,赵国栋和赵长川又飞抵皖中庐州,视察了正在扩建中的皖中制药厂,然后才飞回安都。

……………………………………

“哟,你小子,我还真以为进京当京官去了,就忘了我们了呢。”任为峰乐呵呵地上下打量着赵国栋,“看你气色不错嘛,北方的白面小米是不是更养人一些啊?”

“嘿嘿,任省长,要不您去试试?没准儿京里的风沙还能让您体会一下大漠苍茫的滋味儿呢。”赵国栋也是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不再是直接下属,赵国栋也就没有那么多拘束了,何况本来也和任为峰关系不错。

赵国栋是从甘萍那里出来的,眼圈都有些发红的陆蕊恋恋不舍地把他送出来,倒还真有一点千里送情郎的味道,弄得赵国栋都有些不自在了。

陆蕊这丫头挺重情重义的,甘萍终究还是选了她当秘书,这在宁陵又引起了一阵惊呼。

也有人隐约感觉到陆蕊突然摇身一变到了省政府办公厅成了甘省长秘书多半与已经离开的赵国栋有些关系,但是这也没有啥证据,何况只是一个秘书而已,也谈不上飞上多高的高枝儿了。

赵国栋走向蔡正阳提前了几天请假回安原,部里边年边上除了一些例行事儿,倒也没有其他多少重要事儿,蔡正阳也知道赵国栋从怀庆走得匆忙,原来在安原的不少老关系肯定需要走动联络一下,也就很大方地准了他的假,反正现在通讯科技如此发达,走到哪儿也一样可以联系上你。

甘萍有传言称极有可能在明年的全国政协会上到政协去,对于甘萍来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作为一个民主党派女性领导干部,她在安原的地位已经再没有半点上升空间余地,唯一的希望就是跳出安原这个地方,到中央去,只有这样才是她的机会。

而甘萍在安原连续两届副省长,算得上是资深领导了,而且在两届政府中她的表现可圈可点,给当时的省委书记、省长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第一任省长苏觉华现在已经是政治局委员兼沪江市委书记,明年进入中央的呼声很高,而第二任省长、省委书记宁法据说也是在十六大上要进入政治局委员序列,也就是说在今年十六大之后,这两人都有很大可能成为中央决策层中的一员,那么对于印象颇好的甘萍会不会有帮助呢?

从甘萍处一出来,赵国栋就给任为峰打了电话,还好任为峰也在。

任为峰这个人不错,即便是作为常委副省长在赵国栋面前也从来都是以亦师亦友的角度出现,尤其是对方对自己观感也很好,两人在许多问题上观点也比较一致。

在帮助钻采设备厂上市方面,任为峰也动用各种关系做了大量工作。不管自己会不会回安原,这样的关系绝对应该保留下来,所以赵国栋在拜会了甘蒋之后就立即到了任为峰这边。

“国栋,这样好的机缘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呢,能在部委里提升一下境界,有利于你日后发展。你还年轻,别整天心怀怨念打自己的小九九。”任为峰笑了起来。

“别,任省长,我可没啥小九九可打,我现在也是安于现状,一心一意为我国能源发展大计禅精竭虑。”赵国栋笑嘻嘻地道。

“我给你说的是正经的,别看有的人现在志得意满,但是各人走的路不同,你现在需要多一些经历、履历和资历,这在档案中绝对重要。对你人生一辈子都有莫大帮助。”任为峰正色道。

“我明白,所以除了有几天时间有点子心情郁结外,后来我也想通了。你若真是让我回到怀庆市长这个位置上去,我现在还不乐意呢。”赵国栋吁了一口气。

“嗯,你能想通这一点最好,这段时间我也没有时间来京里,也就没来看你,但我听老邓和洪钟来说钻采设备厂全靠你帮忙,发审委那边一鼓而过,现在很快就要进行路演发行了,我代表咱们省里边对你表示感谢了。”

任为峰的话让赵因栋赶紧摆手。“别,份内之事,举手之劳,任省长。这本来就是我在怀庆市长任上做的事儿,难道还因为我位置变动就置之不理了,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嘛。这事儿不说了好不?”

第九十七节烦心事儿

任为峰对于赵国栋能保持这种心境和作风相当欣赏。

他也知道赵国栋之所以会从怀庆市长位置上离开并不那么简单,既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被人挤走,也不是有的人感觉的是赵国栋是在蔡正阳提携之下要去中央部委里镀镀金。应该说两方面因素都有一些,但是毫无疑问燕然天在其中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谭立峰和燕然天关系密切,而据他所知,和燕然天关系同样极为密切的省公安厅副厅长严立民也同样在那桩省公安厅直接插手调查庆州拆迁涉黑时间上扮演了不太光彩的角色。

这一系列动作究竟是一条线串起来呢,还是一个巧合,任为峰还无法断言,但如果是前者,任为峰就觉得燕然天太卑劣了一点,对一个年轻干部不是从帮助保护的角度来行事,而是想方设法让对方犯错误再来挤开,为自己亲信心腹上位腾位子,这对于一个高级干部来说无疑是不合适的。

他也坚信赵国栋决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建委主任而去耍那样拙劣的手段,那也把赵国栋的能力胸襟看得太差了一点,也许会有人从中做了手脚,但是任为峰认为站在省里这个角度应该看得清楚才对,但是最终宁法还是选择了让赵国栋离开,这让任为峰有些困惑。

不过任为峰还是认为赵国栋到中央部委去锻炼一下很有必要也很有好处,有时候你走到了高处胸襟心境一下子就会豁然开朗,原本在某个层次自己还相当纠结的心情顿时就会一扫而空,这也是一种提升。

赵国栋在任为峰处盘恒了半个小时之后才离开,年前都是领导们最繁忙的时候,能给自己半个小时拉近感情已经很难得了,赵国栋很知趣,连饭都省得请了,直接回雁南飞会所,在会所找个私密的包间里休息午睡。

雁南飞一直保持着稳健的发展风格,吸聚高端客户是雁南飞给自己的定位,正因为这个定位,使得雁南飞宁肯在客户少一些,但是绝对不愿降低门槛,这也使得它已有的客户群十分忠实,当然这也是徐春雁两姊妹之所以不降门槛的底气。

正因为如此也让为雁南飞在安都业界打造了一个孤傲不群的风格形象,加之徐春雁两姐妹这对风情万种的李生姐妹花实在太过出色,连素来对正规保健行业不涉足的安都黑道都有人在琢磨站在这对姐妹花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有些消息灵通人士都清楚,现在已经升任安都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原天河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天河分局局长邱元丰应该和这家俱乐部幕后人有些瓜葛。

邱元丰接到赵国栋电话时,安都市公安局正在召开党委会。

党委会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刘兆国主持,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管长风作了春节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部署。

作为资历最浅的副局长,邱元丰分管治安这条线,联系天河分局,同时又是本次春节的带班局领导,这个春节注定不会还有清闲时候。

邱元丰来到雁南飞附近的一家会所时,赵国栋已经等了一阵时间了。到这种场合,邱元丰素来很谨慎。在天河区任职这么久,搞娱乐这一行很多人都认识他,虽然只是来和赵国栋在一起坐一坐聚一聚,他还是很注意。

邱元丰知道赵国栋和徐春雁一直纠缠不清,不过他得承认那个女人的确有勾魂夺魄的魔力,无论是脸蛋身材,还是那柔情似水的性格,委实让人难以自拔。

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是成熟女性最具杀伤力的时候,也难怪赵国栋丢不下手。

邱元丰只能埋怨自己当初还在江庙时去安都仿织厂赴宴,怎么会把赵国栋带上,惹来这段孽缘,好在赵国栋这小子相当小心谨慎,倒也没有出啥乱子。

赵国栋注意到邱元丰眉宇间似乎有一抹忧色,如果不仔细观察你绝对看不出来,而且赵国栋似乎也感觉到邱元丰并没有刻意掩饰这么忧色。

“邱局,怎么了?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赵国栋问道。

“这一次春节我带班,出来不了,得忙个够呛,所有春节到元宵,期间的活动都是我负责,估摸着要想轻松得过了大年十五去了。”邱元丰没有正面回答赵国栋的问题。

“呵呵,看来你们市公安局也是欺负新来的啊,你一来就让你带班?”赵国栋也顺着对方话题道。

“这是市局里的规矩,谁最后来,本年度最近的一个大假就该他来接招。”邱元丰笑笑,“这也不算欺负人,约定俗成,谁都有这开头。”

“也是,谁让你才来?不过过了这一春节,就该大家轮看来了吧?明年五一你不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赵国栋点头道。

“哼。休息?坐在这位置上没哪天能轻松的,我分管治安,每天都是提心吊胆,担心哪里又出恶性案件啦,哪里又有不稳定因素啦,市委市府会不会又被围上了啊,要不就是哪里发案又居高不下群众意见大啦。总之,一个字,苦!”邱元丰叹了一口气,“那像你你小子,一步登天,坐在中央部委里,悠哉游哉,自然可以说风凉话。”

“嘿嘿,邱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难道部委里就没有难处了?上边领导发句话,你下边就得秉承揣摩领导意图,按照领导意思开展工作。管你调研也好,考察也好,收集情况也好,总之最后你得给领导一个满意交代,符合他意图的东西得拿出一份来,否则你就等着好果子吃吧。多来两次不满意,你就可以靠边站了。”赵国栋摇摇头,“真都像你想象那么简单,这国家部委早就可以撤了。”

“这年头,那样工作都不好搞啊。”邱元丰寡淡地叹了一口气。

赵国栋感觉到对方似乎有啥心事。但是对方似乎又不愿意提及,这让他心中也有一点不好预感,他担心邱元丰和自己担心的事情是一个事儿,但邱元丰的蹿升也很大程度上的益于刘兆国的提拔,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就只能憋在肚子里。

“邱局,干工作么,求个自己心安就行了,对得起这份良心,对得起国家给我这份工资,至于其他,我尽我所能,仅此而已。”赵国栋淡淡地道:“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我能改变的,都是成年人,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只怕都是做过认真仔细的考虑的。”

邱元丰猛然一抬头,目光如炬,直视赵因栋:“国栋,你也知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赵国栋反问。

“如果连你都知道了,那他就危险了,我们得阻止他。”邱元丰神色复杂地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阻止他?”赵国栋叹了一口气,“我只希望他不要越陷越深,他说他从没有涉及我所说的那些东西。”

邱元丰相当震惊于赵国栋怎么会知晓这一点,在他看来他作为原天河区分局局长,现在又是分管治安的市局副局长,也是通过多种渠道推测出来的,即便这样也没有多少依据,只是怀疑而已。

“那怎么办?”邱元丰第一次问出这样的话语来。

“邱局,我是一个偶然机会知晓的。我估计现在还没有什么人知晓。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直遮掩得下去,除非他现在就收手,这种行业对手太多了,涉及利益也太宽泛了,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出事情。”赵国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然他也同样没有证据,现在连邱元丰都怀疑,这更加深了赵国栋的怀疑。

“我知道是因为我的特殊位置。你知道那就真的危险了。”邱元丰叹息道。

“那又能如何?现在也没有其他证据,我们说啥他也听不进去,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邱局你现在位置更尴尬,唉,这事儿两难啊。”赵国栋同样觉得相当苦恼。

邱元丰摇摇头不语。

赵国栋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沉闷,谈及这个现在还无法确定的话题实在令人心情不好,但是一时间却无法正面应对,只有等待合适时机。

“那就说说你吧,国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孩子了吧?”邱元丰突然岔开话题。

赵国栋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邱元丰看来也是故意来恶心自己啊。

“邱局,不急,我才三十一岁,是不是?”赵国栋报以苦笑。

“你三十一,弟妹只比你小两岁吧,你无所谓,看你样子六十岁都还能龙精虎猛,可女人不一样,你自己好好掂量着点。”

邱元丰的话似乎一语双关,让赵国栋否度感受到这位昔日老领导的犀利。

这话似乎不仅仅是指刘若彤,似乎也在提醒自己也应该考虑和徐春雁之间的关系了,赵国栋心中苦笑。

自己不是没有孩子,瞿韵白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要不了多久肚子就要吹气似的鼓胀起来,就得躲到香港去待产,瞿韵白觉得在香港还是有风险,毕竟大陆去香港的人太多,万一被人看见,也不稳妥,想要到瑞士去生产,赵国栋也由她。

第九十八节缘分可以解释一切

赵国栋的手放在瞿韵白柔软的小腹上,感受着来自里边一个小生命的跳动,良久才温言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职?”

“嗯,再等一个月吧,现在还看不出来,本来天气也还冷,穿得也挺厚,我怀孕也没啥生理反应,还算好。”

瞿韵白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让赵国栋的手扶在自己腰间。

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易疲倦,易犯困,食量也见涨。第一次怀孕的瞿韵白已经感安到了为人母的滋味,她已经三十五了,典型的高龄产妇了,如果这一胎不要,以后还能要上都说不清楚了。

幸好赵国栋很果断地帮助她下了决心,虽然很有些舍不碍手中的工作,但是当瞿韵白感受到腹中那颗小生命的存在时,一种母性的知觉油然而生。

“再等一个月?我建议你最好过了春节就先到香港去吧,那边气候温暖一些,在香港呆上两三个月。你就可以到瑞士去了,也好有个适应过程。”赵国栋想了一想道:“你给培哥和乔辉他们说了吧?”

“说了,培哥没说啥,倒是乔辉挺高兴。”瞿韵白罕有的有些羞涩,脸上浮起一抹酡红,伸手不自然的拂弄了一下披散下来的乌发,“他只说恭喜,让我好好养好身体,不要急于工作,说天孚副总裁这个位置永远为我留着。”

赵国栋笑了笑,他和杨天培和乔辉都提前说了瞿韵白怀孕的事情,但是也要求范围控制在只有二人知晓之内,对集团其他高层就说瞿韵白因为工作太过劳累,申请休息一年时间,不做多的解释。

当然这肯定会在天孚集团内部引起一些怀疑,好在瞿韵白只是负责集团日常行政事务,并没有具体分管那一块,倒也不至于对集团哪一块工作造成太大影响,顶多也就是杨天培肩上的压力多一些。

事实上在此之前瞿韵白已经有意识的在集团内营造了一个假象,放出消息称自己已经在新加坡结婚,丈夫是新加坡华人,当集团内部一些高层问及瞿韵白时,瞿韵白回应也很含糊,只说还在交往中,也断了集团内一些人的念想。

就算是集团高层其他人有所怀疑甚至知晓了瞿韵白怀孕生产一事,有了前期的烟雾遮掩,也不至于引起太多的怀疑。

“我和韵蓝也说了。”瞿韵白犹豫了一下才补充道。

“哦?她没说啥吧?”赵国栋有些尴尬,雀韵蓝也是一个绕不过的人。现在雀韵蓝处于最忙碌的时候,星浪公司已经完成了上市的所有程序,开了年就要在深交所上市,雀韵蓝身心几乎全部投到了星浪公司上市事情上去,不仅仅代表沧浪,而且其本上也在星浪公司拥有一定股份。

“她还能说啥?前几天过来看了看我,还不是骂你?说早就觉得你心怀叵测,居心不良,现在弄成这样,三十五了还来生孩子,而且还不明不白。”瞿韵白微微含笑,娇嗔道。

“唉,都是我的错。”赵国栋有些自惭地挠了挠自己脑袋。

瞿韵白摇摇头,拉住赵国栋的手重新放在自己小腹上,一脸沉静中夹杂一抹幸福,“不怪你,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愿意。”

赵国栋心中一阵暖流涌动,“韵白!”

“韵蓝说了,等我生产的时候她也基本上忙过了,她过来陪我一段时间。”瞿韵白温柔的靠在赵国栋肩头上。

“嗯,这样最好,我打算等你快生产时,告诉我父母,到时候他们也会过来陪你一段时间。”赵国栋一脸平静。

“啊?”瞿韵白吃了一惊,脸色泛起一阵潮红,迅即又变得有些苍白。“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难道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他们俩来看看自己的孙子孙女也不行?”赵国栋笑着道。

“可是,我……”瞿韵白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丑媳妇难免见公婆,但是一来自己这个媳妇名不正言不顺,二来第一次见面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进行。这也未免太唐突了。

“我父母虽然古板了一些,但是我做的事情他们顶多也就是骂我几句罢了,难道说还能和我断绝关系不成?何况有了孙子孙女,我想孩子带来的高兴快乐,很快就会把对我的愤怒怨气冲走得一干二净。”赵国栋安慰道。

赵国栋知道瞿韵白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消息,温言软语安慰,他也知道瞿韵白内心应该是喜悦的,毕竟自己和她的感情以及孩子的问题能够得到老人的认可,对她来说也是心灵上的一种慰藉。

当夜赵国栋感觉到瞿韵白在床上有些辗转难眠,便紧紧搂住对方,让对方依偎在自己怀中,一直到下半夜,瞿韵白才沉沉睡去。

…………………………

赵国栋感觉到自己一回到安原似乎就有一种神清气爽的勃勃活力,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性生活更加协调的缘故。

这两晚上虽然都在浅湾别墅里陪着瞿韵白,但是却趁着中午间到雁南飞休息,好在雁南飞那里徐春雁也有休息的卧室,免不了尽享鱼水之欢。

随着在京津两地的业务日益拓展,天孚集团也有意要将总部正式迁往京城,但是安原仍然是天孚集团一个重要根据地,尤其是有葫芦洲这个大型中央商务区的开发,使得天孚集团暂时还需要在安都留守两年。

回到安都后,赵国栋也专门去葫芦洲中央商务区工地现场去看了看。进展速度还算比较快,尤其是在安都市政府在感受到来自周边重庆、武汉、西安、成都等地竞争压力下。对葫芦洲中央商务区的建设更是格外重视,省市两级政府都希望能够早一日将葫芦洲CBD建成,确立安都市在中国内陆地区无可撼动的核心城市地位。

不过赵国栋还是觉得安都市在发展定位上有些模糊,这从几个方面都体现出来,像安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产业定位,像安都市文化创意产业园的萧条,像打造金融第四极的举措单薄,都显得矛盾而又缺乏规划。

据说这大概和省委副书记兼市委书记苗振中与市长姚文智在观念上有较大冲突有直接关系,但是赵国栋还是觉得即便是姚文智仍然在对安都市发展定位上存在误区,当然现在这一切都于自己无关了。

翟韵蓝回来了,赵国栋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回浅湾别墅。

毕竟这见面还有些尴尬,赵国栋觉得还是等到时机成熟大家都等这一段时间过去逐渐适应再见面更好。相信瞿韵蓝也能够理解接受这个现实,每个人一生都有很多无奈,无论是瞿韵白还是自己。

每一次赵国栋回家来,罗冰发现自己做饭的兴致都特别高,赵国栋喜欢的几样菜她都能发挥出最高水准,虽然只有他们俩吃饭,但是罗冰还是愿意把赵国栋最喜欢的那几样菜都做齐。

看着赵国栋满意的笑容,罗冰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都说要抓住男人心首先要抓住男人胃,罗冰不敢奢望能独享赵国栋的心,她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虽然现在赵国栋调到京里去之后回来时间更少,但是哪怕是一月一次,只要他回来,她都觉得总有个念想。

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得太过痴狂,但是静下心来细细琢磨,也许这样平静而又富有规律的生活正是自己所想要的。

“罗锐进并发区党委了。”

“哦?看来他表现不错嘛,我也听说卢卫红很欣赏他。”赵国栋放下筷子,罗冰接过碗替他盛了一碗番茄煎蛋汤。

罗锐担任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赵国栋助了一臂之力,但是能进党委还是让赵国栋有些惊讶。看来罗锐还真是有些本事,卢卫红是个对工作要求很高的人,能在几个月时间里就进开发区管委会党委,这和自己无关。

“罗锐工作很努力很敬业,不过他对仕途上的追求的确太投入了,家里事儿基本上从不过问,我嫂子也是有些怨言,但是好在罗锐没有其他不良品行。”罗冰觉得自己说这句话似乎有些语病,脸微微一烫。

“你的意思是我有不良品行?”赵国栋一边喝汤一边笑了起来,“嗯,味道好极了,我就喜欢这种味道,让我有家的感觉。”

被赵国栋一句话问得脸色绯红,娇嗔般地瞪了赵国栋一眼,罗冰气哼哼地道:“也许是我们上辈子欠你的。”

“那好,上辈子欠我,这辈子还,这说明我们两辈子都有缘,缘分可以解释一切,我也一直这样认为。”赵国栋双手撑在饭桌上,直视罗冰柔情弥漫的剪水双眸,“不是么?”

第九十九节壮志雄心

虽然春节的日程不像在地方工作时安排得那样紧凑,但是今年却多了一个瞿韵白怀孕事件,尤其是在瞿韵白很有可能在春节过后不久就要去香港,赵国栋基本上每晚都要陪着瞿韵白。

好在刘若彤也要正月初五才会返回京城,赵国栋才不至于面临两难境地。

今年蔡正阳和柳道源以及熊正林都没有回安都,已经延续了多年的聚会传统就此终结,这让赵国栋遗憾之余也有一丝不太好的感觉,虽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随着几位兄长走上越来越高的位置,各人的道路也就各不相同了。

比起前两年的工作繁忙和去年的落落寡欢,赵国栋很满足于今年这种既有较为充裕的时间,有没有太多工作压力的感觉。

既然已经离开了安原这个圈子,赵国栋就觉得自己显得自在许多了。毕竟脱离了人们的注意力,也就意味着没有太多人来关注自己的私生活了。

……………………

“你说你要到驻京刃?”赵国栋讶然问道,手中的咖啡杯也放了下来。

“怎么,你不欢迎么?”女孩略略有些翘卷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是不是怕我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呵呵,说哪里去了,蓝黛,我只是觉得你留在安都市政府办公厅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去这个驻京办。那儿的工作似乎不太适合一个女孩子。”赵国栋皱起眉头,“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应该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我记得我这个人好像早就属于某个人了。”蓝黛俏皮的微微一笑。“也许有的人不在意。但是我记得我的承诺。”

赵国栋一时间觉得头大如斗,蓝黛的问题是他一直不愿触及的问题。这丫头似乎认准自己了一般。甚至比韩冬更难缠,韩冬至少能保持理性,而这丫头似乎有点一根筋的味道,赵国栋还拿不准这丫头究竟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绝不是那种缺心眼的实诚人。

未曾想到刘兆国家里请客还把这丫头给叫上了,吃完饭,蓝黛落落大方地邀请自己来咖啡厅里坐一坐,他倒不好推辞,何况他也想和这个一直未曾谈对象的女孩聊聊。

虽然从来没有把蓝黛说那话放在心上,但是那个丫头誓言却总是有点挥之不去的感觉。

“蓝黛,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已经结婚了,我和你之间没有可能发生什么。”赵国栋苦口婆心地道。

“是么?我没有说过我们俩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俩真要发生什么,我想也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不是么?”蓝黛笑了起来,不能不说这丫头笑起来极富惑人的魅力。尤其是一双眼睛相当有放电感。

“蓝黛,我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好感,但是从未对你有过非分之想。我只是把你们当作妹妹,怎么说呢?我希望你们能过得很好,真的。但是我不认为你这样做是理智的。其实有时候你钻出这个牛角尖,就会感觉豁然开朗,就会发现原来的一切是多么可笑幼稚,你……”

赵国栋正欲耐心地说服蓝黛,却被蓝黛优雅而俏皮地打断:“国栋哥。我只想问一句,你这番话给小鸥说过么?”

赵国栋张口结舌,讷讷良久才道:“呃,说过,说过,她……”

“那你和她发生过什么事情么?”蓝黛双手撑在颌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赵国栋。

赵国栋无言以对。

“国栋哥,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我能指挥我自己的意识,就像小鸥一样,我没有强求什么,我只是在等待冥冥中属于我自己的机缘,仅此而已,请你不要再用说教或者居高临下的怜悯口吻来劝导或者安慰我,我不需要。”蓝黛脸色如恒,仿佛在叙述一件完全与二人无关的事情。

面对这样的言语,赵国栋除了转移话题,他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好在蓝黛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愿时间能磨蚀掉她的一切偏执。

………………………………

“谭立峰来了之后很低调,大家都在观望,希望看看这位新任市长能有什么新举措,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出这位市长有什么动作。”

桂全友不是第一个来拜访赵国栋的怀庆干部,王丽娟和臧克明比他来得更早一些。

赵国栋只能在父母家中接待这些客人们,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安都居然没有一个属于单独属于自己的宿处,当然交通厅宿舍实在寒碜了一点,这么些年赵国栋也没有过问,就扔那儿了。

先前王丽娟和臧克明与桂全友说的大同小异,谭立峰上任之后,也只走到各县区搞了搞调研,并没有新动作,事实上怀庆在惯性力量推动下发展速度不慢,如果谭立峰聪明的话,就应该保持这样,等待着今年下半年的人事变化,陈英禄不可能再继续在怀庆呆下去了,一切可以等到他接任市委书记之后再来规划不迟。

“丽娟,克明,全友,我已经彻底脱离了安原了,怀庆的事儿我更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了,不过我在怀庆工作了三年,对怀庆很有感情,可以说怀庆一点一滴都深深镌刻在我脑海中,当初走真有些舍不得。”赵国栋笑着有些感慨般地道:“你们三个现在都是怀庆三个经济最为发达的区县的政府一把手,党委定基调,政府干实事,我希望你们三个不要受我走的影响,要把心思放在怎样搞好一地经济上,扎扎实实做点像样的成绩出来,这不是替那个,书记市长作,而是替一方老百姓造福,对得起自己坐的这个位置。”

三人都是默默点头。

“你们三个县区各有各的区情县情,怀庆又面临着一个很好的发展局面,怎样抓住机遇,结合实际,这其中还有很多工作要扑下身子去做。”赵国栋也觉得自己怎么说着说着又回到了老话题上去了,自我解嘲地笑笑:“瞧瞧,我这人都习惯成自然了,走了这么久还改不过来。”

“赵市长,你甭这样说,虽然你走了,但是怀庆老百姓眼睛都是雪亮的,谁是真正想为他们干点实事儿的,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臧克明颇富感情地道:“我老臧敢肯定。你会回来,也许下一次你回到我们怀庆是就是以省领导的身份回来了也不一定。”

王丽娟和桂全友也都笑了起来,盛克明说话还真够直白,想到啥就说啥,连点弯儿都懒得转了。

“老臧,我就托你吉言吧。”赵国栋笑笑,“你们三个中午也别走了。就在我家里将就一顿吧,我妈的手艺不错,这段时间你们在外边大概也吃腻了大鱼大肉,今儿个尝尝家常菜。”

……………………………………

一直到三人离开,赵国栋才回到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他能从三人的言语中听出一些端倪,三人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够回怀庆的,但是现在的局面自己回怀庆的希望很渺茫了。

谭立峰虽然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陈英禄却把他推得很高,除了两人原来保持着比较好的私交之外,恐怕还是来自于安原省委的授意。

陈英禄恐怕也就只有几个同时间就要卸任,这么短时间内得让谭立峰尽快适应,虽然谭立峰在怀庆根基深厚,但是毕竟他没有担任过党政主要领导,这市长位置过渡时间又太短,省里边大概还是有些担心影响到怀庆的发展,所以陈英禄才会如此卖力地替谭立峰推波助澜。

谭立峰如果接任市委书记,自己当然不可能再回去担任市长,而自己真的要接陈英禄的市委书记,那省里边就不会让谭立峰回去担任这个市长,毕竟省委副秘书长下到地市担任市长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如果只是一个过渡还差不多,实际上这也就否定了自己回怀庆的可能性,甚至自己回安原的可能性还有多大都很难说了。

要说心中不遗憾,那是假话。怀庆在自己手中已经打下了一个相当好的底子了,尤其是电子信息产业这一块,哪怕是萧规曹随,这两年也能看着结出一个个硕果,可惜了,白白便宜了别人。

那又怎样?赵国栋哑然失笑。难道说没有了基础,自己就不能在其他地方从头再来做出一番成绩来?

真是笑话,那也未免太小瞧自己了!

赵国栋胸中没来由生出一股子壮志雄心来。

第一百节特定圈子

初四一过,赵国栋就不得不暂别瞿韵白飞回京城了。刘若彤也从阿斯塔纳飞了回来,再怎么必要的礼节也要走到,好在现在京城上班,许多平时就走动着的关系不需要刻意去经营,有的一份稍稍别致独特的礼品送上也就算是心意到了。

毕竟这春节边上,谁家了都忙,你若是去了别人不接待也不好过,接待了又是一桩事儿,谁都嫌麻烦,却还不好开腔。

赵国栋对于这个时候诸人的心态把握得很好,选择了怀庆的青坪青针茶、宁陵花林的麒麟观碧玉乳酒和碧雾山黑茶,三样一搭配,在费些心思请专门手艺人用特别定做的艺术广告纸一包扎,看上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安原的土特产。

要送礼的对象都是啥都不缺的人,但是关键在于心意要到,你礼到了别人未必记得住,你礼不到别人多半却记得住,而且这一次疏忽了也就意味着下一次可能你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了,这关系往往就是在这样不知不觉冷淡下来的。

赵国栋在刘家的地位很独特,除了刘拓刘岩两兄弟和刘乔,刘家不少人最初对于这位似乎有些攀龙附凤的小官僚不怎么打上眼,所以连沈东昭这些圈里人都知道刘家一个女儿招了一个地方上的小官僚,但是赵国栋后来的表现很快就打破了刘氏子弟的观感,尤其是在赵国栋调任能源部综合和规划发展司任司长之后,这种观感就被彻底颠覆了。

或许他们可以无视地方上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毕竟那距离他们太远,但是绝对无法小觑能源部一个司司长,尤其是规划和发展司这样的关键司,即便是他们认为有人帮扶赵国栋,但是敢在这样的位置上坐下去,而且还能坐得安安稳稳,玩得风生水本事就不行。

刘岩在家族里早就丢出风声来,说建邦副总理对赵国栋的表现很看好,在中国能源安全和发展上听了赵国栋的发言之后,专门点名询问了赵国栋一些问题上的观点,这让刘家那些个子弟们的气焰收敛了不少。

红色家族的影响力在日渐消退,间或有杰出人士涌现,活跃在政坛上,但是无法改变大势,草根精英们正在崛起,这是一个无可回避的现实,陆建邦便属于草根精英中一员,普通人家出身,大学毕业之后便在企业里一步一步做起,一直到踏入政界,到现在的位置,和文副总理风格不太一样,他很难嘉许人,能得他首肯的人更少,这是政界内公认的。

赵国栋就是在这样一种特定的环境下渐渐走入了刘家的政治中心区。到了这个位置,无论是刘仲平还是许嘉宁都已经认可赵国栋的表现足以当得起刘氏家族成员的佼佼者了。这也就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赵国栋已经可以动用刘氏家族的潜在人脉资源为其助力了。

要在刘家这个圈子里站稳,能力本事固然很重要,但是这个圈子体系辐射开来牵连的更广泛的体系,很多时候同样需要来维系和巩固,比如像沈东昭这样的关系,就是刘家必须要刻意交好的,连刘仲平都是沈东昭伯父昔日的部下。

………………………………

“我听蔡部长提起过,说建邦副总理已经注意到了你们亚洲国际战略研究所的观点,虽然有些偏颇,但是方向还是值得肯定的,提出了目前解放军在发展中面临困境和对策。听蔡部长说,建邦副总理觉得在这些方面的研究可以再细致一些和宽泛一些,不要拘泥于目前已有的一些观点,看看能不能提出更加适合我国国情和国际局势的观点来。”

赵国栋瞅了一眼在远处正忙得不亦乐乎的刘若彤,这个圈子里看来刘若彤大概是离开得有些久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对他和她出现在这样一个场合下显得很意外,所以很多人揪住了她不放,相反自己到是轻松一些,除了沈东昭这帮人,其他那些个一看就知道自视甚高的家伙们,暂时还没有关注自己。

这种圈子的聚会往往都会以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由头而起,但是这一次却是很靠谱。

沈东昭四十岁大生,按照男做虚女做满的规矩,也就是沈东昭三十九岁的大生,同时也是为了庆贺沈东昭刚刚晋升大校,二十九岁的大校,据赵国栋所知,这虽然不是绝无仅有,但是军内也比较少见了。

刘沈两家在战争年代就是世交,虽然在建国以后两家的领头人都分别受到了很大冲击,但是反而让两家关系更加紧密,一直到拨乱反正后两家又纷纷复出,都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往来,直到沈家领头人离世,而刘家领头人也因为身体缘故再也无法在公众场面露面,沈刘两家的二代开始崛起于政坛上,两家的关系才渐渐以平淡下来,但是应该说两家三代关系却还是保持着较密切的往来。

沈东昭是个忒独立特行的角色,虽然是个庆生宴会,但是只是中午一顿饭,以相当简单利落的方式算是替自己即将步入不惑年代下了一个注脚,接下来倒是为一干宾客提供了一个自由娱乐交流的平台。

老一辈的客人和自恃身份大多都是托人送来礼物,而能够来参加的大多是沈东昭关系较为密切的朋友以及属于这个圈子中因为历史渊源不得不请的客人,沈东昭虽然并不想扩大规模,但是有些事情却不是他能做主的。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同时也是一个礼节和规矩。

“还是韬光养晦,抱残守缺?”沈东昭的犀利一如以往,“改革开放前二十年,这种方略无疑是正确的,能为我们赢得一个和平稳定的发展环境,但是现在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失去了制约的美国已经有些忘乎所以,如果说美国的种种行为不至于对我们构成威胁,但是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台岛问题,印度洋战略通道问题,中东中亚石油利益问题,这些问题上美国都在偏离我们最早的预测。”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要安安稳稳求发展,但是当对你的战略核心利益构成威胁时,你还能躲躲闪闪欲语还休么?那只会让对方误解,误以为这并非你关注的核心利益,误认为你可以在这些方面退让,让对方得寸进尺!”沈东昭侃侃而谈,他身畔已经围聚了几个同好者,都是饶有兴致的听着他发挥。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与其日后突然爆发式的崛起,不如现在潜移默化式的渐进,无论是在国防上的投入都应当逐渐加大力度,而军队也应当有计划有步骤地走出去,否则真的有一天中国军队发现自己需要走出去时,面临的将是外界强烈的舆论压力,国际社会已经习惯了中国这个无牙老虎的形象,无法适应拥有强大武力的中国,那才更加被动!”

“东昭说得对,在事关我们国家战略核心利益的问题上,中国不能左顾右盼欲语还休,这会让利益关系者误读我们的决心,现在如果不提前表明鲜明的态度,一旦到了某种程度上,也许有的利益关联方原本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和中国较劲儿,但是却因为我们最初没有表明态度而形成势成骑虎的态势,无法下台,只能选择对抗。当然,我们并不惧怕对抗,但是能够采取和平协商的方式在确保我方核心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解决问题,这不是更好么?”

插话的是一个比沈东昭年龄稍长的男子,身材笔挺,方面阔嘴,浓眉如蚕,双目凌厉如刀,这是沌东昭的一个好友林木森,据说也是军队中的角色,但是沈东昭没有介绍对方的身份。

赵国栋觉得对方话语一针见血,颇为中肯,韬光养晦是一种策略,偶露锋芒也是一种策略,怎样符合中国利益应该从多角度多层次根据国际政治时局的变化而调整,要让世界逐步适应逐步理解中国的强大,而不能让世界对中国的强大无所适从惊慌失措,这就需要一个渐进过程,而这需要从现在就开始。

“林兄的话语似乎言有所指,可是指南海地区?”赵国栋含笑问道。

林木森也一直在关注赵国栋,沈东昭将赵国栋推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甚至隐隐有纳为他们这个特定圈子内的角色,这让林木森也颇感好奇,沈东昭的眼光口味可不是一般化的高,能和他的胃口可不容易。

不过赵国栋这一句话立即让林木森眼睛一亮,对方没有说是中亚,没有指台岛,也没有说更敏感的东海,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到了现在看起来还波澜不惊的南海,这不能不让他对对方噢觉灵敏感到震惊。

第一百零一节团体

“看来国栋你对南海很敏感啊?”林木森目光如汩汩流水淌过,最后收敛回来变成淡泊空明。

“并非对南海敏感,而现在应该是切入南海的一个最佳时机。目前中国和东盟地区的经济关系正在日益紧密,从98年以后,中国已经成为东盟一个可以依赖的柱石,在那场风波中,西方国家的表演让他们颇感心寒,而中国的表现则让他们心中笃定踏实,经济关系影响到政治关系,使得目前中国和东盟地区处于一个蜜月期。”

赵国栋知道对方有考较自己的意思,刘若彤带自己来的时候就不无担心的暗示自己恐怕这场宴会上会有不少人要刁难考验自己,要自己保持一颗平和心忍耐一下。这既是考验,同样也是一个展示舞台,赵国栋已经约莫摸清楚这些人性格,你没本事再谦恭再低调一样没戏,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啥都知道,人家也心服口服,当然赵国栋也不至于张狂无忌,但是必要的展现机会赵国栋不会放弃。

“利用政治经济蜜月期一方面巩固固有关系,另一方面也应当通过双边关系发展以一种平和理性的态度向对方表明己方的观点,要让对方在心目中留下一个印象,南海事关中国领土领海主权,关系重大,但是中国愿意本着务实的态度通过双边谈判来解决这一问题。”

“那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南海问题?”林木森嘴角微微一动。

“当然不可能,领土领海问题哪有这么容易解决?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表明我们的态度,这是中国核心利益所在,不容侵犯,让对方逐步在心理上接受这个观点,这样有利于我们在日后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长期谈判中既能维护我们的利益,又不至于让局势变得复杂化和白热化。”

林木森和周边两人似乎都在思索赵国栋这个观点,倒是沈东昭嘴角含笑,似乎是对林木森的试探很感兴趣。

“国栋,你的意思是南海问题仍然会出于这样一种僵持状态下去?”林木森良久之后才反问道。

“南海问题最终取决于中国海军力量有没有能力捍卫和实际控制属于我们的利益。从地理角度来看,最远的南海曾母暗沙距离我们大陆大远,这一辽阔的海域适合建成我们海军落足点的地方不多,要实现对这个地区的有效管辖需要未雨绸缪,从目前最迫切最现实的需求就是要通过海洋管理部门行政上的有效管理来实现。”

“比如,加强渔政管理,这可以通过提高强化渔政监管巡逻能力来实现,也可以以国土海洋资源调查和巡查的方式对这个地区实现有效监管,还可以以打击走私的名义通过公安边防武警来实现对这个地区的巡逻,这是向国际上最通行最有效最现实的管理手段,有效管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获得承认的基础,也是日后谈判的法理基础,只有实现了有效管理和监控,才能嬴得道义上的支持,这一点好像我们有关部门有些忽视了。”

“另一方面也就是需要我们海军远海防御能力从各方面实现质的飞跃,展现国防力量对我们领海的捍卫能力,这是根本和关键,但是目前来说我国海军尚未实现这种战略转型,希望我们的高层领导能够看到这一点。”

林木森终于有些动容了,如果说赵国栋只是老生常谈的讲大家都很热衷的海军要强大,要建造航母等等热门观点,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对方提及到实现有效管理这一点却不是一般人所能注意到的,这说明对方是真的在这方面花了心思。

“高见,高见!”林木森旁边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子与了拍手,伸出手来:“你好,我是徐志明,东昭的朋友。”

徐志明听沈东昭说交了一个很有些见识的朋友,还有些不相信,沈东昭的眼光够刁,能得他称为朋友的,不是光是私人交情好这么简单,再说得崇高一点,那得志同道合,有共同语言才行。

“你好!”赵国栋伸出手微笑着回应,“过誉了,谈不上什么高见,只是南海也算是我的工作范围内一个重点地区,所以关注多一点,了解深一点。

“国栋,怎么上一次是中亚,这一次又变成了南海了,都成了你关注重点了,你们能源部是不是手伸得忒长了?”沈东昭笑着打趣。

“呵呵,南海是属于我们我国家自己的领海,也是我国能源富集地区,能源部准备近期要在备海地区开展大规模的资源勘探,所以我也通过各种渠道为咱们开展的资源勘探造造势啊,要不万一我们勘探船到南海勘探,越南或者菲律宾的炮火打过来了,咱也怕啊。”赵国栋笑了起来。

“怕什么?量他们也还没有那个胆量!我们在我们自己的领海勘探,难道还需要经过别人同意不成?海军早该走出去到南海南端去练练了。”另一个男子也插话进来。

“我朋友的弟弟,邹华。”沈东昭简短介绍了一下。

几人自然是一番寒暄不提。

接触半天下来,赵国栋隐隐感觉得到林木森和徐志明两人和沈东昭关系不浅,另外来参加这场生日宴的还有几人看得出来也许沈东昭关系不浅。

那邹华虽然是沈东昭儿时一个院子的,倒反没有与沈东昭之间的关系密切,不过这邹华却在海关总署工作,看样子也非草包类型,也许只是在各人心性上与沈东昭等人不大相投。

不过赵国栋倒是对邹华观感不错,这家伙性子有些直愣愣的,说话也是火爆,但是挺实在,给赵国栋的感觉就是沈东昭那些朋友更具理想精神,而这个邹华却又太现实。

“没想到Daisily这朵鲜花能被你采到,当时咱们这拨人里可是怨念不浅,都说怎么就没有抢先下手呢,不过能让东昭哥看得上的人,我想绝对不会差。”邹华是个小胖子,脸上身上都是肉滚滚,比赵国栋还小一岁,就像从豆荚里剥出来的一豆子。

“嗨,那没有人因为这事儿想要和我过不去吧?”赵国栋也打趣道。

“嘿嘿,那可难说,我听说李家那二小子就一直不服气,说Daisily怎么会嫁个乡巴佬?扬言要找你会一会,看看你配得上Daisily,不过我估摸着东昭哥这一发话,恐怕就没有人有异议了。”小胖子笑起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赵国栋还真不知道刘若彤的美誉度在这个圉子里如此之高,不过他从没有听刘若彤提及过她的感情史,就像她也从没有问及过自己的感情生活一样,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很和谐的缄默。

“你这么说也不怕伤我自尊?我娶哪个女人还得谁说了算不成?”

赵国栋哑然失笑。

“呵呵,那不过是一失败者的发泄,甭理他!Daisily一直不怎么看得上咱们圈子里的这些人,我说的我们这圈子是泛泛的,一般说来不包括东昭哥这些优秀人才,加上Daisily性格又冷又傲,我们这圈子里她也没几个朋友,就像一个另类,不过她总是老刘家的人不是,该走的还得走动,没想到一来走动就把你给带来了。”小胖子一脸淫笑:“没想到你还是在下边当过市长的角色,一方土皇帝的滋味不一般吧?”

赵国栋啼笑皆非,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没谱儿,难怪沈东昭他们和这小子走不到一块儿。

“甭用这种目光看我,我好歹也是到下边刮过职的,前两年才回来,就在河北一县里,挂职一年,差点没把我给憋死,不过得承认,在下边工作的确具体,咱不适应。”小胖子说话很直白。

刘若彤发现赵国栋居然是和邹华谈得不亦乐乎的样子,这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说和沈东昭这些人搅在一块儿也还能接受,怎么像邹华这种纨绔子弟他也能谈得这样开心?

“你怎么会和邹华有那么多共同语言?”刘若彤实在无法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

“哟,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一上车就忍不住了?”赵国栋笑了起来,欧宝车缓缓离开。

“快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刘与彤娇嗔道。

“没什么,我就觉得邹华这人实在,仅此而已。”赵国栋不动声色地道。

“你是说沈东昭他们不切实际?”刘若彤立即反问。

“我没有那么说,不过这个国家的确需要沈东昭他们这样的人,探索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先行者的结局向来不太好,如果我一直身处中枢,我也会像他们一样。”赵国栋扭过头未,深深地看了刘若彤一眼。

刘若彤感受到来自赵国栋这一眼的份量,赵国栋似乎对这些东西都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和直觉,而他表现出来的政治智慧更是异乎寻常的敏锐和深刻,让人无法相信他只是一个从底层成长起来的官员。

第一百零二节动向

一直到回到家中,两人都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当中,赵国栋固然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刘若彤也一样神思恍惚。

毫无疑问,沈东昭他们有一个特定的圈子,似乎也在邀约自己进入这个圈子,但是这个圈子并不像自己最为担心的那种利益群体代言圈子。

准确的说沈东昭他们这个圈子更像是有点后世记忆中愤青群体的高级经过了现实洗礼的进化群体。这是一个有着较为明确而崇高理想的群体,他们的目标应该说和党的根本利益一致,但是细化到了某些特定领域而已,他们会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呐喊,希望能够在党的高层中赢得认同和响应。

他们都是党的精英分子,也有着远大理想和良好的品德,但是这种做法合适么?赵国栋有些犹疑,沈东昭这个圈子中并非都是红色家族的三代们,同样也有相当一部分知识界精英和来自草根的实践者,正因为他们的多种成分才使得这个群体显得更加富有激情更能结合现实。

赵国栋给了沈东昭一个建议,建议他们可以淡化政治色彩,专注于研究,同时应该在形式上更加开放,研究可以更深入,但是声势上没有必要造得太大,只要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祖国强大,如果在形式上过分讲究,反而落了俗套。

中国也不是美国,类似于骷髅会的精英社团组织没有生存土壤,如果不能结合主流群体的观点,是无法真正取得成功的。

赵国栋对沈东昭他们的想法和观点并不反感,如果对方能够以一种思想沙龙形式存在,赵国栋很欢迎。但是如果说太过于隐秘和强调理念观点的单纯,反而会引来不必要误解。

现在这种情况下高层还能理解甚至给予一定支持,但是如果超越了某些界限,就很难说了,而赵国栋不愿意轻易踏入这样一条河流,即便是沾染瓜田李下的嫌疑也没有必要。

中国的发展强大集要探索者和先行看来尝试,但是决定中国命运的终究还是主流群体的民意。

“你在写什么?”赵国栋感受到身后披上的衣服,伸了一个懒腰,“关于新能源发展的一些想法和观点,下个月我要和蔡部长一道随建邦副总理到巴基斯坦出席瓜德尔港的奠基仪式,我想就这个机会再把我一些想法向蔡部长和建邦副总理汇报一下,同时还也要和巴方对进一步进行能源合作进行商谈,这也是我到部之后第一次公务出国,得好好表现一下。”

“我看国际上对我国援建瓜德尔港也是评论不一,外媒称中国是想要把波斯湾获得一个立足点,甚至有外媒称中国军队想要在瓜德尔港取的一个海军基地。”刘若彤坐在一旁显得格外娴静。

“这些聒噪在所难免,中国每一个出乎他们意外的举动他们都会鼓噪不已,中国要学会用平常心态对待这些媒体,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赵国栋淡淡笑道:“中国的快速发展让很多对中国不怀好意的人心中都难受,但是中国的发展却不以他们的一直为转移。当然你们外交部门应该注意如何消除他们中有些因为对我们不了解而产生的敌意,通过政治经济交往,文化交流,人员流通,这些方式来渐渐消除他们的成见。”

刘若彤对于赵国栋老气横秋的评点颇感好笑,“国栋,你这副口吻有点像我们部长呢。”

“也许是这段时间和领导打交道时间多了起来,所以自觉不自觉的模仿他们的风格吧。”赵国栋自我解嘲,“咱在部里呆一天,就得尽一份努力,瓜德尔和实兑,对于中国能源安全甚至打破美国对我国的围堵都至关重要,我相信你们外交部门也应该看得到这一点。中国如果能够通过与瓜德尔和实兑在油气管线和铁路上的连通起来,不但可以使我们国家与巴基斯坦和缅甸经济上联系更紧密,而且也可以对两国政治走向发挥更大影响力,同样对于改善我国西南和西北经济发展同样举足轻重。”

“听部里一些人说,你们能源部在组建以来大动作不断,尤其是推动国有大型能源企业参予国外资产并购扩张,取得了相当明显的成效。高层对你们蔡部长的印象相当不错。传言你们蔡部长可能要在这一届结束之后下去当一方诸侯呢。”刘若彤瞥了赵国栋一眼。

“任行可能都有,但实事求是的说,能源部成立这四年多,在改革上可谓大刀阔斧,把一个政企不分的烂摊子理顺,打破电力垄断,改革煤矿产业机制,拆分四大石油天然气国企,迫使它们走出国门参予全世界范围内的能源竞争,现在蔡部长又在酝酿民营企业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可以进入能源零售批发和勘探开采行业,这也是一个大动作,也引起了不少关注,我倒是觉得蔡部长能在能源部继续干下去能取得更大的成绩。”赵国栋不置可否。

“能源部面临的问题也很多。这头五年也只能说打开了一个局面,要真正做到彻底深化改革,没有十年时间干不下来,尤其是许多方面你还不能自行其道,你得根据国民经济发展情况稳步推进,得踩着节拍来。这需要一个既有坚定意念,又不乏灵活的领导来主事。”

“如果蔡部长离开,你觉得刘岩有多大机会?”刘若彤想了一想突然问道。

“他没机会。”赵国栋断然道。

“哦,你这么肯定?”刘若彤讶然问道。

“岩哥在这方面还能嫩了一些,准确的说他还是欠缺了在地方上锻炼的资历。Daisily,你可能没有注意到现在中央对于各部委和各省市的一把手要求和原来不大一样了。到省市任党政一把手,就要求要在中央部委锻炼的经历,在部委担任一把手,就要求你要在基层地方上扛过大任,这已经成了一个基本定势。何况能源部这样重要的部委,从副职直接提拔到正职的可能性不大,倒是哪个省省长直接上来担任部长可能性大一些。”赵国栋摇摇头。

“哦,我还以为你要说你们那位阳部长会有机会呢。”刘若彤娇俏的一笑。

“他?资历有了,也不缺经验和管理能力,但是气魄小了一点,我估摸着中央不大可能让他来掌能源部这个舵。”赵国栋轻轻瞥了一眼刘若彤,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对能源部里这些事儿也了如指掌。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刘若彤问到了正题上。

“我?我才来部里几个月?半年不到,工作刚刚理清头绪,有点想法,想做点事情,至于上边的变动可能会对我有影响,但是也不是我能自主的。”赵国栋说得很保守谨慎。

“这可不一定,最主要是你自己对你自己前途的考虑。”刘若彤微微一笑道:“今明两年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会迎来人事的大变,你自己应该把自己去处想好,如果是真想继续留在能源部里干一番事业。当然也是好事,上边变动估计也影响不到你啥,如果要想下去,那就得早一些作准备,当然如果你想跟着蔡部长一道下地方那又另当别论。”刘若彤正色道。

“唔,Daisily,怎么一下子又关心起我的事情来了?觉得我现在干的不好么?”赵国栋很好奇。

“不,我总觉得你虽然在部里干得也挺欢,但是你似乎有点子施展不开的感觉,而且我听刘岩说,你们那位阳部长对你也好像没有多少好感。也许是觉得你是蔡正阳的人吧,总之不太感冒,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我感觉迟早有一天你会对你现在的环境不满意。”刘若彤说得相当中肯。

赵国栋陷入了沉默,这是一桩事儿,回避不了。

回安原?似乎现在没有哪位领导给过自己一个明确承诺,虽然自己属于交流干部,但是交流时间至少一年,如果真的一年交流时间到了。部里主要领导也换了,回安原能有一个让自己施展的平台么?还是只能跟着蔡正阳的步伐下去?

“Daisily,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我只想做好我手上的事情,车到山前自有路,我相信我会找到属于我的位置。”赵国栋斟酌良久才缓缓道:“至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还不需要,也许真的某一天我需要你的帮助时,我不会客气。夫妻么,我想该吱声的我也会吱声,没人愿意和自己过意不去不是?”

刘若彤心中舒了一口气,她就怕赵国栋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挺不开口,还要装出一副很快乐的样子,那就让人难受了,看来自己这个当妻子的还没有真正了解透彻这个人呢,虽然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第一百零三节由头

淡淡的幽香萦绕在赵国栋鼻间,两个人似乎都有些心事,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既不想说啥,却又感觉不说什么似乎这样的情形更难受,就这样似睡非睡地躺在这儿。

赵国栋在思考自己的去向,而刘若彤却在考虑自己这段婚姻。

从最初的逢场作戏勉为其难到现在这种平和淡然相敬如宾,个中滋味的变化也只有二人才能体会得到。

两人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一年算下来大概也就是一个月时间吧,但是两人都还是保持着默契,那就是坚持异梦却同床。

刘若彤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离不开赵国栋的怀抱了,虽然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但她喜欢躺在对方怀中入睡,那种安全感似乎成了她这种职业的一种最大安慰。

只是对方的表现太过平静了一些。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性取向上有问题,但是偶尔的感觉到对方男性的尊严却告诉她并非如此,他太善于克制和掩饰自己了。

毫无疑问对方在外边有女人,但是刘若彤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一点并不是那么在意,如果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也不是,只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更像是一种好奇心。想要看看能够让这个男人动心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相貌、气质、风度、学历、家世、性格、爱好,这一切综合起来都足以决定一个女人的层次,刘若彤感觉得到赵国栋对第一印象很看重。如果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刘若彤估计对方肯定连这个名义夫妻都绝不愿意妥协,这让她也觉得好笑,既不是一见钟情,那还那么注重第一印象干什么?

她曾经问过对方,对方回答。不管真假,终归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如果第一印象感觉不好,那相当于破坏了心情,这会影响到每一天的生活。

都说男人理性女感性,刘若彤没想到赵国栋在这一点上却比自己还要感性得多,居然会因为这样一个原因而同意和自己做这个假鸳鸯。

回想结婚一晃就是两年多时间了,自己和他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来了。包括双方的父母大概都想不到自己和他之间这种虚凤假凰的关系,顶多也就是觉得可能两人因为各自的工作缘故聚少离多而有些淡漠而已,至少平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外人是半点看不出端倪的。

“Daisily,怎么还没睡着?”

“你不也没睡着么?”

“噢,我在想事情。”

“我也一样。”

赵国栋无声地笑笑,将身体微微一动,对方的身体蜷缩过来,靠在自己怀里,厚实的睡衣似乎起到了很高的防火层作用,赵国栋像往常一样轻轻将手放在对方肩头拍了拍,示意可以入睡了。

刘若彤今天的表现却有些奇怪,扭动了一下身躯,将她的脊背贴近自己胸膛更紧一些,这让赵国栋有些纳闷儿。

手掌不经意间滑了下去,碰上了对方那坚若鱼背的乳房,刘若彤睡觉没有带胸罩的习惯,即便是和赵国栋在一起也一样,赵国栋这不经意的一碰,让两人都下意识的惊了一惊,但是随即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有意的。

“对不起。”赵国栋有些尴尬,虽然那份感觉很舒服。

背对赵国栋的刘若彤没有吭声,只是摇摇头。

发丝的摆动弄得赵国栋颈间痒酥酥的,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间缭绕。双手下意识滑到对方腰间轻轻紧了一紧,刘若彤只感觉如一阵火从背后窜来瞬间就将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思烧得无影无踪,身子微微一侧,双目宛若晨星一般瞪视着赵国栋,让赵国栋心中没来由一阵惭愧。

手正欲往回缩,却见对方突然闭上眼睛,樱唇微翘,鼻息急促,颊间那一抹酡红即便是在壁灯幽暗的光线下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一拥入怀,便是偷尝琼浆玉液,免不了一番亲昵缠绵,直到赵国栋双手滑入睡衣间,刘若彤才算是清醒过来,忙不迭地制止了对方几欲攀上高峰的举动。

“国栋,不行,不行!”刘若彤脸似火烧,连说话都有些嘤咛。

“怎么了,Daisily?”赵国栋神志也略略清醒一些。

“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那份思想准备,呃,刚才,刚才那样已经是我的极限,对不起。”刘若彤脸上的娇羞表情看得赵国栋心中一热,“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刘若彤似乎觉察到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是自己的确没有做好那方面准备,也许刚才只是自己的一时情热,或者只是短暂的情感爆发。她还需要好好思量考虑一下,自己一辈子独身的决定可不能这样被轻易突破了。

见对方那种欲语还休的表情,赵国栋也觉得有些好笑,走到这一步却来说没做好思想准备,这不是故意折腾自己么?

但是他也能理解此时刘若彤现在迷乱惶惑的心境,这种时候就算是趁乱拿下对方也没有什么成就感。现在的赵国栋已经过了那种十年前那种猴急的时代,除非水到渠成的浪漫故事或者一见钟情的激情碰撞,其他他都兴趣乏乏了。

“没事儿,睡吧。”

刘若彤有些感激地一翻身重新将自己身体蜷缩在对方怀中,赵国栋并没有刻意的做作,而是随意地将手放在了对方身前小腹前,这样可以让对方觉得更安稳。

……………………………………

“部里有意要举办一次全国电力设备和材料行业的发展前景研讨会,年前办公厅就已经透露出了风声去,现在几个省都有意承办,截止今天部办公厅已经收到了三个省发来的公函。这是安原省政府办公厅、能源厅的联合行文,他们是电传形式过来的,估计很快他们省里就有人会来部里,刚才我和安原能源厅的吴厅长也联系了一下,他说他们省里宁陵市正在积极争取这个会议,想要把这个会议和他们市里搞的一个招商引资洽谈会合在一起开。

谢科知道自己这位上司曾经在安原宁陵市工作过,而且据说当时打造这和电力设备和材料基地赵因栋也出了不少力,现在宁陵市的电力设备制造和材料生产已经声誉鹊起。在整个中南和西南地区都小有名气,成为当地支柱产业,安原省想要搞这个研讨会无疑也是要巩固这个主导产业在宁陵的地位,扩大宁陵的知名度,为当地企业造势。

“哟,看不出这样一个会也有人抢?”赵国栋笑笑,“这是好事情嘛,说明地方政府对于我们能源行业的前景很看好啊,这种积极性应该保护。”

“可是赵司长,这花落谁家却是个难处啊。”谢科也笑了起来,“我估摸着电力司那帮家伙保不准正左顾右盼想要拿捏一番呢。”

“拿捏啥?哪里条件最合适,哪里党委政府最重视,哪里发展前景更看好,我看就应该放在哪里。”赵国栋不以为然地道:“电力司这帮家伙难道还要为此搔首弄姿一番?看看哪个省向他们示好更有诚意。或者说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待遇?难道陈司长还看重这个不成?”

“嘿嘿,赵司长,你不兴这个,不代表其他司也不兴这个。电力司要说也是一个热得发烫的司了,司里人下去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含在嘴里?全国各地风景名胜区,沾了上四A的,他们司里人就没有说没去过的,五A风景区他们就没有说没在那儿开过会的。”谢科半带恭维半带发牢骚地道。

“这大概也是咱们中央部委里惯成的坏习惯吧。”赵国栋淡淡地道:“你去开会没关系,但是你得有的放矢,开个会能起到一定作用,别有事儿没事儿找个由头借口也要去开个会,给地方增加负担,吃完玩完一抹嘴巴拍屁股走人,弄得下边怨声载道,败坏部里名声,我最瞧不起这种人。”

谢科听得赵国栋这般一说,心中也是一凛,没想到赵国栋竟然说出这一番正义凛然的话来,虽说赵国栋平时和司里人相处得挺融洽,与自己和褚鸿生谈话时也是和颜悦色,少有撂下脸的时候,但是这番话却是不动声色间透露出一番味道来。

“赵司长说的是,现在咱们部里部领导还没啥,就是这司里不少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下边有求于咱们,所以就养成这些坏习惯,都说要整顿机关作风,我看就应该从这些方面做起。”谢拜附和着赵国栋的话语发挥一番。

赵国栋也觉得有些意思,谢科这人虽然未必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但是这人识时务,分寸也拿捏得好,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该急,什么事儿该缓,都能把握好分寸,倒是一个挺知趣的角色。

第一百零四节助力

当手机上这个有些熟悉但是已经渐渐淡忘的号码浮现在显示板上时,赵国栋有些感触,但是没有多少时间供他感慨,他摇了摇头,很自然的按下了接听键。

“黄书记,您好。”

“呵呵,国栋司长啊,看来时间和距离没有磨蚀掉我们之间的交情啊,工作还行吧?”黄凌的声音还是那样爽朗豪迈。

“黄书记,托您的福,还过得去。”赵国栋心中大略知道黄凌为何事而来。

部里这两天就要确定这个研讨会议在哪里召开,名义上只是一个研讨会,但是却要要求各省能源厅厅长和分管电力的副厅长都要参加,同时也要求各省骨干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企业以及原料供应商以及国电集团、东能集团、华能集团、神华集团等多家部属国有大型发电和输电企业都要派员参加,可以说称得个有些规格的会议,之所以选择到地方上召开,也是为了结合实地视察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企业情况,开一个现场会。

“国栋,你到部里了,也要多关心你的第二故乡啊,咱们宁陵可是你成长起来的风水宝地啊,可看看你,到怀庆去了我就不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你还可以说都是一个省里,友邻单位,但走到了部里,你现在是部里领导,还不下来,关心一下老同事老部下,这可有些说不过去啊。”

黄凌话语中透露出一份亲热,虽然口气中假作埋怨之意,但是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赞誉。

“嗨,黄书记,瞧您说的,我算哪门子部里领导啊,都是些干苦活粗活的命,这我不也才到部里几个月。加上又是年边上,大事说不上。但是每天琐事儿不少,实在抽不出身来,抱歉,抱歉。”赵国栋一连声的道歉,黄凌不提话头,他也决不去主动问及。

“嘿嘿,领导再忙,也得讲究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嘛,国栋,啥时候来宁陵看看,花林温泉现在已经全面建成了,条件比原来好了不少。星浪公司已经正式上市,你在花林搞起来的这个麒麟观——囫囵山景区也算是星浪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的一个重要资产,花林县持有的星浪公司股份每年也能为县财政增收不少啊。”黄凌在电话中依然相当热情,“你旧地重游,衣锦还乡,感觉肯定不一样。”

“黄书记您真是太客气了,有您召唤,我能不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宁陵给了我太多的美好回忆。我怎么可能忘怀?只要有机会腾出时间,我立马赶来。”赵国栋应承的也挺爽快。

“嗨,现在不就有一个现成机会么?部里不是打算搞一个电力设备和材料行业的发展研讨会,正好我们宁陵也有意搞一个招商引资洽谈会。我们宁陵也算是安、湘、黔几省小有名气的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基地,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也是我们宁陵的支柱产业,这几年发展也挺快。如果把这个研讨会放在我们宁陵。国栋,你觉得是不是两全其美恰到好处?”黄凌大大咧咧地道。

“呵呵,当然是好事,不过黄书记,这事儿部里还没有确定下来,据我所知除了你们宁陵之外,恐怕还有几个省也在争取这个会议。”赵国栋也不玩虚的,直截了当地道:“宁陵有优势,但是缺点在于不是省会城市,而且经济总量和经济地位太差了点,部里可能会考虑这个研讨会对整个行业发展的影响力,也许会选择一个影响更大的城市。”

“在大城市召开就能对行业发展更有影响力?这是哪门子道理?”黄凌在电话里提高了声音:“既然是召开行业发展研讨会,当然应该选择有代表性的城市来召开才对,我们宁陵以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为主业。市内云集了多家典型的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企业,理所当然的应该是最佳候选地才对啊。国栋,这一点,你可要在部里领导面前帮我们宁陵争一争。”

赵国栋苦笑,这黄凌未免口气太大了一些,也把自己在部里的地位看得太高了一点,在哪里召开那也是部里党委开会研究,顶多也就是征求一下办公厅和电力司的意见,哪里轮得到自己指手画脚?

“黄书记,如果宁陵真的想要争取这个会议,我建议您还是派人和省里来人一起来部里走一走,像部里领导综合阐述说明一下这个会议在宁陵召开的意义和重要性,当然也包括宁陵市委市府为这个会议准备作哪些充分的准备工作来保证这次会议的圆满召开。”赵国栋斟酌了一下言辞,“另外黄书记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像分管省领导和主要领导汇报下,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的关系和部里沟通一下,这样效果可能会更好。”

黄凌很受宁法的看重,宁法对黄凌在宁陵大刀阔斧推进改革很欣赏,尤其是国企改革这一块难题在黄凌的强力推进下,虽然也引发了不少争论和事端,但是都被省里以旗帜鲜明的态度给顶住了,这没有宁法的大力支持肯定不可能。

如果不出自己预料,黄凌早已经列为省里后备干部考察人选,下一届谋个副省长之内的位置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有传言称他很有可能要到绵州担任市委书记甚至有可能进入省委常委。

电话里沉吟了一下才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好,好,国栋,咱黄凌感觉得出你是在真心帮我们宁陵。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去找有关领导汇报工作,也会安排人来部里,不过你这边也得帮我们宁陵摇旗呐喊一番才是,到时候咱宁陵争取到了这个会议,也得请你这个规划发展司司长来光临指导工作不是?”

“行啊,黄书记,只要能有机会。你召唤,我肯定立马赶到。”赵国栋也不客气。

“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候你来宁陵了,咱们在煮酒论英雄,不醉不归一回。”黄凌大声笑着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赵国栋才摇摇头,黄凌骨子里那种自信连赵国栋都自愧弗如。他在宁陵市说一不二,固然与省里主要领导支持有关,也和他与生俱来的工作风格有很大关系,在这方面倒是和自己有些相像,只不过赵国栋觉得自己似乎还是要谨慎稳重一些。

赵国栋想了一想才打电话给了尤莲香问了问情况。

尤莲香接到赵国栋电话也很高兴。今年因为有几个人各自都有事情,也就没有聚在一起,但是也都打了电话互致问候,保持这种较为密切和谐的关系到是尤莲香所希望见到的。

听得赵国栋问及这个电力设备和材料行业发展研讨会的事情,尤莲香也告诉赵国栋恐怕黄凌会安排钟跃军来专门跑这桩事儿。

上一次咕噜沟电站项目钟跃军提前撤了走路,让黄凌很不高兴,幸好这桩事儿后来办妥了,没出啥纰漏,否则以黄凌的性格肯定不会给钟跃军好果子吃。

即便是这样也是在市委常委会上没有指名点姓的说领导干部工作作风要扎实不要漂浮,要敢于迎难而上,这显然是在敲打钟跃军,好在钟跃军性格也还算沉稳,加上初来乍到还没有啥影响力,一直保持着克制。

赵国栋了解了一下宁陵这两年电力产业发展的情况之后心中也大致有了一个谱儿,宁陵的这个行业在黄凌主导下发展的确相当快,从自己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十年涉及这方面的产业进入宁陵市经济开发区,也有少部分规模较小的落户到了西江区的临港工业区。

应该说宁陵的确具备了承办这个会议的基本条件,只是宁陵毕竟是一个地级市,而且经济总量还太小,尤其是和沿海地区的这些城市比起来,差距还是相当明显的,这个弱势不好扭转,当然这些条件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关键还部里领导怎么来决定,当然你宁陵知道使劲儿,其他省市当然也会来游说,胜负之数还在五五开。

黄凌既然托了自己,赵国栋还是打算帮一把。

虽然黄凌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你得承认他在宁陵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的,尤其是不少得罪人的活计也干了不少,就凭这敢于把宁陵几大国有企业全数改制推向市场,没点魄力不行。

当然也带来了不少负效应,至今几大企业的下岗职工围堵市政府也是常事儿,舒志高在担任市长几年期间也是被弄得不胜其烦,早一点跑路到省统计局未尝没有与这个因素有关。

能为自己曾经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尽一份力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没有黄凌的托付,赵国栋也打算帮宁陵使把劲儿,这对于帮助宁陵扩大知名度,帮助企业拓展市场,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虽说你宁陵在安、湘、黔、桂几省小有名气,但是再远一些的省市就没有多少人知晓你宁陵了,利用这个会议至少让这个行业圈内的人熟悉一下这座城市,了解一下这座城市这个行业内的龙头企业也是大有好处的。

第一百零五节印象非凡

部党委会议据说存关于确定研讨会的城市问题上发生了一些争执。阳晨常务副部长主张将会址放在杭州,不过分管电力司的副部长刘岩主张将这个机会给予安原省宁陵市,并在部党委会议上阐述了自己观点。

由于刘岩目前仍然主持着国电公司的工作,所以他的意见更受重视,加上黄凌和钟跃军两人陪同安原省常委、副省长任为峰亲自到京拜会了包括蔡正阳、阳晨和刘岩在内的所有部领导,宁法也亲自给蔡正阳打了电话,部党委会上虽然有些争执,但是最终还是蔡正阳一锤定音,确定这个研讨会定在五月的安原省宁陵市召开。

三月初,鉴于国电集团案件已经初步查清,并准备进入司法程序,部党委经过研究并报国务院同意。由董明堂担任国电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原部办公厅主任马刚担任国电集团公司党委书记。

据赵国栋所知最初蔡正阳是有意让马刚担任国电集团公司老总一职的,马刚从安都市经委一直跟着蔡正阳到了能源部,也算是鞍前马后,而且人性格和蔼,人品也相当不错。在部里人缘关系也很好,但是马刚的劣势也很明显,没有在企业上真正搞过管理经营,在这一点上比起曾经在华能、东能以及国电集团担任要职的董明堂来说的确是一个难以回避的缺陷。

尤其是国电集团经此乱局,急需要一个能在业务上拿得起来的领导来扛起大旗,不断要稳定国电集团的局面,而且要进一步推动国电集团改革发展,阳晨推荐了华能集团党委书记来接任,但是蔡正阳根本没有考虑他的这个人选,在人事问题上赵国栋也算是见识到了蔡正阳霸道凌厉的一面。

在谁担任国电集团老总这个问题上在部里争议非常大,原本希望在年前能尘埃落定却不得不拖了下来。

于是乎赵国栋在春节期间也陪同董明堂一道到了蔡正阳家中,拜会了蔡正阳,这也算是投桃报李,拿赵国栋的话来说,董明堂这人值得一帮。

董明堂也在蔡正阳家中向蔡正阳阐述了他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观点,初步赢得了蔡正阳的认同,而且董明堂也是一个相当聪明的角色。知道蔡正阳不喜欢繁言赘语,提出的工作思路也是言简意核,很合蔡正阳心意,虽然最后蔡正阳没有任何表态,但是以赵国栋对蔡正阳的了解,这已经是蔡正阳认可的前兆了。

董明堂最聪明的就是纯粹空手而去,只谈工作,甚至连茶叶都没有带一盒,连赵国栋都要佩服这家伙的老到精明。

当然赵国栋也知道蔡正阳也不可能因为自己带董明堂走这一遭就能回心转意让董明堂担任国电老总。董明堂既然能在东能、国电集团这些超大型国企里打滚了这么多年。自然也还有其他人脉关系,只不过蔡正阳这一关不太好过,所以才需要通过多渠道来沟通。

董明堂原来最担心的就是蔡正阳根本就不给他一个了解他思路观点想法的机会,既然这一目的达到了,其他工作自然也就好做得多了。

马刚担任国电集团党委书记也算是升了一格,毕竟国电集团是副部级单位,而且党委书记这个位置比起部办公厅主任这个位置来也要丰厚的多。

以马刚已经五十好几的年龄想要再上一步到正部级的确有些难度,再加上蔡正阳极有可能在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就要下地方,所以马刚对于自己能在蔡正阳离开之间上一格到副部级,而且走到国电集团这样的单位担任党委书记也觉得满意,当然日后能再动一动,就要看机缘了。

“老董,宁陵那个会你们国电集团谁去?”赵国栋一边滋溜一声把一条鳝鱼片吸进嘴里,一边随口问道。

“你知道的我肯定去不了,公司里啥事儿都堆积如山,等着处理,我和老马都是刚上任,老马是部里过来,两眼一抹黑,情况不熟悉,这段时间基本上就得我扛着,加上集团公司内部也还没有理顺,总还有些心气不顺的,这也需要时间来打理。看看吧,不行就只有请老马去宁陵走一趟了。”董明堂笑了起来,“怎么,还这么关心宁陵?难道你还要去走一遭不成,这些会议你顶多也就安排一副手去就行了,我估摸着除了电力司,像综合司和办公厅也就去个外长。”

“不一样啊,我是从宁陵出来的。市里领导不但打来电话邀请,而且你知道前些天还专门来部里和我说了说,我能这么矫情不去么?那还不得被人在背后骂死?”赵国栋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想回去看看,都说黄凌在宁陵主政其间,宁陵经济发展很快,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行业也是宁陵支柱产业,肯定发展很快才对。”

“发展很快这倒是真的,但是宁陵发展还是有些问题。”董明堂若有所思地道:“去年和前年我都去过宁陵,感觉引进这方面企业不少,也有一些上了规模的企业,但是总体感觉产品类型重叠,集中在几个区域内,比如电缆、变压器、高低压开关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很多企业产品从科技含量上来说都不算高,而且企业忽视研发能力,产品更新换代和提升档次的后劲严重不足,企业更多的忙于营销,对新产品的研发缺乏足够重视。当然这是民营企业的通病,但我估计这会对企业想要拓展市场构成很大的制约,你知道前两年集团内设备更新换代是我在分管,我对此深有感触。”

董明堂是内行,他的一番话立即让赵国栋觉察到了问题,他微微皱起眉头。

“我在去年视察宁陵几家企业时也跟宁陵市政府有关领导和企业负责人交换过意见,提醒他们要注意这一点,企业负责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要改善却不容易,尤其是在研发和开发新产品上投入短期内是不易见到效益的,远不及在营销上投入那么立竿见影。”董明堂继续道。

“我还以为这几年里宁陵局面真的是一片大好呢,没想到也还是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赵国栋笑着道。

“一个城市那么大,涉及方方面面,怎么可能一片大好?宁陵算是不错了,那样偏僻贫困的一座城市几年间能有这样的变化,不容易了。”董明堂摇摇头,“比起前几年。已经是旧貌换新颜了,这两年西柳铁路贯通,宁陵港扩建,乌江航道改造后运力大增,加上现在安湘铁路去年就已经全面开工,后年中就要竣工,宁陵条件得到很大改善了。想想你才到宁陵时的那副破落情形。知足吧,你不能指望一个地方两三年就能创造出深圳一样的奇迹。”

赵国栋也承认董明堂所说属实,宁陵从安原全省倒数二三位现在已经甩掉了最后一个梯队,正在从第三梯队向第二梯队发起冲锋,的确不容易。

“我当然希望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发展得越快越好。”赵国栋叹了一口气。

“得了,国栋,你也别叹气,我知道你还有地方情结不是,在部里当司长难道还不好?我听说你在部里的表现连中央领导都对你有些印象了呢。”董明堂故弄玄虚地道。

“行了,老董,你又从哪儿听来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赵国栋不以为然。

“嘿嘿,这你就甭管了,你我心知肚明,等几天建邦副总理要访问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孟加拉国和缅甸四国,出席瓜德尔港奠基仪式,你要去吧?”董明堂微微一笑。

“咦?老董,你也要去?”赵国栋有些惊讶。

“我去是没办法,部里有意要让国电走出国门去,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孟加拉国以及缅甸都是我国在电力项目上的重要合作伙伴,家里事儿在忙,也得服从大局不是?你去据说也是领导点名要你去呢。”

董明堂也有些羡慕这个太过年轻的家伙,他能当上国电集团老总固然有赵国栋帮忙,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

国务院办公厅一位朋友无意间也说起过称中央高层对能源部的表现很看重,蔡正阳在今年十六大前后铁定要到某省担任一把手,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去哪个省,还提及部里一些年轻干部被国务院领导赞誉政治成熟,思路清晰,观点新颖,有大局观,这样的表扬能从国务院有关领导口中出来,几乎就预示着前程无限。

而董明堂可以肯定这个年轻干部指的就是赵国栋,能源部各司领导能称得上年轻的,只有赵国栋一人,而且他也注意到了赵国栋的一些文章也发表在了《经济日报》上,这都是常人一辈子难以获得的殊荣。

第一百零六节出访

赵国栋大略知道董明堂指的是谁,副总理陆建邦对自己的一些看法观点比较感兴趣,但是也不至于像他说的那样玄乎,什么政治成熟思路清晰,简直成了领导楷模一般。

去南亚四国访问一事儿他也知道。蔡正阳已经和他说了,建邦副总理即将出访南亚四国,其主要目的除了加强双方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往来之外,更着重在于双方在工业、能源、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等项目上合作事宜,尤其是落实和推动两国在前期签署的一系列协议项目进行。

像推进巴基斯坦和缅甸的工业、交通、能源、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斯里兰卡和孟加拉国的工业投资尤其是中国企业在斯、孟两国投资兴建企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这些都是建邦副总理这一次出访的主要任务。

南亚地区历来是中国的外交重点地区,尤其是此次访问的巴基斯坦和缅甸两国都是中国长期的全天候的战略盟友,而斯里兰卡和孟加拉国与中国关系也日益发展,尤其是在经济上双边往来日益紧密,这使得南亚地区成为中国的一个外交重点,当然这也是针对日益咄咄逼人的印度一个战略反制措施。

乐德尔港原本只是一个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一个小渔村,但是这里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且相当重要,特别适合建设深水港,尤其是距离战略要地波斯湾近在咫尺,与中国另一重要经济尤其是能源合作伙伴——伊朗一衣带水。

在能源部两年前提出的战略举措中就是要通过瓜德尔港建立连通印度洋至新疆的能源通道,与来自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中亚——新疆能源通道形成一个三角形战略支架,这样可以极大地减轻中国来自中东石油能源供应中需要经马六甲海峡的压力。

在赵国栋的构想中这种能源通道不仅仅只是通过油气管线来实现,而且可以结合这一线经济发展需要通过建设瓜德尔——咯什和里海——乌鲁木齐的铁路来实现中国西部内陆地区和南亚、中亚地区的经济互补,带动双方沿线地区经济共同发展。

现在中亚——新疆的油气管线以及欧亚大陆桥铁路项目早已经开建,但是沟通巴基斯坦——新疆的油气管线和铁路项目仍然处于积极推进状态,预计在这一次建邦副总巴基斯坦日程安排中,将会留出专门时间来与巴方高级官员商谈这一项目事宜。

而此次建邦副总理访问缅甸同样会与缅方正式商谈一些早已经探讨多次的项目,其中包括实兑港的改扩建项目、实兑——昆明铁路公路干线和油气管线项目以及中缅联合开采缅甸沿海地区油气资源项目。

由中国政府向缅方提供政府贷款和援助,建设滇缅铁路、滇缅公路、滇缅油气管线

(由中国企业出资)这三大项目不但将极大的改善缅甸基础设施状况,同时将中国这个缅甸最重要的盟国和经济伙伴更加紧密的联系起来,促进中国资本在缅甸的投资建企业,同时又有利于缅甸改善因为西方制裁封锁带来的经济困境压力。

实兑港的改扩建将有助于缅甸获得一个设施完备吞吐能力巨大的港口。同时由于来自于中国方面贸易上的巨大需要,也将使得这个港口的收入可以成为缅甸方面的对外窗口展示和又一财政来源。

作为访问南亚四国中很多项目都与能源部门有关,蔡正阳自然脱不了,而赵国栋也被列入了随从属员中的一员,他将陪同蔡正阳一道与巴基斯坦和缅甸方面的高级官员进行具体谈判,为这桩事情他早在春节前就已经开始积极准备。

…………………………

国航波音767包机平稳地飞行在高空,湛蓝的天空下朵朵白云如巨型棉花团一般缓缓地在机翼下不为人注意的移动。

建邦副总舱中接受来自巴基斯坦方面记者的采访,赵国栋安静地坐在一角注视着窗外。

这是他第一次随团参加外事访问,能源部有五人人,除了蔡正阳部长外,就只有综合司司长、国际合作司司长、石油和天然气司司长以及赵国栋本人。

赵国栋参加出访有些意外,按理说他这个规划和发展司司长似乎和这一趟出访关系不是很大,但是如果要拉也能拉上一些关系。毕竟和巴基斯坦和缅甸合作主要关系到未来中国能源格局布局变化调整,比如如果实兑——昆明的铁路干线和油气管线工程一旦正式实施,那就要考虑在昆明建设一个原油战略储备基地和大型炼化企业,这和规划和发展司有些关联。

“国栋,呆会儿说不定建邦副总理就要叫你过去聊一聊呢。”蔡正阳打趣赵国栋。

“嗨,蔡部长你就别挖苦我了,我肚里那点货早就见光了,真没啥说的了,不能眼睁睁让我去塌咱们能源部的脸吧?”赵国栋笑着道。

“得了,别在我面前装蒜,别人想得这一机会还不能呢。”蔡正阳没好气地道。

“谈国际合作,该姜司长去,谈油气管线建设也该巫司长去,怎么也不该轮到我。”赵国栋辩解道。

“哼,建邦副总理兴许就要谈谈我国能源发展规划尤其是新能源的发展战略呢?”蔡正阳反问道,他知道陆建邦对于能源部提交的新能源发展规划纲要十分感兴趣。

“那我没说的,只能硬着头皮陪着您去了。”赵国栋眼珠子一转。

两人正说间,一名工作人员过来在蔡正阳耳边说了两句,蔡正阳点点头,给了赵国栋一个眼神示意,来了。

赵国栋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蔡正阳身后亦步亦趋。

“来坐吧,正阳,小赵。”

很多人对陆建邦不芶言笑的性格都有些敬畏,但是赵因栋倒是没觉得。也许是接触不多的缘故,他只觉得建邦副总理工作作风很严谨,对于每项工作考虑很细致,不能有半点疏忽,在上一次和建邦副总理交谈中赵国栋就感觉到对方问的不少问题都是很细微的细节问题,很多人都注意不到,但是建邦副总理却很重视,细节决定成败大概体现于此。

“正阳,你们部里送来的新能源发展规划纲要我仔细看了,小赵,是你们规划和发展司搞的吧?”陆建邦语气很平和。

“呃,是我们规划和发展司结合了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的一些意见拿出来的。”赵国栋点点头,这样正式场合面对一位国务院副总理,他还是有些紧张。

“嗯,我看了,比较全面,面面俱到,从太阳能、风能再到核能、沼气、乙醇和生物柴油,都点到了。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们俩的看法。我们在新能源的重点应该放在哪方面,理由呢?先申明,今天只是一个私下性质的交流,非正式的,可以敞开来谈。”陆建邦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正阳,你先说还是小赵先说?不需要背什么思想包袱。”

蔡正阳笑了笑,“让国栋先说吧。如果需要我补充。”

“好,小赵先说。”陆建邦饶有兴致地把目光落在赵国栋身上。

“那好,副总理,蔡部长,我来说说我个人看法,没写在规划纲要上的。”赵国栋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情绪,“我觉得太阳能和风能应该是今后一段时间内国家大力鼓励扶持国有和民营企业尤其是民营资本进入的主导方向,抓住现在新能源发展契机促使我国在这两项产业中占得先机。而核能运用上则着重以国有企业为载体,一方面要提高我国核能技术的自主化和高质化,同时积极获取铀矿资源,使我国核能利用确保得到长期有效的供给保障,另外也应当考虑在国际条约框架的允许范围下,有条件地发展与国外民用核能合作。”

陆建邦注意到赵国栋最后一句话,在国际条约框架允许范围内,考虑有条件的发展与国外民用核能合作,这句话似乎很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国际上对于关于核不扩散方面的任何动作都相当关注,尤其是来自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更是如此。在这方面一些原本很正常的商业活动也会引来美国人的紧张和鼓噪。中国在这方面历来较为谨慎,而赵国栋却专门提及了这一点,很耐人寻味。

陆建邦知道赵国栋的妻子是昔日有一定影响力的红色家族一员,但是其妻子这一支似乎脱离了主流政治轨道而活跃在外交界,成为专业外交人士,而赵国栋的妻子则毕业于威尔逊国际关系和政治学院,具有军方和外交部门的双重身份,不知道赵国栋这个观点是否受到了他妻子观念的一些影响。

第一百零七节一朝风来千般变

陆建邦对干赵国栋对新能源发展趋势推测以及国家应该在这些方面做出怎样的动作十分赞同,这一系列观点也很符合陆建邦的胃口。

尤其是赵国栋认为在随着国际上环保压力日趋加大,发展太阳能和风能这两种绿色环保能源的优势越来越明显,而随着技术上突破也使得这两种新能源的商业化日益成为现实,赵国栋提出国家应该在资金、产业政策上给予企业大力支持,同时国家也应该针对太阳能和风能的技术研发上投入专项资金寻求核心技术突破和大规模的商业化应用。

太阳能光伏发电产业将形成一个巨大的市场,尤其是对绿色环保能源素来青眼相加的欧洲市场更是如此。国内应该鼓励太阳能光伏产业加快发展速度,近期可以国外市场为主,但是中长期还是要考虑以国内市场为主,尤其是中国广大中西部地区尤其适合太阳能光伏发电技术的推广,这对日后减轻碳排压力放也有很大益处。

而风能发电在中国亦是有巨大的发展前景,尤其是在中国西部地区。这种前景更是看好,怎样充分利用西部丰富的风能资源转化为电能实现输出,尤其是对西部地区资源采掘型的地区更是有着有益的产业替换作用。

在核能应用上赵国栋的观点和他在石油和天然气保障渠道上观点如出一辙,既要提倡技术进步,又要支持国有企业走出去,抢先控制铀矿资源,确保我国核能开发运用的原料保障。

在陆建邦问及赵国栋那一句与国外发展民用核能合作这句话什么意思时,赵国栋开诚布公地谈了自己的感想。

赵国栋认为印巴两国已经在98年就进行了核试验,虽然国际社会对两国都进行了制裁。就目前发展趋势来看,制裁既无法达到目的,也没有多大强制力,中国应该以自己的国家利益为指针,没有必要跟着美国政策亦步亦趋,中国应有自己的核政策,中国反对核不扩散,但是也必须要面对现实,对已经具备核开发能力的国家,应该发挥作用引导其走和平利用核能的道路,这样才能真正体现中国大国风范,而非一味迎合美国政策,应该国际大原则情况下显示中国自己的外交政策。

赵国栋旗帜鲜明的态度让陆建邦很是震动,联想到近期亚州国际战略研究所和一些调查机构获得民意调查,主张中国要坚持独立自主外交政策的观点也日趋增多,尤其是对美国为首北约颠覆了南斯拉夫和现在随意在阿富汗采取军事行动的行为已经极大地引发了国内民族主义情绪。对美国为首的西方抱有强烈不信任感和敌对情绪的官员也日渐增多,像赵国栋这种西方国家反感,但是却能保持理智冷静态度提出要以国家利益为指向的领导干部却并不多见。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赵国栋工作范围,不过赵国栋还是表明了自己的观点,这让蔡正阳都有些替赵国栋捏一把汗,但是考虑到这也只能代表个人观点,相信陆建邦也不会为此有什么不良观感。

赵国栋也拿不准自己最后这个有点像画蛇添足的态度究竟给陆建邦副总理留下什么样的印象,但是说都说了,何况这也是自己肺腑之言,不说出来,寻些不着边际的话语敷衍一阵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飞机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降落,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会见了代表团一行,并与陆建邦副总理进行了会谈,会后,陆建邦副总理和穆沙拉夫总统一行人共同抵达位于俾路支省的瓜德尔港,主持了瓜德尔港的援建开工仪式。

在巴基斯坦逗留两天之后,代表团先后飞抵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和缅甸,对三国进行了访问,赵国栋参加了和各国能源部门有关会谈,尤其是与部里几个同志一起在仰光与缅甸负责能源项日的官员进行了慎密细致的谈判,对实兑港建设阿芙拉型油轮以上原油专用码头和实兑——昆明油气管线的可行性报告与缅方官员进行了认真探讨,也取得了很大进展。

……………………

赵国栋一行人回到京城时正是愚人节。

赵国栋这一次随同建邦副总理出访可谓收获颇丰,尤其是在巴基斯坦和缅甸的访问基本上达到了目的,在国务院总结这一次出访成果时,能源部方面提出的在瓜德尔、实兑建设主要用于原油的大宗散货专用码头、建设瓜德尔——红其拉甫——喀什——乌鲁木齐油气管线、建设实兑——昆明油气管线这几大项目的可行性报告都获得了巴基斯坦和缅甸方面的认可,并就如何实施推进这几大项目也提出了具体日程表。

除了在工作上的任务圆满完成,另外一个让赵国栋十分满意的就是在飞机上与建邦副总理在有关新能源发展观点上的沟通交流,赵国栋深知有些时候往往就是领导的一个认识就足以让这个产业往前推进几年,而这几年对于一个产业尤其是对于中国这样的大国来说甚至足以影响整个世界。

赵国栋不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是否能改变中国新能源产业发展历史,但是他相信至少不会延后,获得了建邦副总理的认同和支持,在政策上就有了许多可供操行的政策空间,这对于国内新能源发展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

……………………

四月中旬,中央对南粤和安原两省进行了人事调整,原南粤省委书记卸任,调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安原省委书记宁法调任南粤省委书记。安原省委副书记、省长应东流接任安原省委书记,原常务副省长秦浩然任省委副书记、代省长,省委常委、副省长任为峰接替秦浩然担任常务副省长。

赵国栋看着报纸若有所思。这一系列人事变化已经是在为十六大的召开做准备了,南粤省委书记历来都是由中央政治局委员兼任,而这一次宁法调任南粤省委书记也就意味着在十六大上,他铁定要进入党的核心层——政治局。

赵国栋走进蔡正阳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蔡正阳也和自己一样似乎对今天的《人民日报》似乎特别感兴趣,正聚精会神地看得起劲儿。

“来坐,国栋,五月在宁陵的会议部里由刘岩部长参加,你也要去?”蔡正阳放下报纸,随口问道。

“嗯,不去不好,黄凌书记和钟跃军市长都专门来邀请,我再不去怕被人说矫情,去就去吧,好久没有去尝尝花林的碧玉乳酒和麒麟观的泡菜了,也想尝尝鲜了,要不蔡哥我替你带点回来?”赵国栋觉察到蔡正阳神色似乎有些感触,估摸着又是今天报纸上有关人事调整的新闻触动了他。

“算了,懒得麻烦。去看看也好,毕竟也是你成长起来的地方,据说变化挺大。”蔡正阳舒了一口气,“这次出访成果丰富,但愿部里几个项目能够尽快落实推进,也算是我这最后一年能源部长尽的一份心吧。”

“蔡哥是不是看到宁书记调整的消息了?”赵国栋含笑问道。

“唔,这在意料之中,只看他究竟走到沪江还是南粤,看来中央还是觉得他的思想更适合放在最前沿的南粤。也算是对他在安原工作几年的一个肯定吧。”蔡正阳淡淡地道。

“安原变化挺大的,秦浩然代理省长,那燕然天呢?难道还在副书记位置上一直呆下去?”赵国栋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一天操那么多心干啥?中央自有安排,这还只是一个前奏,十六大之前之后这一段时间都会有一连串的人事变化,不一定非要集中在一起来调整,这样也让地方上能有一段时间适应的缓冲期。”蔡正阳顿了一顿:“怎么,你又动了啥心思?”

“没,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宇书记到安原时我还在江庙那旮旯里厮混,现在一晃九年多时间过去了,宁书记也走了,我也到部里来了,真是人生如梦啊,蔡哥,你呢?”

赵国栋的话似乎触动了蔡正阳的心境,蔡正阳也有些怔忡。

十六大一个关键的分水岭。自己何去何从,也将揭晓,其实他也大略知晓自己可能去哪里,不外乎那几个省里其中一个,但是在一切尚未彻底尘埃落定之前,任何变数都存在,他也懒得多想,车到山前自有路,一切都只有等中央的决定正式下来才知道。

第十三卷三峰竞秀

第一节因起

懒洋洋得舒展了下身体,只穿了条短裤的赵国栋无聊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洒落进来,透过窗纱在地板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碎影,他很享受目前这种状态。不是周末,但是回到安原,自己可以自由的安排自己的时间。

今天下午就要去宁陵,全国电力设备和材料产业发展研讨会暨安东地区招商引资洽谈会今天下午开始报到,自己作为宁陵邀请的嘉宾,同时也是部里安排来参会的代表,理所应当的要提前一些时间到。

古小鸥悄悄睁开眼睛,看着双手叉腰眺望窗外远方的男人,矫健的身形丝毫没有因为年龄增长而有多少变化,宽肩厚背,猿体狼腰,就连穿一条深底色的格子花小犊裤都显的那样性感,赤足站在窗前,双手环抱在胸前,半个侧面面颊透过光线打在面部,让眉峰和颧骨以及颌骨之间形成一道黄金分割般的线条比例,简直帅呆了。

他不去当男模实在太可惜了。

虽然他的面部太过方正,不像那些棱角分明的瘦削脸孔那样具有特色。但是古小鸥更喜欢这种没有太多特色的脸庞,因为他更真实,躺在自己身旁入睡的时候,更能让她感到安全。

她特别喜欢将自己的头枕在对方的肩头上睡觉,也喜欢对方将头埋在自己胸前,虽然对方这种情况下更多时候的目标是自己胸前挺翘饱满的乳房,但是她就是喜欢,对方喜欢自己的身体更让她骄傲。

轻轻掀开身上的薄被,古小鸥无声无息的下地,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赵国栋身后,悄悄从身后拥住赵国栋。

赵国栋笑了一笑,爱怜的侧头轻轻吻了一下小鸥奉送上的蜜唇,这丫头,任何时候都是这样,也幸好双塔公窝这两边都是低层建筑,要不她这样还不春光尽泄,不过若是远方那几幢电梯公寓里有人用高倍望远镜来观察。那可也难说得紧,保不准就能瞅个正着。

不过就像小鸥说的那样,那又怎样?看得着摸不着,馋死他们!她的自体之属于自己。想到这儿赵国栋心中就不由得一阵发热。

一对饱满坚挺的软肉紧紧地压在自己背后小鸥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站在自己身后下颌可以轻松地放在自己肩头上绰绰有余,双手揽在自己腰间,披散下来的长发垂在自己肩头颈间,说不出诱人。

“你今天就要走?”

“嗯,没办法,公务在身,下午就得去宁陵,在宁陵住两晚,明天得参加研讨会发言,然后和其他代表一起参观宁陵一些相关企业,后天会议结束就可以回来。”

赵国栋笑了一笑,爱怜地转过身体。古小鸥大大方方地面对着赵国栋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嫣然一笑,“那今天上午还是属于我们的,嗯。后天下午你也可以回来,我等你。”

赵国栋暗自叫苦,虽然瞿韵白已经去了香港,但是这安都却还有人等着自己,自己这一趟回来谁都知道,若走过门而不入,心里也走过意不去。

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很自然地满口答应:“好,那边会议一结束我就回来。”

从双塔公寓出来赵国栋忍不住回眸,古小鸥仍然站在窗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挥挥手示意,小鸥却是调皮的将掩在胸前的窗帘一闪展开,露出依然裸露的胴体,这丫头,简直想要让自己撞车啊!

想想昨夜一宿疯狂,赵国栋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兴趣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年龄增长而减淡,每一次相逢都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感觉,无论是古小鸥还是徐春雁抑或是程若琳,总是那样让自己依依不舍,情到浓处方转薄这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在赵国栋看来,那纯属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被人抛弃之后的激愤之语。

赵国栋看看表,已经是十二点了。

古小鸥这丫头中午饭也不出去吃,就吃了几颗水果,苹果,木瓜,说是要保持身材,这木瓜看来的确对女孩子有好处,都是常备水果,小鸥身材已经够好了,前凸后翘,尤其是上半身那对傲人的半球形胸房足以让人垂涎三尺,可还是孜孜不倦的如此这般。

“权部,在哪儿?”

“哟,你小子回来了?这都啥时候才来叫我吃饭?要不你过来吧,我在乞巧桥西来顺饭庄这边吃工作餐呢。戈部长没准儿也要过来,如果真没有地方吃饭,来这儿凑合一下也行啊。”庄权在那边声音很宏亮,心情似乎也很好。

“好啊,能在组织部里蹭顿饭吃也是荣耀啊,一般人可没这机会。”赵国栋笑呤呤地道,“戈部长也要讨来。”

“不一定,开始说可能要过来,后来又说省委下午可能要开常委会,就不一定过来了,怎么,戈部长不过来,你就没兴趣了?”庄权在里边挪榆道:“不至于吧,拍领导马屁也不至于这样露骨吧?”

“呵呵,我敢不来么?权部您都在那儿,我就是马拉松也得跑过来啊。”赵国栋朗声笑道:“我食量可大,权部你可得给我多留点饭菜。”

西来顺饭庄也是安都城里比较有名的一家饭庄,名字听起来和京里那老字号东来顺似乎有些瓜葛,但是却没有半点干系,主要图吉利,位于老西门乞巧桥附近,原来从西边过来的客人呢也比较多,就去了个这样一个名字。

赵国栋出门上了二环线,六七年的沙漠王子款式老了点,就丢在浅湾别墅里,要不就是自己回来用一用,要不就是赵云海回安都有时候借来用一下,但是因为用得少也不过就是两万多公里,加之保养得挺好,也挺实用,油门一点,速度就拿了起来,直奔西边去了。

赵国栋车停在西来顺饭庄后边停车场时,省委组织部一位王姓处长已经在等候着赵国栋了,赵国栋赶紧下车,连连表示不敢当,王姓处长倒是挺客气,带着赵国栋往楼上走,一直到庄权所坐的雅间里。

“国栋来坐吧,这是我们部里张主任,王处长,这两位是安都市委组织部景部长,雷部长,小高,小许。这位是我朋友赵国栋,也是咱们安原走出去的干部,现在能源部规划和发展司司长,京里来的干部啊,他是回安原来开会的。”

庄权看样子和安都市委组织部这几位关系都不错,说起话来挺随便,自然免不了一阵寒暄,景涛是新任安都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雷祥则是常务副部长,两人都知道赵国栋这个人,毕竟如此年轻就能在怀庆当市长,也算是安原小有名气的角色了。

两个年轻人都是安都市委组织部干事,其中一个见进来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和庄部长如此热络,而景部长和雷部长看样子也知晓这个人,也是一阵惊讶,而另外一个却是目光复杂的瞅着赵国栋,让赵国栋也觉得这些界实在太小。

高婵也没有想到怎么会在这种场合下遇见赵国栋,原本这个人的印象已经因为对方的可以躲避冷淡而渐渐淡了下去,但是今日一见面,高婵才发现这个人的印象竟然在自己心版中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痕。

和景涛、雷祥握手之后,赵国栋也把目光落在了高婵身上,“小高我认识啊,是我在怀庆市时高秘书长的女儿嘛,见过的。”

“噢,对对对,看我们都把这茬儿给忘了,小高是去年考进来的,她妈妈唐玲原来也是我们市委组织部老同志了,现在调到人事局去了。”雷祥恍然大悟,连连道:“他们这一家人都和咱们组织部门有缘啊,高秘书长原来也在省委组织部,现在下怀庆去当领导了。小高,待会儿你得多敬赵司长一杯。”

庄权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缘分,也是连连表示有缘,应该多敬一杯,弄得赵国栋到是有些尴尬。

正说笑间庄权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很快就回来说戈部长下午可能有事来不了,下午也不参加在安都市玄泊区的基层党组织建设调研了,就由庄权代表她负责这次调研活动。

这顿饭吃得也有些气氛微妙,当然只是指赵国栋,高婵瞟过来的目光相当复杂而耐人寻味,让赵国栋很有点胆战心惊的味道,倒不是怕什么,只是这种滋味的确不好受,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场真要感觉出啥,也解释不清。

席间高婵也是借着这个由头频繁敬酒,弄得赵国栋不接也不好,接也不好,很是多喝了几杯。

好容易才算是把这顿饭给对付过去,赵国栋也是后悔自己怎么会来凑这个热闹,原本以为只有省委组织部里几个人,却没有想到还把安都市委组织部一帮人也搅在一起。

“戈部长本来是要来的,但是不知道啥事给耽搁了,你下午就要走?”吃完饭,其他人都知趣地在一边去喝茶聊天去了,只剩下庄权和赵国栋二人。

第二节土城

“嗯,要过去报到,好歹也是咱们能源部自个儿举办的研讨会,形式还是得做足才行。好像为峰省长也要过去,不过估计他大概明天才会到吧?”赵国栋吸了一口气,“宁书记走了,应书记走马上任了,权部,你就没打算动动?”

“我?暂时还没有那想法,除了宁书记和应书记动了动,没见其他都还按兵不动么?还得等到十六大后省里才会有动作吧?”庄权笑了笑,“怎么,去了京城就乐不思蜀了?还是觉得家乡好?”

“唔,这咋说呢,各有各的好处吧。部里事儿单纯,你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受各种束缚也多,基本上只能在那个大框架内运作,下边呢,自主权更大,虽然可以放开手脚,但是同样风险也更大,稍不留意就得踩雷,人为因素干扰也很多,一半一半吧。”赵国栋想了一想道。

“我怎么感觉你还是喜欢在地方上工作呢?”庄权微笑着问道。

“嘿嘿,我自己也仔细思量过。觉得我这辈子似乎就是颠簸不平的命。在江口开发区干得挺顺手,可不得领导喜欢,逼得我只有跳槽到交通厅,下到宁陵,在花林县工作刚上路,领导说要你去勇挑重担,就把你给拨拉到西江,西江才有起色。本想就在宁陵谋个常务副市长当当,却被一下子给挪到了怀庆,在怀庆干了三年,刚刚把架子搭起,领导又说我需要到更高的平台上去开拓视野,也罢,看来咱这性格在地方上就呆不稳,还是老老实实在部里便厮混几年熬熬资历吧。”

赵国栋没有正面明答庄权的问题,而是很有感慨的发了一通牢骚。

庄权也觉得赵国栋所发牢骚并非没有一点根据,这年头领导用人的心思还真不好把握,你大胆开展工作,也许就说你不够成熟缺乏城府。你老成持重,也许就说你是暮气沉沉不思进取,你安分守己,也许领导会认为不洗碗就永远不会打烂碗,你惹的事儿多,那肯定又是缺乏工作方法和艺术,能力存在问题,总之,这种事儿没个准头,不好说。

赵国栋在怀庆市长位置上被挤走,虽然名义上走到部委里去深造高升了,但是省里边消息灵通一点的人士都知道这是燕然天做的事儿,当然也和赵国栋工作中出了一些问题有关系,但是放在其他市长身上,没准儿也就不算个事儿了。

“行了,国栋,这种事儿谁又能说得清楚?没准儿明天就让你回安原呢。”庄权随口道:“既然是想做事儿,那就哪里都能做,也不在乎在哪儿了。你干了的工作,领导心知肚明。那摘桃子也只能摘得一时半刻,难道说还能次次都捡好事儿?”

“嘿嘿,权部,你这话我爱听。不过你想想,有些东西也是要将机缘的,就像怀庆的电子信息产业一样,不是随便啥时候都能把握到这个机会的,资源只有那么多,他在你这里投了资建了厂,不可能因为你换了地方,他就跟着你来,所以当初我有些舍不得,不过现在也想开了。至少我在怀庆也算是替怀庆留下了一点火种希望不是?能不能运作好发展好,那就看他们下一任领导了。我对得起怀庆群众干部也就心安理得了。”赵国栋悠然道。

…………

沙漠王子从城区内向东奔驰。赵国栋谢绝了宁陵方面来接,对于他来说,他更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驾车从安都经永梁到宁陵,这一段路自己几年中跑了无数次,轻车熟路。他更想回味一下这条已经很久没有跑的路线。

汽车穿越了永梁市最东面的金梁县城重新驶入山区,斜月岭上有些陡峭的盘山路路况还算不错,915国道虽然经过多次整修,但是由于这条道路上流量每年递增速度太快,使得这条路的负载能力渐渐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在永梁以东堵车更是频频发生,不过今天赵国栋运气不错,一直到过了金梁县境进入土城县境内都还没有遭遇堵车状况。

不过到距离土城县十公里处,路上的车流排成了长龙,悬挂着安A、安M和安V牌照以及湘字牌照的车占了绝大多数,安M永梁牌照,安V是宁陵牌照,加上915国道是沟通安原和湘省的主要通道,来自湘省的货车比例也很大。

赵国栋皱起眉头,看这样子一时半刻怕是难得通畅得了,在自己印象中915国道经过两次整修之后条件应该很不错才对,至少自己在前年和王丽娟一起去花林时感觉都还行,怎么才两年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眼见得汽车都停了下来,赵国栋也跳下车,站在路旁向前面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如蜿蜒长龙,司机们在车上呆了一阵之后见没有动静,纷纷跳下车来,找个阴凉地方歇息。

两个悬挂着V安牌照的司机骂骂咧咧地走了下来,看样子两人也是熟识,手中捧着颜色发黄的雀巢咖啡大瓶子改成的水杯,一屁股坐在了路旁的树下。

赵国栋看了看前后,心中有些烦躁,这一堵还不知道啥时候呢,晚上赶到宁陵还不知啥时候了,他给霍云达他们打了电话,霍云达和莫荣他们俩会在宁苑等自己。

“师傅,现在这边经常堵车么?”赵国栋想想现在也只有等下去了,两边车都堵了下来,想退也不能,只有安心坐下。

“嗨,也不常堵,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儿,妈的,前边土城县城据说要改造,不准货车穿城而过了,可是替代路线又没有修好,路况很糟糕,经常有车陷在坑里,旁边老百姓就趁机漫天要价,帮着推一把就得说钱,一辆车只要陷下去没个两三百你就甭想有人帮你掀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们县里故意搞的鬼?”一名司机瞅了一眼赵国栋汽车牌照,见是安都牌照,而且赵国栋口音也是安都那边的人,也就大大咧咧地道。

“哦?土城县城要改造?”赵国栋吃了一惊,反到是把老百姓趁机起哄吃钱的事儿放在了一边。

土城县城可是一座很有些年成的老县城了,而且最早从五代十国开始就是一个战略要地,是从安东、湘西地区进入安西地区的咽喉要道。由于背山临河,地势险要,所以地理位置尤为重要,很早就开始筑城立寨,后来历经五代、宋、元、明、清历朝战火后被毁,但是又多次重修。

现在土城县城外围仍然保存了相当完整的古城楼和城墙,城墙上的城楼、雉堞、碉楼、马面、羊马城、藏兵洞等诸多古代城市中战争防御体系建筑物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而且在城内的北部老街区也有着保存相当完好的清代县城衙门和老街市,堪称安东地区乃至整个安原省清代城市的浓缩版,而且最难得的是保存得相当完整。

据说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原本红卫兵要破四旧打烂一切,但是由于遭到了老城居民的集体强烈反对而发生对峙,称这是他们赖以居住住所,打烂一切也就是要让他们无家可归,这才保存下来。

这样一座具有相当历史价值的老城居然现在要改建,也不知道土城县的改造就是打算怎样改造,不过听这个司机话语中的意思,似乎连土城县城这座老城门都有可能要拆掉,这不能不让赵国栋感到震惊。

赵国栋在宁陵工作期间,也曾经来土城游览过,但是由于多半都是因为有其他事情,只是附带看一看。但是即便这样也对土城县城印象颇深,尤其是北边的老街区和城墙上的各种古代战争建筑防御体系都保存得相当完善,堪称一个现成的古代军事博物馆。

“是啊,这土城县城破败不堪。那些城墙横在中间活生生把城里城外给分割开来了,县里早就想要改造,大概是没钱吧,一直没有动手。现在听说市里边也觉得土城县这个门户实在太难看了,所以才想把这城给改造了。”另一个司机好像就是土城县城人,不以为然地道。

“连城墙都要拆?”赵国栋有些发急,这未免太短视了。

“嗯,听说是结合着旧城改造就一块儿给改了呗,不过听说也不会拆完,就拆最破烂那一段,大部分还是得保留下来,没准儿也就是啥文物一类的东西。”最先说话那司机呲牙喝了一口浓茶道。

“听说都是些清朝重修的,没多少年历史,能算啥文物,就一大堆土再加上一些破砖烂瓦,连住在那边上都嫌寒碜,还文物呢,我就住那边上没多远,咋没见几个人来瞅瞅?”后边那人哂笑道。

第三节老部下们

赵国栋还真没有多少心思听这两个司机谈下去了。

这土城县要说历史虽然悠久,但是的确屡经战火浩劫,多次被毁又重建,最后一次大概应该是在清同治年间吧,但是据赵国栋所知,虽然主要重建是在清同治年间,但是亦有不少段城墙是明代甚至宋代的老城墙,只是断断续续被毁,然后后人又在原有的城墙基础上补修起来的,这一点赵国栋也是听得安原大学一位历史系教授一次偶然机会提及的。

老街区里不少建筑物都是同治以前的嘉庆、咸丰年间修的,而且格局都秉承了安原地区的民俗风格,相当紧凑而又富有条理,具有浓郁的安原地方风格,也不知道土城县里打了一个什么主意,这么多年都没有动,现在突然想到要对老城区动大手术了。

堵车一直堵到接近六点才算通车。赵国栋通过土城县城老城门时见到了那座老城门还屹立的身影,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土城县里大概还只是在外围进行建设,还没有正式对老城里动手,自己倒是需要给宁陵市委市府建一个议,不要为了搞城市建设把原来固有的老城古建筑给破坏了。

赶到宁台宾馆时已经是晚间七点半了,肖朝贵、彭元厚、霍云达、莫荣,再加上一个如喜鹊般唧唧喳喳的王丽梅,都是西江这边的干部,早已等候着了。

王丽梅是在宾馆大门上候着赵国栋。赵国栋这辆沙漠王子对于王丽梅来说有些陌生,但是悬挂着安都牌照的这辆车还是让王丽梅猜测到了就是赵国栋的座驾,估摸着可能是省里哪个单位给提供的。

现在的赵国栋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据说在能源部部属大企业的老总们对赵国栋都是颇为尊重,这是从云岭那边传来的消息。

金马河梯级电站开发中最重要的一环——咕噜沟电站听说原本是很有可能要被搁下的,至少今年上半年都肯定没戏,但是没想到在赵国栋帮忙斡旋下,竟然在年前就已经敲定重新启动。

而过了春节,国电集团和中水电投都有大员亲自到宁陵落实开工事宜,迅速推动项目的全面运转,这让市里边和云岭那边都是喜出望外。

据说这都是赵国栋的功劳,要知道这可是投资好几十个亿的工程。对于宁陵和云岭来说都是事关大局的关键项目。

“哟,丽梅啊,又有多久不见了?怎么越发年轻时尚了啊?”

赵国栋手中的包被王丽梅很自然的接过,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西江区府办的主任,据说区委书记曾令淳是有意推荐王丽梅进常委担任区委办主任,但是遭到了区长宗建的坚决反对,而市委新任组织部长焦凤鸣好像也对王丽梅不感冒,这事儿就给搁了下来。

一身墨绿色无袖连衣短裙将王丽梅裸露在外的胳膊大腿加颈项衬的欺霜压雪一般,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漂亮的发髻坠在脑后,一枚翡翠玉环在手腕处粼粼闪动,朱色的美甲随着纤指舞动,高挑匀称的小腿下一双水晶钻凉鞋,委实令人眼睛一亮。

“赵书记,瞧您说的,都老嘴老脸了,哪有你说的那样。”王丽梅笑靥如花,口里虽然埋怨,但是心里却是高兴得紧,“进去吧,肖书记、彭部长还有霍区长、莫区长都已经在里边等您了。”

听得王丽梅娇俏的声音,肖朝贵等人都迎了出来,“赵书记!”

一回到宁陵这地方上,也许是环境使然,众人都下意识的又恢复到了昔日赵国栋担任书记时候的感觉。

“别,我早不是啥书记了,就一客人。”赵国栋连连摆手,一边笑着,一边道:“来晚了,路上堵车。不好意思。”

肖朝贵陪着赵国栋走进雅间,请赵国栋坐上位,赵国栋略作推辞,但知道推辞也没啥用处,便大大方方坐了下来,招呼着众人也入座。

众人都在打量赵国栋,赵国栋并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到是多了几分泱泱大气,三年时间也的确不算长,而具每一年大家也要见一两次面,在一起聚一聚。

“有些时间没见面了,老肖和老彭都没啥变化,倒是云达和老莫看上去黑瘦了不少呢。”赵国栋也在仔细打量众人,“丽梅倒是显得更年轻了,我估摸着可能是区府办的工作太清闲了,闲的吧?要不就是心态特好,看穿世情了?”

“又来了,赵书记您是不挖苦我您心里就不舒坦不是?”王丽梅娇嗔道:“肖书记和彭部长那是运筹帷幄,自然没啥变化,霍区长和莫区长不一样啊。霍区长负责工业交通这一块,压力特大,市里每个季度考评工业发展指标,令淳书记回来就要召见霍区长让霍区长说子丑寅卯,莫区长现在负责河南新区的开发这一块,区里拆迁和规划都压在了他肩上,都是些最棘手的事情,赵书记,您没见莫区长头顶上头发都少了不少。”

“这到没觉得,我记得老莫还在越秀街道办当书记时也就没几根头发了,难道说这三年还能重新长起来不成?章光101也没这么好的效果吧?”赵国栋含笑望着莫荣,“老莫,这三年怕是压力不小吧?我在怀庆也听说临港工业区和河南新区在你的主持开发下,进展很快。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我当初在怀庆时就打算让怀州和庆州两个区来西江学习一下怎样化解矛盾促进拆迁工作合理有序的进行,只可惜我在怀庆呆的时间太短了一些。”

“赵书记你太过誉了,我那点本事哪能和您比?您随便支个招,啥事儿也能摆平弄顺溜,来西江学习拆迁。那不是寒碜我?”莫荣乐呵呵地道。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老莫在这方面我还是很有信心的,你也甭谦虚了。”赵国栋笑着摇摇头,“现在也不管我事儿了,我就说说而已。”

“赵书记,现在在部里工作挺顺手吧?”彭元厚半晌插不上话,好容易逮到机会。

“还行,比地方上是要单纯得多。”赵国栋也有些感慨,彭元厚现在是心宽体胖,显然对组织部长这个角色十分满意。

组织部长这个角色要相当好不容易,那对本人素质要求很高,能创造性发掘优秀干部,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但是要求平稳却是最简单不过,只需要遵从书记意图并适当平衡分管副书记的意见就行了。彭元厚要做到优秀不易,但是要做到平稳却不在话下。

“赵书记,我看了看会议议程。您也要做一个专题发言,好像是新能源开发方面的吧?”霍云达是分管工业和交通这一块的副区长,这一次研讨会暨安东地区招商引资洽谈会他也要参加,所以提前拿到了会议议程。

“嗯,本来这电力设备和材料行业发展研讨会和我这个规划和发展司是关系不大的,但是黄书记和钟市长来请,我不好拒绝,要不还不得被人说矫情?可来了就得发言,总得找一个能沾得上边的话题吧。”赵国栋解释道。

“正好现在国家有意大力推进新能源的发展,新能源中涉及电力的也不少,比如太阳能光伏发电产业和风能发电产业,甚至还有核电产业。这三者任何一个都涉及到相当庞大一个上下游产业链的发展,我觉得咱们宁陵既然已经在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产业上占据了先机,也完全可以利用现在国家大力扶持新能源开发的这个政策优势,考虑在这个产业上认真培育一下,我觉得这很有发展前景,也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和你们黄凌书记和钟跃军,市长好好交流一下意见。

“赵书记,新能源产业恐怕对技术和资金门槛要求不低,光靠目前市里开发区和我们临港工业区这些企业的规模和能力,就算是有意进入这个行业,但是要在实力上,恐怕稍嫌单薄了一些。”霍云达对于新能源的发展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是一个问题,但是我想在其他地市都一样,而新能源产业的蓬勃兴起不可避免,谁能抢得先机,也许谁就能引领这个产业的风骚,对于一个地方来说,也许就是一个发展机遇。”

赵国栋沉吟了一下才又道:“我这一次来宁陵之间,国电集团老总董明堂曾经和我谈及过宁陵经济发展情况,他认为宁陵这几年经济发展虽快,但是感觉在层次和水准上低了一些,尤其是企业缺乏研发能力。产品覆盖面和档次上都比较窄比较差,产品科技含量和附加值低,他认为如果宁陵市委市府如果不注意这一点上的改善,恐怕会缺乏发展后劲,可能影响到今后几年的发展速度。”

众人都是一凛,尤其是霍云达和莫荣两人具体涉及到企业方面比较多,都是凝自深思赵国栋所说这番话含义。

第四节市情

赵国栋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所以在语气上也有所注意,不会居高临下以断言形式来表述,但是通过引述国电集团老总董明堂的观点,却足以让以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为支柱产业的宁陵市地方官员引起足够重视了。

良久,霍云达和莫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霍云达才缓缓点头:“赵书记,董总所说并非妄言,这的确是我们宁陵工业经济发展上的一个软肋,前期引进的企业产品层次都较为低端,而为了实现经济增速。市县(区)两级在引进企业上也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现在要想一时半刻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政府或者企业一家能改变的。”

“拿我们临港工业区来说,目前也只有您还在的时候引进的那家德国尼欧迪除尘设备有限公司算是真正具有较高科技含量,产品层次较高外,其他企业都还停留于以常规产品为主,这一点上,老霍和我都曾经探讨过,我们也曾经向曾书记和宗区长反映过这方面的担心,但是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最初负责临港工业区建设和招商引资的莫荣也是一脸感慨。

赵国栋点点头,“这些问题的确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但是作为地方党委政府却需要有一个较为明确的规划和实施意见,怎样来实现企业研发创新能力,怎样实现企业产品的升级换代,提高产品科技含量和附加值,帮助企业实现战略转型,这都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切实可行的措施落实。”

“现在市委黄书记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上一次全市工业经济分析会上他就曾经提出来,说我们宁陵工业这两年发展虽快,但是发展不均匀,层次低规模小,缺乏后劲,提出市委市府下一步工作思路重点就是要实现工业的转型,向规模化、高端化发展,但是他却没有具体拿出怎样实现这种转型相的措施。”霍云达接上话:“我和开发区卢主任、曹集县的窦县长、奎阳县的李县长都曾经谈到过这个问题,他们也有一样的困惑和难题。”

“黄书记算是比较思维比较敏锐的领导了,我看市里其他领导对这个问题都还不敏感,甚至茫然,总还觉得宁陵形势一片大好,赵书记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在明天研讨会上结合新能源发展趋势谈一谈你的观点,反正你身份不一样,给市里边这些个领导们敲敲警钟也有好处。”莫荣笑呵呵地道。

“老莫,你这是给赵书记出难题,赵书记谈新能源发展趋势可以,甚至谈一谈宁陵应该抓住这个机遇也可以,但是凭什么去说宁陵经济现在面临的问题,如果这个话题由任省长来说还差不多。”肖朝贵瞪了莫荣一眼。

“任省长也曾经和我谈起过现在安原各地经济发展状况,他说,如果单要以经济发展总量来比,宁陵在经过了这几年的高速发展之后,已经和南华、卢化在一个层次上了,但是比起前面的诸如永梁、怀庆已经不远,甚至比起绵州、建阳、宾州、蓝山也相差不是很大了,距离拉近了许多,如果要以经济发展增速来说,宁陵这两年则和永梁、怀庆两家并驾齐骆,堪称高速。”

赵国栋谈及任为峰的观点时,其他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慎重认真的神色,任为峰现在是常务副省长了,虽然还没有明确谁来分管工业这一块,暂时还由他在代管着,但是他的观点却更显重要。

“他说宁陵经济发展和永梁、怀庆相比有明显的区别。永梁经济以化工、建材产业为主,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近期在进行治理,但是他们化工和建材产业都实现了规模化,无论是建材类的水泥、陶瓷、石材还是化工类的精细化工和化工原料生产都在行业内实现了兼并重组,每个细分行业都形成了一个或几个较大的企业集团,企业竞争力很强。”

“而怀庆呢?怀化前期速度稍慢。但是从去年开始已经赶上来了,尤其是怀庆的电子信息产业优势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从和讯科技、精英科技等多家大型集成电路企业进入怀庆开始,怀庆迎来一个经济高速发展期,估计今明两年怀庆几大电子制造企业陆续投产,使得怀庆经济增速将大大超过全省其他地市,包括一直在经济增速排名第一的永梁。如无意外,估计明年怀庆经济总量将有望超过绵州和建阳,窜升到全省第二位,仅次于安都。”

“宁陵呢?宁陵前几年发展速度较快,但是借助当时打造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基地东风,但经济增速从去年开始已经开始有所下滑,不过还不明显,估计今年还会更明显,这也是宁陵为什么迫切希望这个研讨会在这里召开的缘故。宁陵在这两年没有集中精力促使支柱产业扩大化和规模化,在帮助企业提升研发能力上明显做得不够,使得企业成长缓慢,一味招商引资寻求新的企业进入,这可以带来短期效益和表面政绩,但是却有很多弊病,后劲不足是最大弊端。”

听得赵国栋这样转述任为峰的看法,霍云达和莫荣两人都是脸色沉重,就连肖朝贵和彭元厚也觉得心情有些压抑,只是王丽梅脸色依然保持着微笑。

“他和我私下也下了一个判断,那就是从这三颗一度被认为安原省的希望之星发展趋势来看,如果三市都继续延续现在的产业政策不变,三市领导班子在发展观点上不出大问题。那么怀庆毫无疑问会在两三年内高速发展,甩开其他地市,而永梁也因为国内经济气候向好的影响。保持平稳较快发展,估计会进入第一梯队,如果更快一点,可能会和绵州、建阳并驾齐驱,慢一点,也能和宾州、蓝山不相上下,而宁陵的增速会放缓,只能在第二梯队徘徊,很难实现超越。”

赵国栋的话让气氛变得更沉闷,他也知道这话不太中听,但是在霍云达他们几个人面前,赵国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甚至也和尤莲香交换过意见,提出宁陵要求变突破,不要囿于目前已经取得的成绩,否则还会落后。

“嘻嘻,赵书记,既然你都能判断出咱们宁陵的病症,也可以开出一张药单子来吧?你可以给黄书记和钟市长建建议,让他们考虑一下才对。”还是王丽梅笑意盈盈地打破了沉寂。

“呵呵,丽梅,我算什么,凭什么在宁陵市委市府面前指手画脚?何况这也不是光凭两句话就能扭转乾坤的事儿,这需要根据你们宁陵全市目前实际情况来进行综合研判,才能找出适合对路的方子。”赵国栋摇摇头,展颜一笑,“好了,这不过是一家之言,大家有这方面的一个考虑就行了,今天就不说这些事儿了,这也不是你们几个操心费神就能搞定的,说说其他的,谈谈宁陵变化啊。这些令人愉快的事情吧。”

“嗨,说变化这本来该是令淳书记来说的,他今天因为要陪黄书记和钟市长接待一些外地来客,像通城米市长、宾州的刘市长都来了,所以的确是抽不出时间来陪您。”肖朝贵一脸抱歉地道。

“行了,老肖,我还能不理解你的难处,这是啥时候,宁陵好不容易争得这个机会,那还不好好尽尽的主之谊?还能把谁都照顾到?别把我当外人行不?”赵国栋笑着迷:“令淳和我打了电话说了。”

“呵呵,赵书记说得是。”肖朝贵不动声色地道:“宗区长和您也不太熟,我就没叫他,其他几位区上领导都各有各的事情,就没喊他们了。”

赵国栋瞥了肾朝量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宗建在区里和你们处得还行吧?”

“嘿嘿,还行,还行。”肖朝贵也是报以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神色:“他与我和老彭接触少一些,赵书记,这个问题应该问问老霍和老莫,当然,丽梅肯定更清楚。”

王丽梅听得这话,立时眼珠子一瞪,“肖书记,这话我不爱听,他那人难道说大家还不清楚?就那副德行,也就那点本事,你们可以敬而远之,我命苦,谁让赵书记临走之前替我安了这样一个位置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王丽梅不无幽怨地瞥了赵国栋一眼。

“得,丽梅,你说这话可有些没良心,赵书记那会儿哪知道宗建会来咱们区里当区长?”彭元厚赶紧插话打圆场,“也不知道黄书记是怎么想的,就派了这么一个厌物来。也是令淳书记脾气好,要不我看他早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听得素来不多言不多语的彭元厚都这般评价宗建,赵国栋也知道宗建这家伙的确在西江区里不招人喜欢,平素那套围着拘马溜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因为位置不同环境不同而吃不开了。

在区里边,很多事情你拿不下来,多来两回,你的话自然就没有人听了,而且还加上一副自命风流不分场合的德性,真叫毬本事没有,还要妄自尊大,自然没好印象。

第五节东窗事发

一顿饭吃下来之后也是快十点了。宁台宾馆这两年也整修了一下,加之宁陵市区也扩大了不少,这一带原来还略显偏远了一点,现在看起来就挺合适了,虽然不比宁苑那么处于核心位置上,但是这种位置更适合居住。

五人又陪着赵国栋谈了一阵近年来宁陵的变化,免不了也谈起宁陵市里的人事变化。

章天放走了之后尤莲香接任,组织部长由原来市委秘书长焦凤鸣接任,但是都快半年了,市委秘书长一职也一直没有卸任,据说是省里还没有明确市委秘书长的人选。

周春秀到人大去之后,副市长李代富进了常委,挑起分管工业的重担。

陆剑民接替严立民担任了市委副书记,舒志高离开之后钟跃军来担任了市长,但是黄凌现在在市里威信很高,加之作风也很强势,无论是陆剑民还是钟跃军都显得比较低调。

宣传部长还是毛萍,但是她的年龄即将到点,身体精力都明显不如以往,担任了超过十年的宣传部长,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曾令淳在这三年中表现也算是中规中矩,但是西江区委书记进市委常委也只有赵国栋这一届,看黄凌的意思似乎也没有要在区县里的一把手安排进常委的意图,这和其他地市一般要安排一个经济较为重要的区县党委书记进常委情况略有不同。

送走了五人,赵国栋也坐下来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份难得的悠闲。

这里是自己和程若琳初定情缘的地方,和程若琳在那个雨夜里享受了一份酣畅淋漓的欢爱,让赵国栋毕生难忘,就像自己和瞿韵白在麒麟观云涛仙馆、和徐春雁在交通厅那套老宿舍里的第一次一样,总是令人回味无穷。

仿佛是心有灵犀,电话响起时显示屏的号码正是程若琳的,不会程若琳也在这儿吧?赵国栋有些惊喜地接过电话。

“若琳,你在哪儿?”

“咦,我在安都啊,你在哪儿?”电话里程若琳声音十分清爽。

“我在宁陵参加一个会议。”赵国栋自我解嘲的笑笑,自己也太敏感了。

“你在宁陵?住哪儿?”

“你猜一猜。”赵国栋微笑着反问。

“宁台宾馆?”电话里的程若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惊喜的声音道。

“聪明,一猜就中。”赵国栋回答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嗯,我有直觉告诉我,似乎我们都在想对方。”程若琳电话里声音充满了诱惑感。“我猜的没错吧?”

“嗯,这会儿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回味那一晚。”赵国栋话语中同样富有挑逗味道。

“真的么?”程若琳话语娇媚迷人,几乎要让赵国栋沉涵其中,“那需要我给你一个礼物么?。

“礼物?”赵国栋讶然道:“什么礼物?”

“你住多少号房间?”程若琳声音变得有些低。

“705,怎么了?”赵国栋不由自主地回答道,他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好,听到敲门声,闭上眼睛打开门。”

赵国栋如被催眠一般,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房门,房门没有反应,他正在迷惑不解,却听到了敲门声,一个箭步冲出去,扭开门锁。

遮阳帽,墨镜,一个打扮得十分简单朴素的女人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

“若琳?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赵国栋大喜过望,正说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怎么会若琳也在这儿?

“心有灵犀一点通,你想我,我自然就能来。”程若琳在赵国栋锁上门后便扑入赵国栋怀中,程若琳摘下遮阳帽和墨镜,两人顿时拥在一起咐唯唔唔地热吻起来。

滑爽细腻的肌肤在赵国栋手指拂弄下迅速变得火热起来,蓬松的卷发在赵国栋颌下弥漫着清香的气息,女士精绣短袖衬衣纽扣被一颗一颗解开下来,露出内里乌黑色的嵌红绣花文胸,灯光下被文胸半掩的乳肌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玉绯色。

似乎还陶醉在余韵中的丽人蜷缩在赵国栋怀中,呢喃细语,似乎在倾诉这么久离别的衷情,赵国栋亦是软语温存,那份缠绵滋味令人眼热。

“对了,若琳,你还没有说你怎么会来宁陵呢?”赵国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是宁陵市委托安都一家文化传播公司来邀请我,加上市委宣传部毛部长也给我打了电话,我不好推辞,所以只有来一趟客串一下嘉宾,他们搞的这个安东招商引资洽谈会想要搞成一个综合性的活动,所以也搞了一台文艺晚会,可能是明晚吧,我想顺便也回来看看,所以就来了。”程若琳嫣然一笑,“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还有一个你们能源部搞的研讨会,我就估计你可能会来。

“哦,是黄凌和钟跃军在宁苑宴请各路神仙?”赵国栋笑了起来。

“嗯,是宁陵市委市府的名义,不过没有看见黄凌,只看见钟跃军。尤姐和简虹也在。我在晚上市娄市府的宴请上没有看到你,就估计你是不想参加这种宴会,所以我就问了一下简虹,她说你可能要来,但是不知道你啥时候来。”程若琳笑起来面颊笑容格外甜美。

“没看见我所以你就来宁台宾馆?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住宁台宾馆?”黄凌没有参加让赵国栋有些奇怪,按理说黄凌不应该缺席这种场合才对,不过此时赵国栋并没有在意。

“不是说了么?心有灵犀。”程若琳将脸贴在赵国栋胸前,“真想在这里住一晚,但是不行,我一会儿得走,我的助理还在等我电话呢。”

赵国栋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两人都是敏感人物。程若琳现娱界大红大紫的角色,著名文艺节目主持人。而赵国栋却曾经在这里担任过区委书记,原来就有两人关系暧昧的传言,过了这么些年,都离开宁陵这个地界了,这才冷下来,若是被人瞅见在一起,那还不立即曝出大新闻,对两人声誉都会影响极大。

十一点半,程若琳准时穿衣化妆,不过脸上那一抹掩饰不住的醉人酡红和眉目间风情万种的气息都足以暴露这个女人刚刚享受了情爱欢愉的滋润,让赵国栋颇有些担心会不会走光。

这么晚了,估计程若琳回去也就休息了,顶多也就是她的私人助理有些怀疑,但也觉察不出个啥来,直到程若琳那辆新买的奥迪A6出现在宁台宾馆内,程若琳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车里,站在窗台前观察的赵国栋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

这个紧急常委会一拖再拖,从下午三点拖到下午五点,最后又改在晚上八点,常委们才算到齐,戈静已经隐隐知道了一些风声,但是在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之前,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直到宁书记从南粤打电话过来,她才确定真的走出事儿了。

胡廉一如往常的那样匍匐在案桌上写着什么,这不是他的工作,也许是长期养成的习惯,一入座他就喜欢涂涂画画;燕然天眉头微微皱起。不过看起来没有啥表情,犹如老僧入定,眼睛微闭;韩度却是一脸肃色,平时挺和蔼的表情也没有了;戈静进会议室的时候正赶上了任为峰进来,两人点了点头,都没有说啥,各自入席。

丁森比戈静晚了一步进来,步伐很大,频率也快,带起一阵风,苗振中却是步履安详,夹着皮包慢悠悠的和省军区司令员王富生一边说着什么走了进来。

常委们基本到齐了,除了省委书记应东流和省委副书记、代理省长秦浩然,以及此次会议的主角省委常委、纪委书记廖永涛。

戈静正思衬间,秦浩然的身影已经出现,紧接着就是廖永涛一边向应东流介绍什么,应东流则木着脸不做声,只顾往前走。

应东流一入席,没有人提醒,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自动进入开会状态。笔记本的翻阅声,茶杯的顿响声。笔帽的抽离声,都在短短一两秒钟就完成了程序。

“今天开个紧急会,原本是定在下午开的,但是由于有些事情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待查,所以就稍稍拖了一些时间,待会儿老廖会把情况给大家做一简单通报。”

应东流目光阴沉,显然心情很不好。任谁碰着这事儿心气都不会顺。但是你还不能硬着头皮处理。弄不好还会引来不少闲言碎语,但是现在都摊上这种事情了,掩也掩不住。也不可能掩,应东流本人就是最恶恨这种事情,历来就是主张严惩。现在刚一上任就遇上,甭管是谁,哪怕原来印象再好,这会儿也得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宁法那边应东流也通报了一下。对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依法查处。严惩不贷,换了谁,大概都是这话,想到这儿应东流就禁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第六节常委们

廖永涛的声音始终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有人说他这种声音大概是典型的纪检腔调,没有任何激情和情绪变化。

“根据目前省纪委掌握的情况以及对黄凌的询问,他交待了自己多次收受了一家建筑公司好处,并为其获得基建项目提供帮助的问题,这已经得到了证实。”廖永涛格起目光环视了一眼四周,常委们大部分显得很平静,只有少数人略显惊讶。

“但是根据纪委掌握线索,黄凌情况不仅仅是几起收受企业好处那么简单,他可能还牵扯几起国有企业改制中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而获利的问题,另外还有反映他在担任宁陵市委书记期间买官卖官的问题,这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

廖永涛后面这一段话让部分常委都有些震惊,如果说收受企业好处而为企业获得项目提供帮助这种事情在翻船的官员中属于正常的话,那么国企改制导致国资流失进而中饱私囊就是现在比较典型的贪腐大案了。要知道涉及国企改制的贪腐案件不但影响极大,而且涉案金额多半不会一捅开可能就是大案,而且牵连也广。

至于买官卖官这就更让人难以忍受了,作为一个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如果把官位都当作商品来交易,那这个政权就真的存在生存危机了,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老廖,前面所说的几桩都有了证据证明,但是后面你说这两项是从那里反映出来的?先前怎么会没有半点风声?”秦浩然皱起眉头问道。

“秦省长,这种事情在没有翻出来之前都是风平浪迹一片太平,但一翻出来,都是越牵扯越多,查某个问题没准儿就要把其他问题都牵连出来,这都是惯例了。”廖永涛苦笑道。

“我们当初得到举报是只有一起单一案件,而且是指黄凌在宁陵化肥厂改制中收受了收购方和管理层好处,人为压低国企资产价值,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严重,没想到黄凌理解错误,把一桩基建项目收受建筑公司好处事情交代出来,我们马上组织人查证,获取了充分证据,现在建筑公司负责人和财务人员等有关人员都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

“那宁陵化肥厂这起案件呢?”秦浩然皱眉追问。

“现在纪委还在进一步固定外围证据材料,争取一举突破,一枪下马。”廖永涛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这是纪委调查的具体手段和策略,没有必要在常委会上来说的这样详细,即便是对方是代省长也一样。

秦浩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闭上嘴不再多问。

“作为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我本人对出现这种事情深感痛心。黄凌在我们印象中一直是一个勇于开拓进取、敢于逆水行舟的干部。宁陵在这几年中的发展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没想到这样一个领导干部竟然在经济大潮中被腐蚀。而黄凌更是被我们省里几番考察后还推荐为后备干部,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现在爆出来,真不知道在黄凌登上更高位置之后还会给我们省带来多大的损失!”燕然天慷慨陈词,“在这一点上我本人和组织部门都有责任。”

戈静脸微微一烫,好个燕然天!

现在宁书记已经走了,这番话显然就是在针对自己而来,组织部对黄凌的考察的确很圆满,下边对黄凌的反应也相当好,当然这可能与宁书记对黄凌的看重有很大关系,但是实事求是的说黄凌在宁陵的工作表现也当得起优秀两个字,前提是在没有出这些事情的情况下。

“老燕,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应东流一皱眉,“我们现在首先要考虑下一步事宜,宁陵这几年经济发展很快,也是后进地区追赶先进地区的发展典型,怎样最大限度的化解不利影响,确保宁陵大局这才是我们省委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燕然天脸色微微一僵,内心有些恼怒,他没有想到刚刚担任省委书记的应东流竟然这般不给自己面子!

在他印象中应东流虽然缺乏亲和力和人格魅力,但是这几年担任省长期间表现却十分平和。鲜有见到大喜大悲的表情,和宁法的性格完全属于两个类型,宁法属于典型那种极富感召力和煽动力的角色,只要是他参加的会议,会议节奏都会下意识跟随他的发挥进行,相比之下应东流要低调淡泊得多,但是今天的表现似乎有些颠覆燕然天的认知。

其他几位包括副书记苗振中在内的常委也都感觉到了隐隐而现的阴霾,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燕然天话语显然有些针对宁法和戈静,黄凌是在他们两人手上起来的。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而应东流和宁法不睦也不是什么新闻,燕然天在这种情况下却遭到应东流毫不客气的打断,不能不让其他常委们有些想法。

这位新任省委书记是要拿燕然天的颜面来立威,还是真的不愿因为这桩事儿再引发与已经离开安原的宇法之间的矛盾?

燕然天似乎也感觉到了来自四周关注的目光,他意识到自己如果处置不好,也许就会酿成一桩完全没有必要的冲突。

他突然展颜一笑:“应书记说得是,当务之急还是要确保局面稳定。避免引发不必要混乱,省第九届党代会召开在即,各地市一把手事务繁多,任务很重,既然黄凌问题已经证据确实,所以我建议省委应该尽早考虑确定一名能够稳定宁陵局面的书记人选。”

应东流似乎也觉得刚才自己话有些过硬,但是燕然天相当圆滑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至少会板起脸不吭声,甚至可能提出异议。

“燕书记说的有道理,应书记。我看省委应该在这个问题上尽早确定,宁陵作为我们省里一个后进变先进典型,不能因为黄凌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影响宁陵大局。黄凌虽然在担任宁陵市委书记期间也做了不少工作,但是这毕竟是整个宁陵市委市政府和广大干部群众的群策群力才实现了飞跃,他的贡献是微不足道的,这一点,我觉得应该要大张旗鼓旗帜鲜明的表明态度。”秦浩然也插话道。

应东流心情的确有些糟糕,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省的第九次党代会,黄凌这一出事,直接打乱了省里很多安排部属,他本已经基本上确定为省委推荐下一届省政府的副省长人选,现在可好,座上宾成阶下囚,而且也替自己这一届省委班子蒙上一层不详的阴影。

应东流不是信迷信的人。但是这种事情发生了总不那么令人愉快,最主要的是宁陵处于这个骨节眼上,原本十分好的发展局面很有可能就会被打断,加之省第九届党代会召开在即,将要选出新一届省委委员和出席十六大代表,这些都需要一个情况熟悉且经验丰富的人手来扛起这副重担。

现在省里这种人也不是找不出来,但是应东流还考虑这个人选更重要的是要能延续宁陵目前的经济发展态势,这需要一个对经济工作相当有一套的角色,而这几者兼备的人选却不多了。

“戈部长,你的意见?”应东流微微颌首。

“我同意秦省长和燕书记意见,尽早确定宁陵市委书记人选很有必要,但是选好这个人选同样重要。宁陵情况大家可能都清楚,这几年发展也有目共睹,我觉得我们省委考虑的人选一方面要能稳定一方局面保证社会稳定,更重要的是从长远看这个人这要能肩负起继续带领宁陵五百多万干部群众发展经济的重任,这一点很关键,我们不能随意考虑一个人选只图应付眼前而忽略长远,其结果可能就是宁陵重新回到以前在全省末尾徘徊的情形,选好这个带头人很重要。”

戈静一方再赞同秦浩然和燕然天意见,一方面也委婉的提出自己的法。

戈静的话说到了应东流的心坎上。他正是担心在选择这个市委书记人选上不慎可能会给宁陵经济发展带来不利因素,所以才会要听一听其他常委们的意见。

“我赞同戈部长的意见,宁陵前两年发展势头不错,但是从去年开始也出现了增速下滑的势头,今年这种情况更明显,我很担心如果这个市委书记人选我们省委没有选好的话,会影响到宁陵未来几年发展。”一直在琢磨着明天该怎么办的任为峰思衬再三,才发言。

“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问题是,明天的安东地区招商引资洽谈会暨全国电力设备和材料行业发展研讨会。这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会议,省里也花了不少心思才争取到,宁陵作为地主,谁来唱主角?怎么解释?会不会造成不良影响?能源部刘岩副部长要和几位司处长过来,还有各省能源厅的领导,这可真是一个棘手事儿。”

第七节柳暗花明又一村

任为峰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明天今国电力设备和材料基行业发展研讨会,同时能源部内部也专门通知了各省能源厅领导,主要就是除了研讨这个行业主题外,像电力司、石油和天然气司以及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以及发展和规划司几个司的领导都要就整个能源行业的发展趋势做一个演讲。

可以说这个会议已经超出了一个行业研讨会的范畴,成了整个行业的发展研讨会,宁陵作为中西部地区的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基地争取到了这个会议承办机会,原本是用来扩大宁陵影响力,吸引外来企业投资的最佳机会,但是却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一桩事儿,你说晦气不晦气?

“这是个事儿,为了避免不利影响。现在恐怕只有让钟跃军顶上去,来主持这个会议了。”秦浩然瞅了一眼应东流,慢吞吞地道。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钟跃军前期也一直与黄凌一道在筹备这个会议。问题应该不大,主要麻烦在于黄凌这件事情只怕包不住多久,作为地主的市委书记,他一直不露面的话,肯定会引来怀疑。”任为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揉抹自己的脸:“明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副情形。”

“老廖,宁陵那边除了黄凌,还有人牵扯进去么?”燕然天突然问道。

“这不好说,如果只是前两方面的问题,倒不怕,也就是涉及一些企业和私人老板。但是如果买官卖官这个问题落实了,这就麻烦了。”廖永涛说得很原则也很含糊。

燕然天点点头,不再多问。

应东流知道是该自己发话的时候了。

“今天召集大家来开这样一个紧急会议,也就是要通报关于宁陵市委书记黄凌涉嫌收受贿赂、共谋侵吞国有资产以及买官卖官等违法情况。这是省纪委近期一直在秘密调查的大案,也表明了我们省委在反腐倡廉上的决心,现在案件已经有了突破,所以需要向大家通报,同时廖永涛同志也建议对黄凌立即‘双规’,勒令其立即把所有问题交代清楚,争取坦白从宽。”

应东流顿了一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至于说外界如果问起来,我和永涛同志也商量过了,这件事情瞒也瞒不住,估计很快就会外边就会知晓,黄凌作为一个市委书记几天不露面,尤其是通讯中断加上明天又有一个重要会议在宁陵召开,更是难以遮掩,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对外统一口径,就说黄凌因涉嫌重大违纪问题被纪委调查,其他一概不多做解释。”

“明天那边的会议,我看还是请为峰省长全权代表省委省政府全程参加,顺便也代我和浩然省长向刘岩副部长问好和解释,就说我们这边正在筹备省九届党代会,请他谅解。”应东流在因家教委工作时就和刘岩认识,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也算有些交道,他也知道刘家虽然看似没落,但是在京城中依然有不小的影响力。

任为峰苦笑着点点头。

“至于宁陵市委书记人选问题,我赞同戈部长意见,既要及时,也要慎重,既要及早确定,稳定局面,冉时也要对宁陵一方水土负责。戈部长,组织部马上斟酌人选,特事特办,力争最快确定人选。”

“诸位,省第九届党代会召开在即,党的十六大召开也只有半年时间了,近期工作很多,加上又出了一些事情,希望大家把各自手上工作拿起来,务必以站在讲政治的高度来认真研究日前工作,确保省第九届党代会以及党的十六大顺利召开。”

常委会终于散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十点过了。

任为峰还要连夜赶到宁陵,明天早上前先是安东地区招商引资洽谈会开幕,十一点才是研讨会开始,他代表省里必须要提前到,原本吃了晚饭就去,没想到这个常委会会开到十点过。

戈静走出会议室后径直下了楼,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一下东西却接到应东流秘书电话,请他留一留,到应东流办公室去一趟。

戈静估摸着应东流要问宁陵市委书记人选问题,她现在心中也没有多少数,要符合几个条件的人还真不太好找。

钟跃军是秦浩然看好的人,但是未必符合应东流的口味,在戈静看来这个人选太软了一点,当当市长也许行,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胜任宁陵市委书记恐怕还差点火候。

燕然天想要推什么人戈静也大略估计得出来,从他在会上想要为这个市委书记人选定调的意图就能猜测出来,不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严立民就是安都市副市长陶大忠,谭立峰本来也是个合适人选,但是燕然天是一心想要扶对方接陈英禄的班,所以也就排除了。

不过燕然天想要为宁陵市委书记定调的意思未必能获得应东流的认可。别看这位信任省委书记看上去平时不怎么多言多语,态度航挺平易近人,但是骨子里的强硬却丝毫不逊于前任宁法。甚至犹有过之,至少宁法也要给燕然天几分薄面,而今天应东流就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讲话。

应东流办公室风格和宁法的不太一样,宁法的办公室朴素大气,有儒将风格,而应东流办公室则是古色古香,很有点文人味道,堆放在书橱中的几本书都是被抽了出来半放在书架上,似乎是才看过尚未看完为了便于寻找而故意这样搁置。

“来坐,戈部长。”应东流这个时候脸色都要好看许多了,秘书送上茶水之后悄悄掩上门离开了。

“应书记,是不是宁陵市委书记人选的事情?”戈静也不绕圈子,径直问道。

“嗯,刚才燕然天向我推荐了严立民,浩然省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倾向于支持钟跃军接替黄凌的位置。”应东流语气淡泊,但是很坦率,“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戈静略略沉吟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对方的问题。

事实上在宁法调任南粤之后,她还没有真正和这位新任省委书记进行过交心式的意见交换,按理说新任省委书记一般说来都会主动召见班子成员进行谈话,但是这位应书记却有些独立特行,已经一个月时间了。他却一直接兵不动,没有和任何一个常委见面谈话,却把心思放在了下基层。

尤其走到安都市和绵州几个国营大厂进行座谈,到建阳和怀庆的中小企业和外资企业里,他都逐一进行了走访调研,这和他原来一直给人以关注社会民生事业的印象大相径庭。

应东流对于任为峰刚才在省委常委会上的观点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戈静观察应东流表情上有些变化,至少是对任为峰的意见很重视。

给戈静的感觉就是应东流已经逐渐完成了角色转换,从省长角色成功地过渡到了省委书记位置上了。在担任省长时他对宁法过分注重经济发展而忽视社会民生事业颇有微词,但是现在他作为省委书记,一样不得不正视经济发展对于全省工作来说的无可替代的巨大影响力。

正因为如此,一直在分管工业工作这一块的任为峰的观点才会获得应东流的如此重视,尤其是任为峰谈及宁陵经济出现的瓶颈现象,更让应东流感到了担心。

也许这就会给人带来一种比较,宁法在任书记时任用黄凌担任市委书记,宁陵经济就一马当先,现在应东流当了书记了,把黄凌弄垮台了,换了自己人当市委书记,宁陵经济发展一下子就走下坡路了。

戈静的揣摩基本上还是捕捉到了应东流的一些想法,除了的确有些担心忧虑宁陵经济滑坡外,也未尝没有些想要和宁法较一较劲儿的意思。你宁法能用你的人把宁陵搞起来,我应东流一样能用人把宁陵搞的更好。

“应书记,其实我在会上就一直在考虑谁来顶替黄凌,谁能顶替黄凌却又能把宁陵局面稳定下来而且还要把宁陵经济带出瓶颈阶段,带进一个新的高速发展时期?”戈静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但是我仔细的把省里各地市各部位现任在职的和后备干部都考虑了一下,觉得真还找不出两个合适的人选。”

应东流点点头,示意戈静继续说。

“谭立峰是一个比较合适人选,但是他未必能真正把握住宁陵经济发展的脉络,他在经济上没有太多新路子,萧规曹随驾轻就熟也许还行,要开创新突破打造新局面,我还是有些担心。”戈静在应东流面前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观点,“安都市委常委、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书记卢卫红我觉得也还行,但是现在高新技术开发区担子也很重,我估计姚文智不愿意放人。”

“你觉得老秦和老燕提的这两个人选呢?”应东流目光动了一动。

“应书记,请恕我直言,钟跃军太稚嫩了一些,刚当市长,可以说基本工作思路大概都还没有理顺吧?担任书记差得太远了一些,至于严立民,我看不出燕书记怎么会想到让他到宁陵当书记,就因为他曾经在宁陵呆过熟悉情况?从来没有接触过经济工作,只在政法和党群系统干过,只可惜这是选市委书记人选,不是选市政法委书记!”戈静不屑地摇摇头。

“那岂不是没有合适人选?”应东流意似不信。

“有,其实有一个最为合适人选,只不是……”戈静心中一动。

“谁?”应东流似乎也想到了某人。

“赵国栋。”戈静无比平静地道。

第八节呼之欲出

“赵国栋?”应东流沉吟着点点后又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对,赵国栋在宁陵工作过,担任过花林县县长和县委书记,市委常委兼西江区委书记和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在98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应书记您应该有些印象才对。当时中央电视台和《光明日报》都曾经热议过。”

这一点应东流当然有印象,当时他也曾亲自到宁陵指挥抗洪救灾,宁陵市乃至安原省的抗洪救灾工作中,赵国栋带领的西江区也成了一个亮点,连亲临现场指挥抗洪救灾工作的文国基副总理都对西江区的抗洪救灾未雨绸缘称赞不已。

“他在宁陵工作期间让花林这个国家级贫困县彻底甩掉贫困帽子,一跃成为全市经济总量仅次于西江区的第二经济强县,在西江区和开发区工作时又把宁陵的这个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基地打造出来,可以说宁陵经济之所能有前两年的快速增长,与他当初在宁陵任职期间打好了基础有很大关系。”

赵国栋在宁陵的印象和威信都不错。而且尤为难得的是这个家伙搞经济很有一套,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年龄太年轻了一些。

“至于赵国栋在怀庆的表现我想就不用我多介绍了,怀庆经济能有今日,赵国栋功不可没。”戈静淡淡地道,“现在他又在能源部锻炼了大半年时间,相信在胸襟眼界修养上都能更上一层楼才对,我想完全能够胜任宁陵市委书记这个职位。”

应东流知晓戈静和赵国栋关系不错,当初赵国栋和谭立峰竞争怀庆市市长时候戈静就曾经和燕然天起过争执,后来宁法勉强同意了戈静的意见,但是最后却又鬼使神差的把赵国栋交流出去了,连应东流都觉得宁法在这一点上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以宁法本人的经历他应该喜欢用年轻有冲劲儿的干部才对,何况还与蔡正阳这层关系,难道宁法还来学康熙的做法先贬然后再来让自己用?

“赵国栋的才干母庸置疑,我只是有些担心他的年龄和资历会让人诟病。戈部长,市委书记不是市长,从主要负责执行转变为主要负责运筹大政方向,这其中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但是内里却大不一样,我就是有些担心这一点。”应东流一边思索一边缓缓道。

“东流书记,年轻应该是一笔宝贵财富才对,三十多岁的人正是有冲劲有干劲的时候,我不认为赵国栋资历是问题,他当过副县长、县长,当过县委书记、区委书记,有当过常务副市长和市长,还到能源部锻炼过,我想这份资历不算浅吧。”戈静含笑道:“何况就像您说的。宁陵需要一个稳定局面且能继续带动经济高速发展的头羊,我觉得赵国栋正是这样一个角色,尤其是为峰省长在常委会上提出的担忧,我觉得更需要赵国栋这样在经济工作擅长的干部来扛起这副重担,这面旗帜。”

应东流对戈静的印象一直也还不错,虽然戈静跟宁法走得很拢,但是这很正常,组织部长和书记走得不拢,那才是异数。

这个女人很精明同时也很能审时度势,但决不是那种市侩的趋炎附势,有着她自己独立的思维和观点,这一点可能不会让有些一把手满意,但是应东流却很欣赏。

对方提出的意见让应东流有些动心,自己初来安原担任省长时安排人调查对西江区国有和集体企业改制问题时,赵国栋留给他的印象也不错,尤其是其表现出来的政治智慧也可圈可点,但是这个家伙实在太年轻了这一点,自己如果用了他,在省里也许会引不少争议,尤其是像秦浩然和燕然天肯定不会赞同,他不想因为宁陵市委书记这个人选上就让班子出现裂痕。

燕然天还好一点,秦浩然日后迈要和自己搭班子几年,一见应东流似乎在考虑什么,戈静微微一笑道:“东流书记,赵国栋的表现相当成熟了。他几次在《求是》杂志上发表文章,阐述对农村基层工作的观点,韩部长很看好,而上一次在处理怀庆靖县群体性事件时。胡秘书长和丁书记都对他的临场表现很满意,我想选择这个人并不会引起多大的争议。”

应东流哑然失笑,这个女人还真是善解人意,立即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担心,不过他倒不是惧怕和秦浩然和燕然天意见不一致,所有意见上都一致那才不正常,就像自己当初和宁法的意见也经常相左一样,两人照样合作得很好,宁法在离任时对中组部同志高度赞扬自己原则性和灵活性兼具,这句话也是中组部某位同志带给自己的,堪称宁法对自己的最高肯定。

他现在也只是不想矛盾这样早甚至这一届班子还未正式成型就暴露出来。

不过戈静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自己不愿意矛盾激化。秦浩然恐怕更甚,只是赵国栋担任了这个位置,日后和钟跃军相处,这倒也是一份考验。

“赵国栋现在交流到了能源部。我看他在能源部工作得也很顺手,现在愿意不愿意回来这是一个问题。另外我们也需要征求能源部那边的意见,据我所知,他现在负责规划和发展司,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部门。近期能源行业陆续有一些新的规划和政策出台,尤其是涉及新能源方面的,会不会有影响?”应东流凝眉想了一想才问道。

“这……”戈静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赵国栋在能源部搞得相当不错。宁法在未走之前都曾经提及过,还说陆建邦副总理对赵国栋很欣赏。若是赵国栋真的觉得在能源部里前景更看好,不愿意回来,自己到成了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我看这样吧,你明天和能源部那边联系一下,嗯,直接和蔡正阳部长联系就行了,如果部里愿意放人,你再和赵国栋本人见见面,听一听他本人的意见,好像他也来安原参加那个能源部的研讨会,应该就在宁陵,不行你辛苦一下,明天跑一趟。”应东流沉吟了一下,“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意见,由赵国栋同志出任宁陵市委书记,明天和能源部那边联系落实了之后,你可以向老燕转达一下我的意见,老秦这边我来沟通。”

从应东流办公室出来戈静才发现自己似乎很少见的犯了一个错误,她仔细地思衬着今晚自己和应东流的对话,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怎么会这样情绪化?种种迹象表明应东流根本就没有看上钟跃军和严立民,甚至谭立峰也没有列入考虑范畴,而这个人选似乎就有些呼之欲出的味道,可自己愣是没有意识到。

应东流应该是早就相中了赵国栋才对,只是还有些其他次要因素而顾虑,所以才会把自己叫来听自己为赵国栋摇旗呐喊,只可恨自己居然没有看出这一点,这可是自己从来没有犯过的低级错误。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先前赵国栋被从怀庆市长位置上挤走自己就有些歉疚心理,大概就是这歉疚心理在作怪,使得自己乱了方寸,忙不迭的替赵国栋争取这个机会。

当然实事求是的说,赵国栋也的确是目前宁陵市委书记的第一人选。戈静甚至还有点希望将谭立峰调任宁陵市委书记,然后等到十六大之后省里人事变动之后,赵国栋到时候再杀回马枪,担任怀庆市委书记。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想法有点不切实际,怀庆市长不可能空悬半年。如果赵国栋又回怀庆接替谭立峰担任市长也有点儿戏的味道,而且就算是这样里边变数一样太多。

那么能让赵国栋到宁陵担任市委书记就是自己能为赵国栋尽的最大努力了。

当然应东流担心的也不无道理。赵国栋这小子在能源部也一样干的相当出色,前段时间随建邦副总理出访南亚四国,甚至也有中组部的朋友戏称能源部(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这好像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一部小说名字吧。

问题是蔡正阳估计也会在十六大之后下地方,难道赵国栋还打算跟着蔡正阳一道下地方不成?戈静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有一把手给你关系密切固然有优势,但是一样也会给你带来太过明显的印痕,戈静觉得以赵国栋的性格,他不应该是那种跟附骥尾随风而飘的人,他应该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一番事业,而对他来说,现在的宁陵应该是一个仅次于怀庆的最好舞台。

戈静相信赵国栋会把握好这个机会,即便是他在部里干得再好,甚至可以得到更高层的赏识,但是对于他来说,他还需要在基层更好的锻炼。等他在下边做出更令人瞩目的成绩,能上到副省级干部以上这个层次,他再去中央部委出人头地展露华彩也不为迟。

第九节邀谈

赵国栋模模糊糊的接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有些疑惑,这才七点钟不到,任为峰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难道说他也住这宁台宾馆?

赵国栋吓了一跳,随即摇头,任为峰怎么可能住这里?他要住肯定也应该住宁苑才对,听若琳说昨天客人里没有他,估计也是昨晚才过来,应该是和黄凌一块儿回来才对。这人也是睡不着的人,自己睡不着,却这么早就来扰人清梦。

“为峰省长,您是不是太敬业了。这么早就起来了?住哪儿在?”没有了直接上下级关系之后赵国栋和任为峰之间的感情反而更见亲密,两人在许多问题和观点上也经常探讨得更深层次,到真还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在里边,说话也就更为随便。

“你小子,没住宁苑又跑哪里去鬼混去了?”任为峰其实年龄也不算长,四十六七,正是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时候,他不是安原人,也不是在安原成长起来的干部,而是从工业大省鲁省蓝岛市常务副市长调过来直接担任常委副省长。

“宁苑那是领导们住的地方,刘岩副部长昨晚也和你在一块儿吧,他到安都都七点过了才往宁陵赶。”赵国栋笑嘻嘻地道:“我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哼,我都十点了才从安都出发,两点钟才到这里。”任为峰没好气地道。

“啊?那您还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么早就起床,为这个会您兴奋得睡不着觉?”赵国栋笑了起来。

任为峰在电话另一头,看样子戈静还是比较谨慎,没有把这风声传递给赵国栋,昨晚在路上应东流和他通了电话,就秦浩然和燕然天以及戈静提出的人选征求了他的意见,任为峰很客观的表达了自己意见,和戈静的观点基本相似,钟跃军太嫩,统揽全局欠缺火候,严立民缺乏工作激情,更没有搞经济工作经验,稳定一方能行,带动一方经济发展不足,谭立峰和赵国栋都比较合适。相比之下,任为峰还是更看好赵国栋。

“废话少说,你赶紧过来,我有事儿问一问你。”

任为峰知道现在这事儿还没有定,既然连戈静都没有把风露出来,估计还得等今天和能源部那边衔接之后才能定案,任为峰也不想这么早就透露口风,但是他知道这事儿既然应东流和戈静都有这个意思,如果能源部那边不反对,基本上就不会有啥大问题。

作为还兼管着工业经济这一块的副省长,任为峰对工业发展一直很有感情,担任常务副省长之后压力会更大。他为此和赵国栋都探讨过宁陵在光鲜背后可能存在的深层次问题,现在赵国栋极有可能要担任宁陵市委书记,估计应东流也会要在这一两天里问一问赵国栋的思路。

赵国栋有些奇怪,这么一大早,任为峰就把自己叫过去说事儿,自己和他还能有啥紧急得不行的事儿需要马上谈?还是他真的闲得无聊让自己过去陪他说说话吃顿早饭?多半还是后者居多。

任为峰现在是常务副省长了,身份也不一样了,眼光也不单单只放在工业这一块上了,是不是琢磨着和自己聊聊推动能源行业加大在安原的投资力度,只可惜自己还没有那能耐。

“行啊,那说好,咱就要蹭顿早饭啊,宁苑早餐的丰盛可是鼎鼎有名的。”赵国栋吆喝着道,一边起身,再看到仍然扔在垃圾篓里的避孕套,赶紧收拾好,等会儿丢出去,否则让服务员看见,万一是个认识自己的,还不得把自己想成啥人了。

沙漠王子停在了宁苑的贵宾楼门前,迎上来的门童正欲说话,赵国栋早已经把车钥匙丢给对方,示意对方安排泊车员替自己停好车,一个箭步跳上楼梯。

“先生,对不起,今天贵宾楼自助餐不对外营业。”门童忙不迭地撵上来。

没走几天,连这宁苑的门童也都不认识自己了,赵国栋有些感慨,不过想想也是,三年多快四年了,物是人非,这中间变化也太大了。

“我上去找人。”赵国栋停下脚步,微笑着道。

门童怀疑的目光尚未消去,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已经走了出来,惊喜地叫道:“赵书记,是您?”

“咦,晓燕?你怎么在这儿,噢,这个会议你在负责接待?”赵国栋恍然大悟,原西江区府办副主任曲晓燕,现在已经调到市政府接待办当副主任。市政府接待办主任一般是由市政府副秘书长兼任,曲晓燕到市政府接待办当副主任也算是升了一格。

“是焦部长负责总接待,我负责接待省里来的客人们。”曲晓燕似乎刚刚起来洗漱完不久,那股子慵懒气息都还没有消退,短袖白衬衣和包裙后摆都微微有些皱褶,大概是昨夜一

宿没睡,和衣而卧打个盹儿。

焦凤鸣虽然升任组织部长,但是还兼着市委秘书长,这一次会议对于宁陵来说可能太过重要,也就把整个市委接待办和市府接待办都统一协调起来安排。

各地接待办不一样,有些地市的市委接待办和市府接待办是合二为一的统称接待办,或者挂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但是也有的地市是分开的,各负其责,遇到重大接待任务或者会议安排在统合起来安排工作。怀庆是统起来的,而宁陵则是分开的。

“呵呵,晓燕高升到市里了啊,好事儿,好事儿。”赵国栋上下打量了一下曲晓燕,这女人三年多过去却没有多大变化,光滑的脸庞白腻娟秀,高挑的身材因为这一身白衬衣和包裙而显得格外挺拔,也把胸前那对凸起勾勒得很是吸引人目光,一抹桃红色透过略略有些透的白衬衣浸润出来,更觉惑人,不愧是接待办的,打扮总是这样时尚性感。

“哟,赵书记,瞧您说的,我们这算啥高升啊,到哪儿都是干活儿命。哪能和您相比,你现在都在京里去了,若不是的来开会,怕都是难得踏足我们宁陵了。”曲晓燕妩媚的一笑。

“呵呵,这不是回来了么?有空到了京里来,也该打电话联系联系啊。”赵国栋含笑点头:“为峰省长是不是起来了,他让我过来陪他。”

“噢,为峰省长刚从后门下去,到花园里去了。要不我陪您过去找他?”曲晓燕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好啊,那就麻烦你啰。”赵国栋点点头。

“瞧赵书记您说的,为您服务也是应该的。”曲晓燕娉婷婀娜的身材扭动起来带起优美的曲线,迎了过来,“赵书记,这边走,对了,现在应该称呼您赵司长了才对。”

“嗨,那都是一个称谓而已。”赵国栋跟随在曲晓燕身后而行,这女人身材很好,尤其是一双纤足细腻白哲,指甲上再经过刻意的美饰。如丹红豆尧,配上透明的水晶凉鞋,难怪会被市政府接待办相中。

赵国栋老远就看见了一个人在花园中负手散步的任为峰,曲晓燕见任为峰独自走在荷塘中曲栏中,悠然神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似的,目光望向赵国栋,征询需不需要惊扰对方。

赵国栋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曲晓燕便很懂事的微微点头退后悄悄离去,心中却在嘀咕,这么早任省长就把赵国栋叫来,这两人看来关系还真不一般。

“为峰省长。您的气色可真好。昨晚两点过才休息,六点过您就起床,您的养生秘诀是啥,是不是该向大家介绍介绍?”赵国栋笑着走近。

“我哪有啥养生的命啊。这不也是没办法么?年龄大了,过了那段时间就睡不着了。”任为峰摇摇头。

“您啥年龄大,四十多岁的人,正是黄金年华,国家主席都还要四十五以上才有资格呢。”赵国栋乐呵呵地道。

“少给我油嘴滑舌,你也是正厅级领导干部了,在老百姓和下边干部也能这样?”任为峰若有所指瞅了对方一眼道。

“嗨,我这正厅级干部就管二三十号人,一个个平时都是正襟危坐。好容易出来一趟我才放开一点。你在部里去问问,看看我平时是不是和您一样站如松坐如钟?是不是随时满脸沉思之色,似乎有无尽的国家大事在等待我去运筹帷幄?”赵国栋调侃着道。

任为峰啼笑皆非,这小子似乎到了部里边反而变得更潇洒了,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对了,为峰省长,这么早把我叫来不是就专门为了训我一顿吧?”赵国栋总觉得这么早对方就把自己叫来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我就不能叫你来聊聊?”任为峰瞪了赵国栋一眼,“到了部里我就召唤不动你了?”

“哪儿的话,只是觉得是不是太早了一点?”赵国栋环顾四周,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口处两名便衣警察都还是睡眼惺忸的不时瞥一眼这边。

第十节临变

“今天这次会议我看了看你的发言题目,范围似乎有此宽泛啊,新能源发展前景暨电力行业面临的机遇和挑战,怎么,准备好好发挥一下,给来自全国各地的能源部门领导和企业负责人上一课?”任为峰一边负手在荷塘中央曲折的回廊上漫步,一边随口问道。

“为峰省长,我怎么听您那‘发挥’二字音有些模糊,有点像是说‘忽悠’的意思呢?”赵国栋眨巴眨巴眼睛反问道。

“呵呵呵呵……”任为峰真有点乐了,这家伙反应可够灵敏,自己语气中有点调侃味道,马上就嗅出味道来了,“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忽悠也好,发挥也好,别都给我们吹得天花乱坠就行,结合一下实际,尤其是结合我们安原的实际,讲一讲行业发展方向,也可以讲一讲存在的问题

“哦?”赵国栋有些不解,“这可不是我的话题范围,我就讲发展趋势和给电力行业可能带来哪些变化。”

任为峰沉吟了一下,现在他还不便于向赵国栋透露黄凌的事情,一旦透露,以赵国栋的敏锐,立即就会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可能与他本人有关,如果省里和能源部那边没有协调好,那就成了笑话了。

“国栋,我觉得你既然到了部里边,肯定见识增长了不少,能够站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来看待下边的发展,宁陵目前支柱产业就是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制造,可以说部里边一些政策变化和前景展望都可能给宁陵的经济发展带来很大的影响。我觉得你不妨也可以谈一谈这些问题。毕竟这一次参加会议除了各省能源厅厅长们还有相当一部分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制造企业的负责人,他们也想听听来自高层对他们这个产业的把脉分析。”

任为峰说得相当委婉,赵国栋也觉得对方只是有点替宁陵着想的意思里边,没想起其他,也就点点头,“这倒可以,谈不上什么把脉分析,也就结合我负责的工作谈一谈对这个产业发展趋势的个人看法,也算是和大家一起共同交流探讨吧。”

任为峰很满意赵国栋的态度,至少在谈及正事的时候赵国栋还是相当严谨慎重的,这点分寸轻重赵国栋拿捏得很好。

……………………

上午十点钟,安东地区招商引资洽谈会正式开幕,由于宁陵市委书记黄凌临时缺席,大会改为由宁陵市委副书记、市长钟跃军主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任为峰以及通城、宾州、永梁三市市长以及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和有关部门领导都出席了这个开幕式。

赵国栋有些惊讶,昨天黄凌缺席欢迎宴会,今天又缺席这样重要的洽谈会开幕式,而任为峰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黄凌会缺席,这是怎么一回事?

政治敏感让他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要么就是黄凌突然得重病不能出席,要么就是出了状况被控制了,而很显然后者可能性更大。

尤莲香有些惊魂未定一般地找到赵国栋时,赵国栋正悠哉游哉地享受着宁苑翠峰楼的顶级翠芽。

这是裕泰集团在云岭收购的茶场新培育出来的极品绿茶,取名云岭翠芽,参加招商引资会的裕泰集团安原公司负责人在得知赵国栋到了宁陵之后,立即送来了这极品翠芽请赵国栋品尝。

茶叶悬垂在水中泛起一抹诱人欲滴的青翠,赵国栋仔细地观察着其中,裕泰集团安原公司负责人在一旁喋喋不休的介绍着。

见到尤莲香急匆匆地走进来,裕泰集团安原公司的负责人知道对方肯定有事找赵国栋,礼貌的和尤莲香打了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国栋,黄凌出事了!”

“嗯,我知道了。”赵国栋点点头,示意尤莲香入座。

“你早就知道了?”尤莲香脸色一怔。

“不,就看你们那招商引资洽谈会黄凌缺席,钟跃军没有做任何解释,而任为峰脸色平静,我就估计黄凌出事了。”赵国栋细细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四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距离咱们俩那时候的预言多久了?”

尤莲香脸色有些苦涩,“虽然我知道黄凌迟早要栽,但是我却不希望他在宁陵栽,尤其是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栽,这对于我们宁陵来说简直是个晴天霹雳!”

赵国栋默默点头,表示理解。

“我说实话,黄凌有魄力有手腕也有想法,这几年宁陵经济发展他功不可没。虽然说过宁陵经济有软肋,我也和黄凌提及过。他也意识到了,正准备今年要着手调整,唉,这下可好,一下子就把人给打懵了!今年后半年工作怎么搞?”

“钟跃军呢?”赵国栋皱皱眉。

“他?哼,我看比舒志高都不如,在黄凌面前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尤莲香有些轻蔑地摇摇头,随即又沮丧地道:“事情还出在这个骨节眼上,我都接到几个电话来问黄凌出什么事情了。”

“事情已经出了,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静观其变,如果钟跃军真的像你所说那样,我估计省里很快就会确定掌舵人,不可能拖太久。”赵国栋想了一想道。

“听说很有可能是严立民来。”尤莲香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严立民?”赵国栋凝神想了想,“很有可能,他熟悉情况,加上又深得燕书记的信任,又是这种骨节眼上出的事情,省里要求稳,恐怕只能让他来江湖救急了。”

尤莲香叹了一口气,有些消沉地道:“如果是严立民来,真还不如黄凌呢。黄凌贪是贪点,但最起码能做事,严立民能干啥?除了耍心机玩手腕,还能给宁陵带来什么?”

“尤姐,别想得那么悲观,严立民还是有些本事,要不凭啥当到市委副书记和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国栋笑笑。

“国栋,你就没有想过回来?”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尤莲香突然问道:“我觉得你能回来,就是最好的。”

“我?”赵国栋愣怔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或许我在宁陵当市长也许有这种可能。但是都不大,我现在交流到部里,最短也得要一年时间,而且现在在部里干得也挺顺手,蔡部长也算看重我吧,所以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尤莲香点点头,她也承认赵国栋所言是实,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正欲再说,却见赵国栋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赵国栋看了看电话,却是蔡正阳办公室座机号码,有些疑惑。

“国栋,你在宁陵?”

“是啊,会议还没有开始,估计还得半个时。”赵国栋瞅了一眼尤莲香。

“唔,刚才安原省委组织部戈部长来电话,说安原省委有意让你提前回安原,征询部里意见,听说是东流书记有意要让你到宁陵去出任市委书记,先来征求部里意见。”蔡正阳声音很轻细,“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啊?”赵国栋吃了一惊,站起身来,尤莲香虽然不知道赵国栋和谁通电话,但是估计肯定应该是一领导,赵国栋往旁边走到落地玻璃窗户旁,看样子可能是有重要的内容要交谈。

“怎么,你不知道?”那边蔡正阳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安原这边已经和赵国栋交换过意见了。

“宁陵这边市委书记出了事,这件事我也是半个小时之前才知道。至于说我的工作安排,暂时还没有人和我说啊。”赵国栋一时间觉得嘴有些干。

“嗯,看来安原省委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蔡正阳在电话另一头轻笑了一声,“戈部长也说了。现在宁陵市委书记出了事情,你回去是个机会,东流书记也支持这个意见,希望部里能够理解和支持,我说需要征求一下你本人意见,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我这会儿脑子有点乱,……”赵国栋有些迟疑。

“大丈夫怎么婆婆妈妈的,你想回去还是想留下,给我一句准话,就这么简单。戈静说的没错,到宁陵也是一个机会。不过宁陵平台有限,要想做出一番成绩来,你还得下一番苦功才行,恐怕两三年也未必能见出成效,如果你想要回去,这一点务必要想清楚,如果是让你回怀庆,我肯定不拦你,可宁陵,你要考虑仔细。”

“蔡哥,我内心还是想回去,不过你若是觉得我留下来更好,那我就留下来。”赵国栋一咬牙道。

“滚你的,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你想回去就回去,我留你干啥,是雄鹰迟早也要自己高飞,谁也不能护着你一辈子!”蔡正阳有些感慨地叹息了一声:“好,你既然下了决心。那我就给戈静回话了,那边你发言一结束,就赶紧飞回来,这边也有些事情要交接一下,我还指望你再给我弄出点新鲜东西来呢。”

第十一节站好最后一班岗

尤莲香注意到赵国栋脸色似乎有此怔忡不定,年中握着电话明显已经挂了,但是却忘了放下,站在那儿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也在担心是不是出了啥事儿,但是看赵国栋的表情又不像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国栋,国栋,怎么了?出啥事儿了?”尤莲香也站起身来,关心的问道。

“没事儿。”赵国栋正在琢磨是不是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尤莲香,要说这事儿也遮掩不了多久,没准儿明天就能传得沸沸扬扬了,这年头没啥秘密能藏多久。

正琢磨间,尤莲香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尤莲香看了看,赶紧接听:“钟市长啊,我在,在啊,嗯,好,我马上过来。”

“国栋,我先走了,钟跃军在催了,估计你们能源部的研讨会要开始了,我先过去,等会议完了再联系。”尤莲香干净利落的提起包,给赵国栋挥了一下手,便扭着腰肢去了。

“橐橐橐”的皮鞋声在走廊里。

赵国栋放下电话,下意识的摇摇头自我解嘲般的笑笑。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丢不开放不下啊。总提醒自己要淡定,要从容,要视浮名如粪土,狗屁,真的轮到自己份上,一样是嘴干、心慌、手心湿润,唯一能稳得住的大概就是这面部表情了,也不知道尤莲香看出来啥端倪没有。

……………………

“我今天和大家交流探讨的观点分为两方面,第一是新能源的发展趋势,第二,新能源的发展可能给整个电力行业带来的机遇和挑战……”

“前面我介绍了新能源目前在国际国内的发展情况,我可以断言,少则两年,多则三五年,由于绿色环保和节能减排尤其是对碳排放减排的压力,将会使得欧美掀起一个对新能源需求的高峰。”

“就目前来看,太阳能光伏技术的运用在国外已经比较成熟,如用改良西门子法生产多晶硅商业化已经成为现实,甚至硅烷法、流化床法和冶金法的商业化也都在研究探索之中,我相信随着资本市场逐渐对这个产业的青睐,太阳能光伏产业会如朝阳一般喷薄而出,这对于我国来说这个产业也将会是一个充满无限前景的产业。”

“风能发电在我国内陆地区,尤其是西部地区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风能电的商业化也逐渐走进我们身边,根据现有技术,如果国家在电价上给予一定程度的补贴和电网系统的改造上更加完善,我相信不久的将来,风能发电将会在我国西部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赵国栋的论述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对各种技术数据是信口到来,对于欧美国家的发展状况也走了如指掌,期间赵国栋甚至主动停下回答台下一些代表提出的问题显得游刃有余,看得坐在嘉宾位置的任为峰也是暗自点头不已。

这小子在能源部里操练了大半年果然不同凡响,就凭这份纵横抹阖的气势就足以压到台下所有人,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知晓不知晓,他这个能源部规划和发展司司长已经当不了两天了?

“下边,我再来着重谈一谈新能源的发展能给电力行业尤其是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行业带来什么,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有些略略跑题,但是鉴于这一次来参加这个研讨会不少代表是来自各省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商,所以我觉得我有责任和义务向大家提供或者介绍一下这一个新产业对于在座生产商们带来的巨大商机。当然,这主要是我个人看法,仅供大家参考。”

赵国栋这番话立即引起了坐在后排的生产商们的极大兴趣。

“首先,我来谈一谈太阳能光伏产业的兴起会给我们电力行业带来什么。太阳能光伏产业对单晶硅和多晶硅尤其是多晶硅的需求将会在今后几年内成几何倍数的增长,我可以断言在一定时间内这将是一个暴利产业,尤其是当欧州市场蓬勃兴起的时候,当然,目前我国国内在这个产业方面规模还很可以说还有相当大的发展潜力,这个产业所需要的资本和技术投入也是惊人的,但是我想这些问题目前都可以克服,就看诸位有没有兴趣和胆魄了。”

“在多晶硅原料的要求上,除了纯度较低的太阳能级外,同样对纯度要求较高的电子级多晶硅市场一样需求巨大,同时涉及到太阳能光伏电产业的需求巨大,这是一个产业链,涉及的细分行业也相当宽泛,今后几年内能源部都会对太阳能光伏电产业给予政策和资金上的一些支持,具体政策和措施各省不完全一致,大家可以咨询各省能源厅。”

“另外我在着重强调一下,由于对技术和设备上的要求很高,为了鼓励我们企业在技术上勇于探索,自主创新,能源部与国家科委协商之后,报请国务院批准,每年将由中央财政拿出三个亿资金用于补贴、奖励和扶持太阳能光伏产业在技术上的研究,尤其是对打破国外垄断的专利技术和工业母机设备方面的奖励扶持,欢迎有志于这个行业或者已经进入这个行业的企业踊跃尝试,能源部希望每一年这三个亿都能一分不剩的支付出去,这是蔡部长托我带给大家的话。”

赵国栋笑盈盈地补充道,这番话立即在后边几排企业引起相当大的波澜,不少企业代表都是交头接耳。尤其是几家已经在这个产业探路的诸如英利、乐半等多晶硅生产企业代表更是兴奋莫名。

“我再来谈谈风能产业,……”

“由于我国西部广大地区的风力资源极其丰富,且在传统水力发电的枯水期,也就是冬春季节恰恰是风力资源最丰沛的时候,所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互补,而且这是一个纯绿色无污染的产业,所以在今后几年里,国家都会大力扶持,而风力发电所需要的发电设备、输变电设备在今后几年甚至十年二十年里都会一个相当高的速度递增,我希望诸位企业代表能够看清楚形势发展,及时准确定位,找准切入点,把握先机!”

“由于国家倡导的新能源发展在与传统能源网络尤其是电力网络实现对接时,还存在一些技术性障碍,加之西电东送工程对电力传输尤其是高压和特高压传输设备的要求更高,智能电网工程将会很快启动,各位企

业代表应该随时把握发展脉搏,多在技术研和产品创新上下功夫,把握产业发展方向,先行布局,……”

当赵国栋为时半个小时的演讲终于结束时,台下尤其是后面几排的企业代表都报以了热烈的掌声。

很多企业代表都是参加惯了这种研讨会,都知道这不过是来走走过场,听听国家在政策层面上有没有什么利好消息,很少听到像赵国栋这样直接针对企业发展提出出现的种种机遇,并且还帮助企业分析怎样把握这些机遇实现企业转型发展。

“国栋,讲得很好,我看后边的企业代表的掌声尤其热烈,电力司和新能源司这些家伙都该汗颜了。”刘岩示意赵国栋到他身畔坐下,神色复杂地道:“蔡部长刚才和我通了电话,你可能要回安原?”

“嗯,蔡部长也和我说了,不过大概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吧,至少我没有接到省里边任何正式的通知和谈话。”赵国栋压低声音道:“今早我和任省长在一起时,他也没有提起过。

“这些老狐狸,怎么会随便透露?不到最后宣布的时候,一切都存在变数,他们当然不会轻易表态。宁肯就采取这种心照不宣的方式来,心知肚明却不明示。”刘岩笑笑,“你和Daisily这不是又得分离更远了?”

“嗨,她一年回来也没几天,等她稳妥了一些再说吧。”赵国栋摇摇头,方才在台上他也是努力抛开一切杂念,让自己沉浸在演讲论题中去,这会儿任务完成,也算是不负所托,心思一下子就有些杂乱起来了。

“何况这事儿还在两可之间,就算是我真回来,谁又能保证我在安原还能呆多久?”

赵国栋一边拿出手机,先前上台去发言时,他把手机开到了静音,这会儿拿出来一看,上边有四个来电显示未接电话,翻了翻,都是大人物。两个是戈静来的,一个是韩度来的。还有一个电话有些奇怪,居然是安然来的。

赵国栋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先给安然回个电话,看看是什么事情,照理说安然不应该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除非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

第十二节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安然在电话里问赵国栋是不是可能要到宁陵任市委书记,赵国栋很惊奇,但是随即又反应过来。安然肯定是从省里某位领导那里知悉了这个消息,便很含糊地说自己也刚接到这个消息,还不确定。

对方在电话中告诉赵国栋,他还面临竞争,有些人已经开始在活动起来,要赵国栋也小心。

搁下安然的电话,赵国栋咂着嘴品味着这个信息带来的含义,难道说也还有人看上了这个位置。不过这倒也正常,一市市委书记,没人垂涎,那才叫奇怪了。只是如果应东流和戈静都看好自己,谁又可能逆转这个局面?秦浩然还是燕然天?恐怕他们两人联手也不行吧?

赵国栋琢磨着这中间味道,如果真的在这个任命上产生对立,省委极有可能就要在常委会上来见分晓,不过赵国栋不相信应东流连这一点都控制不了,这样一个任命也必须要通过常委会来举手表决,只怕对应东流也是一个打击。

戈静、任为峰、韩度,这三位常委赵国栋自信他们会支持自己,但是其他人呢?

胡廉就应该是安然的那个长辈,安然既然打电话来,估计胡廉也会支持自己。

丁森和王富生不确定,一个前面虽然有些交道,但是比起其他竞争者来说,只怕自己就没有优势了,王富生就完全没交道,这个省军区司令员自己印象中也只有在宁陵洪水时见过一面。秦浩然和燕然天肯定不会支持自己,苗振中也没有打过交道,估计也不会把票投给自己。

现任十一位常委中,加上应东流这一票,铁定投自己的会有四票,胡廉这一票投给自己可能性很大,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拥有五票。而铁定不会投给自己的应该有秦浩然、燕然天、苗振中和王富生四票。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之下,丁森估计也不会支持自己,最后一票就在于纪委书记廖永涛了。

廖永涛这个人赵国栋不好判断,要说熊正林曾经把他介绍给自己,但是这个人心思很难把握,后来几乎没有啥交道,反倒是在自己即将离开宁陵时还被省纪委来了一次逆袭,当然他们一无所获,不过这也意味着省纪委方面对自己印象并不好,他的态度就很难捉摸了。

赵国栋一时间浮想联翩,稍稍清醒一下之后又不觉摇头失笑,若是一个像宁陵这样在省里边只能算得上三流的城市市委书记任命,应东流都需要用举手表决方式,甚至对比还只在以两票之间来决胜负的话,那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执政能力就真的有点问题了。

回复了韩度的电话之后,赵国栋才给戈静打的电话。

内容大同小异,韩度只是表示了对赵国栋的关心,希望他把握好机会,戈静则直截了当许多,在得知赵国栋会马上返回安都时,要赵国栋一到安都就到她的办公室,她在办公室等他。

又是四个小时的车程,外加戈静的一个小时谈话,赵国栋等上飞往京城的飞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了。

戈静只字未提其他,只问如果省委任命由他担任宁陵市委书记,他怎样面对宁陵这个局面。

这个问题赵国栋在回安都的路上就一直在琢磨,黄凌出事,必然对宁陵政局造成极大的震动,贪腐案件多半都是窝案和串案,而且黄凌在宁陵一当就是四年多市委书记。也就是说一旦纪委继续深挖细查,肯定还会在宁陵牵连出不少领导干部和企业负责人之类的问题,自己如果真的接任市委书记,只怕马上就要面临人心浮动一团乱麻的局面。

尤其是钟跃军也是新任市长,现在很难指望他能帮自己多少,而且既然省委没有考虑其他人而是选择了他赵国栋,其中肯定也包含了一个意图,那就是希望能够延续甚至加强宁陵的经济发展势头。

这两个问题不可偏废,一个是短期的一个是长期的,一个是迫在眉睫的烫手局面,一个是根深蒂固的经济发展痼疾。怎样处理好这两个问题,实际上也就决定着自己担任这个市委书记的成败。

赵国栋给戈静的回答也很简单,对黄凌的问题不隐瞒不遮掩不扩大,在适当范围内有重点的进行反腐倡廉教育活动,不刻意搞运动。主要依靠健全监督机制来弥补漏洞,另一方面凝聚人心,将干部群众的心思放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条主线上来,力争用三个月到半年时间消除负面影响,让宁陵重回正常轨道。

戈静对赵国栋的回答很满意。尤其是赵国栋提出的不隐瞒不扩大,不搞运动,凝聚人心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来消除影响,这几条大原则都应该符合应东流的想法,当然这还需要应东流单独和赵国栋谈话之后才能敲定。

赵国栋觉得目前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点,去隐瞒遮掩没有意义也不可能,反而会越捂越被炒得厉害,如果搞大规模运动也只能让整个干部群体相当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休眠期,都把心思放到如何应付整风这种形式主义的活动中去了,其实效果并不好,而且还影响其他工作。

尽快寻找亮点把干部群众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能够引人瞩目的工作上来,这虽然有些取巧,但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赵国栋在花林就用过,效果不错。

民众都是健忘的,尤其是在不涉及个人利益的情况下,他们的注意力更容易被一些现实中鲜活的、生动的、对他们生活带来具体影响的事件所吸引。

当然这只是赵国栋的一些初步想法,一切都得在敲定之后才能说得上。

赵国栋脑海里又冒出一个词儿,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当初自己想要留在宁陵当常务副市长,结果被一步挪到了怀庆,想在怀庆奋斗一番,被挤了出去,现在正琢磨着以旁观者身份点评安原各地经济发展,却有一下子被投放入局,这难道不是命运之神这么有意无意的拨弄着这一切?

难怪任为峰会在一大早就把自己叫去大谈特谈什么新能源对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行业的影响,分明就是知晓了自己可能会被落到宁陵,弄得自己莫名其妙,还真以为他突然变得对能源行业如此关注起来,原来是希望自己能早点考虑新能源发展对宁陵工业经济会带来什么利好因素。

……………………………………

燕然天站在窗前,注视着一片苍翠的小树林,他总感觉每一次自己注视这片树林都能让他感觉到心胸开阔不少,

机关事务管理局那帮家伙真是脑袋被驴踢了,居然异想天开要把这片树林给铲除了,说要移栽一批更具观赏性的树木过来,也不想想这移栽过来的东西矫揉造作,有这样自然天成的风景好么?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秘书小卢,“燕书记,严厅长过来了。”

“唔,请他进来吧。”

严立民走路素来是沉稳有力,在省公安厅里是被公认的走路最有风度气势的,但走到了燕然天这里,他却不得不放缓脚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从得知黄凌出事之后,严立民心思就活泛起来。

他对宁陵很有些感情,宁陵的山山水水都洒下了他的足迹,宁陵这几年在黄凌的主政下发展也相当快,这也一度激起了严立民的一番感慨,现在黄凌出事,宁陵市委书记出缺,而宁陵市长才去不久,显然不可能接任,对于自己来说,这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燕书记。”

“立民,坐吧。”燕然天自然清楚严立民的想法,实际上黄凌出事的消息他一知晓,就首先考虑这个人选该由谁来接任。

严立民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也就是想要利用应东流刚刚上任又面临省第九届党代会即将召开的压力,不愿意见到局面不稳的这份心思来把严立民推出,但他也知道作为一市的市委书记,不是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拍拍胸脯就能决定的。尤其是在组织部长戈静和自己历来不对路的情况下,这就更难。

这也一直是燕然天最大的心结,宁法就是利用了戈静的顽强坚韧成功地限制了自己发挥影响力,现在是该利用应东流初上任尚未对戈静完全信任的机会,他不相信应东流会如此大度,这么快就对戈静信任有加,另外也要看看秦浩然的态度。

“燕书记,……”

“我知道了,你不用多想。我知道怎么做,但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还需要看机会。省里现在局面很复杂,宁书记才走就出这么一桩事儿,应书记也有他的想法,所以你还是安安心心在现在工作位置上做好本职工作。”燕然天摆摆手,目光沉静,“厅里工作近期怎么样?”

严立民犹豫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燕然天是个心志坚定的角色。他岔开话题就是不想多谈论这件事情,估摸这事儿燕书记也没有多大把握,但是话语中似乎又没有完全封死,就这情形才更让他如猫爪子挠心一般难受。

第十三节翻云覆雨间

钟跃军即便是在陪同客人们参观企业时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一点连尤莲香都注意到了。

这也难怪,黄凌事发落马,谁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位置?当然是他这个市长了。

钟跃军却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的简单,关键就在于自己担任这个市长时间实在太短了,加上担任代市长时间也不过八个月,委实让钟跃军黯然不已。

若是自己能提前一两年下来,再有秦省长的支持,那接任这个市委书记几乎就没有太多悬念了,而现在,自己却只能这样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完全没底。

在获知黄凌出事之后钟跃军第一时间就给秦浩然打了电话,但是秦省长在电话里言语很简单,只有八个字,稳定局面,安心工作。

安心工作好理解,似乎意味着自己只能继续在市长位置上干下去,但是稳定局面似乎又透露出那么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来,稳定局面啥意思。那就是要让自己确保眼下政治局势稳定可控,别出啥乱子来,是不是就暗示自己也有可能呢?

想到这儿钟跃军心中就忍不住噗噗猛跳。

黄凌出事的消息几乎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宁陵,市里几乎所有点门道的干部都知道市委书记黄凌出事了。

传言也都还比较靠谱,被省纪委“双规”了。

这是在历经了几年前李鼎南这个市政协副主席被省纪委拿下之后的又一次“地震”,只不过这一次“地震”的冲击力远远超过了上一次,一个政协副主席和一个市委书记相比,其影响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像黄凌这种在宁陵强势已成习惯的书记。

无论是钟跃军还是尤莲香都收到了无数人的询问,那就是谁来当这个市委书记,当然询问钟跃军的都是一些带着试探性质的,而询问尤莲香的就要直白得多。

当然宁陵币委班子里也有心情不太好的,像市委副书记陆剑民和市委组织部长兼秘书长焦凤鸣。

市委书记出事虽然从根本上和副书记没太大关系,但是陆剑民已经获悉黄凌的问题要追溯到他来宁陵不到半年时间,也就是说有相当长时间里都是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在担任纪委书记期间犯的事儿,虽然说同级纪委也要监督同级党委,但是谁都知道更强调同级纪委在同级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没有人会相信纪委书记能把同级党委书记监督到位。

不过这毕竟是个事儿,在党章上也有规定,难免也有人就要拿黄凌在宁陵的一言堂风格来说事儿,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是否起到了促进党内民主风格的发扬,只怕也会受人抨击。

至于焦凤鸣的心情就更糟糕了,黄凌对他青眼有加,从秘书长直接到组织部长,把先前声势很高颇为看好的蓝光和鲁能挤掉,也让宁陵市委市府都见识了黄凌在人事任用上的说一不二。

现在黄凌居然出了这样大的问题。虽然焦凤鸣上任组织部长没多长时间,他在市委秘书长位置上也曾隐隐约约听说黄凌和一些企业老板关系相当密切,但是却以为对方是从发展经济关心企业成长这个角度来考虑,未曾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副情形。

虽然焦凤鸣很坦然自己和黄凌没有瓜葛,但是他却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始终难以摆脱黄凌心腹亲信的这个烙印,换句话说,新来的市委书记会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自己,也许就决定了自己仕途后半生的命运。

至于说各县市区的书记县(区)长们更是心中惴惴。黄凌在宁陵担任市委书记四年,相当一部分县区和市直机关的一把手都进行了调整。现在他事发落马,震动宁陵官场,谁来担任这个市委书记,只怕都要带着有色眼镜把这下边的书记区(县)长们和局长主任们审视一番,没准儿寻个由头调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一宿注定将是无数人难以入眠的一夜。

………………………………………………

赵国栋在会议尚未结束就离开了宁陵,惹得魏晓岚、简虹、肖朝贵等人都纷纷打来电话埋怨怎么不留下来休息两天,当然电话里也免不了谈及黄凌出事的话题。

唏嘘感叹之余大家伙儿也都对谁来担任这个市委书记充满了担心和忧虑。

所有人都并不看好钟跃军能接任市委书记,毕竟他担任市长时间实在太短了,当选市长不到半年,而且基层工作经验实在太欠缺,在黄凌的强势之下,可以说这半年时间他还没有真正下边建立起多少威信和人脉,这种情况下想要接任市委书记实在有些勉为其难。

当然也有人半开玩笑的对赵国栋到能源部挂职表示遗憾,说如果赵国栋还在安原工作就好了,没准儿省里边就要安排赵国栋回来也不一定。

对于这些话题赵国栋有些尴尬,只能支支吾吾的把话题拉到一边,现在一切尚未正式确定,他也不好也不敢多说。

虽然应东流有意让自己出任这个位置,也赢得了戈静的支持,但是横在前面的还有秦浩然和燕然天。尤其是燕然天想要推出的严安民也是一个相当有力的竞争人选,他在宁陵的人脉和威信并不比自己逊色,甚至比自己对宁陵情况更熟悉,也许唯一的弱项就是他没有真正搞过经济工作,在这一点上也是他无法回避的尴尬,这个缺陷也许就是致命的。

赵国栋在京城里逗留了一天半,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基本上都了结完,一时半刻实在了结不了的,也就只有委托他人。

部里边还有几项工作是蔡正阳亲自交待给赵国栋的,原本蔡正阳希望赵国栋在部里再好好表现一下,赢得高层的关注,现在看来真有些可惜。但是这些理论上的探讨再怎么赢得领导关注,也需要在下边实干取得成绩来衬托和映证,所以蔡正阳还是肯定了赵国栋的回马枪。

赵国栋花了一天时间在部里把工作处理得差不多,蔡正阳和赵国栋只进行了半个小时的谈话,中午就接到了戈静的通知,问他能不能在下午赶回安都,晚上东流书记将会和他进行一次谈话。

就是再忙赵国栋也不敢耽搁这事儿,好在能源部的关系要买一张机票也不是难事,虽然急了点,而京城飞安都的又是热线,所以最终只买到了一张京城飞黔阳经停安都的机票。

庄权的司机亲自驾车将赵国栋接到送到了省委组织部,在这里戈静和庄权也要先和赵国栋通通气,然后再等应东流的召见。

……………………

“紧张么?”庄权有些艳羡地看着这个家伙,本来是来安原参加一场会,没想到转眼间就要摇身一变成宁陵市委书记了,虽然宁陵与怀庆比起来还有相当差距,但是那毕竟是市委书记啊,真真正正堂而皇之的一把手,比起市长来,半步之遥,那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嘿嘿,权部,你说呢?”赵国栋搓了搓手,舒了一口气,竭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能不紧张么?这种和大老板面对面的单独谈话,怕是无数人都向往无比吧?怎么我就觉得碜得慌呢?”

“来,喝一杯冰水,镇静镇静,估计戈部长这会儿正在和东流书记商谈呢,明天上午就是书记碰头会定调子,听说除了你这个市委书记外,可能还有安都市委副书记的人选。”庄权压低声音,轻轻一笑道。

“安都市委副书记?”赵国栋心中一动,“严立民?”

“嘿嘿,国栋,我说你小子脑瓜子咋就这么好用呢?”庄权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的灵性,一点就通透。安都市委副书记兼着市政协主席有一段时间了,原本是准备在省第九届党代会之后卸任市委副书记,现在却提前了,这其中自然也免不了有些微妙。

“那秦省长会同意?”赵国栋问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傻,没什么不可以达成的交易,就像没什么不可以妥协的对峙一样,这其实就和战场上一样,今日为友,明日亦可为敌,今日为敌,明日亦可握手言欢。

“瞧瞧,问的啥话,一句话就露馅了,我还你真是悟透玄机,得道升天了呢。”庄权摇摇头笑了起来,“你以为昨天到今天戈部长就是在这儿坐着等开会啊?”

赵国栋心中一阵透亮,也是一阵感慨,这就是官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间,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当然理论是还是存在变数,一切都要等过了明天上午的碰头会和下午的省委常委会。

第十四节执政观

和应东流的谈话超过了两个半小时,大大超过了最初预计。

最初应东流只问了三个问题,如果省委让他担任宁陵市委书记,他近期怎么办,任职期间又有什么举措和想法,最后一个问题,目标是什么。

赵国栋也早有准备,而且还有戈静这一出排练,前两个问题都是考虑得相当周全,唯独最后一个问题需要临场发挥,最终赵国栋表明态度,那就是要在自己任上让宁陵冲进全省前三强。

对于赵国栋的夸口,应东流表现得很平和,只是问及有哪些措施和手段来保证,赵国栋也很理智的没有多赘言。只说依托现有基础,进一步巩固现有支柱产业地位,同时要拓展思路,综合规划,加快县域经济发展壮大,再打造一到两个支柱产业,形成两条腿甚至三条腿走路,确保宁陵经济健康高速发展。

应东流也知道这种时候要让赵国栋表这个态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他离开宁陵已经快四年时间了,很多情况需要重新熟悉了解,但是赵国栋提出巩固现有支柱产业,打造一两个新的支柱产业还是让应东流心中微微一荡。

要知道他作出让赵国栋担任宁陵市委书记这一职位还是承担了一些压力和风险的,如果不能打破黄凌在任时创造的经济奇迹,他这个省委书记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这也是他让赵国栋上位的一点私心,为此他甚至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一些妥协和让步。

而赵国栋提出的闯入全省经济总量三强这个目标让他既感到满意又有些担心。

除开安都不提,另外两强名额近十年来历来被建阳和绵州垄断,两市交替争夺亚军这个位置,其他地市望尘莫及,现在唯一有希望的也许就是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迅猛的怀庆,连蓝山和宾州要想赶上绵州和建阳都很困难。

至于宁陵,应东流的想法是能够在一届结束之后冲入全省中上游,也就是五六位之间,应东流就已经相当满足了,毕竟这不是纸上谈兵,那是要真正拿数据来说话的。

当应东流问及赵国栋还有什么要说的时候,赵国栋却提出宁陵不仅仅要在GDP就是经济总量力争冲入前三强,而且要力争在全市居民包括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人均收入冲入前三强,还要争创人民幸福感最强的城市。

赵国栋的这一个提法让应东流大为惊奇,于是饶有兴致的问及赵国栋对这一点上的看法,赵国栋介绍了自己的观点,提及经济发展和民生水平提高并重,经济发展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为民生水平提高服务的。如果一味讲发展忽视民生,就是舍本逐末了,而民生问题目前来说最关键还在于收入提高,社会公益事业保障跟上,在这一点上,赵国栋特意强调。

应东流对赵国栋提出的民众幸福感大感兴趣,赵国栋也介绍了源于不丹现在已经被欧美国家所接受但在我国还是一个新生事物的幸福指数。应东流也听说过这个幸福指数,但是却没有详细了解,现在赵国栋提出要让宁陵民众幸福感全省最强,这个提法让应东流颇有触动。

赵国栋最后提出的一些观点尤其是关于民生事业发展和幸福指数上的想法和看法。使得应东流对于赵国栋的观感改变不少,应东流一致认为赵国栋是搞经济的好手,但是却没有想到赵国栋在民生发展上考虑的如此之深远,甚至给了他这个省委书记以很大启迪,也使得他对自己这一次让赵国栋担任宁陵市委书记心中底气也更足。

………………

从中午开始,赵国栋的电话几乎就被打爆,从京城到安都,从怀庆到宁陵,赵国栋觉得自己耳心都在痛。也不知道究竟是电池辐射还是声音刺激,总之难受之极,很想把这手机一关了之,但是却只能想想而已。

打来电话的人非友即故,这会儿省委常委会尚未开始,只是一个碰头会而已,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让赵国栋真有点感慨信息社会还真是足不出户可知天下的感觉。

下午两点半,赵国栋准时到了省委组织部,为防万一,赵国栋专门多备了一块电池,就是担心被各种电话给把电池消耗完了,耽搁了正事儿。

对于来电,赵国栋也尽可能的几句话打发了,实在不好推的,也只能用半真半假的口吻称在等领导电话,于是对方便会相当知趣的连连道歉然后寒暄两句挂掉电话,这个时候赵国栋才意识到秘书的重要性,连自己担任怀庆市市长时似乎也没有如此深刻的感受。

令狐潮已经是怀庆历史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县长了,二十九岁的副县长,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异数,赵国栋替他打好了一个厚实的基础,至于以后就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也许自己到了宁陵第一个问题不是其他,而是应该选择一个可靠可信可用的秘书。

常委会开的时间异乎寻常的短,仅仅一个小时不到便结束了,根本没有出现赵国栋一度幻想过的那种终极大战,云淡风轻般的就这么过了。甚至平淡得连赵国栋都觉得是不是太平淡了,先前那么多的风云造势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平淡?

自己是不是该因此而感悟一些什么,赵国栋在进入戈静的办公室之前,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理想高尚一些,但是未能做到。

“坐吧,国栋。”戈静的脸色看起来也比平常没多大变化,甚至还比不上自己在怀庆时有时候过来那样热情和蔼,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泊味道。

“戈部长,定了?”赵国栋小心翼翼地问道。

“定了。”

“那,过了?”

“过了。”瞧赵国栋那副模样,戈静原本淡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好笑,“怎么了,国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句话我似乎听你说过不下十遍,怎么落在自己身上就变味儿了?”

“嘿嘿,戈部长,要做到超然物外。没一颗脱俗尘之心做不到,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做到,但现在看来我本质还是凡人,还是不能免俗,一样被大喜大悲的欲望和感情所束缚着。”赵国栋自我解嘲地道,“还请戈部长多谅解。”

“共产党人也不是无欲无求的清教徒,只是我们需要有一个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来规范引导自己的行为,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则需要加一个,要有正确的政绩观,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工作中牢牢把握自己。黄凌就是一个典型范例,人生观出现了偏差,也就导致了他的必然出轨。说实话,我很为他感到惋惜和痛心,他原本可以是一个前程似锦的人物。”

戈静脸色依然平淡,但是语气却变得有些遗憾。

黄凌才刚满四十一岁,据说刚过了生日,如果他没有这桩事儿,今年省党代会极有可能要进省委常委。同时要在明年初人代会上担任副省长。也就是说,他本该要接替任为峰分管工业的这一角,宁法相当看重他,而应东流也对他印象一直不错,中组部的初期考察已经结束,可以说该走的程序基本走完,就等两会了。

赵国栋神色肃穆地点点头。

“刚才常委会对你的任命表决已经通过了,但是一些常委也对你提出了建议或者说忠告。”戈静目光明澈,注视着赵国栋:“第一,作风要民主,这一点是我提出来的,你的工作风格和黄凌相似,黄凌之所以沦落到今天,和他作风上强势霸道有很大关系,市委书记是一把手,同级纪委监督这本来就有着先天不足的缺陷,很难实现,如果一把手再不注意自己修养养成,这就很容易形成老子天下第一,无从约束的恶果。而这就是堕落的起因,我送给你五个字,果断不独断,希望你谨记。”

赵国栋默然点头。

戈静也是对自己脾性了如指掌,应该说自己在怀庆之所以被调整,应该还是和自己这种乾坤独断的风格有很大关系,这也才致使陈英禄觉得危及到了整个市委的权威,也才给了一些人机会。

这一点上赵国栋在调任部里之后已经反思过多次了,自己怎样发展到那一步,陈英禄和自己关系怎么会从亲密无间迅速走向心生隔阂同床异梦,这点经验值得总结。

“第二,要善于运筹帷幄统揽全局,要善于知人善任扬长避短,形成合力,这是常委们的一致意见,也是东流书记对你的殷切希望。”

赵国栋点头称是,这第二点才是关键。大概也是常委会对自己能否成功将宁陵这个陷入混乱和迷茫的班子给重新凝聚起来走上正轨的最大期盼。

第十五节履新

从组织部出来,赵国一时间有些茫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明天上午到组织部会合,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庄权同志陪同自己去宁陵上任,下午两点半,宁陵市全市干部大会,副处级以上干部参加,自己将作简短的就职演讲。

真是滑稽,自己到怀庆当常务副市长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相送,自己到宁陵担任市委书记,却是副部长相送,当然,赵国栋不至于对这一点有啥意见,在他看来这大概也是领导的一种策略艺术,啥时候选什么人去宣布任命,这也是一个很微妙的事情。

如果说自己到怀庆去上任还需要戈静这个组织部长壮壮声势的话,那么回宁陵就无需这些表面文章了,庄权这个常务副部长陪自己去上任才是常态。

赵国栋吸了一口气,上车,坐在车里游目四顾,又回来了,省委这个大院自己已经有大半年未曾光临了。

从明天开始,只怕国道915又要成为自己来回奔行的熟路了。

突然想起自己的电话如此安静,才想到去戈静办公室时把电话关了,电话拿出来想要开机,但是转念一想。索性不开机,最后一个能够安安稳稳睡一晚的机会,他不想这样的机会都被人剥夺。

“你又要回宁陵?!”程若琳和罗冰都惊讶地张大嘴,“当市委书记?”

“嗯,省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明早我就要去省委组织部报道,然后一起去宁陵赴任。”赵国栋坐在沙发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迷惘感,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在尘埃落定之后,自己反而没有了先前尚未敲定之前那种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冲动激情,变得有些怔忡不定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回宁陵去呢?在部里不是很好么?”程若琳已非昔日的程若琳了,这么些年来她也算是见惯了世事变幻和政局风云,在她看来赵国栋在能源部当一个司长简直比起回宁陵这种三流地方强太多了。

虽然她也是从宁陵出来的,但是只有在见识了大都市和发达地区的风光之后,你才能感觉到宁陵和这些地方的差距,就拿她自己这一次回宁陵当嘉宾她都深刻感受到自己已经无法适应宁陵这个地方的生活了。

罗冰也是鸦眉微蹙,显然不太理解赵国栋为什么会要选择回宁陵。虽然赵国栋回安原是她所希望的,但是回宁陵却有些意外,宁陵留给她既有幸福酸甜的一面,同样也留给了她很多不愿意再回忆起的东西。

不过对于赵国栋的选择她素来不会反对,听得程若琳质疑,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若琳,就像你一样,为什么花林干得好好的的你却要到安原卫视呢?”赵国栋笑着反问。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古今一也,……”程若琳秀眉一皱,话头却被赵国栋拦住,“你的意思就是我从部里回到宁陵就是往低处走了?不,高低不能用所处的地理位置来判断,也不能以工作分工来区别,而是应当以是否符合自己的愿望。能否让自己有一个得到发挥施展的平台。”

“那你的意思是宁陵就是你能施展表演的舞台?”程若琳反问。

“部里那边的我能做的都尽我所能做了,把我想法和观点都已经和盘托出,形成了规划纲要,剩下的就是推进实施执行了,而推进实施却不是一个司长层面能做到的,就算是一个副部长也未必能行,所以我觉得我在能源部里心愿已了。”

赵国栋一边接过罗冰递过来削好的梨,咬了一口,一边道:“宁陵算是我最早步入仕途的地方了,我对这里很有感情,而且实事求是的说。我在宁陵也投入了很多精力,从花林到西江,都留下了我的心血,虽然这两年宁陵发展速度也不慢,但是光鲜背后也有隐忧,比起建阳、绵州和怀庆这些地方来它的差距还是很明显,就是宾州和蓝山也比宁陵要强出一筹不止。”

“我想为这个地方的发展尽一份心。我想让这个已经让我留恋的地方能在我的努力工作下发生翻天覆的的变化,让这个地方城市变得更繁荣,乡村变得更美丽,人民变得更富足,这就是我的初衷和心愿,至于其他,我没有考虑太多。”

赵国栋最后一段表白让程若琳和罗冰都不由自主的砰然心动。

这个男人并不像一般的官员那样只图自己在仕途上的升迁,他内心蕴藏着丰富真挚的感情,希望将一个地方的面貌彻底改变,让老百姓能从发展中生活变得更美好幸福,仅仅是这份诚挚的心愿就足以掩盖他身上的种种阴影瑕疵,也只有这样的男人在足以吸引住自己两人心甘情愿地蜷伏在他身畔。

见到两个女人都用那种说不出的神情注视着自己,赵国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并非情话私语的随口表白竟然会引来两女如此炙热的目光,直到没有听到两女的任何反应声音时赵国栋才发现两女的异样。

罗冰丰颊潮红,纤手指起一粒欧洲甜樱桃塞进赵国栋嘴里,让赵国栋不由得幻想起吞噬她身体上那颗甜樱桃时的快感;程若琳却是眼波融融,媚态撩人,又是那粉腻修长的大腿就靠在赵国栋腿间,轻轻扭动。那副神情几乎就是在向赵国栋出邀请来采摘自己这朵怒放的玫瑰。

………………………………

一身神清气爽的赵国栋在庄权看来也是精神抖擞,省委组织部这辆雪佛兰子弹头事隔三年多之后再度坐在了赵国栋屁股下边,它已经见证了赵国栋的怀庆市常务副市长之旅,现在又要再度陪伴赵国栋就任宁陵市委书记的荣光。

“昨晚为什么手机也不开?是不是又跑哪儿疯去了?”庄权一身灰色短袖衬衣,看起来更像一件某个企业里的工装,好在腰带外扎,要不真还有点像那个国有大型企业里钻出来的管理层。

“权部,我就是再不懂事儿也得谨慎自守吧。就怕电话太多影响睡眠,所以早早就关了,反正还没有正式上任,宁陵就算有啥事儿也找不上我不是?至于部里边,虽然还没有免我的职务,但是那里是绝对不会有啥紧急突事件的。”赵国栋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昨晚疯了半夜,其间快活不足为外人道,好在赵国栋精神从来不会因为这方面受影响,甚至还有点助兴的意思在其中,要不今天他也不会这样神清气爽。

“唔,过了今天,你这手机恐怕就不能关了,随时随地都得有人替你掌握。”庄权点点头,头仰靠在靠枕上,“我们一点半左右到,中午就在金梁对付一顿,到了先开一个常委扩大会,主要是见一见市委常委们和副市长以及在家的人大、政协领导,然后两点半全市干部大会,你准备一下。”

“明白,对了,权部,现在我都还不太清楚宁陵这边干部情况,我都走了三年多快四年了,变化也比较大。”赵国栋想起什么似的。

“县里干部变化比较大,恐怕只有你自己下去慢慢熟悉了,不过市里变化倒不是很大,除了市纪委书记全力致是省监察厅办公室主任下去的外,其他我看恐怕你都应该认识才对。跃军市长你也认识了,剑民副书记、莲香副市长、凤鸣部长、毛萍部长、蓝光书记、代富副市长,常委里还有军分区司令员李元庆,你也应该认识吧?”

“嗯,李司令我认识,他刚来就遇上98宁陵大洪水这一遭,我和他也是一起抗洪抢险,搞了好几天呢。”

赵国栋点点头,看样子这常委里绝大部分都还是老面孔,虽然位置调整了,但是都是熟人。

“嗯,副市长里,孟渊副市长和符娟副市长他们俩当副市长已经快一届了,你应该都认识,可能只有竺文魁副市长和闻川海副市长他们俩你可能不认识,竺文魁是前年从宾州宾阴县县委书记过来,闻川海副市长是去年从安钢集团副总过来,这两位副市长你怕不太熟悉。”庄权对全省各地市党政班子都如数家珍,基本上个个都能了解他们的底细,这个常务副部长相当称职。

“你别说这两位副市长我还真没见过,宾州那边干部我都不熟悉,安钢集团我知道,但这位闻市长我却没有啥印象。”赵国栋想了一想。安钢集团这边他在怀庆担任常务副市长时曾经接待过一个代表团,他们主要是考察澄江县的投资环境。想要在澄江建一个专用钢材加工企业,后来好像和澄江方面一直没有谈妥。

但是好像带队的并不是姓闻,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姓赵的副总。

第十六节到位

“嗨,见没见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尽快熟悉。”庄权摆摆手,悠然道:“宁陵和你三年多前离开时候变化不小,尤其是经济发展势头很猛,不过听说去年略略有些下滑,但是增依然保持在前五位,经济总量去年已经排在了全省的第九位,几乎是以每年前进一位的速度在追赶前面,这也给宁陵排位接近的地市带来了很大压力。”

“哟,权部,这会儿你就在给我施压了啊?”赵国栋对于宁陵目前情况自然也不会一无所知,庄权说的没错,前几年宁陵增速一直在前三,一度仅次于永梁,98年和2000年增速都达到了全省第二,99年甚至冲到了全省第一,只不过2001年全省各地市经济增长都在加快的时候宁陵GDP增速就滑落到了全省第五。

“嘿嘿,我没权力给你加压,要加压也只有你自己给自己加压,今年头几个月永梁增速已经相当惊人了,但是怀庆的固定资产投资,工业增加值、GDP增幅都超过了永梁,怀庆和永梁的增速把其他地市甩开了一大截,排在第三名的安都虽然也不慢,但是比起这两个地市来增速至少低了六个百分点以上。”庄权若有所思地笑着,“你自己掂量着吧。”

赵国栋苦笑着摇摇头,“权部,领导都像你这样想,那我可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这指标不是靠编造就能编造出来的,那得靠实实在在的投资和产出,GDP这玩意儿真是王八蛋,不知道要逼死多少市县一二把手的脑细胞,都是你们组织部考察干部的标准太过于向这玩意儿倾斜,才会变成这样。”

“哼,国栋,你少在那儿唧唧歪歪!经济社会,组织部考察干部不以经济指标来作为考核干部能力的主要指标,那你说以什么来衡量领导能力的差距优劣?德能勤绩四个,德和勤这两方面说实话除非出了问题,一般来说那都旗鼓相当,但是能和绩呢?能通过绩来体现,二者为里表的关系,那你说我们考察干部在德勤相当的情况下,怎么来判断领导干部这方面孰优孰劣?”

庄权也反问得理直气壮。

赵国栋一时间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在以经济发展为中心这个基调未变之前,你要苛求组织部门的考核领导干部标准发生改变,这不现实,或者说在经济发展这个观点的根本定义尚未得到科学诠释之前,你想要扭转这个观念,那就很容易被视为异类。

“权部,看来我们得抽个时间单独好好就这个问题来聊一聊。”

“好啊,我奉陪到底。”庄权兴致盎然,“都说你到京里去溜了一圈长了不少见识,咱也想领教领教,等你这段时间忙过了,咱们俩好好探讨探讨,我也琢磨着以经济发展作为考核领导干部这一可以说单一指标是不是有些有失偏颇,但是琢磨了许久,就觉得这个指标也有其科学性,想要改变,也得把道理说出个一二三来才行。”

“那行,等我把这边事情忙过了,一定要和你探究一番,说好,如果真的琢磨出啥新道道来,那可要在咱们宁陵搞试点。”赵国栋笑了起来。

“没问题,真有啥创新,就搁你们宁陵,戈部长和燕书记那边我去说。”庄权一拍胸脯。

雪佛兰过了永梁市的绕城环线,915国道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圆弧形的花园景观大道。

这是永梁市为了改变915国道穿城而过带来的噪音和灰尘污染,也是为了缓解市区内交通压力,斥巨资修建的这条环城大道,和赵国栋在怀庆搞的规划有些相似,只不过永梁的规模要略小一些,远不及怀庆那边考虑得那样长远。

永梁的变化还是比较明显的,相比于前两年过一趟永梁就是灰尘扑面,感觉就像从水泥厂厂区里走了一遭的滋味,现在永梁的城市环境虽然还是在全省排在倒数一二位,但是已经改观了许多。

至少永梁严格限制货车进城、强制企业治污达标这一系列手段都起到了相当明显的作用,当然这也是在目前经济景气大环境下才能如此,如果真的经济步入不景气期,你想要让这些企业花大钱来改进,只怕就不易了。

雪佛兰绕城而过直奔永梁最东端的金梁县城,在金梁简单吃了午饭,便又启程直奔宁陵。

其间庄权也给赵国栋谈了谈即将召开的省第九届党代会,宁陵市的党代表会议尚未召开,但是前期工休已经基本就绪,只等这一次安东地招商引资洽谈会结束之后,就要召开全市党代表会议,选出安原省第九届党代会的代表。

没想到临时出了这样大一个篓子,弄得省里也是手忙脚乱,庄权也叮嘱赵国栋到任之后赶紧把这事儿给落实了,尽快召开会议,选出出席代表,确保省第九届党代会的顺利召开。

赵国栋当然也知道这是全省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落到宁陵也就是全市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除了选出全市的五十四名党代表之外,还要负责选出省委提名的两名代表,庄权这样郑重其事的提醒自己,也是表明这件事情的严肃性,赵国栋当然不敢轻忽懈怠。

………………………………

雪佛兰滑进宁陵市委大院内时,宁陵市委副书记、市长钟跃军早已经率领四大班子一班人各门厅处等候着了。

赵国栋在车上就已经看到了衣冠笔挺的钟跃军站在最前端,和市人大主任屈冠才正说着什么,另一边市政协主席林清和与市委副书记陆剑民也在探讨什么,其他市领导也都三三两两站在一旁,一直到雪佛兰驶进市委大院,大家才相互招呼着站好。

雪佛兰稳稳地爬上门厅前的斜坡,然后停在了门口,早有工作人员将中门拉开,庄权先下车和钟跃军、屈冠才、林清和以及陆剑民握手示意,然后赵国栋才从车里钻出来。

“钟市长,我想不用我来介绍了吧?”

“呵呵,庄部长,不需要了,赵书记,欢迎欢迎!”钟跃军满面笑容,伸出双手,白色短袖林衣笔挺,亚麻色的长裤烫得一顺溜儿,皮鞋透亮,纤尘不染。

“钟市长太客气了,日后我们就是一道战壕里的伙计了。”赵国栋同样是面泛笑意,握住对方双手重重地摇了摇。

“屈主任,林主席,你们两位老领导身体还好吧?”让过钟跃军,赵国栋顺理成章步入自己的路线,笑容可掬的按序握住屈冠才和林清和的手,然后陪着两人说了几句。

屈冠才和林清和都是赵国栋还在西江工作时的老领导了,一个是蒋蕴华之前的地委副书记,一个是穆刚之前的地委组织部长,这两位领导心态都比较好,到了人大政协之后,都少有过问市委市府这边的事儿,不像有些地方的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即便是到了人大政协那边也还想要挥“余热”一番。

其余领导大多都是赵国栋的熟人了,在见到市人大副主任罗大海时赵国栋也是有些激动。

自打离开宁陵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位昔日老领导,原来在西江时,赵国栋还时不时去罗大海那边坐一坐,罗大海也是十分清闲,迷上了钓鱼,没有具体事情时就去钓鱼,西江这边的鱼塘书库,赵国栋没少安排。

当赵国栋和钟跃军两人一左一右陪着庄权步入市委中型会议室林,其他人也鱼贯进入,一个简短而必要的程序性会议必须要走一走。

在赵国栋和钟跃军的礼让下,庄权也没有多谦让,坐了正中,宣布了省委关于任命赵国栋为中共宁陵市委委员、常委、书记的文件,与此同时,庄权也简单通报了省委对赵国栋任命的意图和期待,并就黄凌涉案情况做了简要通报。

钟跃军首先表态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表示省委任命赵国栋同志为市委书记是对宁陵爱护和关心,赵国栋同志年富力强,工作经验丰富,业绩突出,威信高,宁陵五百四十万干部群众在赵国栋同志的带领下,群策群力,必将使宁陵各方面的工作上一个新台阶。

这一有些熟悉的程序让赵国栋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多前自己在章天放陪同下出任西江区委书记的时候,也是这样面对一帮新同事,也是在这样一种氛围下履新,只不过这一次自己却是走上了市委书记的位置,面对的不仅仅是几十万西江百姓,而是要面对五百四十万宁陵百姓。

这一切都让赵国栋心情激荡间也有无限感触,人生就是一个轮回,自己重新回到宁陵,是不是意味着宁陵这座城市将是自己奋进崛起的桥头堡?

第十七节进入状态

“说实话,坐在这里,我心情很激动,在座很多人是我以前的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我从95年初来到宁陵工作,一直到98年底离开,将近四年时间,宁陵的山山水水都给我留下了深深印象,但是让我更为怀念的是和我一起共同工作生活的宁陵干部和群众。”

“……”

“在三年多前我将要离开宁陵时,我曾经希望我自己能够留在宁陵继续工作,但是组织调我去了怀庆,我从未想过我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宁陵工作,但是今天组织上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将加倍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与在座的诸位一道,正视我们面临的困难,抓住我们面临的机遇,坚定不移的走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道路,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以饱满的热情和顽强的意志为实现我们宁陵的社会经济事业腾飞而奋斗!”

会议由市委副书记、市长钟跃军主持,在庄权宣布了省委任命之后,赵国栋做了热情洋溢而又充满激情感召的演讲。

赵国栋没有带稿子,甚至先前他也没有做什么准备,因为他有自信在面对宁陵这么多昔日曾经共同工作生活的干部时,那份激动和感触可以使自己恣意汪洋地发挥一回。

会议很简短,只有半个小时不到,从第一天开始,赵国栋的风格就开始不知不觉地嵌入了宁陵这块天地间。

送走了庄权一行,赵国栋笑着和钟跃军一起回到市委大院里,其他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该是两巨头第一次正式交流的时候了,都知趣地各自散去,只剩下市委组织部长兼市委秘书长焦凤鸣远远地看着这两位。

“跃军市长,怕是很意外吧?”赵国栋一边走一边含笑道。

钟跃军点点头,“的确有些意外,黄凌出事本来就意外,说实话,我甚至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加上又是在招商引资洽谈会期间,事情太多。我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谁会来,嘿嘿,没想到得到消息却是你来,真是喜出望外啊。”

喜出望外?恐怕宁陵市现有班子里没有两个对自己的到来真正喜出望外吧?谁愿意一个和黄凌风格相近的角色来?

班子里这些老熟人们怕都对自己在担任西江区委书记时的风格记忆犹新,就连尤莲香大概都得要有一个适应过程,自己不再是那个小兄弟了,而是真正的长大了的巨无霸。

赵国栋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有些温文尔雅的市长,自己今后几年里也许就要和这个人一起共事,宁陵这块土地上的变化发展都主要取决于自己和他的携手。

但是这种携手按照通常情形,在许多地方都是既携手又要掰腕子的。甚至还会有其他几只强弱不一的手加进来,如何带动这些手把力气往一处使,甚至砍掉那些只会拖后腿或者往一边上拉的手,那就要看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如何运筹维幄了。

“跃军市长,说实话只怕我比你们更意外,这边还在宁陵参加能源部的研讨会,那边省里却在作安排,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回来这一趟是不是让哪位领导想起了我,所以就把我给安排过来了。”赵国栋和钟跃军一边走一边道:“这可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当头棒喝啊。”

钟跃军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当头棒喝?嘿嘿,这个词儿可真是用的好,也不知道该是给谁一记当头棒喝了,真正被打痛的大概是严立民吧?

钟跃军的兴奋惶恐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知道了自己在这场争斗中没戏,资历过浅是他的致命伤,所以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以旁观者身份来看究竟是谁会入主宁陵。

原本最大可能是严立民,甚至市委市府里边已经有了一些这方面的传言,但是省委根本没有给这些流言发酵的机会,很快就有明确消息出来,是赵国栋。

听到是赵国栋要来担任市委书记,市县两级的反应更强烈,当然,这种强烈情绪既不是激烈反对,激烈反对也没有用,也没有人敢露出这种情绪,也不是热烈欢迎,而是一种混杂了强烈期待又隐含着一种敬畏的心态。

当钟跃军敏锐地捕捉到市委市府里边这种心态弥漫时,他就感到很好奇。

赵国栋在这边工作并没有真正担任市委市府的领导,只是有一年时间在担任西江区委书记时兼任了市委常委。

在钟跃军看来,一般说来一个兼任区委书记的市委常委在市里边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按照惯例都是排名最靠后的举手常委,其影响力方该很有限才对,而且他单人市委常委时间也很短,就是一年时间就离开了宁陵,可以说他这个常委应该连屁股没坐热就走人了,为什么市里边对他的到来反应如此强烈呢?

从和自己关系较为密切的市政府秘书长那里,他对赵国栋在宁陵工作期间的一些轶闻有了大致了解。尤其是他和严立民的恩怨,和黄昆、陈大力之间的仇隙,和陆剑民的隔阂,尤其是那一次据说是被誉为赵国栋发飙的常委会,更是把赵国栋这个家伙的强势豪放性格展露无遗。

和这样一个甫委书记合作,也许就真的是一种煎熬,强势而坚执,而且敏锐上进,甚至可能比黄凌更难侍候。

不过唯一让钟跃军感到安慰的就是据说赵国栋在从花林县委书记调任西江区委书记时,和当时已经担任了一年多的区长曾令淳处得相当好,这让他很好奇。

他来了宁陵也有小半年了,曾令淳也接触过几次,觉得他这人性格绵和坚韧,按理说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人云亦云的角色,赵国栋能在兼任市委常委的情况下和对方关系处理的很好,应该说不像外界所传言的那样霸道专横才对。

一切都是传言和猜测,只有真正接触才能知晓此人的真实面具。

焦凤鸣有些忐忑不安。

他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组织部长兼市委秘书长,黄凌在任时,一直没有明确市委秘书长由谁来接任。外界也有几个版本,候选人也有几个,但是焦凤鸣知道黄凌的意思是想要等到省第九届党代会之后再来确定,当然现在一切都是虚幻了,一切取决于这位新来的市委书记。

焦凤鸣和赵国栋并非毫无交情。当赵国栋当花林县长时,他就已经是奎阳县委书记了,开会经常也碰在一起,焦凤鸣和县长刘如怀关系很好。而刘如怀和赵国栋却有着党校一段交情,当然这些关系现在看起来显得太单薄了。

组织部长兼秘书长,看起来很风光,但是焦凤鸣却知道正是这种表面风光猛藏着极大危机,当时让自己兼任组织部长,却没有卸任市委秘书长,现在赵国栋来,这个颇有些独立特行的市委书记会怎么看这件事情?

自己在很多人心目中都是黄凌死党,如果赵国栋带着这副有色眼镜看人,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赵书记,您看关于您的秘书问题。您有没有自己中意的人选?”焦凤鸣来到赵国栋办公室时早已经抛去了先前的各种私心杂念,进入了工作状态,无论如何,他还是堂堂正正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兼市委秘书长,没有必要卑躬屈膝。

“坐吧,凤鸣。咱们也有些年没见面了,我印象很深的是我和你坐在一块儿,你们奎阳弄来两个大项目。还遮遮掩掩,怕周邻县市争抢啊。当时你和如怀县长还深怕我把你们的消息给泄露了天机啊。”赵国栋了笑了起来,似乎回忆起几年的老事情。

“呵呵,赵书记,您记忆力可真好。隆盛集团投资的奎阳隆盛水泥厂已经是奎阳的利税大户了,望月峡电站也已经在去年就竣工了。第一台机组去年就开始并网发电了,第二台机组今年也要正式并网,这对圣阳经济发展拉动很大,也可以为宁陵经济发展提供更雄厚的电力保障。”

焦凤鸣也被赵国栋两句话就激起了无限感触,奎阳县委书记时候的种种都从心间一流而过。

“奎阳这两年发展速度不错啊。现在县委书记是曾可凡吧?”赵国栋努力地回忆自己掌握的这些县委书记县长资料,曾可凡是舒志高时代的市政府秘书长,也算是老资格了。舒志高在离开宁陵时把曾可凡安排到了奎阳,接替已经升任市委秘书长的焦凤鸣。

“对,现在咱们市里两个曾书记。一个是令淳书记,一个是可凡书记。目前西江、花林、奎阳三个区县发展一直排名全市前三。”焦凤鸣笑着回答道,赵国栋这已经进入状态,开始了解市委书记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环,了解干部。

第十八节细节

“唔。走了几年了。咱们市里干部没多大变化,不讨县里领导我却很多都不太熟悉了。”赵国栋似乎有些感慨,但却一下子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秘书问题,凤鸣你就替我选一选,市委办里有无合适的,至于司机么,我看还是让老彭替我开吧,习惯了。”

焦凤鸣点点头,彭长贵调到市委办小车班后,在赵国栋一走就去开那辆市委新买的丰田柯斯达去了。倒也清闲,没想到赵国栋一回来又招彭长贵来替他开车,看样子对这彭长贵倒是十分看重信任。

“那我替你选一选,最后还是请您来定一定,另外就是你的座车。不知道您喜欢哪一类型的车,市委好替您安排一辆。”焦凤鸣又问道。

“嗯,原来黄凌坐的那辆我看还行。这样吧,也不用替我换什么新车了,把那辆车到车管所换个车牌,然后整修一下就交给老彭开吧。”赵国栋想了一想道。

“那怎么行?!”

焦凤鸣吃了一惊,黄凌那辆奥迪A620T的确不错,今年初的新车,但是这些个当一把手的,谁都不愿意坐上任留下来的车,这已经是一个惯例,尤其是现在黄陵出事。作为继任者更是忌讳触这种霉头,哪怕是坐一辆差一点旧一点的车,那也不愿意坐这种车。

“那有啥不行?”赵国栋笑了起来,“凤鸣,你怎么还讲究这些封建迷信不成?我这人不太在意这些,就那辆车吧,去把车牌换了就行了,换一个稍稍普通一点的号,我看好像还是一辆新车嘛,正好便宜了我啊。”

“赵书记,我看您还是换一辆更好。宁陵财政虽然不宽裕,但是买一辆车的钱还是不存在问题的。”焦凤鸣犹豫了一下,建议道。

“不用了,这事儿听我的,就这么定了。”赵国栋摆摆手,目光稍稍一凝,“市党代表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

“前期各方面工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黄凌一出事,需要调整一下,推荐人选您看是不是也需要重新调整?”焦凤鸣踌躇着道。

“嗯,这样,明早,请剑民书记和力致书记也过来一趟,我们研究一下党代表推荐人选,这是当前要大事,不能拖,我来之前省委戈静部长和庄权副部长都再三提醒我要把这件事情落实到位,鉴于黄凌出事,不排除还会涉及到我们市里其他一些干部,所以在人选上再核实确定一下。”

赵国栋也有些头疼,黄凌的事情省里边通报的情况很含糊,临行之前他也专门到省纪委书记廖永涛那里去报了到,作任前的廉政述职谈话。顺便也问及黄凌一案涉及的宁陵领导干部问题,廖永涛没有明确答复,只说肯定有领导干部牵扯其中,但是具体情况还需要下一步调查。

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却是马上就要把出席省党代会的代表选出,参加省第九届党代会,若是选出的省第九届党代会代表最后却是省纪委带走调查对象,那可就真的脸丢大了。

赵国栋也试探性的问及有无市级领导牵扯其中,这一点上廖永涛倒是比较明确,根据目前线索,还没有现有班子成员涉及其中。

“那好,明早九点钟您看怎么样?”焦凤鸣默默记下赵国栋交待的几件事情,心中有些异样。

焦凤鸣也感觉到赵国栋话语中有些犹豫,显然是在担心人选中会有省纪委黑名单上的名字,可这也是不好确定的问题,省纪委没有明确。也不知道赵国栋是否知晓,如果真是某县区或者某局行的主要领导。那党代表会议上理所当然的要出现他们,这样直接排除,基本上就相当于宣布了对方涉案了。

……………………

彭长贵接到小车班班长电话时还正在起劲儿的搞着清洁。

这辆柯斯达不错,小日本做的东西的确精细,也把国人的口味喜好把握得很好,就这一看似低调的车不知道就怎么把各级领导们的心都给征服了,几乎每个地市党政部门都要来上两三台。

在彭长贵看来,一来国产的这种中型客车的确没有比较好的,二来也有些学上边的味道,所以才会形成一阵风潮,到是让小日本赚足了银子。

“焦秘书长叫我去?”彭长贵有些纳闷儿,但是看到自己上司一脸艳羡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赵书记回来了,而且是当市委书记,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工作又有所变化,原本已经习惯了开这辆柯斯达的生活,看样子又得调整了。

“嗯,快去吧,把柯斯达钥匙交了吧,这是33号车的钥匙,赵书记过来了,大概要你去替他开车,不知道赵书记换车不换车,这车钥匙你先拿着。车班长把手上那有着四环标记的车钥匙交给彰长贵,顺手也就把那辆牛头标记的柯斯达钥匙收了。

彭长贵也不多说,拿了钥匙就去了焦凤鸣的办公室。

焦凤鸣在市委办这边办公室依然保留着,甚至在这边时间还要多一些。这边人也习惯的叫他秘书长而不是部长。

“秘书长,您找我?”彭长贵走进焦凤鸣办公室时。焦凤鸣正在琢磨着明天该怎么来向赵国栋提出这个推荐人选名单调整的难题。

“哦,老彭来了啊,可能你都知道了。赵书记过来了,他点名要你继续替他开车,现在你的工作就调整一下,只负责替赵书记开车。”焦凤鸣顿了一顿,“赵书记的意思他不想换车,继续坐33号车,但是去把牌照换一换,我已经给市交警支队那边打了电话了,明天你就去办。另外也把车里的所有内饰全部换了。赵书记的喜好你应该知晓,就按他原来的风格处理就行了。”

“好,谢谢秘书长。”彭长贵素来不多话。

“嗯,你也去赵书记办公室那里,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要求。”焦凤鸣又想了一想才道,人走了几年了。难免也有其他变化,让彭长贵自己去询问最好。

……………………………………

“赵书记,我真没有想到您还会回来。”彭长贵受宠若惊的接过赵国栋亲自递过来的茶水,赶紧站起身来。

“坐吧,老彭,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回来。”

赵国栋也有些感慨,彰长贵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自己不少个人隐私彭长贵都知晓一些,比如和程若琳之间的关系,以及当时还在滨江庭院偶住时的种种,彭长贵这个司机不可避免的要接触,但是无论是自己在宁陵时还是自己离开宁陵,都从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这让赵国栋十分欣慰。

“赵书记,您这一回来,怕是要呆几年吧?”彰长贵捧着赵国栋亲自替他泡的茶,乐呵呵地道。“您在这儿呆多久,老彭就替您当多久的司机,您有啥事儿尽管吩咐就是。”

“呵呵,少不得麻烦你,你知道我这人破事儿多,宁陵距离安都又远,辛苦你的时候可就多了啊。”赵国栋也知道自己这一来恐怕就不像在怀庆当市长那样一年半载就能开溜,没个三年只怕别想动弹,但是这样也好,免得自己胡思乱想,踏踏实实规划一番,力争把宁陵打造出来,要让省里边对宁陵刮目相看。要做到这一点,自己还得在各方面前的下一番功夫。

“赵书记,您可千万别那么说。老彭没其他本事,就只会开车,您现在当了市委书记,怕是比以前更忙,老彭其他帮不了您,就只有替您开开车跑跑腿。”彭长贵这也是一番由衷之言。

“老彭,不说这事儿了,家里都还好吧?”

“都还行,老婆在花林不愿意来。儿子已经在读大学了,明年就要毕业。”彭长贵也是老脸闪光。

“哦,时光如梭啊,一眨眼。你儿子都要毕业了,在哪个大学,学的啥专业?”赵国栋随口问道。

“安原师范大学,政教系。”彭长贵欲言又止。

政教系是个范围比较窄的专业。除了教书之外,似乎也就只有在政府部门就业方便一些了。

赵国栋似乎看出了彭长贵的心事,笑了笑:“老彰,是不是担心孩子的毕业就业问题?不要太担心。孩子大了,自然有他们的路要走,当然实在有困难,提前来和我说一声。”

彭长贵大喜过望,赵国栋的能耐他太清楚了,连马本贵的儿子都托赵国栋留在了安都市,赵国栋开这个口,儿子的工作几乎就是铁定没有问题了。

赵国栋并不认为这有什么,攘外必先安内,如果连身边人都无法让他们做到绝对忠心,那出问题是迟早的。

第十九节新形势、新角色、新定位

秘书的问题的确是个问题,想要选到令狐潮那样合手的秘书不容易,这也讲求一个缘分。

就像自己在花林的那个秘书林单一样,缺乏悟性,只保持了一种最为简单的关系,甚至在自己到西江任职之后就渐渐淡化了,这就是差距。

焦凤鸣大概会替自己物设几个人选来供自己挑选,虽然赵国栋对焦凤鸣并无多少成见,但是从现实角度来看,作为自己的贴身秘书,由他来替自己安排,只怕他自己也清楚不是很合适,但是他又不能不来把这份事儿揽到手上,毕竟,他还兼着市委秘书长一职。

秘书长这个问题也是一个问题。赵国栋在来宁陵之前甚至一度考虑过是不是让焦凤鸣回任秘书长,把看似更重要的组织部长空缺出来,安排一个自己更信任的人,但是考虑再三之后,还是觉得不妥,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说省里边会不会同意自己这个有些违反常规的做法,如果自己这样做了,就相当于凭空替自己在常委里树立了一个敌人,而且可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不是惧怕,而是完全没有必要,就让焦凤鸣担任组织部长又如何?

赵国栋自信有绝对把握迅速掌控常委会节奏和走向,何况焦凤鸣在赵国栋印象中并不差,只要在省纪委那边他能顺利过关,证明他和黄凌一案没有关系,赵国栋并不介意由焦凤鸣来担任组织部长。

焦凤鸣担任组织部长,这个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位置就要空缺出来了,由谁来担任这个职务,是个关键。

市委秘书长相当于市委大内总管。市委大大小小事情都要由他来安排组织,而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很多工作也要由他来协调安排,同时市委与市政府那边的沟通协调也主要由他来完成。

这绝对是一个关键角色,从某种角度来说,市委秘书长人选好坏直接决定着市委工作效率的高低。

在赵国栋的要求中,这个人选应当心胸要有容人之量,性格要通达权变,情况要烂熟于胸,而且关键一点,要和自己比较能融洽的相处。

赵国栋心中也有了一个合适人选,但是现在琢磨这事儿稍稍嫌早了一点。

庄权在来宁陵路上也和自己隐隐约约提及过,说自己运气比较好,赵国栋也很惊讶,自己摊上这样一个风口浪尖上来上任。这家伙居然会说自己运气比较好,是何意义?

后来才明白庄权话语中的含义,集凤鸣身兼二职,市委秘书长肯定会让出来,空悬半年之久这个秘书长都没有落板,这不是上苍赐给赵国栋的机会,真要早早安排了一个合适人选来,难道赵国栋还能把别人挤走?

再加上毛萍这个宣传部长即将在今年年底之前年龄就要差不多到点。按照惯例,毛萍要到市人大去担任副主任,不过据说毛萍正在积极运作,想要到市政协去接替林清和的位置。

估计会在赵国栋走马上任之后十分配合,这个宣传部长人选也会成为赵国栋手中可供安排调整的一张牌,所以说庄权直说从这个角度来说,赵国栋运气好。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赵国栋觉得自己运气的确不错,两个常委人选,都会在自己上任之后来进行调整,当然这可能会受省里安排的一些限制,但是赵国栋不准备再让外地或者省里下派干部,宁陵不缺人才,缺的只是给他们机会。

正琢磨间,赵国栋电话响了起来,赵国栋看了看,是简虹的。

简虹运气不太好,或者说也许是受了尤莲香的一些影响,虽然很早就到了市委担任副秘书长,但是从宗建下西江区,这个市委办主任就愣是没能轮到她头上。

她工作也很敬业努力,不过主要领导心目中有了看法,尤其是像黄凌这种独性很强的领导,你再想要扭转看法就不易了。

“简虹啊,我在,怎么这么客气,来就走了。”

搁了电话,赵国栋也没多想。简虹大概算是第一个主动联络自己的熟人吧?虽然在自己尚未走马上任时,接到无数电话恭喜道贺,但是真正等自己就任之后,到现在,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接到。

任何人都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冲,消化自己身份变化带来的冲击,重新来定位双方的关系,连魏晓岚、霍云达、卢勉阳从自己担任西江区委书记到离开时就被视为赵氏嫡系的,都没有来过电话,这让赵国栋也有些感慨,所以对于简虹的电话,赵国栋还真有点惊喜的感觉。

简虹心情很复杂,说实话,她不愿意来在这个时候来赵国栋办公室。虽然她的脑门上早就打上了赵系的烙印。

不过毕竟赵国栋离开宁陵已经快四年时间了,其间大家虽然都还往来走动着,但是更像是在一种地位上未必平等,但是心态上已经较为放松的氛围下交往了。

赵书记新来乍到,很多人都盯着,尤其是盯着像自己这样的所谓老赵系人马,会不会有什么异动。也许赵书记本身现在就很忌讳原来与他关系较为密切的人早早就出现在他视野里,可是焦凤鸣的安排她又不能不听,好歹对方现在还是市委秘书长,自己的直接顶头上司。

“赵书记。”

“简虹来了?咋没多久不见。变的这么生分了?是不是觉得我身份变了,就不好相处了?”赵国栋很容易就从简虹有些局促拘谨的神色姿态上捕捉到了对方此时的心情,笑呵呵地道。

“赵书记,我……”简虹脸微微一热。赵国栋轻松恢谐的口吻消除了不少压抑气氛。

“先坐下吧,我这会儿也还没有秘书,你自己先将就着自斟自饮吧,茶叶在那儿。”

赵国栋的办公室就是原来黄凌的办公室,但是已经在最短时间内重新打整过了,黄凌的私人物品已经在省纪委来人清理检查过之后移交给了他的家属,然后清理打扫后,简单布置了一下,也是等赵国栋上任之后再来重新布设。

“赵书记,焦部长让我来是让我征求一下您的意见,现在市委办有三个秘书人选,想要看看你觉得哪一位比较合适。”简虹稍稍平复了一下有些紧张的情绪,含笑问道。

“哦,这么快就把人选替我选出来了?行啊,没有个秘书实在不方便,简虹,你替我选吧。”赵国栋点点头,简虹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角色,至少在选择秘书这样的事情上听她的应该没错。

“嗯,这主要看您的意思,这三位有一位是从市团委过来的,一位是一直在我们市委办工作,还有一位是从苍化县府办调过来的。”简虹有些犹豫,焦凤鸣让自己直接向赵国栋汇报秘书人选问题上她就有些打鼓。这市委书记秘书人选牵扯多少人眼球,只怕无数人早就在赵国栋上任之前就在琢磨,谁会出任赵国栋的秘书。

“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更适合。”赵国栋笑了起来,“这个权力我交给你,你来替我把关就行了。不说这个事儿了,说说你吧,工作怎么样?”

“我?嗯,挺好的,市委这边四位副秘书长,我们各负其责,我现在分管着督查室、党史办这边。”简虹点头应承着。

“什么叫挺好的?我是来听你们市委办这边分工的么?”赵国栋有些乐了,摇摇头,“算了,今天我就不说你了,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下一次我抽时间要听你们市委各位秘书长的工作汇报。”

简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怎么会这么糟糕,两句话就让赵国栋有些不满意,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昏昏沉沉的,直到回到自己办公室才想起,赵国栋让自己替他决定秘书人选,可是这秘书人选真的自己能替他作主选的么?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可焦凤鸣那边又等着要她的结果,这可如何是好?

简虹觉得今天真是笨极了,到赵书记办公室去走一遭,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就回来,而且还留下一个难题。

“尤姐,您说这事儿怎么办?”简虹只能咬着牙关把今天的事情向尤莲香请教。

尤莲香接到简虹的电话时就知道怎么一回事。

焦凤鸣摸不准赵国栋的脾性喜好,不敢擅自作主替他选秘书,若真是没选好,赵国栋主动要求换秘书。那他这个临时兼着的市委秘书长怕脸上就不好看了,所以才会来了这么一招顺水推舟,把简虹给推了出来,既可以通过简虹来了解赵国栋脾性,也可以卖简虹一个人情。

“这还不简单,你就按照他说的那样,替他选一个就行了,他的脾性你也清楚,选个沉稳踏实一点的。最好也能灵性的就行,年龄小一点不是问题,他自己也没有多大,选个太大的,只怕他也不习惯。”尤莲香轻轻一笑,“简虹,咱们都得尽快适应新形势新角色新定位啊。”

第二十节瓜蔓

赵国栋脸色有些严肃,只是嗯嗯的接着电话一直没有多说,直到最后时候才如同从牙疼般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请永涛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书房里的三个人中两个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只有市纪委书记全力致若无其事的翻阅着手中的名单。

全力致是省纪委下来的干部,曾任省监察厅第三调查室主任,后任办公室主任,年龄不大,四十不到,也是一个绝才惊艳式的人物,来了宁陵时间一年多时间,一直相当低调。除了必要的会议上露露面外,几乎不在公众场合上出现。

据说当时黄凌对于这个过分低调甚至无所作为的纪委书记也不太满意。

在他来这一年多时间里,纪委方面除了在作风整顿方面算是勉强亮了亮相外,其他在查处宁陵市下辖各县区案件方面屈指可数,宁陵甚至在常委会上批评纪委工作缺乏创新,按部就班,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是之后全力致似乎也没有什么改观。

“力致,这件事情你去安排办吧。省纪委同志已经在路上了,可能很快就要到了,嗯,如果有必要你在市公安局那边再抽几个人一道去,保证万无一失。”赵国栋瞅了一眼脸上略略露出讶色的纪委书记。“他们今天要双规王伯涛和龚自诚。”

旁边两人都是如中雷殛,陷入石化。

王伯涛是去年从东江区区长调任土城县委书记的,也是宁陵的一颗希望之星,龚自诚是丰亭县委副书记,而且刚刚从组织部长提起来不久的副书记,现在甚至还兼着组织部长。

虽然赵国栋在介绍黄凌案情时也暗示了没准儿宁陵还会有干部卷入,但是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陆剑民和焦凤鸣两人都面色苍白。

王伯涛是黄凌老乡,而且两人一直过从甚密,出事儿两人也有些预感,但是见黄凌出事这么几天,两人也以为不会牵扯王伯涛了,没想到还是栽了;至于龚自诚,那是丰亭老资格的组织部长,担任组织部长过六七年时间,才提拔为县委副书记,在皮加泰担任县委书记时就是组织部长了,那时候赵国栋还是花林县副县长呢。

全力致收拾起手中笔记本,站起身来,把名单也拿在手中,“那好。赵书记,我去了,我想还是在检察院抽调几个人配合更合适。”

“嗯,那也行,你看着办吧。”赵国栋点点头。

“这份名单,我拿回去再看一看,到时候我再把情况反馈给焦部长。”全力致面色平和的和三人道别。

这个时候就算是陆剑民和焦凤鸣再笨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望着全力致漫不经心的离去身影,心中都是一阵不寒而栗。

黄凌栽得不冤!

陆剑民这才知道自己这个老纪委书记和全力致这种专业出身的纪委书记简直就不在一个级别上,别看自己在任纪委书记也算是办了几个像模像样的案件。别看全力致来这一年多时间里几乎没有啥像样的东西拿出来,但是这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

赵国栋神色虽然平静,但是内心滋味也有些复杂。

其实他从了解一些黄凌出事的底细时就一直在琢磨,黄凌究竟是栽在谁手上?

出面固然的是省纪委,但是赵国栋也知道黄凌的行事风格,在很多方面还是比较谨慎的。或者说就算是有些风声,但是你想要寻找到他的确凿把柄却不容易。

尤其是宁陵偏处一隅,而且经济发展很快,作为市委书记其威信很高,上下反应反映都比较好,省委主要领导评价也很高,怎么就会有人能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给掀翻?

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省纪委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想到要查黄凌,即便是有些反应,省纪委也绝不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查无实据的东西,轻易动一个地方大员,如无真凭实据。甚至就算是有一些可上可下的东西,只怕也不会下如此狠手。

要动这样的猛角色,没有一把手的点头支持,决不可能,甚至还需要通报中纪委和中组部,但是更重要的要有足够分量的东西。

要知道黄凌可是内定要进省委常委的角色,并且过了一切考查程序。说难听一点,也就是只差最后一道法定程序而已。

距离省党代会也就是这么一个月时间,就这么活生生的把他拉下马,也不怕影响到省里大局,光是狠辣还远远不够,那得真有铁板钉钉的真凭实据拿出来才行。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全力致这个家伙够狠!

陆剑民这个原纪委书记与对方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见陆剑民和焦凤鸣都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赵国栋心中也是烦躁。这党代表推荐名单看来就得把王伯涛给划去了,这都还在其次,现在土城县委书记和丰亭县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都一下子空悬,无疑是给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一记当头闷棍。

虽说这事儿与己无关,但是你必须得马上安排人接手工作,耽搁不得。而现在自己对区县这一级干部尤其是西江和花林以外的一无所知,难道就就听任陆剑民和焦凤鸣摆布?不说陆剑民和焦凤鸣会不会有其他想法,就这样无准备之仗,赵国栋也绝不打。

“自作孽,不可活!”赵国栋重重地将手中名单与文件摔在桌案上。巨大的响声才将陆剑民和焦凤鸣的心思拉回来。

“赵书记,还是黄凌一案?”陆剑民沉吟着问道。只能是黄凌案,否则廖永涛不会直接给赵国栋打电话,这让陆剑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嗯,还不知要翻出多少来呢。这名单怎么定?”赵国栋叹了一口气。

“庄部长来通报时不是说了涉及面不大么?”焦凤鸣吞了一口唾沫,犹豫了一下才道。

“是啊,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多少?这才涉及两个,是不算大,问题在于这样断断续续的弄事儿,让我们怎么开展工作?”陆剑民也有些不忿,“省里党代会在即,我们却连推荐代表名单都确定不下来,这怎么去开会?”

“我看这样,名单先就这么定下来,以不变应万变,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管不了。但市里党代表会议不能再拖了。就这么定下来,下周星期五开,把出席省党代会的代表选出来再说。”赵国栋一挥手,“至于说省纪委那边真还有啥出来,那再来临时调整。”

“好的,可是赵书记,王伯涛取消党代会代表推荐资格,那土城县委这边恐怕还需要明确一名代表才行啊。”陆剑民点点头,却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赵国栋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每个县的县委书记是铁定的省党代会代表。现在王伯涛落马,谁来代表土城县委这个名额?如果在县长或者县委副书记里明确一名代表,会不会就此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歧义,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这样,剑民,凤鸣,你们俩也酝酿一下,看看谁比较合适,丰亭那边可以暂时搁一搁,但是土城这边不能放,尽快把土城县委书记人选确定下来,争取在下周五之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抢在这边推荐名单确定之前。”赵国栋没有半点犹豫。

陆剑民和焦凤鸣都点头认可。

陆剑民和焦凤鸣离开之后,赵国栋就陷入了沉思。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赵国栋的安排,原本他是不打算这么快考虑人事上的变动的。

他希望能够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考察,再来综合平衡考虑,毕竟走了三四年时间了,宁陵下辖各县的一二把手他都有些陌生了,除了花林和西江的干部他熟悉一些,原来其他县区的干部他本来就不太熟悉。这一走之后更没有交道,初来乍到,动人事就显得比较仓促了。

但是王伯涛落马就迫使赵国栋不得不面对现实。

土城是宁陵西边门户,农业生产条件相当优越,但是经济展一直处于中游,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王伯涛受黄凌安排去土城就是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风暴来得如此之快。真可谓“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在人事问题上赵国栋本可以借助于尤莲香这个前任组织部长,但是目前赵国栋却不想过多的倚重尤莲香,这会形成一个不太好的习惯,他更希望按照自己的判断和观察来了解干部,而不是听信某某人的推荐建议。

当然,听一听建议可以,但是都只能站在一个较为客观角度来听这些或多或少都夹杂着自己感情倾向的介绍,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综合而来的种种表象分析判断本质。

一县县委书记不比其他,在目前人治力量还存在相当大的现实下,选好一个县委书记,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这个县今后一定时期内工作的成败。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但是现在却没有给自己时间来调查考察,这倒真是一个难事儿。

第二十一节杂牌(1)

黄伯涛和龚自诚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在黄凌案的消息尚未消化殆尽时,再度在宁陵市里激起风雷阵阵。

竺文魁脸色阴郁无比,连秘书都不敢轻易近身,汇报事情也是尽量放轻声音,以免遭无妄之灾。

他知道自己现在背后有无数人盯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翻船那一刻的到来,但是竺文魁并不在意,他竺文魁能当到这个宁陵市副市长,并不是靠黄凌的一手提拔。

在黄凌从宾州走之后他在宾阴县一样搞得风生水起,即便是宾州市委书记孙义夫一样得承认宾阴县在自己治下经济高歌猛进,民生事业蓬勃发展,连续几年各项考核指标名列全市前二,他一样得把自己列为省里后备干部。

当然竺文魁也承认自己到宁陵担任副市长黄凌是帮了自己一把的,否则,后备干部倒是后备干部,但是后备到年龄一直到点也可能你还是后备。

虽然外界传言纷纷,但是竺文魁问心无愧。

他从宾州到宁陵时间不算长。去年分管了一年安全、环保、民宗、信访,今年市政府调整了工作分工。刚刚从进了常委的李代富手中接手国土、城建以及交通工作,就出了市委书记黄凌被双规的大事,简直把他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黄凌为人如何他略有所知,他不想置评,但是黄凌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这一点竺文魁即便是面对赵国栋和钟跃军他一样敢说。

在宾州孙义夫对他有些成见,就因为自己和时任市长的黄凌一些观点上有些一致,自己在宾州连续几年后备干部,其他后备干部不少都提拔起来当了常委或者副市长,唯独自己岿然不动,不是黄凌通过省委组织部把自己要到宁陵,也许自己还在宾阴县县委书记上继续稳坐。

竺文魁甚至也隐约感觉到,今年初黄凌建议市政府分工调整,把自己调整到了分管国土、城建和交通这个在很多人眼中颇为吃香的工作上。是有一些他自己的想法和意图的。只是黄凌从未明言暗示,或许是没有来得及明言暗示,在这一点上竺文魁甚至有些庆幸。

他不知道自己在面对黄凌的要求和暗示时,是否能够做到坚持,尤其是在越原则底线时能否做到不屈。

但是黄凌倒下却又让竺文魁感到震惊、后怕混合着一些遗憾。

黄凌是能做事情的人,这一点相信无论是省里还是市里的干部,无论是对黄凌有无好感恶感的人,都要承认,只不过能做事并不代表他每一个方面前能过关,党的干部要求德能勤绩样样俱优,恰恰是在德字上,他败下阵来了。

黄凌倒了,现在更牵扯到了王伯涛和龚自诚,那么自己呢?会不会也遭遇池鱼之灾甚至无妄之灾?

他之前和赵国栋以前没有半分交情,甚至连面也是第一次见,对方就算是挑不出自己毛病,但是要求市政府方面调整自己工作,把自己调整到分管什么信访、档案这些无关紧要的工作上,这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将竺文魁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他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竺市长,刚才云睿打电话来,说赵书记请您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云睿?”竺文魁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市委办那边通知出来了,云睿担任赵书记的秘书。”秘书提醒道。

“哦,我知道了。”竺文魁心中一阵发紧,赵国栋亲自召见自己,这么快?会是什么事?也罢,是祸躲不过,就去见识一遭这位号称安原最年轻的市委书记的风采吧。

……………………

赵国栋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偶然召见,也会激起竺文魁的无限遐想。他并没有意识到竺文魁的特定身份可能给他带来的困惑,再在这个特殊时段自己的召见,也许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引当事人自己的焦灼。

他是看到秘书云睿送到自己案头上今年以来市委市府出台的一些工作规划和重要文件之后,才想到要召见竺文魁。

起因是竺文魁草拟的这个宁陵近期城市工业土地资源规划整合意见。赵国栋看了看,觉得这个意见很有些新意,尤其是对宁陵经济开法和西江区的临港工业区、河南新区等几个工业集中发展区整合旧资源。加强基础设施统一规划和建设,提出一些相当新颖的意见。

竺文魁分管国土、城建和交通,而且是刚分管不久,赵国栋注意到了这一点,在有关国土、城建和交通方面的规划和方案不少。

现在赵国栋还不敢断言这些规划方案是否科学合理,但是他看了看这几份东西,都很有些内容,不像有些文件千篇一律的套话废话,统一思想提高认识这一类屁话写一大堆,真正落实到实处的东西却没两句。

“赵书记,您找我?”

“嗯,来坐,老竺。”赵国栋笑着站起身来,招手示意对方入座,自己也很自然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老竺是前年才过来的吧?”赵国栋打开烟筒,递给竺文魁。

“嗯,前年十一月,那时候赵书记您已经走了两年了。”竺文魁也不客气,接过烟,点燃火。

既然你市委书记主动递烟,我不接反倒是显得我心里憷了。

“唔,宾州是个好地方,我去过几次。自然条件比我们宁陵要好,山水秀美,基础更好,人杰地灵。”赵国栋知道竺文魁是宾州宾阳县人。

“宾州是好地方,但是要说自然条件比宁陵这边好,也不尽然。”竺文魁也是豁出去了,烟也抽了,也没有必要啥话都附和着你说。是咋的就咋的,随便。

“哦?”赵国栋有些诧异,这位竺市长似乎语气有些冲啊,“宾州是安南铁路枢纽,安桂铁路和西柳铁路,加上宾州港码头得天独厚,地邻湘、桂,安桂高直达北部湾出海口,水热条件良好,也是发展亚热带经济作物的上佳所在,我们宁陵虽然也不差,但是比起宾州怕是要差一截吧?”

“嘿嘿,赵书记,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我们宁陵地抚安湘咽喉,从古至今就是安东湘西物资集散中心,地理位置重要。现在西柳铁路纵贯而过,沟通南北,北可达秦陇,南可接八桂;横贯我市的安湘铁路后年就要竣工,可将我市五个县区串联起来,宁陵港扩建已经竣工,吞吐能力比之以前建前扩大五倍有余,可以说具备了成为安东湘西地区当之无愧的中心城市基础。”

有些意思,赵国栋真还没有想到这位些市长居然还和自己较起口才来,不过他也得承认对方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要想说服自己,似乎还太少。

“我市境内资源丰富,尤其是水力资源和矿产资源丰富,云岭金马河梯级电站开发大潮已经进入盛期。可以为我市经济发展提供相当充沛的电力供应,奎阳、云岭、苍化的石灰石、石英矿,花林、丰亭的地热温泉资源,全市山区各县的林木资源。全市的淡水资源,都是位居全省前茅,而且我市与通城比邻。通城下辖几个县连续现多个大型整装气田,已经陆续开发,据称其输往粤桂两省的天然气管线就要经过我市,届时也可以为我市经济发展提供丰富天然气资源。”

竺文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种场面原本是经常发生在赵国栋和其他人之间,没想到今日到是翻转了一个个儿,成了竺文魁在赵国栋面前班门弄斧了。

赵国栋也是听得兴致盎然,津津有味,没想到这位副市长的口才倒是不差,联想也相当丰富,把周邻地区的优势都能引为己用。

“嗯,老竺,看来你没来宁陵多久时间,倒是对我们宁陵情况熟悉得很啊,让我茅塞顿开啊。”赵国栋大笑着又丢过去一支烟,“继续,继续,我很感兴趣。”

“都说我们宁陵条件差,我说这是大谬不然,其实主要原因是因为基础薄弱,尤其是基础设施投入落后造成的。但是现在西柳铁路和宁陵港的竣就彻底打碎了束缚我们宁陵经济发展的囚笼,宁陵港已经成为西边永梁地区最大的商品输出港口。同样也对来自东边湘西几个地区的商品产生了巨大吸引力。”竺文魁也是抛开了心中的羁绊,恣意挥洒。

“看看为什么旧国道永宁段频频塞车,并非这一段路突然变窄了,而是永梁运往省外尤其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大宗建材、化工产品大多利用宁陵港上船,一旦安湘铁路通车。湘西几个地区的商品一样都可以通过铁路水路联运在宁陵上船,我敢肯定,宁陵港的繁忙程度至少还要翻倍!”

第二十二节杂牌(2)

竺文魁的即兴发挥的确给了赵国栋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从内心深处说赵国栋也知道自己不喜欢那种死气沉沉老气横秋的同僚,而喜欢那种富有激情和和创造力或者是干事情思路清晰目标明确的干部,谨慎保守风格的干部在赵国栋看来仅勉强限于纪委干部中适用。

竺文魁不算年轻了,四十七八的人了,没想到不但思路敏捷开放,而且还有着一股子年轻人才有豪气冲天的干劲儿,这很符合赵国栋的胃口。

当然现在赵国栋还无法断言这个家伙究竟只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有一套呢,还是真的身体力行能说会干的角色,这还有待于自己下一步的观察,不过给他的第一印象不错。

两人从宁陵目前面临的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发展几个经济较为落后的县份的道路交通谈开来,一直谈到对城市规划发展的看法,赵国栋没有想到对方的思维观念甚至比自己更为激进,赵国栋觉得暂时还不能把对方的思维观点称之为先进,只能暂时归结于激进。

竺文魁向赵国栋提出一些相当新颖的观点,他认为宁陵先应该树立一个目标,一个成为安东湘西结合部中心城市的长远目标,宁陵城市经济发展都应当贯穿于或者围绕这这个目标来推进。

他分析了宁陵所处的地理环境,西距安都三百多公里,四个多时车程,距离长沙也是四百来公里。五个多小时车程,正好处于安东湘西结合部,而距离宁陵不到一百五十公里的湘西地区明显缺乏建设中心城市的基础,而西边的永梁的产业结构和糟糕的环境困境就决定了它的宜居和商业辐射力相对薄弱,北边通城经济实力和复杂的地理环境也决定了它无法和宁陵竞争,也就是说从东西北三面来说,宁陵都具备了成为这个半环形地域的焦点。

如果说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宁陵现在的经济实力与南边的宾州还有一些差距,如果说宁陵经济能够发展起来超越宾州,城市规模更能胜出一筹压过宾州,地处西柳铁路和安湘铁路的十字交叉枢纽位置,又有着胜过宾州港的吞吐能力,加上已经正式立项即将动工的安湘高速可以将湘西各县与宁陵时间空间彻底拉近,宁陵的发展前景之美好难以想象。

竺文魁也提出了宁陵城市建设应该有一个清楚而长远的规划,眼光应当放得更加长远,这样可以避免在今后的建设发展中走规划——建设——更新规划——破坏——重建的老路,这也让赵国栋深以为然。

“老竺,看来你对咱们宁陵城市规划的确有不同寻常的见解啊,怎么有没有具体一点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瞅瞅?”赵国栋第三支烟丢了过去,笑眯眯地道。

“嘿嘿,赵书记,不瞒您说,这也是我的一个大概想法,我也只是和跃军市长粗谈过一次,他说需要仔细斟酌一下,市政府这边也还没有正式提出一个东西来,您看的这东西实际上是一个征求意见稿,按照跃军市长的意见,发到每位市领导手中,请大家都各抒己见。

竺文魁笑着摇摇头,“至于您要说具体的东西,老竺本行不是干这个的,我觉得只怕需要邀请这方面的专家来进行一个科学论证规划,然后再提交给市里来研究比较妥当一些。”

竺文魁并没有遮掩什么,很大方的表示自己只是在大方向上有些想法意见,真正落实到具体细微处,那得要内行来把脉,这样坦白直率的作风让赵国栋很欣赏,不怕你不懂,就怕你不懂装懂,还要瞎指挥。

“嗯,老竺,我赞同你的意见。市委市政府可以确定大方向,但是真正具体规还是得由内行来,当然我觉得你说的也漏了一点,不是专家学者们拿出科学规划来由市里边拍板确定就行了,市委市府固然要起主导作用,但是也要多征求人大政协代表们的意见,另外还应该广开言路,请广大市民都参予到咱们宁陵城市规划建设的讨论中来,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公,只有把他们的智慧和热情都吸聚到这上边来,我们日后的工作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竺文魁瞅了眼前这个语气温和而坚定的家伙,不能不说这家伙能当市委书记绝非偶然,就凭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就能掂量出这家伙道行不浅。

难怪市里边不少干部谈及这个家伙要来都是既期待又敬畏,期待的一面自己今天算是略窥一斑了,敬畏呢?嘿嘿,没准儿一会儿自己也要见识一番呢。

让竺文魁纳闷的是一直到赵国栋暗示今天的谈话差不多到此为止时,竺文魁依然没有感觉到对方有半点似乎要动自己的潜台词,是自己反应迟钝没有听出来,还是自己真的太敏感对方现在根本还没有要动自己的意思?

今晚注定又是竺文魁的一个不眠之夜,只是这份辗转反侧似乎是他自找的,但换个角度来想,任何人处于这种环境地位之下,好像都难以避免如此之想。

赵国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是随意之举竟然会引来对方如此多的联想,他只是单纯的感觉到对方的想法和自己在怀庆的想法有些共通之处而感兴趣罢了。

一个市委书记和一个市长之间的差距就在于,市委书记可以轻而易举的决定一个副市长的沉浮,而一个市长顶多也就是对自己副手的权责和影响力进行削弱而已,而对方如果得到市委书记的支持,这个市长甚至连这一点都无法真正做到。

在把市党代表会议的安排布置交给陆剑民和焦凤鸣之后,赵国栋开始了他的闪电之旅,三天之内走了六个县区,名义上是了解对党代会会议的准备情况,但是赵国栋却更多的选择了与各县区党政主要领导座谈。

半天时间肯定无法获得个啥,但是至少可以大略了解一下各县区领导们的工作思路,不敢说就此下断言,也能从中看出这些区县一二把手们的目标方向。

赵国栋历来就认为,你心目中连一个目标都没有,那你这个书记县长就是不称职的,只知道随大流。人家招商引资你也招商引资,人家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你也有样学样。人家鼓励发展私营企业,你也跟着出台政策吆喝着要这样那样,不知道结合本地实际,盲目跟风,或者迎合上意,这样的领导可以休矣。

焦凤鸣并没有跟随赵国栋下区县,而是重点放在了筹备下周五的全市党代表会议上,陆剑民和他两人都忙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不亦乐乎,这是赵国栋上任之后交给二人的第一项任务,也是一项最重要的任务,按照赵国栋的说法,那就是要不折不扣保质保量的胜利完成这个会议,不能有半点差错疏忽。

原本对于开一个这样的会议也不是大姑娘上轿——第一遭,陆剑民和焦凤鸣也是轻车熟路,只是这一次会议情况稍稍有些不一样。

一来才出了黄凌大案,还牵扯到了王伯涛和龚自诚,代表和候选人们情绪难免都会受到一些影响,二来赵国栋初来,肯定对于这样一个可以说是他作为市委书记第一次亮相的大会十分看重,若是出了些许差错纰漏,只怕陆剑民和焦凤鸣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焦凤鸣也有意地避开了和赵国栋一起下区县的时机,毕竟他现在主要职务是组织部长,市委秘书长只是一个临时兼任的职务,只等赵国栋自己选好合适人选,便自会去和省委那边说和安排人接替。

陆剑民和焦凤鸣也大致知晓这一次赵国栋突然下区县的目的,土城县委书记位置不能空悬太久,需要尽快落实,赵国栋这样走马观花一般的蜻蜓点水,看上去是去了解党代表会议落实情况和反映,实际上也就暗含考察了解土城县委书记人选的意思。

从没有去云岭、西江、丰亭三县,就能大略猜测出赵国栋无意在这三个县里考虑土城县委书记人选,云岭县委县政府年前就调整了,西江区那边焦凤鸣也大略了解,曾令淳自然不可能到土城担任县委书记,而区长宗建据说赵国栋根本不感冒,而丰亭则是因为龚自诚出了问题书记县长现在都还在作检讨反省,自然不大可能。

从赵国栋行程来看,焦凤鸣也能了解到赵国栋有意从区县中挑选土城县委书记人选,而非从市直机关中考虑,否则他也不会一个市直机关单位都没有列入,而焦凤鸣甚至能判断,哪一个县区落在最后,那么那个县的县长或者县委书记升任或者调任土城县委书记的可能性就最大。

第二十三节灿烂背后的苍凉

“嗯,按照你们自己的思路走,各县有各具自己的实际情况,既可以学习对方长处,同时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确定一个阶段一个时期的主要工作。”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视察完光明集团在苍化县的奶制品加工基地之后,赵国栋心情很好。

苍化县为了引进光明集团这个奶业巨头,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尤其是在伊利集团和西华集团都落户花林之后,苍化县要想吸引到光明集团就更是增添了不少压力,但是县委书记高川和县长魏晓岚的诚心感动了光明集团方面,加之县里边在推动全县牧草基地建设方面也是不遗余力,甚至在本来就十分困窘拮据的县财政里拨出专款用于扶持公司加农户模式的农户改良牧草结构,帮助农户购置优良奶牛,这最终让光明集团落户苍化。

进而受到光明集团落户苍化壮大发展的影响,太子奶集团也走进了苍化成为2001年苍化引进的最大项目,太子奶依托苍化日益完善的牧草基地发展优质奶源基地,并且在苍化投资建成中部最大的乳酸菌奶生产基地,预计今年年底就能投产。

苍化的发展路子最初有些模仿花林。

在花林县的牧草基地甚至蔓延到了邻近通城市的西河县之后,花林的食品产业已经成为其一大支柱产业,西华集团和伊利集团的奶品生产,大华和三叶的肉制品加工,以及众多的制革企业,使得花林经济总量迅攀升到了全市第三位,仅次于开发区和西江区。

正是花林的快速发展刺激到了邻近的苍化,尤其是魏晓岚走马上任担任县长之后,与县委认真分析苍化现状,觉得苍化县的条件与花林县情况相似,发展山地优质牧草基地条件优越,同样可以走花林发展道路。

于是苍化一方面开始向花林学习发展优质牧草基地,一方面主动出击寻找能够落户苍化的企业来投资建厂,避免苍化像西河县一样沦为花林几大食品企业的原料生产基地。

很快光明集团走入苍化方面的视野,于是乎高川和魏晓岚轮番出击,邀请光明集团来苍化考察,最终打动了光明集团,至于太子奶集团则是看重了苍化无污染的山地牧草基地,最适合作为酵奶的奶源基地,主动来苍化落户。

但是苍化县并没有满足于食品工业这一单独产业,他们还利用苍化丰富的药材资源主动出击,邀请省内外制药企业来苍化考察,目前已经有一家制药企业落户苍化。

另外县里正在与山东客商洽谈一个利用苍化浅丘地区丰富的玉米芯生产低聚木糖的项目,一旦落实签约,投资将达到两千万元,年产值可以过五千万,这也是时任省委常委、副省长任为峰通过关系拉来的项目。

“赵书记,苍化底子太薄。高书记和我这两年来没少花心思,尤其是高书记,您瞧瞧,我来苍化时,他是一头乌黑头,现在看看,两鬓斑白了。为了县里经济能发展,老百姓能增收,可以说是蝉精竭虑废寝忘食。”

魏晓岚当了三年多时间县长,操练出来,这言语也是一套接一套,中间连个结都不会打一下。

赵国栋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人介绍苍化县里的情况,根据他的观察和了解。高川这人实际能力有限,在苍化这几年的表现只能说是一般,准确的说在发展经济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路子。魏晓岚倒是颇有点巾帼英雄的气势,在主持政府工作期间在发展经济上也有些大动作。

但是正如魏晓岚所言,苍化县底子太薄,基础条件差,苍化发展之路相当艰辛。

黄凌在主政宁陵期间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开发区身上,对西江区和东江区的关注都不够,更不用说其他郊县了,这也使得宁陵经济发展有点子走绵州的老路。市区尤其是开发区经济发展迅猛,一马当先,俨然已成龙头老大的架势,但是县份上却是相当贫弱,市县经济差距很大。

除了花林县还有自己打下的底子还能保持继续发展外,也就只有奎阳县经济勉强能跟上,而诸如云岭、土城、丰亭、曹集甚至东江都是被越落越远。

尤其是让赵国栋感到不解的是东江区,原本有相当好的条件,不说能赶开发区和西江区,但是绝对可以依托其良好的地理位置实现追赶,但是没想到自己一走三年多,东江区情况却变化不大,这让赵国栋很是失望。

西江区情况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虽然临港新区和河南新区两个自己当初规划的新区已经开发出来,但是莫荣的能力主要是在开发建设上,园区基础设施打造出来,相当健全,却需耍有企业落户。在这一方面西江区却没有能有多少耀眼的动作。

霍云达分管工业,但是曾令淳本身对搞经济这一块并不十分擅长,而本该担主责的宗建就更不用说了,精力根本就没有放在这上边,拿肖朝贵的说法,除了寻花问柳之外,心思就放在了曾令淳什么时候能早一步离开,他好顺理成章的接任区委书记。

一句话,西江区的情况也不能让赵国栋满意,在赵国栋心目中,西江区拥有临港新区和河南新区两块金字招牌,可以说坐拥天时地利人和,难怪市里边都一直想把河南新区收归市里来管,当然这遭到了西江区的坚决抵制。

市里边一时也还没有下定决心,不过在赵国栋看来,如果西江区发展状况依然像现在这样不温不火,别说河南新区,就连临港新区,市里也一样有可能把它拿回来,由市里来主导规划发展。

也许唯一能让赵国栋感到满意的就是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表现了。虽然自己所说的软肋依然存在,但是不能不承认这三年多时间里经济技术开发区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自己离开时的十来家企业进入投产,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八十多家企业,上规模的也不少,尤其是几家已成气候的电力设备和材料企业更是发展迅猛,整个开发区一片欣欣向荣景象,经济技术开发区二期扩建工程也即将结束,这也为宁陵经济发展提供了更大的平台载体。

这一趟走下来虽然如闪电般穿城过县,但是赵国栋自认为还是有些收获的。无法在如此短时间里了解到各县区的真实情况,但是至少可以对各县区的党政主要领导有一个最肤浅但也最直观的认识。

焦凤鸣猜度的没有错,赵国栋这一次也是有为而去,土城县委书记这个空悬的位置摆在面前,必须要尽早敲定,看起来很简单,七县三区的县长区长主任,再加上市直机关各大局行的一把手们,甚至还可以考虑这些书记们的平调,但是赵国栋却不想轻率做决定。

陆剑民和焦凤鸣应该能够看出自己这一趟出来的目的,这样也好,省得大家还要在肚里寻思一番。目前来看让魏晓岚到土城是比较合适的,原本他想看看县委书记高川的能耐如何,但至少现在他并没有突出之处,还是让他暂时留在苍化更妥当一些。

应该说这三年多里黄凌并没有对郊县,尤其是像苍化这等经济落后的县份在人事上有太大动作,在赵国栋印象中本该是敢于放手而为的黄凌反而在这些经济较差的县里的人事调整动作上显得很平和大度宽容,或者说冷静保守,换了赵国栋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像高川这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县委书记一直留在这个位置上。

这也许是黄凌的高明,依靠经济技术开发区来打天下,把一切资源和辉煌都落在一处,打造出一片炫目的亮点足够了,领导来了大多也只看璀璨所在,实在不行西江区和花林县也还可以帮补一下,至于巨大阴影下的贫瘾,谁又有多少心思来过问?

回到办公室的赵国栋微微苦笑,这就是灿烂背后的苍凉,的确宁陵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发展势头省里边没有几个地市能比得上,但是其他郊县呢?

这是个问题,赵国栋不希望见到一个城乡差距太过巨大的宁陵。哪怕它的经济增速再快。他希望在市区和郊县之间能有一个缓坡式的间距而非陡峭悬崖式的沟壑,可以以市区经济发展来带动县域经济发展,但是决不是为了市区经济发展而削弱县域经济的发展,这是赵国栋下的断语,在这一点上宁陵市委市府有些失误。

县域经济发展将是自己主导的市委工作中的一项艰巨而至关重要的工作,赵国栋在自己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县域经济发展刻不容缓”这句话。

第二十四节振奋

“宁陵市党代表会议胜利召开”,赵国栋瞅了眼《宁陵日报》头条消息,随手放在一边。总算了结了一桩大事儿,五十六名代表成功选出,其中包括新任土城县委书记魏晓岚。

现在这种情况下,赵国栋很不想在这种会议上言,但是他知道这由不得他,还得慷慨激昂地讲上一二十分钟,激民心士气。

在宁陵一晃就是两个星期了。赵国栋除了先期闪电式地走了六个县区外,便再也没有下去了,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先需要稳定市里班子成员。只有在市里班子稳妥下来之后,才谈得上其他。

市委秘书长人选赵国栋先行和钟跃军、陆剑民以及焦凤鸣作了沟通,作风细致温和协调能力强的曾令淳无疑是一个各方都相当欢迎的人选。当赵国栋提出这个人这时,几乎得到了钟、陆、焦等人自内心的一致赞同。

但是曾令淳升任市委秘书长之后,谁来担任这个西江区委书记人选倒是一个颇费思量的难题。

赵国栋暂时还没有将这个问题抛出来,毕竟连续出台大动作也得让大家消化一下,魏晓岚出任土城县委书记的问题上,市委常委会上常委们给予了一致支持,很大程度上是大家觉得这是自己走马上任的第一个人事动作,何况魏晓岚的表现也的确有目共睹。

至于曾令淳,这是一个大家都比较欢迎的角色,尤其是在知晓赵国栋工作作风的常委们都希望能够有一个缓冲的角色出现在常委班子里,这样更有利于团结。

第一次市委常委会内容很简单,就是确定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推荐人选和土城县委书记以及苍化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人选,赵国栋只用了四十五分钟就结束了这次常委会,其效率之高令人膛目结舌。

坐在办公室里的赵国栋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孤独,自打自己来了宁陵之后,下边区县上的老下属们倒是很热情,纷纷都要来自己这里坐一坐,谈一谈,但是市里边几位似乎却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定位一般。

其他人不说了,连尤莲香和蓝光似乎都有点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一般,甚至不及焦凤鸣和自己走得近乎。

赵国栋能够理解对方的感情,毕竟自己原本还是他们老下属,这一走回来就成了他们的领导,尤莲香虽说在话语里说得热切,但是真正自己回来了,只怕心里还是有些感触的。

人与人不同,花有几样红,但愿他们能想通这个道理。

“赵书记,曾书记来了。”秘书云睿在门口探了一个头,见赵国栋似乎表情有些古怪,小心地道。

“哦,请他进来吧。”赵国栋振作精神。

曾令淳被推荐为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人选已经报到了省里,赵国栋也专门给戈静打了电话,请她帮忙抓紧时间落实下来,这种事情一般说来需要走一走程序,组织部要下来考察,然后根据反馈情况报回部里。再提交省委常委会上定板,时间估计没有两三个月下不来,但是现在宁陵情况特殊,赵国栋希望省里能在一个月内把程序走完敲定。

曾令淳走进办公室时,立时就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一别三年,赵国栋风采依旧,只不过位置却有了天翻地覆的感觉。昔日他是市委常委、区委书记,自己是区委书记、区长,现在对方已经跃升了几格,而自己却只前进了一步,距离越拉越远,但是曾令淳心境却相当平和,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

从赵国栋高升到怀庆担任常务副市长时他就有一种预感,赵国栋还会回来,但是回来的度这样快,还是出乎了曾令淳的预料之外,在他猜测中,也许三四年之后赵国栋会以市长的身份出现在宁陵,没想到四年时间不到,赵国栋却是以市委书记角色踏进了宁陵。

世事如棋局局新,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尤其是发生在赵国栋身上,的确不算是什么奇闻怪事。

赵国栋是在门口握着曾令淳的手一起进来的,两人的感觉都是异常亲切,有一种说不出的缘分感。

实际上在赵国栋来宁陵之后,赵国栋和曾令淳只见过三次面,一次是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一次是在市党代表会之前的各团召集人预备会议上,还有就是全市党代表会议上,两人甚至还没有真正单独坐下来谈过。

曾令淳当然知道自己在市委常委会上被推荐为市委常委是在赵国栋一力推动下获得通过的,之前在焦凤鸣担任了组织部长之后他也曾经想过要去谋一谋这个位置,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黄凌对他印象一般,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

市里一度传言说黄凌有意让他到市委统战部,接替准备到市政协担任副主席的邹治长担任部长,这到是一个养老的好去处。

当然,现在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两杯热气腾腾的黑茶散着特有的浓香,似乎象征着两人之间这种外人难以理解的和谐关系。

很多人都对曾令淳能够和赵国栋在西江区工作时相处得十分融洽感到十分惊讶,在他们看来以赵国栋的强势和凌厉风格,即便是如曾令淳一样作风细致温和,也难免会有磕磕绊伴

但是正如他们看到的一样,赵国栋和曾令淳的配合相当默契,甚至连赵国栋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都可能会和赵国栋因为意见不一致而发生争执,但是赵国栋似乎却从没有与曾令淳有过什么不愉快的时候。

回到宁陵,赵国栋现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喝一喝黑茶来解乏,黑茶浓烈的味道能够帮助自己头脑更清醒,这比绿茶的效果更好,尤其是自己这一段时间里处于高度忙碌状态的时候。

“赵书记,一别就快四年了,古人造词用句的确很精辟,时光如梭这个词儿太形象了,几乎是一眨眼,您又成了我的领导。”曾令淳微微笑着,心中有些感触、感动和感激,想要表达,但是他却知道赵国栋不喜欢这样直白的表示,所以只能用比较隐晦的言语来表达了。

“呵呵,老曾,怎么不欢迎我还是觉得我不好相处担心又要受煎熬?”赵国栋朗声笑道,显得很开心。

“哪里,哪里。其实从您离开宁陵那一天开始,我就有一个感觉,您还会回来,但是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曾令淳言语相当真诚,“当您要回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第一感觉是什么,是振奋!”

振奋?!

赵国栋心中很舒服,不是高兴,不是震惊,不是感慨,而是振奋,这应该是对方的真心话,振奋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了主心骨,有了奔头,这是赵国栋的理解。

“老曾,说实话,我回来一样很期待,虽然我到了怀庆,到了能源部里,但是总觉得宁陵的才是我的根,宁陵的干部群众才是我最贴近的人,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回到宁陵,我觉得我就像一个游子,在外走完了一个坎坷的涅槃轮回,终于回家了。在宁陵工作,不管有多少困难,我觉得踏实,再苦再累,我愿意!”赵国栋也有些动了感情。

曾令淳心中也是一阵震动,赵国栋能推心置腹地和自己说这些,足以证明对自己的信任,阵阵暖流在曾令淳心间涌动。

“赵书记,我相信我们西江区六十万干部群众都是热切地期待着您能回到宁陵,重新带领我们宁陵走上一个更辉煌的台阶。”曾令淳吸了一口气,放缓语速道,“我也相信全市干部群众能够在你的带领下,迎来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曾令淳这样含蓄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经是罕见了,除非其真的是自内心,赵国栋心中感触很深,黄凌在宁陵市里的威信不低,但是县区领导对于他畏多于敬,尤其是郊县领导更是有点敬而远之的感觉,而下一步的自己呢?

“我也期待能和大家一起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来实现我们宁陵的发展。老曾,你可要帮我啊。”赵国栋微微笑道。

“赵书记,您这是什么话,我和您在一起工作也是我们的缘分才是。我也要感谢您对我的……”曾令淳话语未说完便被赵国栋挥手打断,“老曾,推荐你担任市委常委是市委对你个人工作的肯定,并非我赵某人徇私情,你的能力我认为最适合担任市委常委和秘书长这一职,你担任这一职位能更好地发挥我们市委集体决策的智慧,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原因。”

曾令淳笑笑,便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言语,赵国栋不喜欢在这些话题上多说,这个习惯他早就知道。在西江区便是如此,现在也一样,但是爱听不爱听是一回事,自己说不说又是一回事,这是一个礼节和态度问题。

第二十五节布子

“省委组织部长的考察可能很快就会来,你要做好必要准备。”赵国栋语气很随便,端起浓烈的黑茶抿了一口,“还是咱们宁陵黑茶来劲儿,喝了提神醒脑。”

“赵书记,碧雾山黑茶是您在花林引进裕泰集团开发出来的吧,现在已经成为我们安原黑茶的金字招牌了,《宁陵日报》上评选咱们宁陵十大农业产品品牌,花林碧雾山黑茶名列第一,超过了原来一直赫赫有名的曹集中药材啊。”曾令淳含笑回应道:“不过我不太喜欢这玩意儿。我们这些上了年龄的人,晚上喝一杯,那就别想休息了。

“得了,老曾,别在我面前说你年龄多老似的,你五七年的吧,刚四十五,正当壮年呢。”赵国栋大大咧咧地一笑:“我还指望着你能好好帮我一把呢。”

“呵呵,赵书记,别人面前我不敢说,在您面前我勉强可以说一个老字儿吧?”曾令淳也笑了起来。

“嗯,老曾,我给省委组织部戈部长打了电话,希望她考虑我们宁陵实际情况,尽快走完程序,你也好走马上任,市委秘书长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关键性我想我不多说,你大概也知道我提议你担任市委秘书长这个意见是获得了市委常委们的全票通过一致同意,我对此的个人看法是,一方面说明你的工作风格很受常委们的欢迎,另一方面我也在自省,是不是我的个人风格太过于突出,才会使得大家希望有一个具有能够平衡、缓冲和融和能力的秘书长加入市委以便帮助我更融洽地与大家相处?”

赵国栋的目光中略带笑意,但是询问的口吻却很明显,这样一个犀利的问题陡然抛出来,饶是曾令淳对今天过来见面谈话思想有所准备,一时间还是感觉到难以回答。

曾令淳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市委里一些领导对于赵国栋任市委常委有些紧张和不适。

赵国栋在担任市委常委、西江区委书记期间表现出来的桀骜不驯甚至于刺儿头一样的锋利,让很多常委们记忆犹新。

虽说走了几年,但是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且他现在回来也不是一般的市委常委了,而是市委书记,一把手,这味道就更不一样。加上赵国栋在宁陵留下的底气很足,而市长钟跃军同样是新来乍到,威信尚未建立,这很容易使得赵国栋走上和上一任书记同样的道路。

这个道路倒不是指赵国栋会走黄凌犯错误的道路,而是指他的工作风格甚至有可能比起黄凌来更加强势霸道,与常委们的冲突也许就更激烈。常委们也会更难以适应,所以能够有一个曾经和赵国栋搭档过,相处很好,而且给其他常委们相处的也很融洽的干部来充当一个缓冲器,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曾令淳没有想到赵国栋反应如此灵敏,常委们的这样一个细微反应也能让他如此警惕,但这也是好事。至少证明赵国栋也意识到了他自己性格上的弱点,在有意识的调整改变自己,看来这几年的打磨还是让他成熟了不少。

“赵书记。我是这样看待的,可能我的工作作风和方式更能与旁人打成一片,但是并不是这种方式就是最好的,至少我自认为我在担任西江区委书记期间就做得不是很好,区里虽然是一团和气,但是工作却并没有因此而上台阶,相反正是因为过分注重班子团结,才会对一些本该纠正的问题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其实这也是我的弱点。”

曾令淳没有直接回答赵国栋的问题,而是选择了拿自己说事儿。

“您的工作风格比较果敢爽利。这本来是好事,但在您担任主要领导职务时就容易被放大,其他同志可能会因为您是主要领导而不敢或者不愿表达不同意见,这就容易出现所谓的民主和集中的不对称。我感觉您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现在市委一般人像剑民副书记、莲香副市长都和您曾经共事过,对你比较了解,我觉得这有助于工作中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互相帮助,加上力致书记也是一个很好的搭档,我相信新一届宁陵市委班子完全可以形成一个具有强大战斗力的群体。”

赵国栋听完曾令淳的这番话语中之后,忍不住朗声大笑,一边摇头,一边道:“老曾,行啊,不动声色间就把我的毛病问题敲打了一番。我是心服口服啊,行,看来这个市委秘书长你是绝对称职的。”

和曾令淳的谈话相当轻松惬意,比起其他人来,曾令淳也显得更放得开。既国栋原来的下属那样有一些仰视的敬畏,也不像市里班子成员们有这样那样的顾忌。

赵国栋也随口问及了曾令淳如果他离开之后,谁来继任这个区委书记位置,曾令淳也很坦然的表示目前区里没有合适人选,建议市里在市直机关或者其他区县综合考虑,只是提出应当考虑到西江区在全市经济地位,选择一个具有勇于开拓精神的干部来担任区委书记更为合适。

人事问题素来敏感,即便是曾令淳他也不会轻易在赵国栋面前表面自己的观点看法。在他看来,像西江区委书记这样的焦点位置不仅仅需要考虑能力问题,同样需要兼顾资历和工作风格,目前的西江区因为政府这边班子不太有力,而导致经济发展出现瓶颈,增速被花林、奎阳超过,如果不是花林原来底子太薄。只怕花林县经济总量一两年内就要赶西江。

在这一点上曾令淳也有深应体会,宗建与黄凌关系相当密切,但是这一次王伯涛和龚自诚涉案被省纪委带离调查,居然没有涉及宗建,这让曾令淳也感到惊讶。只是这种敏感问题在没有真正翻腾出来时谁也不好多问,只有静观其变。但是在区委书记人选问题上,他还是相当明确地向赵国栋表示宗建绝不是合适人选。

云睿很仔细地观察着老板的一言一行,老板的谈话对象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从上一次蜻蜓点水一般的到各县区跑了一趟,到现在开始主动约谈,各种重量级人物也开始渐渐登场。

竺文魁副市长和老板似乎不应该很熟悉才对,但是老板却和他谈得很融洽,即便是隔了一间宽大的会客室,他也能感觉到老板和竺市长之间在探讨宁陵城市规划和基础设施建设上好像相当投缘。

这一套市委书记办公室设计的很巧妙,外间是秘书宴,中间是一间相当宽敞的会客室,而里间则是所谓的书房,最里边还有一间小型的休息室,秘书室和书房都和会客室相通,也有单独门与走廊相通。这样遥遥隔着会客室,领导可以随时召唤秘书,也可以通过秘书安排客人在会客室里等候,当然客人比较少或者很重要也可以直接安排到书房里。

曾书记过来的待遇显然与其他人不一样,老板是亲自握着手与曾书记一起进来的,而且态度亲切和蔼程度前所未见,如同多年老友一般。据说曾书记与老板在一起搭档时关系很好,这一次曾书记要进市委常委当秘书长,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大概也与他和老板之间的密切关系有关。

书房里不时传来老板爽朗的笑声,这是老板自内心的喜悦,显示出老板的心情很好,看来曾书记与老板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赵国栋和曾令淳的谈话十分愉快。一眨眼就是两小时,其间也有一些客人来,但是都被云睿挡驾了。

曾令淳走后赵国栋还沉浸在和对方谈话勾起的思绪中,西江区的情况不好不坏,霍云达和莫荣工作都相当努力,但是这改变不了主要问题。就像曾令淳自己也意识到的问题一样,他缺乏足够的魄力来解决难题,但是这并不能完全归责与曾令淳,黄凌和宗建的特殊关系使得任何人都要忌惮三分,宗建这一次没有被省纪委揪出并不代表着他就没有问题。

但是宗建现在还不能动,第一没有证据他出了问题,让他去哪儿也是个问题,第二,曾令淳马上要走。两个主要领导同时调整不太合适。虽然赵国栋也不认为这会有什么大的影响,这地球离了谁也一样转,但是需要考虑干部群众的心理接受力。

西江区的工作有所改观,必须要有一个经验老到、履历丰富且对经济工作能有一定把握力的人去接手,而且还要让市委都能够放心,这个人选还真不好选。

赵国栋有些头疼,市直机关里调整一个去?赵国栋不认为这就能达到目的;其他区县调一个过去?那肯定只能在县委书记里选,思来想去,也没有觉得找到一个合适的。

赵国栋掠过案桌上的各县区经济数据汇总表,看见了摆在表面的第一张,心中微微一动,自己怎么会忽略了这个人呢?

第二十六节紧迫感

从长联集团出来,赵国栋看了看表,已经四点过了。

在开发区看了五家企业,其中着重看了三家,其中长联集团是自己担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时引进的企业,其他几家企业都是在自己离开后才进来的企业,企业经营状况都不错,当然赵国栋也知道,开发区管委会自然要把光鲜的一面推出来,不可能让自己去看那些经营不善或者规模小的企业。

开发区工作看什么,看企业引进、发展状况,看管委会招商引资力度,看管委会工作作风、思想观念、服务意识,前两者都还差强人意,但是后者,尤其是思想观念和服务意识,赵国栋不太满意。

刘如怀和卢勉阳都小心地观察着赵国栋的表情,这是赵国栋就任市委书记之后第一次视察开发区管委会工作,先看听开发区管委会汇报,并在开发区管委会几大办公室进行了随机了解,然后实地视察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再返回来,听赵国栋对开发区管委会工作点评。

李代富紧跟着赵国栋,步子稍稍慢了半步,表情严肃。

宁陵和怀庆有些不一样,经济技术开发区历来由分管工业的常委副市长而不是常务副市长分管,从最早的周春秀到后来赵国栋任常委之后兼任了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之后变成赵国栋直接分管,到后来又变成周春秀,最终周春秀到了人大,李代富分管工业这一块就接手了开发区。

李代富也感觉到恐怕赵国栋对开发区还是有些看法,照理说宁陵开发区在全省地市级开发区里算是搞得相当不错的了,纵然无法与连续引进了多家大型电子制造业巨头的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相比,但是和其他地市的开发区相比,还是值得骄傲称道的。

如果赵国栋对宁陵经济技术开发区都要吹毛求疵,非要和怀庆或者安都的经济技术开发区相比,那他李代富也无话可说,毕竟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那也是赵国栋在怀庆时一手打造起来的,赵国栋他有夸口的资本和底气。

一行人上了柯斯达,汽车很平稳地直接到了开发区管委会门口,管委会小院依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院内的绿化茂盛了不少,看得赵国栋也是分外亲切,感触良多。

步入熟悉的会议室,赵国栋下意识的就想要去坐主位,一直走到座位旁,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了,而是市委书记了。

抚摸着那张依然光亮如新的座椅,赵国栋下意识的摇摇头,笑了笑,“如怀,这张座椅不好坐吧?”

刘如怀没想到赵国栋进了会议室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赵书记,只有坐在这张座椅上,才能感受到您当年担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时艰难和压力。”

“嗯,坐吧,代富,坐这边来,等他们坐那边,他们是主,我们是客,我们是来做客的,但是我们不想当好好先生,要当恶客,见到什么我们就要说什么。”赵国栋先就为今天调研定基调。

刘如怀和卢勉阳交换了一下不安的神色,但是此时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怎么,怕什么,忸忸怩怩的,小脚女人么?坐吧,光来谈成绩谈光彩动人的东西,多听几遍我看也就腻味了。我告诉你们,美言不信,信言不美,两千手年前的老子就告诉了我们这句格言,不要习惯于听那些好听的。”赵国栋淡淡地道。

“赵书记,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工作没有做好,当然该受批评。”刘如怀先放低姿态,摆正态度。

“如怀,我看你和卢勉阳两个心中怕都不是这样想的,觉得是不是姓赵的来开发区吹毛求疵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只有任我说了?”赵国栋笑了笑,“实事求是得说,宁陵开发区比起其他很多地市开发区要好得多,这一点我也要承认要肯定。”

刘如怀、卢勉阳甚至包括李代富都想要听听赵国栋这下一句但是后面跟着的话是什么。

“我看了看,加上我之前的了解,宁陵经济技术开发区的GDP自97年以来增速几乎是一直以过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增速在增加,甚至最高时达到过百分之六十,当然这是在当时较低的特定情况下,今年GDP要达到十三亿吧?”赵国栋笑笑,“看上去相当耀眼,这也是我们开发区管委会一班人励精图治取得成绩,值得肯定。”

参加会议的所有开发区二级班子以上的成员都坐在后边一圈,认真地做着记录。

“但是,今天我不是来夸赞成绩的,我是来找问题的,所以赞歌我只唱到这儿为止。”赵国栋话锋一转,“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们宁陵2001年以前三年的GDP增速一直排名全省一二位,我不是说GDP增就代表一切,但是这的确是观察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主要数据,这意味着我们宁陵经济增速经历了三年高展期,但是2001年,当全省全国经济进入景气期之后,宁陵经济增速下滑到了全省第五,这是一个值得警醒的征兆。”

赵国栋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根据我了解,我市第一季度经济增速继续放缓,仍然排在第五位,可能有的同志会说我们不可能每年都排在一二名,那不客观,这个观点有一定科学性,但是我要提醒大家的是,宁陵经济总量仍然排在全省下游,也就是说仍然比较低,如果我们在这个阶段都不能实现赶超,那么不管我们排位变化如何,那么我们和省内先进地区的差距都会越拉越大。”

“我们有的同志妄自尊大,觉得我们比起前几年已经很不错了,从十一二位前进到了第九位,每前进一位都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努力,这话不假,但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坐在功劳薄上睡大觉享清福了呢?”赵国栋目光威睖四射,环视四周,“不从现实工作中查找不足和缺点,不愿意正视存在的问题,只图过一天算一天,这种心态极其危险,我在多个县区做了简单查访,不同程度都存在这个问题,惰性和惯性但是我要说在开发区管委会特别严重。”

“我说的这个特别严重是有原因的。第一,开发区经济这几年发展最快,远远高于其他县区,养成了目空一切的骄气,觉得现在就这样差不多了,缺乏二次创业的激情和危机感,但我要提醒你们,开发区之所以发展这样快,与市里在政策资金项目上的全力倾斜是分不开的,如果将你们放在与其他县区一样的平台上竞争,你们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么?你们自己掂量!这一点请你们时刻谨记!”

“第二,开发区既然是开发区,它就不同于其他区县,因为它没有社会管理职能,不像其他县区还承担着相当繁重的社会事务重任,当然随着开发区二期、三期的规划建设,这些社会管理职能会逐渐转交过来,但是至少在前期,你们是一门心思做一样工作,就是发展经济,这样的条件下,你有什么理由不做得更好,市委市府理所当然的要对开发区提出更高的要求!你们扪心自问,你们是不是做得够好了?”

赵国栋语气平和,面色和蔼,但是那双眼睛投射到哪一处,管委会二级班子成员们都是感觉到一阵无形威压。

“我还在能源部担任规划和发展司司长时就和为峰副省长探讨过宁陵经济发展的脉络,认为宁陵前几年经济增速较快主要得益于两个支柱产业,一个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一个是食品工业。食品工业这方面,代富市长给我介绍过,目前增势依然良好,尤其是花林、苍化两县肉、奶加工产业已经上了轨道,呈现出良性发展的势头。我和为峰副省长探讨的就是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产业,在这一点上我和为峰省长认为本来在电力设备和材料生产产业上宁陵还大有潜力可挖,但是却出现了停滞不前甚至下滑的趋势,原因在何处?”

赵国栋话说到点子上了,宁陵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支柱产业就是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这也是当时为开发区量身打造的产业,这个产业打喷嚏,开发区就要重感冒。

“我今天看了一看几家企业,另外再结合我听取的开发区的汇报和在开发区管委会的所见所闻,谈一谈我的看法和想法。”赵国栋本不想多在经济为题上说事儿,这本该是李代富的事情,但是见到宁陵开发区的现状,他又忍不住想要说几句。

宁陵经济开发区发展势头不错,但是他对开发区有更高的要求和期望,不得不如此,不加速发展,跨越式发展,这个龙头起不来,那自己向省委的承诺,自己给自己确定的目标,那就无法实现。

第二十七节天时地利人和

柯斯达缓缓离开开发区管委会小院门口,赵国栋仰靠在椅座上似乎在瞑目沉思。

随行的一干人员都认为今天大老板心情不太好,都下意识的躲在了斯柯达后边几排,只有副市长李代富与赵国栋同排而坐。

“代富,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说得有些重了?”赵国栋突然睁开眼问道。

李代富怔了一怔,又想了一下,才道:“赵书记,开发区这几年一直顺风顺水,难免有些骄矜之气,您这样敲打一下也有好处,何况你说的那些问题都的确是敲打到了关节上,我看如怀书记和勉阳主任都还是能认真接受的,只是那些个副职和中层大概心里有些抑郁吧。”

“嗯,代富,虽然我们市前几年增很快,但是我们基础太差了,这样紧赶慢赶,排位还在全省第九位,与前三前五都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尤其是我们宁陵和建阳、绵州以及怀庆这些地市不一样,历来是农业大市,甚至连农业强市都不是,工业更是我们的弱项,如果再不抓紧时间追赶,只会被越甩越远。”赵国栋缓缓道。

“开发区成绩可嘉,但是更要看到问题。我在怀庆工作时,归宁县主动出击邀请安都市商业银行到归宁设立支行,这种意识在我们这边很缺乏。至今四大国有商业银行没有在开发区内设立一家支行或者分理处,企业办理金融业务很不方便,更不用说其他了。现在开发区内企业大大小小六十多家,管理人员和生产职工过四千人,开发区管委会考虑过这些职工日常生活需要以及更高层次的精神文化需求没有,有没有在这方面做过调研和了解?”

“我看了这几家企业,尤其是那几家上规模的企业,除了一家勉强说得上有自己的研发机构外,其他两家都是只有寥寥几个技术人员而已,也就是说在科技研发力量上投入严重不足,我也问了问,他们回答都差不多,产品都还停留于现在市场需要什么,便忙不迭地跟着赶,而没有去研究市场发展前景,怎样针对市场发展趋势,提前研发出新产品,……,开发区管委会怎样帮助企业培养提升研发能力,怎样提供力所能及的服务,这些都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做,但是我没有看到我们的开发区管委会有这方面的意识。”

赵国栋在会上的点评相当犀利,李代富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背上也是冷汗涔涔,都说这位市委书记思路开阔口才甚好,果然名不虚传,而且每一点都能戳到存在的问题上,刘如怀和卢勉阳先前还昂起的头是越埋越低,显然是被赵国栋的点评给敲打痛了。

“照理说,我这个市委书记才来,一般观点是,上任书记工作不错。你是来摘桃子的,再拿封建味道重一点的话来说,怀柔手段,笼络人心,这才是正该做的,这样上任伊始就开始吹毛挑刺,不利于团结不利于工作,但是我不这样认为,存在的问题不怕,重要的是要有改正提高的意识,要主动寻找自己存在的差距和不足,开发区工作才能更进一步。”

李代富还真有些佩服赵国栋的勇气和魄力,正如他所说,新来上任,尤其走出了黄凌这档子事儿,谁都希望求稳,团结干部,凝聚人心,至于其他都可以缓一缓,他在其他县区的调研也是中规中矩,唯独在这开发区却反其道而行之,真还让李代富有点捉摸不透这位新书记的风格。

“代富,我看等省党代会结束,你要考虑一下筹备一个全市工业经济会议,让市委办把我在开发区管委会的意思在扩展一下,先行发到各区县,让各区县先摸一摸自己的工业底子,拿出一个分析报告和前景预测,再来实打实地提出各县自己的工作思路来,逐一发言。”

赵国栋想了一想又道:“市委办这边要和市府办这边衔接好,政研室都要对各县区的工业情况做一个分析,我建议可以在省里邀请一些专家来为我们各县的工业经济把一把脉,在会上对我们各县领导们的想法思路进行一个现场点评,这个意见我回去要和跃军市长再交换一下,到时候请市政府这边,尤其是你来负主责。”

李代富点点头,看来这位市委书记是真的要大干一番了,看他的架势,似乎比黄凌雄心更大,黄凌是魄力够,但是眼界却不及这位市委书记,只会提要求提目标,却不指方向,赵国栋在开发区这么一溜,那是能真实地把问题说到点子上,说得你面红耳赤,但又不服不行。

………………

赵国栋是真切感受到了宁陵与其他地区的巨大差距,这很大程度是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虽然历经了几年的高速发展,但是要与排名前五的几个地市相比,还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障碍。

仅凭在教育科研力量上这一点,宁陵甚至连绵州、建阳和怀庆的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都不及,除了一所宁陵师专,就没有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大专以上院校,也没有一家值得一提的科研院所,就凭这一点,你宁陵的经济竞争力至少要低两个档次。

这就是沟壑般的差距,让你有心无力,而这个差距也不是自己这一届几年甚至十年也未必能填补起来的,所以一个地市的发展有时候的确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条件兼具,但是赵国栋真的不服这口气。

天时,宁陵勉强占了,国内经济将迎来一个长达六七年的高增长期,国家政策也逐渐对中西部地区的倾斜,当然这份优势省内其他地方一样会占有,但是赵国栋自信可以把握得更好。

地利,自己也不缺,在宁陵三年多将近四年的工作,花林、西江和开发区都曾经是自己战斗过的岗位,基本情况也比较了解,而自己离开这几年,黄凌在宁陵主政其间也的确打下了一个比较好的基础,再加上几年里宁陵基础设施条件也得到了很大改善,尤其是纵贯宁陵全市的西(安)柳(州)电气化铁路和宁陵港的建成,再加上正在加紧修建的横贯宁陵全市的安湘铁路和安湘高速,完全可以成为宁陵经济高速发展的加速器。

关键在于人和,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如果市县两级班子能够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奔一个目标,宁陵难道就不能逆转乾坤成为一个新的深圳?

当然这个想法也只能存于赵国栋心中,缔造一个新深圳当然不现实,但是以深圳的发展速度作为激励自己的目标,未尝不可,就凭自己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自己就要打造出一座不一样的城市,创造出一番非比寻常的政绩来。

……………………………………

“国栋,感觉怎么样?”蒋蕴华安详地坐在麒麟观大酒店的会客室中,这是赵国栋就任市委书记后,第一次正式接待兄弟地市的党政代表团,通城党政代表团一行人来宁陵考察,主要是学习宁陵经济技术开发区和花林畜牧基地建设经验。

上午两市领导在市政府会议室里进行了座谈并在宁陵开发区考察,下午赵国栋和钟跃军陪同来访的通城市委书记蒋蕴华、市长米沛一行到花林县进行了考察,重点考察伊利集团、西华集团以及三叶公司的生产基地和优质牧草基地。

考察完毕之后,利用吃饭前一个多小时,钟跃军陪同米沛等代表团其他成员去著名的麒麟观温泉泡一泡澡,蒋蕴华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去,赵国栋也就留下来陪着蒋蕴华这个昔日的老领导了。

“百味陈杂,一言难尽啊。”赵国栋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蒋书记,还是那句话,只有真的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才能感觉到屁股平这位置的温度,不说是热锅上的蚂蚁,但是那份灼人的滋味,让你睡不安枕啊。”

“呵呵呵呵,你小子总算是可以体会一下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了,不是老是觉得当副职受制于人么?不是总觉得当市长受窝囊气么?整天牢骚满腹,现在好了,你大权在握,你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倒要看看你现在打算怎样大干一番,干出一番成绩来,我也好取取经啊。”蒋蕴华乐呵呵地道。

赵国栋笑笑不语,蒋蕴华和自己不一样,这一届将满,不可能再在通城呆下去,好像有意去竞争省委统战部长这一职位,但是现在似乎还有些悬,赵国栋是从庄权那里知晓一二,只是这种事情他也不好多问。

第二十八节恩怨

“国栋,当市委书记和市长不一样了,怎样把握运作,你还得学会适应,没当过副书记,你缺很多经验。当然你也有你的优势,好好把握吧。”蒋蕴华话语中充满了感触。

“蒋书记,您这一届满您就要离开通城?”赵国栋想了一想,觉的还是把话语说穿,省得遮遮掩掩。让蒋蕴华知晓了,反为不美。

“嗯,我还以为你要闭口不谈这事儿呢。”蒋蕴华笑笑,“离开通城是必然的,我年龄老大不小了,一届干满,我也觉得对得起省委和通城百姓,虽然成绩未必能尽如人意,但是我尽了力了,至于何去何从。还要看省委安排。

赵国栋也觉得蒋蕴华这今年龄不太适合再在地方上干下去了,但是听说宾州市委书记孙义夫也在竞争省委统战部长这个职位,如果能够在省委统战部长位置上坐两年,没准儿就能在省政协副主席这个职位上一直呆到退休,这是很多年龄偏大而政治前途比较狭窄的地市一把手的最佳去处。

“听说宾州孙书记也在争统战部长这个位置?”

“唔,老孙比我年龄还要大两三岁。心中更急吧。”蒋猛华笑笑,却不置可否,“不说我的事儿了,省委自有安排,你呢?回宁陵,你媳妇儿也没有意见?”

“嗨,你知道若彤在国外,她那工作特殊,一年能有几时回来?我在哪儿对她来说都差不多。”赵国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哼,你媳妇不在,家庭生活怎么解决?”蒋蕴华有些椰愉也有些提醒似的道:“国栋,你现在位置不一样了,盯着你的人更多了,年轻时候风流一下我也不说你了,现在么,你得自己悠着点儿,别钻了别人的套还不知道。”

见赵国栋欲待解释,蒋蕴华摆摆手,瞅都不瞅赵国栋一眼,自顾自往下说。

“甭给我解释,你才三十出头,血气方刚的时候,我们都年轻过。这一年到头家里若是没有个女人。这心里憋得慌,那迟早得出事儿。既然你媳妇因为工作回来不了,你自己就更要谨慎小心,其他我不多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如果真要憋不住非要吃不可,那也一定得有选择,千万别在宁陵弄出啥风波来。虽说这年头都说作风问题不是问题,但是那要怎么看,像你这样的年轻有为的干部,被人拿住把柄,或者说被人给扣了屎盆子,那多划不来?”

蒋蕴华是隐隐约约知晓赵国栋在这方面有些风声的,前花林县电视台那个女播音员就曾经传出过和赵国栋关系暧昧,但是那会儿赵国栋似乎没有结婚,谁也说不上个啥来,后来那女的又离开了花林到了安都去发展,据说现在都是文娱界著名的女主持人,蒋蕴华不知道对方和赵国栋之间关系现在断没断,但是只要不在宁陵,那就翻不出多大风浪来。

赵国栋知道蒋蕴华这样的古板人物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是真的替自己前程在着想,虽然没点明,但是赵国栋也知道那是在提醒自己在这方面务必谨慎,只是蒋蕴华对自己这方面似乎特别没有信心,所以才会这样苦口婆心的暗示自己万不得已该怎么做,这让赵国栋也有些感动。

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亦师亦友的朋友,此生足矣。

女人问题的确是问题,只不过久经风浪的赵国栋亦是越来越感觉到这方面的重要性,因此这么些年来也是倍加小心,尤其是在怀庆险些被疑似孔敬原一伙人察悉探知到自己和徐春雁姐妹关系之后,他在这方面就更是注意。

寻常回了安都去几个女人那边之前,他都下意识的要在城里兜一两圈看看有无尾巴,然后甭管有没有发现尾巴,总要采取突然变线或者上立交桥突然掉头的手法改变去向,最后加速来甩掉各种可能,这样来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这种方式只能对付一般的角色,真正上升到某种层次,有专业高手来对付自己时,那就不好说了,但至少现在。赵国栋估计自己还不至于能让人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也许再等几年,就有这种可能了。

现在瞿韵白已经去了瑞士,那边现在气候宜人,而且还在香港找了一个可靠的菲佣,带着一起去了那边,就等着在那边生产,估计生产期就在九月。

现在自己也只能通过电话和对方来联系,聊解相思。不过听瞿韵白在电话里也是充满了母性的喜悦,似乎很期待孩子的出生。

虽然女人问题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但是赵国栋并不后悔。

干大事须惜身也好,壮考报国须有位也好,控制不住下半县难成大事也好,这些道理赵国栋都懂,知易行难,尤其是像自己这种凡经拥有了些许先天优势的角色,你想要让自弓彻底摆脱所谓的庸俗心态,成为一个真正纯粹高尚的人,真的

何况真要清心寡欲想方设法的去禁绝,赵国栋估摸自己也做不到,他也不想刻意去做,那太累了,压在自己肩头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因为占据了这个先知先觉优势而自我加压。希望自己做得更好的事情太多了,他无法也不可能在每一方面前让自己变得完美无缺,有些方面那就随意一些好,也算是自我减压放松吧。

生活并非总是被胸中的宏图壮志时时刻刻笼罩,更多的存在于无数细微变化中,感情也好,欲望也好。有时候就在不经意间碰撞爆,所以有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句古谚,赵国栋无法保证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失足,那就只有在避免成千古恨这方面下功夫了。

…………………………

黄昆独自站在走廊上,默默地吸着烟,注视着楼外那一片苍翠。

他没有陪钟跃军一行去泡温泉,而是让唐耀文去了。

原本以为自己能在花林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熬到明年初,等到市里两会召开,寻个人大副主任坐一坐。最不济也可以到政协副主席位置上去坐一届,也算是挣到一个实职副厅级,这本不是啥过分要求,花林县原县委书记罗大海不就是在县委书记位置上蹦到市人大副主任位置上么?虽说当时是也有些机缘,但是自己现在的政绩好歹也比他当时强吧。

但是赵国栋的到来似乎预兆着自己的想法有破灭的迹象,现在他觉得连自己到政协去当个副主席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虽然这已经是赵国栋就任市委书记之后第二次来花林了,但是赵国栋似乎没有给自己多少解释甚至是单独谈话的机会,难道都已经是市委书记的人了,他的心胸就这么狭窄,几年前的事情就还牢牢记在心中?

睚眦必报这个词儿一直在黄昆嘴里咀嚼着,无欲则刚啊,吕安邦甚至都比自己能拿得起放得下,因为他没有想法,而自己却要想去谋一个副厅级。想到这儿,黄昆禁不住自我解嘲的笑笑,不知道陈大力这个家伙现在是不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甚至连寻死的心都有?

赵国栋没有去泡澡,看样子他和蒋蕴华关系不错,两人才会在一起单独聊天。

蒋蕴华出来时,正好遇着了黄昆一个人有些孤独地站在走廊一头吸烟。

赵国栋和黄昆之间的恩恩怨怨他有所耳闻,但是黄昆在花林当县委书记这几年里,花林县经济一直保持着各县区里相当快的增速,仅次于开发区。

你说他萧规曹随也好,无为而治也好,唐耀文勇挑重担也好。一句话。如果县委书记真的不得力,无论你县政府这边怎样弹精竭虑,那也是干不好的,就凭这一点,黄昆这人还是有些头脑,至少他成功地驾驻住了全县局面,而且还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老黄,走。进去坐一坐,一个人在这儿干啥?”

“蒋书记,您和赵书记这么久没见。你们谈,你们谈。”黄昆赶紧摇摇手。

“嗨,我和他经常电话联系,有多少谈的?走,进来说。”蒋蕴华不由分说,拉住黄昆往里走。

见蒋蕴华上一趟厕所却拉了一个人进来,赵国栋定睛一看。居然是黄昆,心中诧异之余也有些明白过来,“老黄,来坐,正说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聊一聊。上一次来你们花林也没找着机会,坐吧。”

先前蒋蕴华还和自己谈及花种县情况以及黄昆的事儿,赵国栋也在琢磨,自己和黄昆之间的恩怨宁陵知晓的人太多了,那一次常委会上自己拦路横刀,活生生把吕安邦斩于马下,狠狠地给了黄昆一记耳光,两人梁子便结下了。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是市委书记了,这段恩怨纠结怎么来了结?

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是恩怨分明?呃,这似乎是私怨,但处置不好也许就会被人当作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冷箭来耍弄。

当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时,蒋猛华早早就到了饭厅,而赵国栋和黄昆却晚了许多,谁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赵国栋和黄昆两人面色来看,似乎两人心情都很好。

第二十九节敢于

来自宁陵的五十四名代表分乘两辆大巴,在下午五点抵达了省第九届党代会指定接待宾馆——碧湖印象,这是一家新开不久的三星级酒店,硬件设施和环境都相当不错,大概是老板也有些人脉关系,拉到了这一次省第九届党代会的接待业务。

赵国栋要求各县区的代表都必须统一乘车,不得私自带车,当然统一乘车到接待处报到都能做到,毕竟赵国栋身先士卒,谁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但是你要杜绝私下带车,这就难以做到了。

当然赵国栋也不至于刻板到这种程度,非要去追究这些个细枝末节,谁来了省城里也难免没有个事儿,打的也不是很方便。

宁陵市下辖九个县市行政区,分成了九个小组,另外市直机关部门和市属企业以及经济技术开发区也分成了四个小组,共计十三个组,按照省委要求和赵国栋意见,党代表主要考虑各行各业和基层的优秀模范代表人物,每个县除了县委书记之外,其余两名或者三名代表要么是基层支部比如镇村两级的优秀书记,要么就是各行各业的党员模范带头人。

蓝山、宁陵两个地市的代表安排在了碧湖印象。

焦凤鸣正安排着各组组长们签到和领取物品,赵国栋也在和旁边的钟跃军微笑着探讨党代会议程时间安排,那边门口也是两辆大巴停在了门口,一大堆人也是涌了进来。

虽然大厅十分宽敞,但是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还是显得相当忙乱,碧湖印象的服务人员显然没有太多接待经验,弄得有些手忙脚乱,而省委办公厅安排过来的人更是忙不过来。

赵国栋一眼就看见了精神抖擞的祁予鸿走了进来。

原来是蓝山代表团的到了。

“祁书记!”

“咦?国栋——书记,你们先到了?”祁予鸿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赵国栋的新身份,国栋两个字和书记两个字有一个明显的顿挫,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你们宁陵路远一些,却比我们先到哇。”

“笨鸟先飞。路远先行嘛。”赵国栋握着祁予鸿的手,热情地道:“祁书记,这几天咱们就要同住屋檐下,当邻居了啊。”

见大厅里有些忙乱,祁予鸿皱皱眉头,“省里边怎么在安排啊,怎么会选这样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