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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弄潮》》 · 瑞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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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都举行的婚宴规模不大,但是却相当隆重,除了赵国栋的亲朋好友外,怀庆和宁陵方面赵国栋可以保持了低调,除了部分却是难以拒绝的领导外,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赵国栋完成了婚姻大事。

十多天的婚假都是旅游途中渡过的,只不过两人都显得很随意,并没有刻意要去看完什么景点,遛一遛转一转看一看,有时候走到哪儿心情不错就多住一晚,这样无拘无束的度假让两人都感觉都很不错。

赵国栋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但也没有特意的想要炫耀或者解释什么,沧浪的情况刘若彤已经知晓大概,她感兴趣的是七八年前的赵国栋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而赵国栋带着两个弟弟的创业史无疑是一部白手起家的奋斗史。

至于天孚这边,赵国栋也轻描淡写的提及自己父亲代表自己在天孚中占有股份,只是赵家并没有参予天孚的具体经营,顶多也就是自己在和天孚的两个实际主事者聚会中谈谈发展前景展望而已。

刘若彤也没有多问,赵国栋愿意谈到那个份上她也就洗耳恭听,当然她也不动声色的把自己在情况作了一些介绍,只要是允许范围内的,她也没有啥好隐瞒的。

赵国栋也没有想到刘若彤早在大学时代就已经是一名正式军官,现在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经过这两年的工作考察,她已经成为一名驻外武官候选人,随时可能会派驻国外使馆,这与赵国栋先前以为对方会不会是一名国安或者情报部门间谍的预期有些差异,不过这种身份也相当敏感了。

两个人在完成了各自身份角色的沟通之后,也谈及了各自现在的工作,刘若彤不愿多谈自己的工作,但是却很喜欢勾起赵国栋的话题,赵国栋也不隐晦在许多问题上的观点,尤其是在国际时事上的观点更是鲜明犀利无比,这让刘若彤也是大感惊讶。

地方干部以熟悉国际时政在谈天时能够说上几句为时髦,但是在刘若彤看来那也是相当肤浅的,纯粹是附庸风雅,真正要论及深层次的东西,一来这些地方干部也不可能获得太具体太详细的资料信息,而来也不可能有如此丰富的精力来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所以也就是泛泛而谈而已。

但是赵国栋表现出来的水准却截然不同,作为外交部门的特殊角色,刘若彤的认识和敏感程度自然不是常人可比,那可真是应了刘乔一句话,对赵国栋你了解得越多,你就越感觉到他像一团迷雾,雾里云龙,见首不见尾,赵国栋对于国际时政超强的判断和理解能力让刘若彤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地方官员,而赵国栋大学所学的却是公安专业。

整个婚假旅游的后半段就成为两人关于国际政治时事上的辩论时间。

………………

婚后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比想象的还要平淡,这让赵国栋有些失望又有些安慰,本来也就没有指望也不希望这场婚姻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这样更好。

刘若彤可能会在半年后就要派驻出国,在这一点上刘若彤也没有隐瞒什么,上边征询过刘若彤意见,而刘若彤则表示很愿意利用年轻时候多在外经历一下,部里也表示尊重刘若彤意见。

“国栋,结婚了是好事啊,要不你自己不惦记,组织也替你惦记着。”任为峰端起酒杯举了一举,他因为有事在外没有参加赵国栋的婚礼,但是还是送上了一份情。

“谢谢任省长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关心。”赵国栋也笑了一笑,“这样也好,省得有人老是惦记着我还未婚。”

任为峰和郑健以及萧华山都笑了起来,“你小子真还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啊。”

“别说,以国栋的人才本事,只怕惦记他的女孩子还真不少,只是很多人都知道自己没希望不敢表露出来而已,据我所知怀庆市委市府里就有不少女孩子翘首以盼呢。”萧华山也笑着解释道。

“萧行长,哪有那么夸张?我这人可是很洁身自爱的。”赵国栋面不改色地道,话题却是一转,“任省长,听说明年咱们省里边上市指标可能会超过原来确定的四个?”

任为峰微微一诧,扬起眉毛,“国栋,你消息挺灵通啊?怎么,你们怀庆也在打主意?”

“嘿嘿,任省长,全省十四个地市,谁不打这个事儿的主意?”赵国栋也不掩饰,“不过我以为要打这个主意也得有实力才行。”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怀庆就有这个实力,而其他市就没有这个实力?”任为峰反问。

“嘿嘿,任省长,我没这么说,但是肯定有些地市不具备这个实力,这是事实,这上市名额其实也就是为国企解困安排的一个融资配额,谁能用好,就就能让一家企业重振雄风,走向辉煌,而选择不当或者没有用好,也就是两三年后股市上多一个壳资源而已。”赵国栋话语相当尖刻,在任为峰面前还是尖刻一些好,这位任省长可是不喜欢听顺耳话的人。

“噢?国栋,看来你对这事儿还是有些自己看法啊,怎么觉得现在国家政策有偏差?嗯,你觉得你们市里边哪家企业有条件上市?”任为峰眉毛一掀,他知道赵国栋这个家伙脑瓜子是比谁好用,沾着就来更是他的拿手本事,不过他还是想听听赵国栋的看法。

“任省长,这其实也不是我个人看法,诸多经济学家不都是已经探讨过无数次了,咱们这股市都已经成为上市公司的提款机,而提来的款就成了这些陷入困境国企的救命稻草,从前几年国企改革攻坚开始,几年来,股市为这些上市国企输了多少血,有没有人算过?国企改革喊了几年,但是效益一样每况愈下,但是这几年这些企业怎么撑过来的?”

赵国栋笑吟吟地道:“现在各地都是琢磨着怎么把省里最困难最棘手的包袱给通过上市这种方式给推出去,筹到款项至少又能支撑几年,实在不行撑不下去了,至少还有一个壳资源,这样谁想来要这壳,也得注入点真金白银吧?要不凭啥白给你用这壳,这壳其实就是一个输血许可证,有这证,你就可以在股市上呼风唤雨,任你潇洒了,但是到最后怎么办?企业怎么办?企业职工怎么办?击鼓传花,落在谁手上谁倒霉?”

郑健和萧华山都是沉默不语,作为金融界的老手,他们当然也清楚现在股市上的狂风巨浪,只是这么多年来每年各省各部门获得的上市指标都毫无疑问的只能给予那些最艰难的企业,这是国家和政府心照不宣的政策,真正需要通过上市募集资金实现自我改造和自我转型的企业往往并不是最困难的企业,所以一般说来他们都很难获得上市指标,至于说那些缺乏资金但是又充满活力的民营企业想要获得上市指标,那更是痴心妄想。

任为峰对于赵国栋的观点也并不陌生,这种观点在一些经济学者的言论中也经常见到,但是摆在面前的现实却是如此,面临沉重的再就业压力和尖锐的社会矛盾,哪一级领导也不敢轻易让一个企业倒下,其带来的负面效应难以想象,所以怎样最大限度把上市这个救命稻草用足用好,那自然要首先考虑解决最棘手的问题,至于说其他,都暂时可以放在一旁了。

“国栋,单纯从经济角度来考虑,最适合上市的企业自然是那些有发展前景但是又欠缺资金或者说借贷资金成本太高的企业,但是作为一级党委政府却不能不综合平衡考虑,任何一个经济问题,你都不能简单的视其为经济问题,你需要考虑困扰或者约束一地经济发展的最重要因素,所以在考虑上市指标时候,有些时候就要有所舍弃,国栋,在这一点上,等你当到我这个位置上时,你就会理解我的苦衷了。”

任为峰语速很慢,看得出他对这个问题也有些自己的感悟,但是作为一个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省属企业这么多,绝大多数效益都欠佳,怎样平衡,也是一个相当考手艺的事儿,赵国栋不是第一个提及这个问题的地市领导,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为了这几个上市指标,省里边不知道还有多少纠斗。

第三节亮点

送走任为峰,赵国栋懒洋洋地坐上郑健的别克3.0新世纪,萧华山也从另一边上了车。

“国栋,真要打算打那个上市指标的主意?”

“不打不行,今天不过是探探任省长口风,看来难度很大,任省长这个人不是寻常私谊就能让改变原则的人,这一点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赵国栋笑笑,“我稍稍露点口风,他马上就把路给我封死了,嘿嘿,任省长可真是谨慎啊。”

“国栋,你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任省长吧?”萧华山哂笑,“这上市指标牵动千万人心,我看就是任省长也未必能够一言而决,只怕应、秦二位省长以及宁书记都一样十分关注呢。”

“嗯,华山说得没错,几个指标,省里边伸长脖子瞅着这一宝的省属企业如过江之鲫,各地市企业也一样想要分一勺羹,群雄逐鹿,这鹿死谁手,真还犹未可知哩。”

围绕这个上市指标,省里边也是暗流涌动,国企效益不佳的压力压得省里边和各地市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尤其是从这两年更见艰难,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已经逐渐传递到内地,虽然不及沿海地区的那样明显,但是内陆国企本来效益就不景气,经此一波折,更是有些像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国栋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好运作,但是不好运作他也要努力一把,只不过从今天任为峰的口气来看,各地市的市属企业想要分羮恐怕难度很高,省里边的着眼还是放在省属企业上,对于各地市属企业的关注度不高,当然这也与任为峰所处的位置有关,但是他作为主管全身工业的副省长已经有这样一个态度,也就基本上代表了省里边的意见,这让赵国栋有些失望,他也在琢磨该怎么来看待操作这件事情。

怀庆五朵金花中有三家省属企业,中南重型机器厂、中南锅炉厂、安原钻采设备厂,中南锅炉厂已经在前两年就上市了,可以不考虑,而安原机床厂和冶金机械厂则是市属企业,赵国栋原本有些想要让安原机床厂运作上市的想法,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有些不现实,省属企业和市里边关系不是很大,当然能够上市也是好事,只不过却远不及市属企业对怀庆市里边重要了。

各地市都是一门心思琢磨着要想替各地市属企业谋划上市,但是除了安都、绵州和建阳这三个市的市属企业恐怕还有些资格,其他地市的确很难纳入省里边视线。

一直到回到浅湾别墅,赵国栋都还在琢磨这件事情。

怀庆经济发展状况现在也陷入了一种不温不火的境地,就像武侠小说中练武的高原现象,想要突破,却又始终无法做到,要说没有进境,也好像不是,却不明显。

这种状态下,虽然主管工业这一块现在已经是邓若贤接手了,但是邓若贤接手时间不太长,还处于熟悉阶段,冶金机械厂的事情总算是敲定,也算替怀庆市委市府松弛了一下一直绷得很紧的神经,但怀庆方面要想取得更大的进展,就不能停留于眼下取得成绩,还得另寻突破。

瞿韵白接到赵国栋电话时,也是有些犹豫,本想劝一劝赵国栋注意一下影响,这结婚不到一个月,就来自己这里,虽说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是毕竟从心理上还是有些障碍,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赵国栋名正言顺的那一位。

赵国栋对瞿韵白并没有什么隐瞒,把他和刘若彤的交往都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瞿韵白,瞿韵白不置可否,对于这种事情她的确没有发言权,做任何一种表态都不适合,只能默默倾听,赵国栋的决定也不是哪个人的劝慰或者谏言就能随便改变的,尤其是这种事情上,赵国栋既然作出了决定,肯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瞿韵白最终还是对赵国栋要来自己这里住没有拒绝,她实在也不忍拒绝,内心深处更是企盼,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赵国栋和她都只是电话联系,基本上没有见面,她内心何尝不想赵国栋,夜里一觉醒来也是空空落落,原来么,总是知道一周里边爱郎总要回来住那么一两晚,倒也不觉得,现在这两个月没见着人影,这心中就说不出难受。

赵国栋也知道现在自己这种尴尬的处境,照理说新婚燕尔,但是却是这样的情形,刘若彤也或明或暗的有过一些暗示,赵国栋也是装疯卖傻的装作没有听出啥来,刘若彤也就只是叹息之后不再言语,此后二人也就没有提及这方面的话题。

浅湾别墅的安全防范搞得很好,赵国栋倒不担心有谁能够做个啥,至少想要在这些问题上作文章的人已然凋落。

孔敬原已经正式调到省经委当了一个副厅级巡视员,虽然没有一个明确说法,但是也算是变相闲置,冶金机械厂查出内外勾结企图侵吞国有资产的问题虽然没有直接反映到有他的问题,但是失察这个责任却是摆脱不了,何况马淦昌尚未归案,很多疑点都和他有关系,只是缺一条关键线索串起来而已。

不过赵国栋还是很谨慎,在去浅湾别墅之前,都还是在城里绕了两个圈子觉察没啥问题之后,才趁着夜色溜进去。

瞿韵白在门厅接到赵国栋,两个月未见,小别胜新婚,在门厅里就免不了一番缠绵,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吻中,好在瞿韵白也是比较善于克制自己的感情,赵国栋的手都已经解开她的文胸,她才从迷醉中清醒过来,嗔怪地敲打了赵国栋的手,和一脸得意的赵国栋进屋。

风雨之后瞿韵白瘫软在赵国栋怀中,光洁如玉的傲人娇躯在赵国栋眼中百看不厌,狂风骤雨之后的手眼温存才是最令人沉醉的。

少不了问及赵国栋这一个多月来的情形,对于瞿韵白来说,赵国栋是完全不设防,在赵国栋心目中瞿韵白甚至已经成了自己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是妻子,胜似妻子,在她这里,自己心中任何烦恼喜悦都可以与对方一起分享,尤其是官场上的种种,向瞿韵白倾诉几乎就成了一种解脱释放的最佳方式。

“你想让怀庆的企业上市?听说在指标上各地市竞争很激烈啊,我听说连安都市里都未必有多少把握。”瞿韵白将下颌靠在赵国栋雄壮的胸膛上,宛如小鸟依人。

“嗯,我也是试探一下任省长的态度,这在我意料之中,咱们怀庆市属企业想要分一勺羹的确不太现实,但看见其他地市都在使劲儿,我们不试一试,又有些心有不甘。”赵国栋叹了一口气,“省里边这几个指标攥得很紧,轻易不会松手。”

“国栋,我倒是觉得如果市属企业不行的话,你为什么不考虑让你们怀庆那几家省属企业想想办法呢?”瞿韵白支起身体,“我觉得你不一定非要把省属和市属分得那样清楚,省属企业自个儿在使劲儿,他们的主管部门也在帮他们使劲儿,市属企业呢,就全靠地方党委政府来帮忙运作,我在想若是地方政府和主管部门以及省属企业本身共同努力,也许效果就要好得多。”

“韵白,我们去帮省属企业使劲儿?”赵国栋心思也微微一动,“成功了也显不出我们怀庆的实绩,恐怕不太妥当。”

“国栋,你好像不是这样狭隘的人吧?企业上市带来的好处不仅仅只是对于企业本身,难道说对你们市里就没有好处?当然,省属企业上市肯定没有市属企业上市带来的好处多,但是在市属企业上市无望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可以帮助省属企业上市呢?”瞿韵白的话让赵国栋陷入沉思,似乎也撞出了赵国栋的一些灵感。

“企业上市除了能够让企业重新焕发活力,而且带来的影响力也是相当大,一个地市如果能够多两家上市企业,至少对于这个城市的知名度也有很大影响,另外,企业一旦发展起来,对于相关产业的带动拉动也也绝对不容小觑,尤其是机械制造类产业,对于上下游产业拉动效应相当明显,所以我觉得,你们怀庆方面应该转变一下思维方式,想得更远更宽一些,不能局限于你们市里那点眼前利益,考虑一下帮助这些省属企业上市,这也可以赢得省里边的支持,至少可以让任为峰对你的印象更好。”

瞿韵白的分析让赵国栋怦然心动,的确,如果三方合力,把怀庆这边一家省属企业运作上市可能性就要大许多,这也能够为自己在领导心目中赢得识大体顾大局的观感,自己和任为峰虽然也建立了私下的沟通管道,如果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胸襟和眼光,无疑可以进一步加深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第四节辩

赵国栋尽量让自己脸色平和一些,但是他内心深处的不满却是愈盛。

年初他就来青坪调研过一次,而且专门就在青坪建立农科试验园区的事宜与青坪县委县政府提了要求,而安原农大那边看在自己的份上也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提出了一系列合作项目设想。

在赵国栋看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完全可以利用青坪良好的光热资源和自然条件发展现代化生态农业和特色农业,而且前景极好,但是赵国栋再度来到青坪县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半拉子工程。

圈起来的所谓六十亩生态农业基地,除了歪歪扭扭的插了一块木牌之外,也就是围起来的竹条围墙了。

事实上赵国栋对这件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

安原农大和怀庆农业这一块的合作已经初见成效,安原农大在怀州和庆州以及归宁三地的合作项目都已经进展神速。

怀州的大棚蔬菜基地遍地开花,很快就形成产业规模,区政府倡导组建起来的蔬菜协会俨然成了菜农的主心骨,而蔬菜协会也的确不负众望,和安都多家大型蔬菜批发市场建立了紧密联系,并且还在积极向北边的秦省拓展市场。

庆州原有的食用菌基地和苗木种植业在得到了安原农大的技术大力支持之后,规模和质量都呈现出了快速增长势头,尤其是苗木种植业在庆州有一定基础和历史,但是始终没有形成规模,而种植的苗木无论是在品种和档次上都欠缺。

安原农大和省农科所技术人员在这里受到了庆州方面的热烈欢迎,区乡两级政府都对安原农大方面提出的合作建立试验园区积极配合支持,使得食用菌和苗木种植业迅速成为庆州城郊型农业的典范。

归宁和安原农大的合作更是独辟蹊径,安原农大和归宁县东外乡合作组建了怀庆七彩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租了四百五十亩土壤肥厚的岗地,建设温室大棚种植花卉,近期主要市场面向安都,并且将远景目标定位为鲜切花市场。

怀州、庆州以及归宁三地与安原农大仅仅一年的合作就已经解除了硕果,但是在条件最为优越赵国栋原来也抱有很大希望的青坪,赵国栋却看见这一幕,这难免让赵国栋有些难以接受。

“老蓝,我看你们和安原农大合作搞的项目好像没啥进展啊?”赵国栋努力克制着内心积郁的怒气,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蓝有方起冲突,倒不是惧怕对方,蓝有方是何照成一手提拔起来的县长,农业和多种经营都是钱元辉分管的工作,赵国栋无意把手伸得太长,但是青坪的情形的确让他有些恼火。

“赵市长,我们不是不想和安原农大合作,可是安原农大那边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加上地方上许多老百姓不理解,基层干部也有些看法,所以租赁土地的事情一直办不下来,县里和乡里也作了大量思想工作,但是老百姓坚决不同意,所以这事儿就给搁下了,后来安原农大那边好像也没有了兴趣,所以这事儿也就这样了。”

蓝有方丝毫没有意识到赵国栋的怒气正在一点一点的升格,只是尚未到爆发阶段。

赵国栋内心深处冷哼了一声,这就是县领导的眼光和能力问题了。

现代高科技农业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受到地方党委政府欢迎的,当然普通农民未必有这样深远的眼光,这就需要党委政府加强宣传解释工作,同时选择好示范点做好率先垂范,老百姓在看到了真金白银取得的效果之后,自然就会消防跟随。

安原农大已经经营了多个合作企业,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是青坪县方面却囿于老百姓的担心和疑虑,没有积极主动的做好解释工作,听其自然,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是顺应了民意,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惰性和缺乏主观能动性的表现。

“老蓝,安原农大在多种经营开发方面与地方合作模式在全国都相当有名,我们安原省多个地市的贫困县都受惠于这种模式,实现了农民增收,青坪县在这方面有些落后了,我希望你和分管农业的同志要认真研究一下这方面的工作,怎样做到正确引导农民的积极性,实现农民增收致富的愿望,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发展多种经营,尤其是利用安原农大在技术和渠道方面的优势进行合作,大有可为。”

蓝有方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以他看来,这位赵市长也是一个只会至上谈兵夸夸其谈的角色,青坪方面以前吃这样的亏难道还吃少了?

某个农业科研单位来合作,鼓励种植蜜橘,青坪方面于是乎大干快上,大力种植培育蜜橘,结果蜜橘成熟了,大量上市了,结果价格一落千丈,价格一降再降,仍然卖不出去,收购商随意压价,甚至毁约,农民损失惨重。

于是乎,又改种巨峰葡萄,同样的故事再度上演,农民甚至围攻乡政府,跑到县政府上访,这种事情他蓝有方可不会去再上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去主动启动,农民有自己的看法意见,党委政府也不能强迫不是?至于说致富增收,那也得在农民志愿的基础上。

“赵市长,我知道安原农大在怀州庆州和归宁合作搞得相当不错,但是我们青坪条件不一样,他们几个地区要么地处怀庆市区,要么就是安都边缘,距离安都都不远,利用安都这个大市场需要带动本地花木蔬菜产业有优势,但是我们青坪不一样,距离怀庆市区都有相当距离,我们党委政府就不能不考虑这些因素,而且我们县里老百姓以前也在这方面吃过亏,蜜橘、巨峰葡萄都曾经在我们县的种植大获成功,结果却是农户损失巨大,这也造成了农民都当地基层政府的不信任,所以……”

“所以你们青坪县就听之任之无所作为?!”赵国栋本来这段时间心情不是太好,加之这位蓝县长一味强辩,更让他有些恼火,话语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客气了。

青坪前些年关于蜜橘和巨峰葡萄的事例他也清楚,在赵国栋看来,这并不是农户的错,而是你党委政府的工作不力和失误,在一拥而上的时候,你党委政府在干什么?审慎分析过市场情况没有,农业部门做过市场调查没有,有没有判断结果,如果有,为农户提前预警没有?还有你考虑过一旦市场接受不了如何弥补或者化解风险的措施没有?

以青坪如此好的发展亚热带水果生产条件,丝毫不逊于花林县,在大规模种植条件,甚至优于花林县,却没有一家水果初加工企业,也没有一家专门负责水果冷藏运输的企业,据他了解,也没有像样的水果销售大户和经纪人,这样的市场环境和条件,也许是地方民众缺乏发展眼光和思路,但是难道说你县委县府就没有一点责任。

“赵市长,我们怎么听之任之无所作为了?县府也有会议纪要,农业部门也出台了多份文件,并且具体落实到了乡镇上,但是农户戒心太大,不愿意投入其中,我们也徒呼奈何?”蓝有方也有些恼火,抗声道:“您不能因为其他区县取得明显效果,而我们青坪效果不彰就觉得我们县没有开展工作,这不公平!”

赵国栋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县里哪位领导敢这样顶撞自己,自己这一年来在怀庆恶名昭著,即便是资格浅一点的书记县长都不敢在自己面前太过放肆,倒是这位青坪县的常务副县长这般牛。

蓝有方话语一出,旁边桂全友和市经委、农办、农业局等几个部门的领导心中都是一寒,他们久在市里,自然比下边县区更了解这位赵市长的脾气,损起人来那可是刻薄尖利让你下不了台,蓝有方这样公开顶撞,这不是自寻死路?

“老蓝,我只看结果,你县委县府开展了工作不是说你开了多少次会,发了多少份文件,我是要问你们的效果!你刚才所说的蜜橘和巨峰葡萄事例我清楚,为什么会出现丰收反而农民损失,你们县委县府认真研究过其中原因没有?”赵国栋态度反而平静下来,以势压人那也得分情况,对于这位看起来似乎并非草包一个的蓝县长,他倒是有些兴趣来探讨探讨。

“安原农大的专家教授告诉我,整个怀庆市以青坪县条件最佳,丘区山地发展水果种植,平坝地区发展花木蔬菜,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不想说以前,但是年初我来调研,就和你们县里主要领导交换过意见,觉得青坪县可以在发展多种经营和引入农产品加工企业这方面下功夫,同时要下大力气加强农科普及,培养农民市场经济意识,但是我现在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这些方面的东西!”

第五节瓶颈

“赵市长,普及农业技术知识和培养市场经济意识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青坪有过深刻的教训,就不能不谨慎行事!”蓝有方丝毫没有被赵国栋的气势所压倒,“党委政府轻率的作为,就有可能给农户带来巨大损失,也会使党委政府形象遭到破坏,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青坪县委县府头脑是清醒的,态度也是一致的。”

赵国栋凌厉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蓝县长,你的意思是你们青坪县委县府在调整农村产业结构促进农民增产增收已经做得相当好了?”

“赵市长,你可别扣这样的大帽子,我可没有这样说过,我只是说,在引导农民发展多种经营的策略上我们必须要慎重,不能盲动,更不能一时头脑发热,只看见美好前景而忽视了存在的显示风险。”蓝有方振振有词的反击。

“当然我们青坪县委县府也有很多工作做得不够好,比如在引进农产品加工类企业这一点上,我也要承认我们做得很不够,如果这方面能够做得更好,也有利于青坪在建立现在农业产业模式取得进展,我们倒是希望市委市府尤其是赵市长,您又在分管招商引资,听说您在宁陵工作时对当地农业产业化经营就很有独到的见解和做法,您能给我们青坪多给予工作指导,帮我们想想办法,出出主意,让我们青坪在这方面能够有所突破。”

赵国栋盯了对方一眼,这个家伙的风格还真有些和自己相似,据理力争,不管不顾,到最后还要靠上来赖着你,让你替他想办法出主意找路子,还真是一个合格的常务副县长啊。

“蓝县长,年初我记得我就和你们青坪县委县府交换过意见,在如何发展现代农业,实现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变,实现农业产业化发展的思路上应该要走出去多看一看,学习外地经验,在这方面安都近郊各县都很有特色,像蓝山也有一些值得借鉴的地方,外省的典型范例则更多,我也和你们县领导说过,在这方面应该把政策用活用足,农业开发银行那边我甚至可以出面帮助出面协调,尤其是农业产业化发展方面,青坪县完全可以大有作为,但是现在我看到的东西,说实话,我很不满意!”

赵国栋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表现不俗就改变态度,对于青坪县这方面的工作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县委县府不够重视,存在畏难和保守思想,分管领导更是囿于前期的失败阴影而不敢放手开展工作,在这一点上青坪完全浪费了他们如此良好的自然条件和机遇。

当然这不能完全怪蓝有方,他既不是主要领导,也不是分管领导,但作为常务副县长,他也一样要承担一定责任。

“赵市长,蓝有方很有个性,不过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只是脾气倔了一些,很不招领导喜欢,他三十六岁就当常务副县长,这一当就是六年,现在都四十二岁了,还是常务副县长,嘿嘿,这六年就一直没有挪过窝儿。”

桂全友跟随着赵国栋走进办公室,见赵国栋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解释道。

“我对蓝有方没啥看法,准确的说,这人是一个干实事儿说实话的人,虽然他的观点未必完全正确,但是至少他敢坦然表明自己的态度和想法,不像有的人表面唯唯诺诺,但是下来却给你撂下,最后问他时,却给你找一大堆理由来推诿,我是对青坪县委县府主要领导的工作思路有看法。”

赵国栋在桂全友也没有啥讳言的,青坪这一年来工作基本上没有啥值得一提的东西,年初赵国栋就和青坪县委县府主要领导在人代会上交流过意见,建议青坪县应该立足县里实际情况,重点考虑发展生态农业和依托农业发展农产品加工型产业,而不要好高骛远的追求明星效应,想要搞什么高科技产业。

但是青坪县委县府显然对自己的意见没有理睬,八月在市里召开的招商引资洽谈会上,青坪也是煞费苦心的大作宣传广告,同时频频出击和外地客商接触,希望能够引进一些企业来,并提出了相当优厚的政策,但是并没有收到多少成效,这让赵国栋青坪县委县府不切实际的做法很有些看法。

但是青坪县是何照成的老巢,县委书记申德荣、县长褚华彩都是何照成昔日的老部下,和何照成关系密切,赵国栋这一次在青坪考察没有好脸色,虽然申德荣在市里开会而褚华彩在外招商引资不在家,但是对于蓝有方的态度肯定很快就会传递到书记县长耳中,而也会传到何照成那里,这让桂全友也有些担心。

何照成和赵国栋关系不太好这在市委市府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冶金机械厂改制方案上的变化,何照成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也亲自出席了安宇机械兼并冶金机械厂的签字仪式,但是谁都知道何照成对于这件事情上的心结,赵国栋和何照成为此也有了一些芥蒂。

现在赵国栋考察青坪工作时又批评了青坪县委县府的工作,稍不注意,这又可能引发轩然大波,所以桂全友不得不提醒赵国栋注意场合和言辞。

“赵市长,我倒是觉得青坪县的工作和其他县差距不大,说实话怀庆县域经济发展很不平衡,除了怀州和归宁外,其他县,尤其是像澄江、武川、靖县、青坪这几个县的情况都不容乐观,而市里边对于各县的经济发展也更多是停留于简单的发发文件,可以说连指导性的意见都没有落实下去,县里边的工作也比较散,我总感觉有点各自为政,缺乏科学规划和强力推进的动作。”

桂全友坐在赵国栋对面的沙发上,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感受。

“这和我们原来在宁陵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宁陵市委市府对于县里的影响力控制力比这边要强得多,对于县里边抓经济抓发展的督促力度也就要大许多,我感觉这边市里的重点过于放在怀州和庆州以及归宁和开发区四个地区,而忽略了其他县的县域经济规划发展,这使得其他几个县在发展上与这几个县区有着明显的鸿沟和差距,嗯,就像东部和西部之间的差距一般。”

“市里边对县区控制力影响力大未必是好事……”赵国栋话语未落,桂全友却摇头道:“赵市长,我不完全赞同您这个观点,控制力影响力大小要看是在哪些方面,如果县域经济活跃,干部队伍素质高作风好能力强,市里边完全可以在政策上进行指导调增即可,但是如果说县域经济死水一潭,干部队伍作风保守闭塞,缺乏锐意进取的精神,我觉得市里边就应该果断发挥作用,该督导问责就要督导问责,该强力推进就要强力推进,该果断调整就要果断调整,否则这样散沙一盘,怀庆要想实现崛起,那就是空谈。”

赵国栋默默点头,他知道桂全友言外之意。

桂全友来了怀庆也小半年了,跟着自己跑了不少区县和部门,对怀庆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也有了一些了解,和他的看法差不多。

怀庆无论是工业还是农业经济基础都不弱,教育、城建、基础设施等诸多发展要素比起宁陵来都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却欠缺一个地方实现快速发展的最关键要素,那就是干部队伍缺乏进取心,怀庆领导干部有着一种让赵国栋无法理解的优越感和小富即安的满足感。

而这种被赵国栋视为惰性的心态就是困扰和束缚怀庆发展的关键,甚至已经成为拖累怀庆发展的绊脚石,如果不打破这种心态,不用振聋发聩的惊雷来击碎盘踞在干部队伍中的思想,怀庆要想实现崛起,千难万难。

无论是在武川、澄江还是庆州、开发区调研考察,给赵国栋的这种自我陶醉自我满足感觉都是相当明显,为此赵国栋也在各种场合或明或暗的批评和抨击,但是效果不彰,在赵国栋看来这是市委市府领导干部心目中也同样或多或少存在这样的心态的具体体现。

怀庆要想实现经济的快速发展,仅仅靠一两个大项目的引入落户也是不现实的,没有在领导干部队伍中建立起关于发展经济方面的一套激励奖惩机制,怀庆领导干部的思想作风就难以做到根本性改变,而做不到这一点,怀庆经济要实现市委市府的预定目标也就是空中楼阁。

听完赵国栋关于这半个多月的调研考察情况汇报之后,陈英禄的脸色已经满满沉了下来,而赵国栋很坦率直白的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之后,陈英禄的表情就更严肃了。

事实上他也早就觉察到了怀庆干部带着普遍性的莫名优越感,让陈英禄和赵国栋一样无法理解,的确,怀庆的条件相当优越,但是优越的条件却迟迟没有能够转化成为经济发展动力,这其中原因何在,作为市委书记的陈英禄也一直在思索,而现在赵国栋洋洋洒洒两个小时谈了他自己调研情况和看法,也坚定了陈英禄的看法和意见。

第六节突发事件

“国栋,说说你的想法。”陈英禄摸出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赵国栋在调研县域经济规划发展情况之前,他就给赵国栋专门交代过,要他带着主要经济部门的人员深入细致地摸清楚眼下怀庆经济发展的瓶颈究竟是什么,尤其是寻找出各区县发展滞后的共性问题。

而赵国栋带回来的东西更深刻更细致更准确,除了每个县存在的差异性问题之外,共性问题就是干部队伍尤其是领导干部中普遍存在的安于现状自我满足的小农心态,这种心态带来的表现就是因循守旧不思进取,颇有点知足者常乐的味道。

“陈书记,要改变或者说打破这种安于现状悠哉游哉的心理定势,恐怕仅仅是开几个会或者发两份文件甚至骂两句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赵国栋一针见血。

“得让吃苦者吃香,有为者有位,得给予敢于锐意进取者以鼓励和保护,让这些人脱颖而出站在更高更重要的位置上去,打破那种论资排辈苦等久熬接班的固有模式,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建立起一个激励干部扎实工作埋头苦干的良好氛围,建立起一套德、能、勤、绩四要素相互联动的干部评估任用体系,并且要切实贯彻实施下去。”

和赵国栋的每一次谈话都能让陈英禄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这也难怪,要不他凭什么二十八岁就能当宁陵市委常委,二十九岁就能到怀庆当常务副市长,纵然是他有这样那样的背景关系,但是若是没有一点真才实学,那也绝对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来。

陈英禄最初只是见识到了赵国栋的工作作风和搞活经济的路子点子方面的能力,但是随着接触愈久,了解愈深,他也逐渐意识到赵国栋的工作能力和政治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和外表给外人的假象。

这一年来,赵国栋已经在市级机关里建立起了相当威信,这固然与他的所处地位和人们心目中对他背景神秘有关,但是很大程度上陈英禄认为还是得益于他在清欠变现和冶金机械厂改制问题上表现出来的突出能力和实绩。

嘉华集团已经正式遭到查封,原因就是查处远华走私大案时也牵扯到了嘉华集团,涉嫌走私成品油和汽车,包括他们那位来谈判的常务副总在内的嘉华高层全数被司法机关控制,这个消息让整个怀庆方面都出了一身冷汗,那些原本赞成嘉华集团接手冶金机械厂的人更是暗中连呼侥幸不已。

如果不是赵国栋据理力争,坚决不妥协,让这个嘉华集团接了手,保不准这两三个月时间里,冶金机械厂会变成什么模样,这还不说冶金机械厂内还潜藏着一帮子蛀虫准备彻底掏空企业,真要到那一步,只怕本届怀庆市委市府真要成为一代历史罪人。

“吃苦者吃香,有为者有位?”陈英禄默默地咀嚼着赵国栋提出的这个观点,的确很具有冲击力。

整日喝茶看报纸,要不就是驱车下乡去溜一圈,指手画脚一番,这种现象在怀庆并不鲜见,而且似乎还很有市场,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呼朋唤友邀约着喝一盅搓两把,更有甚者上班时间也敢大明其道的关门闭户,几个人约好悄悄溜出去,往茶楼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纪委那边也接到过这些方面的反映,群众反映相当强烈。

殷景松也和自己提起过需要开展一次整顿工作作风的活动,但是当时正处于马淦昌团伙案件和冶金机械厂改制关键时期,陈英禄考虑到需要集中精力来解决那两件棘手问题,所以就表示暂时搁一搁,而现在似乎时机已经成熟了。

………………

全市干部作风整顿大会上,主持会议的市委副书记谭立峰首先宣布了省委组织部关于邓若贤任怀庆市委常委的任命,紧接着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殷景松关于在全市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干部工作作风整顿活动的动员报告,紧接着市委副书记、市长何照成和市委书记陈英禄都作了重要讲话。

会议刚散,赵国栋还没有来得及从厕所出来,就听见几个声音在相互邀约着中午吃了饭之后去娱乐娱乐,这让赵国栋也很是感叹,很显然这些干部都根本没有把市委下决心搞的这个整顿作风活动当作一回事,甭管你在台上把喇叭吹多响,鼓擂多重,这些人该干啥还干啥,一切照旧。

不痛下决心是不行了,这是赵国栋和陈英禄的共同看法,何照成也赞同这个观点,加上谭立峰和殷景松也一致觉得怀庆干部队伍中懒散气息相当严重,很有必要进行整饬,市委在这个问题的观点上却是惊人的一致。

不过陈英禄也给殷景松下了死命令,纪委在这一次整顿作风活动中,必须严格逗硬,杜绝只走过场形式,实行每周通报制,并且市纪委也要根据各县纪委的工作实绩对各县区纪委工作进行监督,对于那些一心只想当好好先生保持一团和气的部门也要进行通报批评。

………………

赵国栋接到电话时都还有些迷迷糊糊。

晚间陈氏集团一位副总过来考察青坪发展规模化柠檬和柑橘种植情况,这也是赵国栋特意邀请而来,并且还专门邀请到省农业开发银行一位副行长也一并参加。

陈氏集团那位副总也就是陈象山,通过在花林的合作,陈象山、陈善水俩叔侄和赵国栋都建立起了相当良好的私人关系,当赵国栋从花林调到西江工作时,俩叔侄也是专门设宴为赵国栋饯行,而且俩叔侄只要到宁陵也是必定要到赵国栋那里拜访坐一坐,如有闲暇也要聚一聚坐一坐。

如今陈氏集团在花林的生产基地已经扩大两倍,而且还将种植基地扩大到了邻近的宾州蓬山县,和裕泰公司向蓬山那边拓展的茶叶基地交相辉映,让《宾州日报》的评论版也是频频惊呼“花林入侵蓬山,蓬山沦为花林殖民地”这个噱头。

陈氏集团的产品原本主要销路是东南亚和港澳地区,但是在赵国栋的频频提醒下,陈氏集团也开始积极开拓欧美市场和中东市场,虽然在98年亚洲金融风暴后陈氏集团也受到了重创,但是因为前期成功地打开了欧美市场,所以仍然比其他同行要幸运得多。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象山对赵国栋颇怀感激之意,所以当赵国栋邀请他来怀庆考察时,虽然陈氏集团现在还处于喘息调整期,并没有进一步扩大投资建厂的意愿,但是他还是很干脆的接受了邀请,当然接受考察邀请并不意味着就接受了投资邀请。

电话里简短的几句话就让赵国栋的酒意和睡意彻底消失,古楼县金特化工有限公司发生爆炸,已经确定有三人遇难,还有五人下落不明。

电话是市政府值班室打来的,这一周市政府值班领导是赵国栋,所以市政府值班室首先就报告了赵国栋。

“有没有报告陈书记和何市长?”赵国栋一边起身,一边询问道。

“陈书记还在省里开会,他让我通知您和何市长,何市长在青坪尚未回来,请您先行处置。”值班室干部也是有些紧张。

“嗯,我知道了,古楼县里领导赶到现场没有?”赵国栋已经穿好衣物,一边开门而出。

“嗯,古楼县高县长已经到了现场,正在组织消防、公安等救援力量全力抢救,他的电话是139xxxxxxx。”

金特化工有限公司是古楼县重点支柱企业,是由原来古楼县化工厂改制之后成为股份制企业,也是古楼县的利税大户。

赵国栋一边暗自骂娘,一边晃了晃脑袋给司机打电话。

古楼县距离怀庆市区四十二公里,道路状况也还算不错,赵国栋只用了四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强烈刺鼻的气息熏得人几乎要窒息,赵国栋不顾令狐潮的阻拦,径直往里走,警笛长鸣,两辆救护车也停在路边上,几名身着白衣的医生的护士也许是觉察到空气中刺激性气体危险,都纷纷停下脚步观望。

现场一片混乱,县消防中队的消防车正在全力扑灭大火,而市公安局的消防特勤中队也尾随赵国栋座车赶到参加救援。

“老杜,情况怎么样?”赵国栋接过口罩套上,这玩意儿没啥用处,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县委书记杜道有紧跟着赵国栋身后,脸色铁青,“情况不太好,现在已经有四人死亡,另外还有三人重伤,还有三人失踪,估计幸存的可能性不大,主要是对硝基二苯爆炸导致氯苯发生爆炸,造成了这次事故,现在火情已经基本上控制下来了,为了防止二次爆炸和污染伤害,我已经安排让周围五百米之内的居民疏散了。”

“嗯,厂里职工和周围群众情绪怎么样?”赵国栋环首四顾,“邱泽名和高尚林呢?”

“高县长还在前面现场,老邱恐怕马上就会赶到。”杜道有稍稍打了一个突,不过赵国栋并没有觉察到。

第七节三角

赵国栋也不多言,只顾点名:“公安和消防已经到了,环保和安监的来没有?”

杜道有见赵国栋没有追问邱泽名的下落,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赶紧道:“县里各职能部门都已经赶到了,刚才市环保局的朱局长和安监局的刘局长都已经和老高通过电话,他们都已经在路上了。”

“嗯,邱泽名为什么现在还没到?县里还有哪个领导在?”赵国栋话锋一转又拉回来:“老杜,老高既然在前面指挥救援,市里的消防车都已经赶到了,就让老高全权负责救援,市公安局李局长也已经到了,他就在我后边,这边就交给老李和老高负责,厂里职工和周围群周情绪怎么样?”

“厂里职工情绪还算稳定,但是周遭群众有不少都称自己吸进了毒气,现在感觉很难受,但是有没有具体反应,所以……”杜道有话尚未说完就被赵国栋打断,“老杜,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些干什么?马上通知你们县医院敞开大门,要求所有医生马上回到工作岗位,一切感觉不适的群众都可以到县医院就诊,并且要组织县政府工作人员耐心做好解释工作,确保群众生命健康!”

“是,那我马上安排丁县长去负责安排。”杜道有忙不迭地应道。

“群众这边还是要疏导劝离,让他们暂时退后到一公里以外去,防止发生意外。”赵国栋见杜道有立即安排布置下去,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氯苯爆炸产生大量刺鼻气体,但是现在看起来爆炸氯苯数量不算很大,听刚才那位现场工作人员称估计氯苯也就在两三吨左右。

陈英禄和何照成分别是凌晨两点半和三点钟赶到现场的,爆炸引起的大火在赵国栋抵达现场后两个小时被扑灭,只是袅袅升起的烟尘仍然刺鼻难闻,消防队员们仍然在用水枪进行浇洒,拉起的警戒带除了消防队员和公安干警之外,一律不得进入。

“国栋,情况怎么样?”何照成赶到时也是脸色灰白,出了这样大一个事故,作为一市之长,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死了四个,还有两个很危险,要看医院抢救情况怎么样了,这边明火已经被扑灭了,还有一些暗火,消防部门还在处理。”赵国栋叹了一口气,“陈书记他们在里边,您先进去吧。”

何照成有力地点点头,抿着嘴,脸上的线条显得很刚硬,赵国栋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英禄见到何照成和赵国栋二人进来,脸色显得更是铁青。

杜道有在他面前有一点微驼,似乎被市委书记愤怒的目光给刺得矮了一截:“邱泽名到现在都没有到,打手机关机,打到家里没有人接,连他司机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嘿嘿,杜道有,你古楼县县长如果失踪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英禄略带揶揄和讥讽的语气让杜道有只敢低垂着头陪着笑:“陈书记,老邱下午都还在,我估计他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所以一时半刻打不通……”

“嗬,杜道有,你们古楼县财政状况糟糕到这种程度了么?连多一块手机电池都买不起?这一周是他邱泽名在政府带班,难道说你们带班领导可以关手机捂着被子睡大觉?”

陈英禄的话虽然听起来感觉不到锋利之处,但是尖酸的语言却让杜道有感觉到阵阵寒意,这是陈书记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杜道有对于市委书记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他真是怒声痛斥你,也许事情还有圆转余地,而如果他用上了那种冷嘲热讽的语气,那也就意味着你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彻底算是完了。

和何照成一点头算是见了面,陈英禄重重地吐了一口恶气,省上的媒体都已经赶到了现场进行采访,可是作为鼓楼县人民政府的法人代表,邱泽名这个县长却不知所踪,而本周却恰恰是这位邱县长在带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电话关机,不在家里住,连老婆都不知道他在哪儿,司机手机打不通,秘书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殷景松赶到的时候,陈英禄和何照成以及赵国栋都已经初步有了一个意见,那就是正处于全市整顿干部工作作风的风头上,身为一县之长的邱泽名却擅离职守,显然不再适合再担任这个县长。

但是考虑到这件事情的特殊背景,如果把脱岗这件事情捅出来,对于怀庆影响更坏,所以三人都赞同让邱泽名主动引咎辞职,原因就是金特化工有限公司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只是作为一县之长引咎辞职,那么分管安全的副县长那就应该要予以免职处理,这又让三人有些难做。

虽然这个事故原因尚未正式查清楚,但是根据现场情况分析,估计还是因为操作不当导致对硝基二苯爆炸,进而引起旁边的氯苯发生爆炸,导致重大人员伤亡进而巨大的财产损失,这实际上和地方党委政府主要领导关系不是很大,责令他引咎辞职并非这个原因。

等到后期处理事务交给市长助理李长江之后,赵国栋也就脱手不再管这件事情,只是那勒令邱泽名引咎辞职一事似乎又搁置了下来,让赵国栋很是有些意外。

………………

陈英禄也有些作难。

吕秋臣找到他,希望他能在处理邱泽名的问题上网开一面,陈英禄很是恼火,狠狠把吕秋臣尅了一顿,但是这事儿他却没有再封死,他希望等到这件事情稍稍平息之后再来考虑怎样处理。

邱泽名肯定不再适合担任古楼县县长一职,但是勒令对方辞职之后安排到什么位置也是颇费思量,赵国栋和何照成似乎都对邱泽名的表现十分不满,当时三人商量处理意见时也是何、赵二人力主直接免职,后来也是考虑到如果县长是免职,那么分管副县长只怕就只有撤职了。

让邱泽名引咎辞职是最好的办法,而分管副县长高尚林已经被免职。

金特化工存在的问题相当多,忽视安全操作规程,安全管理规定流于形式,安全员缺位,种种原因导致金特化工酿成这样大的祸端,而鼓楼县安监局在对金特化工进行例行检查时虽然发现了这家企业存在的种种安全隐患,也下达了隐患整改通知书,但是却并没有监督隐患整改落实,致使这家企业带病生产多年,鼓楼县安监局局长和分管副局长均被撤职。

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邱泽名安排到什么位置上,若是按照陈英禄的想法这邱泽名随便扔到市里边那个生僻部门当个副职都算是抬举他了,但是吕秋臣来找自己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当一个某部门的副职,正是这样才让陈英禄感到棘手。

文化局局长?还是林业局局长?何照成和赵国栋会如何着想?

何照成这边,陈英禄倒是不太在乎,但是赵国栋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他却需要琢磨一下,和吕秋臣一样,他一直是把赵国栋当作自己最重要的臂助来看待的,尤其是在政府这边的工作,更是离不得赵国栋,如果让赵国栋认为自己出尔反尔甚至怀疑自己有其他不轨行为,陈英禄觉得就有些不划算了。

也许该和赵国栋交换一下意见,不过不该是自己去。

………………

赵国栋接到吕秋臣的邀请还真是吃了一惊,他知道吕秋臣是陈英禄的铁杆心腹,而自己和陈英禄关系也相当密切,要说两人也应该是属于同舟共济那种味道,毕竟都是陈老板手下的角色,不过赵国栋却并不喜欢和这位组织部长打交道。

并非赵国栋想要独立特行或者说不屑于表露出依附什么人的意思,而是赵国栋觉得吕秋臣此人太独,整个怀庆市此人只认陈英禄一个人,其他人,无论是谭立峰还是何照成,他都可以翻脸不买账,属于典型的那种阴阳脸,翻脸就不认人。

不过这个家伙嗅觉很灵敏,而且很能领会陈英禄的心思,在很多事情上也是陈英禄一个暗示就能办得相当妥帖,加上这家伙也有些手腕,能笼络住下边一帮人,当这个组织部长也有点如鱼得水的感觉。

赵国栋和吕秋臣两人相互都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加上同样也处于一种不冷不热的市委秘书长萧潮,被好事者誉为怀庆市的等边三角形,连赵国栋也得承认陈英禄在玩弄平衡驾驭术上颇有一手,要不省委也不会把他安排在大乱待治的怀庆市。

第八节底线不容践踏

“吕部,来我敬你一杯,国栋来怀庆一年,还真没有和吕部好好坐在一起喝一盅,能得吕部宠招,我也不胜惶恐啊。”赵国栋文绉绉地掉起了斯文。

吕秋臣是中学语文教师出身,原来是怀庆一中政教主任,后来调到市委宣传部,最后一步一步走上组织部长位置,赵国栋在他面前咬文嚼字,无疑是孔夫子面前买文章,关公面前耍大刀。

“赵市长,你太客气了,你来怀庆就摊上这么多烫手事儿,我看你从翻了年之后就好像没有清静过,从清欠变现开始,咱们市里棘手工作都被你给承包了,我看陈书记和何市长也该给你放放假让你休息一下,本来你也是新婚燕尔,正好可以在体会一下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不是?”

吕秋臣略显高瘦,但是面颊轮廓分明,眉峰略高,一双眼睛如鹰隼锐目,威棱四射,很有点一把手气质,钩鼻薄唇,下颌方正,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性格坚毅,一旦决定了事情,很难改变他的意见。

赵国栋一直在琢磨吕秋臣为什么会主动邀约自己吃饭,本以为组织部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涉及政府这边的工作或者事宜需要政府这边协调配合,但是转念一想以吕秋臣的性格似乎用不着用这样的方式来处理,交给一个副部长和市政府这边衔接一下,什么事情还能给他们拖着卡着不成?

“吕部,我也如此着想,奈何领导本着为我身体出发思路,要我珍惜身体,不能旦旦而伐,需要养精蓄锐,所以也就只有让我留在怀庆继续工作了。”赵国栋含笑应道。

吕秋臣听得赵国栋这般一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这赵国栋看样子也是个性格爽快利落的年轻人,脑子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弯弯绕,和陈书记再三提醒自己的有些不太一样,当然这还只是表面现象,还得看下一步。

两人话题很快就回到了市里边这些事情上来,整顿作风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在市委几大巨头的严厉督促下,各县的整顿活动造势也终于启动起来,但是和市里相比,在声势上也还有较大差距。

陈英禄为此还专门批评了宣传部门过于碍于情面,不敢在媒体上曝光各县区存在的作风问题,要求纪委和宣传部门一到联手暗访各县,发现情况不论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律曝光,当然这话有些绝对,但是也足以证明市委是下了决心要把这项活动推进到底。

几杯酒下肚,两人话也变得越来越随便,吕秋臣也知道赵国栋肯定很是纳闷自己为什么会专门邀请他来小酌,他也在寻找着合适机会来表明自己的意图。

说实话他觉得老板在这件事情上有些软弱失策,甭管赵国栋背后有多深厚的背景,他现在在怀庆市委里也就是一个常委,虽然作为常务副市长在工作上他能够替老板拿起来,干得不错,但那也是老板不遗余力的支持对方,否则你真以为何照成就真是软柿子,那么好听凭你一个副市长玩得风生水起?

邱泽名那一夜的确是喝多了,加之电话有没有电了也没发觉,这就耽搁了大事儿,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发现时,却是大势已去,市里边已经形成了一致意见要求邱泽名引咎辞职,当然名义上是以县里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为由,其实是市里边考虑到他玩忽职守没有能履职尽责而做出的保护性处理。

但是一个县长花费了多少心血精神才熬到这一步,邱泽名也不容易,从农业局副局长到局长再到副县长、副书记,一步一步熬到县长,就因为喝多了一顿酒,相当于就是直接被免职了,如果按照当时市里边形成的意见,那就是要把邱泽名随便扔到那个旮旯里闲置一辈子了。

吕秋臣很有耐心,天南地北的扯了个够,而他的口才也的确不错,随便哪个话题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赵国栋也很佩服对方口才,想想也是,语文老师出身,天天就是对着学生们苦练,又在宣传部里染了那么久,没有点口才能行?

“老邱也不容易,我认识他时他还在靖县当副县长,靖县的情况赵市长可能也清楚,条件艰苦,尤其是前几年,老邱在靖县分管农业,煞是下了一番功夫,靖县现在农田水利建设能有现在这般景象,和老邱当时扑下身子干分不开。”

吕秋臣似乎很有些感触,也很会营造气氛,赵国栋含笑默然不语,只是端起酒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对方来意很清楚了,不过赵国栋还是打算听一听这个家伙的意图,难道说他还想推翻市里定了板的事情,让邱泽名继续在古楼当这个县长?

那他未免也太高看他自己的影响力了,赵国栋内心深处冷冷地想道。

“我记得当时我还在宣传部当副部长,带着电视台下去采访靖县冬季农田水利基本建设,老邱就带着一帮人住在河堤下临时搭建的茅草棚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嘿嘿,副县长,赵市长你想过没有,能在工地上一扎一个月,其间也就回了那么两三次家,一般人能做到么?说实话,我很感动,先前我也以为这个家伙是做戏,但是后来我通过多方了解,的确如此,并非因为得知什么才这般,他的风格就是如此。”

“嗯,老邱也是在基层一步一步干起来的,的确很不容易。”赵国栋神色不动,微微点头,吕秋臣说得没错,邱泽名八年前的确是个埋头苦干做事儿的人,不过那是八年前,当了县长的邱泽名可就不再是往日那个邱副县长了。

见赵国栋终于点头认同自己的意见,吕秋臣才发现自己似乎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这让他有些恼怒,自己怎么会如此在意对方的态度?就算是他坚持己见,那又怎样?想到这儿,吕秋臣语气又微微一变。

“赵市长,现在下边工作不好搞,我们也要体谅下边的难处,当个县长,方方面面都要应酬到,许多应酬你本来不想去,这年头谁缺那一顿饭吃?在家里喝点稀饭,吃点咸菜,比起宾馆酒店里那些大鱼大肉舒服得多。”吕秋臣有些感慨般地道:“赵市长你在宁陵那边也是区县县长书记起来的,当然也更有感触,现在你想要招商引资,你想要求得上边的政策支持资金扶持,哪项工作不去应酬陪客?老邱也是正好碰上了这么一桩事儿,运气太差,哎!”

赵国栋心中冷笑,他也不做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发着感慨。

对方说得也没错,邱泽名在给市委的检讨和纪委调查中也叙述了当夜他陪下来调研的省农业银行一位处长、市农行一位副行长和市农办副主任几位同志一起用餐,多喝了几杯,加上电话没电了,也没有发觉,所以就回了县政府里宿舍休息,才会出这种状况。

不过很不凑巧,邱泽名在吃完晚饭之后却是在庆州区的岩湖山庄消遣,唐凌风当日也在岩湖山庄招待绵州市溧城区分局的客人,正好看见了邱泽名和几个朋友在岩湖山庄的娱乐城中消遣。

至于当夜邱泽名在哪里,至少唐凌风陪客人们离开时,他还看见邱泽名那辆桑塔纳时代超人还停在娱乐城的停车场里,虽然车牌都被停车场的专用遮掩牌盖住了,但是进来时停的位置却没有变化。

这些细节都不足为道,赵国栋也无意去过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只是想要弄明白吕秋臣他究竟想干什么。

“吕部,老邱运气是差了点,可是谁让他遇上了这桩事儿呢?现在县里这么多人盯着,又处在这全市整顿作风的风口浪尖上,市里边若是没有一点动作,只怕不好交待吧?”赵国栋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看不出什么倾向性。

“呃,我觉得老高都已经被免职了,老邱那边给个党内警告或者记过这一类的处分也就差不多了,毕竟这也只是一个安全事故,老邱就是赶到现场,他也没那本事就能把事故给化解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影响也不大。”

吕秋臣感觉到对方似乎态度并不坚决,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也许能帮老邱在争一争,陈书记既然这么在乎这个家伙的态度,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赵国栋眼睛眯缝起来,他不知道对方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提及这个问题有何意义,难道要让自己明确表态放邱泽名一马?处理干部可不是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的工作,那需要问殷景松和谭立峰才对。

“吕部,话不是这么说,邱泽名是县长,当时又是带班县领导,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其他县领导都到场指挥抢险救援,可他这个县长兼带班县领导却不到场,县里干部怎么看?古楼县的干部整顿作风活动岂不成了空谈?!”

赵国栋也知道自己实在没必要和对方在这个问题上发生冲突,但是他却有些按捺不住,而且他也意识到对方这种时候来找自己表态,肯定有什么图谋,虽然知道这样和吕秋臣交恶对自己在怀庆立足很不利,但是有些良知底线却不是可以践踏的。

第九节我不做交易!

吕秋臣目光一凝,他原本也料到赵国栋不太好说话,否则陈书记也不会沉凝半晌不愿意明确表态,最后只给了自己一个半遮半掩的口子。

但刚才和赵国栋也算是说得比较投缘,自己也感觉到自己阐述的观点赵国栋也算认同,但是没有想到一谈及实质性的问题,赵国栋态度便陡然变得强硬起来。

“赵市长,邱泽名的确有错,但是我个人看法他的错就是没有及时赶到现场,并非对整个安全事故要承担什么责任,金特化工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县安监部门监督不力,分管领导和主管部门领导都受到了责任追究,但是他这个县长究竟有多大责任,我不敢苟同先前拿出的意见。”

吕秋臣也是一个相当强项的角色,即便是陈英禄的意见只要不符合他意,他也要辩驳一番,虽然最终要服从,但也要论出个一二三来,这大概也是他长期担任怀庆一中政教主任养成的习惯。

赵国栋不过是一个常务副市长,在他看来干部的任用处置上,一个副市长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不管他是常务还是非常务,在市委里边也就和其他常委一样就是一个普通常委。

“他没有及时赶到现场,从小处看似乎也就是一个失职行为,但是从我们正在进行的整顿干部作风活动这个层面来看,这就是一个无法原谅的行为!身为带班领导,带班期间喝酒喝醉,电话打不通,出了这样严重的安全事故不到场履职,这是一个干部的基本素质和责任心问题,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我觉得作为县长,邱泽名是不合格的。”

赵国栋心情已经渐渐沉静下来,既然摊开了来,那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吕秋臣若是得到了陈英禄的支持,只怕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来找自己沟通,只怕也就是陈英禄态度不明朗,所以才会给了对方这样一个念想,所以才会来找自己,想要在自己这里寻求突破。

吕秋臣被赵国栋平和而坦率的语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心中也泛起一丝恼怒,这个姓赵的看样子还真有点油盐不进的问道,难怪老板也对他是有些顾忌,看来要想说服这个家伙,还不那么容易。

“赵市长,一个干部成长起来也不容易,我们不能因为对方一个疏忽大意就一棒子把人打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人家也不是说过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么?看一个干部所犯错误首先就应该分析所犯错误的性质,是不是就是那种罪无可恕必须要痛下杀手那种情况?整顿干部作风的目的何在?还是为了更好的推进工作,但是这样草率的将一个干部的前途命运掐断,我觉得不妥。”

吕秋臣按捺住自己内心有些不悦的心情,尽量用温和委婉的语气来阐述自己的观点,他甚至怀疑赵国栋是不是对邱泽名有什么成见,否则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他何苦要固执己见,尤其是在自己已经明确表明态度的情况下。

“吕部,看一件事情性质不仅仅是这件事情本身带来的危害,而要看它带来的影响,你觉得在全市开展整顿作风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这种情况下,一个县长严重失职造成极坏影响难道还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情?我只能说邱泽名他根本就没有把全市这一次整顿作风活动当作一回事,从他的检讨中我也感觉到除了一味讲求客观原因,丝毫看不到他对自己态度上的认识,而且市委已经就这个问题有了明确的意见,吕部,不是我们俩在这儿讨论一番就可以推翻市委的决定吧?”

赵国栋软中带硬的回击让吕秋臣如面对一个包裹着厚实棉絮的钢板,一拳击出,震得你生疼,却又无法发作。

“赵市长,也许老邱不太适合在古楼呆下去,但是这样一个干部就这样搁置起来也不是办法,对于这样的干部还是应当人尽其用才对,不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误就彻底否定。”

吕秋臣有些不着边际的话语让赵国栋再度警惕起来,这个家伙还真是有股子牛劲儿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是不肯罢休,也不知道邱泽名和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关系,值得对方这般牛筋一样扭着不放?

“吕部,市里边也只是要求邱泽名引咎辞职而已,当然会另外安排工作,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恐怕也不可能马上就要替他安排吧?至少也得让他好生反省反省自己,嗯,当然,这也是吕部你和谭书记考虑的事情,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赵国栋淡淡一笑道。

吕秋臣深深地望了赵国栋一眼,看来这位赵市长是打定主意要置邱泽名于死地了,表面上说是自己和谭立峰考虑的事情,却毫无圆转的表露出了这份意思,老板对他的意见也比较尊重,加上前期早已经有了定论,他不肯松口,只怕老板也就不会再同意自己的意见了。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僵硬起来,赵国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站起身来相当尊重的替吕秋臣斟满酒,“吕部,这些事儿还是留到上班时间再说吧,咱们两兄弟难得单独坐在一起,今天可要喝个高兴。”

吕秋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貌似恭敬其实倨傲的家伙,一句话就把两人之间的关系重新拉回到了吃饭前,先前煞费苦心营造出来的氛围荡然无存,都说这个家伙属铁核桃的,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看来不假,老板暗示自己的话现在倒是应验了,赵国栋一旦认定了的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的。

不过他还是不相信此人难道就真的是百毒不侵六亲不认?难道他就没有朋友熟人,没有任何欲望爱好?如果真是那样,这家伙真的就是圣人了。

“说得也是,来,赵市长,我们不说这桩让人不痛快的事儿了,干一杯!”吕秋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点高兴的事情吧,听说弟媳妇在外交部工作?”

“嗯,在京里,还得经常飞来飞去,空中飞人。”

赵国栋也不想就刚才那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和吕秋臣虽然是两路人,但是有一点却有些相似,那就是都有点执拗,认准的事情那都是想方设法要把它做成,赵国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对方死磕,还不如回避,若是那吕秋臣真是本事大能把陈、何、谭、殷四人都能说通,他纵然不同意,一样也要服从组织意见。

“那老弟可辛苦了,这样三天两头来回跑,也折腾不起啊。”吕秋臣一边夹菜一边道。

“没办法,这姻缘一事实在还很难说,可这外交部在咱们安原又没有分支机构,她也不愿意荒废自己的事业,那就只有这样两边拖着吧。”赵国栋无可无不可地道。

“也是,只是这家不在这边,赵市长怕也是寂寞许多吧,你又不是咱们怀庆这边的人,亲戚朋友也没几个,嗯,对了好像桂秘书长是我们怀庆这边的人,是澄江的吧?”吕秋臣想起什么似的道。

“嗯,全友是澄江人,父母都还在澄江呢。”赵国栋也不掩饰啥,“我当时也就是考虑到他可以回自己家乡,所以才让他过来帮我,也算是多个熟人。”

“我看过桂秘书长的履历,担任副处级干部也有几年了,在市政府担任这半年副秘书长我看也是沉稳有度,颇具才干啊。”

赵国栋见对方夸奖桂全友,也是十分高兴,不过他也知道吕秋臣这个时候提及桂全友怕是又有啥想法,不过桂全友在市政府里还是相当低调,尤其是跟着自己跑,也知道不少人都把他视为自己一系,都盯着眼睛瞅着,所以啥事儿也就相当谨慎,吕秋臣就是想要挑啥碴儿来,也说不上个什么。

“呵呵,吕部太夸奖了,全友也是教师出身,应该和吕部有共同语言才对,他若是听得吕部这样夸奖他,没准儿就觉得进步有望了呢。”赵国栋含笑应对。

“赵市长,我个人倒是觉得以桂秘书长的才干,倒是更适合搞经济工作,到县里边去干一干,也许更能发挥出的长处。”吕秋臣脸上浮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哦?”赵国栋心念急转,瞬即反应过来,目光却是更加平静,“吕部觉得老桂适合到哪里?”

“呵呵,赵市长,桂秘书长当过乡长、书记,县府办主任、区委办主任,可以说基层工作熟悉无比,我看随便放在哪个位置上他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关键在于要有合适的机遇才行。”吕秋臣笑了笑,“我只是提一提,还是要看市里边怎么安排,市里边本来也要有一批人事要研究。”

赵国栋心中冷笑,看来这位组织部长是琢磨着要和自己来一场交易了,邱泽名无法在古楼呆下去,要调回市里任职,这个县长可是一个令无数人怦然心动的东西,难怪这家伙这般笃定这般自信。

“机会往往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却不是靠交换就能得来的,如果是交换来的,只怕他也拿不稳。”轻轻吐了一口气,赵国栋似笑非笑的和对方有些阴冷的目光对上,我不做交易!

第十节大动作

市委常委会在很抑郁的气氛下结束了,赵国栋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夹起包便径直出门。

邓若贤看了看健步如飞的赵国栋,连连摇头,这位赵市长也真敢把脸色搁在桌面上,能坐在这里边的人,谁不是面如春风讳莫如深的模样,就算是当面指着他脸骂,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也能微笑着擦拭掉继续听你痛骂,可这一位就敢形诸于色,丝毫不顾这些人的感想。

赵国栋不是没有城府的角色,他不想保持城府自然有其道理,邓若贤当然知道赵国栋内心的不爽,不过邓若贤倒是觉得这很正常,刚来半年的副秘书长,你就想要去担任一县之长,的确跨越度太大了一点,吕秋臣所说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邓若贤来到赵国栋办公室时,赵国栋正在和桂全友作着剖白。

“全友,这一次是我耽误了你了。”赵国栋拿着一支香烟在鼻尖处嗅着,一边在办公室里踱着步。

“赵市长,这事儿在你和我一说时我就知道结果,吕秋臣这人性格固执强硬,素以不妥协为著称,他能来找你已经是一个异数了,不知道他和邱泽名是啥关系,你没有给他面子,那他肯定要予以报复,你的任何提议他都要坚决阻挠。”

桂全友显得很轻松,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在这一次常委会上过关,赵国栋也只是一个想法,那他自己的话来说,这算是一次试水露脸,让常委会里一干人们大略知晓有这么一回事,这一次不成,下一次也许就有机会了。

“嘿嘿,我知道这事希望不大,但我还是得跳出来吆喝两声,你没见吕秋臣那脸色,阴沉不满还夹杂一丝紧张,快赶上死了娘一般,他以为我在陈书记那里没有得到支持就不敢在常委会上发言了,错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认定的事情,不会因为某人反对或者不支持就连发表自己意见的勇气都没有了,至少我也得让大家伙儿了解我的想法和意图。”

赵国栋似乎已经将自己情绪调整过来,最后深深吸了一口香烟中那股子淡淡香气,随后将香烟抛出丢进废纸篓。

“他们不同意我的意见那是他们的权力,但是我要阐明我为什么推荐你去古楼担任县长!举贤不避亲,你不就是跟着我的副秘书长么,不就是我把你从宁陵弄过来的么?你跟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本事去坐下古楼这个摊子,你去了有啥优势,能给古楼带来一些什么,我着重就是阐述这些问题,要让他们明白这一点。”

桂全友心中一亮,赵国栋做事总是出人意料,有时候他不动则已,一击必中,有时候却又明知不可为而要为之,此所谓借势。

“全友,你缺的不是能力,也不是人脉关系,缺的是势。”赵国栋见桂全友若有所思,也就想要点啄一下对方:“你来怀庆时间太短,要让大家对你有一个深刻印象,光靠埋头做事不行,前期你可以说是蓄势,半年时间足够了,下一步就该要把势转化为力道了,不要再韬光养晦,现在你需要逐渐展现你的魄力和能力,要让他们看见你能做事,可以做事,能干成事!”

桂全友点点头,在这方面他的确有些没有把握好,先前才来赵国栋就给他说过,三个月的调整磨合熟悉期,三个月之后,就要大胆开展工作,既然是跟着他的副秘书长,就应该要拿出他做事的风格,不要过分拘泥于这个副秘书长的权限,有时候该拿意见就要拿意见,该拍板就要拍板,在怀庆这个氛围远不如宁陵的地方,必要的魄力甚至比能力更让人看重。

邓若贤敲门进来时,赵国栋和桂全友的探讨也基本上告一段落了。

除了常委会上的那几个议题之外,邓若贤来找赵国栋还是商议市委市府确定下来的将电子信息产业作为振兴怀庆的的发展思路。

赵国栋印象中国家将在明年出台关于鼓励发展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的政策,从那个时候开始,外资将开始进入国内市场,国内集成电路和设计、制造和封测产业将会迎来一个辉煌发展的时代,怀庆怎样抢在这个政策之前利用这个机会,将是一个十分紧迫的任务。

“电子信息产业的核心是软件和集成电路产业,我们怀庆有安原工业学院这个优势在这里,电子工程专业在整个中南地区都相当有名,应该说发展电子信息产业有着先天优势,但是在软件和集成电路产业这两者之间,我还是觉得我们怀庆应该选择集成电路产业。”

邓若贤已经就这个问题和赵国栋进行过多次探讨,但是探讨归探讨,市政府办公会也形成了一致意见,只是怎样打开这个缺口,却是一个难题,万事开头难,要破这个局却不是光凭两张嘴皮子就能说出来的。

“老邓,选择集成电路产业这是确信无疑的,我也知道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其实是相辅相成的,但是目前我们怀庆无论是在资源还是精力都有限,我们只能集中发展一个产业,而且准确的说目前我们还只能集中所有精力来谋求一点突破,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必须要有动作。”赵国栋也对发展集成电路产业充满了兴趣,可以说殚精竭虑大半年了,怎样谋求突破也是最费心思的。

“坐等不是办法,我和何市长谈过这件事情,我们要集全市之力来求得这项产业的迈进,这第一步尤其关键,只要踏出这一步踩准踩稳了,也许就能迎来一个灿烂的明天。”邓若贤牙关紧咬,眉头深锁。

“是啊,我有些思路,但是有多大把握心中却没底。”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流动,显然心中也有一些念想。

“噢,你有路子了?”邓若贤精神大振,每当赵国栋路出一点口风时,也就意味着赵国栋心中已经有一些大致想法了。

“嗯,有点想法,但是成不成还得看看,不过我坚信只要我们走在前面,眼光在拓宽一些,心胸在放大一些,怀庆这样好的条件不会无人看好。”赵国栋狠狠的挥了一下手,“老子就是拼死也得把这事儿给弄下来。”

听得赵国栋冒了粗话,邓若贤反而笑了起来,“有这么严重么?啥事儿值得你这般咬牙切齿要你命一般?”

“老邓,现在国际上集成电路产业以欧美和日韩台这几家基本垄断,发展虽然迅速,但是也不较平稳,但是现在据我所知有一些变数,台岛第三大集成电路企业——世大集体电路的东家中华开发将世大集体电路卖给了台岛第一大集成电路企业——台集电,现任技术老总准备独自创业,正在积极筹措资金和寻找合作者,我准备通过一些渠道去和此人接触一下,看能不能优先考虑我们怀庆。”

赵国栋沉吟了一下才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

实际上这件事情他也关注许久了,台集电收购了世大集电,排名第一的收购了第三大的集成电路企业,这样整合下来,必然也会对排名台岛第二大集成电路企业华联电子产生极大的压力。

虽然台岛当局一直在政策上压制集成电路产业西进,但是正如马克斯所说经济利益的诱惑足以压倒一切,百分之十的利润就足以让资本蠢蠢欲动,百分之五十利润可以铤而走险,百分之百利润可以践踏人间法律,至于百分之三百,绞刑架又算得上什么?

何况采取一些策略性手段来躲避政策风险也并不是不可能,可以说台岛集成电路产业要想获得发展机遇,就必须要正视这个现实,也就必须要有所动作,而台集电收购世大集电不过是一个催化剂而已。

邓若贤眼睛一亮,这个家伙果然早就在打主意了,台岛的一个收购案也能让他琢磨出这么多道道来,而且还能获知对方技术负责人要重新创业,这已经超出了一般政府官员的信息嗅觉和触觉,邓若贤自认望尘莫及,如果对方所说属实,那这个机会真的能被怀庆争取来,对于怀庆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台集电的名气他还是有所耳闻的,而像集成电路这样的产业落户投资数目那也是天文数字,无论是对于一地投资拉动还是上下游产业链带动,其影响都是无法用数字来形容的,可以说惊天动地也不为过。

“可是像这样的著名企业真要选择投资地,只怕首先会选择沪江或者京城这些人力资源更为丰富的大城市吧?我们怀庆何以与这些地方竞争?”邓若贤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冷静的问道。

“这正是你我乃至整个怀庆市委市政府甚至省委省政府要做的。”赵国栋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显示出他的心情也有些激动,“要引导这样一个产业发展起来,就目前来说,光靠我们几个,甚至整个怀庆市的力量都还不够,我打算要专题就这个问题向陈书记和何市长进行汇报,然后以市委市府名义向省委省府进行专题报告,请求省里在这个问题上给予全力支持。”

第十一节潮起(1)

赵国栋并非光说不练的人物,在向陈英禄和何照成汇报之前,赵国栋就已经通过和黄方面那位老朋友向正在悄悄活动的世大集电老总传递过去了信息,但是很显然对方现在还没有把心思露出来,对于通过私人关系传递过去的消息除了感到震惊之外,也是格外好奇。

世大集电被卖给台集电无疑是给这位老总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卖给主要竞争对手,这无疑是让这位老总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只是资本所有者从来只关心手中利益,却不会关心你这些具体经营者的感受,这大概也是对方萌生独自创业念头的主要原因吧。

对方的冷遇在赵国栋意料之中,对方还没有从世大集电总裁位置上正式辞职,对于己方抛出的橄榄枝当然会保持冷淡对待态度,另外他现在首先的是要筹集资金,而非选择合适地点,等他正式从世大集电辞职并走向前台时,也就意味着他的筹资工作已经完成,准备正式步入投资建厂的阶段了。

光凭怀庆一地之力当然无法吸引到这样的企业,所以赵国栋才会在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积极接触对方的同时,一方面也向市委市府汇报要求得到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赵国栋相信这个项目足以让省委省府意识到其重要性和紧迫性,对于怀庆来说,这更是改变目前怀庆不温不火发展局面的关键。

任为峰在办公室认真听取了何照成、赵国栋以及邓若贤的汇报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个项目的重要性。

作为分管工业信息化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任为峰对于信息产业这方面的消息并不陌生,台集电并购世大集电的消息在震动台岛的同时也给国内的集成电路产业带来相当大的震动。

目前国内的集成电路还处于蓬勃兴起的阶段,但是却缺乏像样的领军企业,而且无论是人力资源、研发力量以及营运团队等方面与欧美日台地区距离都还相当大,怀庆方面提出的这个相当富有挑战性的想法和规划让任为峰精神也为之一振,如果怀庆方面真的能够在这方面取得突破,这不仅仅是怀庆的胜利,甚至对于安原来说也是难得的机遇。

但是怀庆方面也表明了现在这个问题的高难度,怀庆方面虽然已经确立将电子信息产业列入全市主导产业,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启阶段,怀庆开发区的基础设施的确很不错,也有安原工业学院的科研力量和技术优势,但是这对于一个对于人力资源有着极高要求的集成电路企业来说,这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怀庆要想与诸如沪江、京城、天津以及南京、杭州这些沿海地区城市相比,都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即便是大连、青岛这些城市也比怀庆高出几个级数,你怀庆凭什么敢去竞争?

任为峰也知道赵国栋在招商引资方面有着传奇般的经历。

宁陵经济目前的快速崛起与赵国栋在担任宁陵市委常委、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时有莫大关系,正是因为当时他在那个位置上成功地争取到了国电集团的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基地这个名衔,使得国家在电力设备和材料制造产业上对宁陵的倾斜,带动大批沿海电气企业大举进入宁陵,仅短短一年多时间,宁陵开发区入住企业已经达到五十八家,投资金额超过十亿元,创造了“宁陵旋风”的奇迹。

但是引进一家国际先进的集成电路生产企业和争取一个基地名衔有很大不同。

任为峰知道赵国栋和当时时任国家经贸委副主任现在已经是能源部部长的密切关系,他认为宁陵当时能够击败诸多竞争者固然有当时宁陵市提供了相当优越的政策和条件,但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还是赵国栋和蔡正阳的特殊关系,关系就是生产力这句话形容宁陵争取到这个基地恰如其分。

而像一家企业到何处投资却不这么简单,尤其是像集成电路企业这样资本和科技密集型企业,它需要考虑的是投资成本、市场需求、交通条件、基础设施、工作生活环境、人力资源等这些相当客观的要素,在这方面怀庆有些有一定优势,但是有些却与沿海地区城市有着很大差距,而这些差距却是现阶段无法改变的。

要想获得成功,扬长补短是必须的,而这需要省里边的全力支持,这是赵国栋在进行专题汇报时提出来的意见,市里边为了争取这个项目的可能性,已经决定拿出最优惠的政策、提供最优厚的条件,并且要从全方位给予扶持以满足企业需要,但这还远远不够,这需要省里边在许多方面提供全力支持。

任为峰觉得这个项目他需要向省委书记宁法和省长应东流汇报。

应东流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看完怀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将怀庆开发区打造成为电子信息产业集中区的这份意见书,同时还附有一份规划报告。

“为峰,我注意到你刚才提及到怀庆方面所说的希望引入一个巨型项目,不知道这个项目是不是就是指世大集电那位离职的老总正在筹建的项目?”

应东流目光如电,清冽的眼神闪耀着熠熠光芒,很显然怀庆方面的这个意见书和规划报告激起了极大地兴趣,任为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沉稳得有些近乎于练枯禅一般的省长有如此表情。

“嗯,怀庆方面和我谈过,他们正是通过一些渠道在积极联系张轶京、余华年几位先生,现在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怀庆方面感觉到压力很大,觉得单以市里的力量难以和其他地市竞争,所以才会专门来省里汇报,请求省里给予支持。”任为峰点点头。

“这是一个契机,百年难遇的契机!”应东流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来回在案桌后踱步,“我也通过学界一些朋友得到消息,世大集电被卖给台集电对于张轶京先生打击很大,他打算重新创业,而且是打算到大陆创业,目前正在作积极筹建阶段,我的一位老师也参与其中,没想大怀庆方面嗅觉这么灵敏,居然就能抢在前面,而且还能取得一些紧张!”

“嗯,怀庆方面赵国栋副市长介绍,通过香港方面一个朋友介绍搭上线,花费了不少周折,据说诸如华登国际、高盛、汉鼎亚太等多家国际投资公司都对张轶京先生出面筹建的这个企业十分看好,准备投资进入,现在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估计很快就要有动作出来。”任为峰似乎也被应东流的表现所影响,变得有些激动,“东流省长,我看了看怀庆方面做的规划书,做得很细致很翔实,而且也十分切合实际,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丰富而具有针对性的规划书,如此巨大一个项目还在其次,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可能带来的吸聚效应,极有可能为我们安原带来一次莫大的契机!”

“是啊,为峰,你说的没错,这的确可能是一次莫大的契机,我国的集成电路产业自九十年代以来每年以百分之四十的速度增长,沪江华虹NEC承担了我国的909工程,这也是我国909工程的正式启动,64M同步动态存储器已经在今年二月就正式生产了,7月产品就开始外销,可以说沪江已经在这方面占据了先手,我们安原要想在这方面占据同等高度,就必须要抓住这个契机,绝对不能失去。”

应东流在案桌面前站定,想了一想,这才拿起电话:“宁书记吗,我东流啊,您在办公室,好,我和为峰省长有重要事情想要马上过来向您汇报一下,嗯,很重要,好,我和为峰马上过来。”

搁下电话,应东流点点头,“为峰,你通知陈英禄、何照成以及赵国栋马上赶到安都来,让他们直接到省委那边,我们先去宁书记那边。”

“老何和赵国栋他们可能还在安都,还没有回去,要不我先打电话让他们到省委那边等着,这边让老陈马上赶过来。”任为峰点点头,他知道应东流也是一个说干就干的实在人,既然下了决心,就要马上作。

“这样也好,宁书记正好今天下午有时间,我看我们可以就这件事情好好研究一下,这也许关系到我们安原省今后几年的一个主导产业走势,嗯,另外你通知省政府政策研究室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同志的也来参加,请他们也参与分析研究,为省里边决策作参考。”应东流吸了一口气,“集成电路产业和软件产业在电子信息产业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而电子信息产业日后将在国民经济中所占比重越来越大,我估计要不了几年可能就会超过其他产业,成为第一大产业。”

第十二节潮起(2)

接到任为峰电话时,何照成一行正打算返回怀庆,任为峰让他们到省委那边等候着,立时让三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赵国栋当然清楚这桩事情的敏感性,而何照成和邓若贤两人心中却是一阵紧张兴奋,让三人到省委那边等着,自然不会是见某位常委或者副书记,只有可能是要省委宁书记,先前在向任为峰汇报时任为峰也觉得此事不可耽搁,表示要马上向应省长汇报,几个小时后就已经可能要上达天听了。

陈英禄从怀庆赶到安都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并非他不重视这桩事情,可是今天省委副书记燕然天要到怀庆视察,而那边和任为峰也约好了时间,他就只有让何照成带着赵国栋去安都,自己和谭立峰留在怀庆接待燕然天一行。

接到电话时燕然天一行人已经离开,他也是马不停蹄就赶到了省委。

见到何照成一行还在省委接待处休息室等候,陈英禄估计今天这事儿只怕是惊动了省里两位主要领导了,要不只是让自己一行人在省委这边候着,肯定是在等待省委几巨头们的商议。

宁法此时的心情丝毫不亚于应东流。

外人都说安原省省委书记和省长性格似乎恰恰相反。

宁法开朗而富有激情,做事讲求一气呵成,喜欢雷厉风行,说到做到,一般讲话都不带草稿,都是即兴发挥,极富煽动力,对待下边人也是亲和时宛如家人相处,严厉时如狂风暴雨,让人又敬又畏,同时也很愿意和他相处。

应东流则不然,应东流性格冷静平和,做事讲究谋定后动,三思而后行,工作中也是润物细无声的风格,讲话更是有条不紊,极富条理性和说服力,和周边人也是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很难发现他对什么人特别有好感或者恶感。

有好事者私下说,都说宁书记性格更适合当省长,而应省长的性格适合当书记,这种说法传到宁法耳中,宁法也是开怀大笑,觉得很有意思,而应东流却是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

不过今天这两位的心情却都大致相似,应东流甚至显得更加急迫一些。

“东流,你来安原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如此心情,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我还以为你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泰山压顶不变色啊。”

外人都传言宁应二人表面月白风清恬淡自如,但是内里关系是水火不容,性格决定了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但是两人真实关系也只有二人自己才真正清楚。

“宁书记,此事刻不容缓,不得不急,怀庆方面的规划书送上来我看了后,刚才又和我的导师联系核实过,的确如此,张轶京和余华年还有我的导师他们基本上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资本募集,很快就要确定建厂事宜,估计一期投资就将在十亿美元以上。”

应东流即使在心情相当激动的情况下也还是保持着那种平静温和的口气,只是熟悉的人就能看出这位省长心情处于一种激情洋溢的状态下。

“准确的说我们已经落后,虽然怀庆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但是怀庆在没有我们省里支持情况下,要和诸如沪江、京城、天津以及苏杭等地竞争,要想胜出的可能性很小,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对于各地来说都是一致的,但是在我看来对于我们安原来说却是更重要!”

宁法默默点头,他赞同应东流的看法,这样一个巨大项目的好处谁都看得见,对于任何一个地方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但是对安原来说,那就更加重要。

“以我之见,这个项目巨大投资带来的效益自然毋庸置疑,但是更重要的却是这个项目可能带来的难以估量的上下游产业链联动效应和聚集效应,而且这甚至可以成为我们安原乃至整个中国内陆地区改革的一个风向标,成为我们安原一省成为整个中国内陆地区经济高地的放大器!”

“说得好,东流!”宁法的心情显然也被应东流的话语给搅动起来了,“怀庆方面的规划书做得好,没有几个月的准备拿不出这样精细翔实的东西来,怀庆方面看来也是下了苦功的,这说明我们有些干部在发展经济上是真的下了心思的,很善于收集各方面的信息,这很不简单啊!我很为我们安原能有这样的领导班子感到欣慰!”

“我看了看,怀庆方面至少在中华开发和台集电商量世大集电收购协议时就开始准备了,我真是很惊奇怀庆方面的消息怎么会如此敏感而精准,能这么早就知道张轶京可能会在世大集电被出售之后单独创业?不过现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安原省毕竟也有一个城市列入了他们的考查范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集合我们省委省府的力量,将这个项目在我们安原敲定!”

“宁书记,沪江、京城以及天津方面好像都有很强的意愿要争取这个项目,尤其是沪江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的张江科技园区和金桥保税区这些优势我们安原都无法相提并论,我们得有打一场硬仗的思想准备。”

应东流在宁法心情澎湃起来时,反而冷静了许多,这不是你想拿下争取到就能得到的,十亿美元以上,也就是意味着将近一百个亿人民币的投资,其带来的现实利益和潜在效应都无法估量,苏觉华只怕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项目流入安原吧。

宁法看了应东流一眼,点点头,“东流,这中间当然有难度,不过只要省里边下了决心,我想我们还是有信心来促成这个项目落户安原,怀庆方面已经和张轶京、余华年等几位主要创办者有了联系,但是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究竟联系到什么程度,对方有些什么想法和要求,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满足他们到我们安原落户,这都需要当面来谈,税收政策、土地、资金、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甚至财政支持,我想我们都可以给予全力扶持。”

见宁法也这样看重这个项目,任为峰也松了一口气,只要省上两位主要领导意见一致,而且都是这样看重这个项目,那么可供操作的余地立时就大了许多,和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性质完全不一样。

“宁书记,怀庆方面的人都应该到了,我看可以请他们一起来商议一下这个项目我们该怎样操作。”应东流看了看表道。

“嗯,可以。”宁法也很难得见到应东流这样急迫的时候,足以见得他对这个项目理解相当深刻,宁法同样意识到这个项目可能给安原一省带来的契机,如果能够借引入这个项目而带动全省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也许这就是本届省委政府的亮点之一。

无论是陈英禄还是何照成都没有想到省里两位主要领导会同时来听取怀庆方面关于这个项目准备和规划情况,这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这个项目完全是由赵国栋一手在操办,期间邓若贤作为副手,两人也跑过沪江和京里,虽然基本节奏陈英禄和何照成都大体清楚,但是具体联系接洽和操作过程却不甚明了,陈英禄作了简要介绍之后,就把担子交给了赵国栋,由赵国栋来主讲。

赵国栋并不怯场,虽然有省里两位主要领导在场听他专题汇报,但是这事儿本来一直就是他亲手在操作,从和黄方面朋友帮他联系上张轶京方面之后,他就相当投入的专务此事,事情前前后后他也了如指掌。

陈英禄和何照成对此事也十分支持,几乎是授予了他全权,也就是说他可以代表怀庆市委市府做任何表态,对此他也是相当感动,无论陈英禄和何照成怎样,至少在为怀庆争取这样一个可能改变怀庆命运的机遇时是齐心协力不遗余力的。

赵国栋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就开始从国际国内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情况开始介绍,然后过渡到了集成电路和软件产业的发展趋势,然后结合怀庆实际情况,介绍怀庆市委市府确定将电子信息产业尤其是电子产业作为怀庆主导产业推进情况,进而规划电子信息产业园(电子信息产业集中发展区),力求在五年内将电子信息产业打造成为与机械产业两驾马车并驾齐驱的支柱产业,让怀庆重新成为全省工业强市。

这是一个机会,省里边两个主要领导都在场,如果不抓住机会那就实在太可惜了,而且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不用好,同样是愚蠢的,赵国栋当然不会将话题只放在这一个项目上,他重点讲了怀庆市委市府最初怎样关注这个消息,怎样周密分析精心论证,最后怎样形成一致意见开始策划运作,最终通过对方渠道和对方连上线,进入对方视线。

在叙述完这个项目之后,赵国栋也不失时机向省里边两位主要领导推出了怀庆开发区准备打造电子信息产业园计划,论述了怀庆各方面优势,希望能够在项目引进的各方面政策优惠上请省里给予全力支持和扶持,促使怀庆能够最短时间内重新崛起。

任为峰暗自赞叹,这个赵国栋可真是会抓住时机,而今天也的确是天赐良机,能在宁法和应东流面前做单独汇报介绍,只怕绵州或者建阳市委书记都未必有这样的机会,除了说他本人的努力之外,的确也要讲一些运气成分。

而这个家伙也很聪明地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整个介绍过程中,半句话没有提及他自己在其中作用,只是强调怀庆市委市政府,偶尔点一点陈英禄和何照成的作用,但是宁法和应东流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具体操作者的作用,尤其是赵国栋本来就已经在两位省领导心目中有些印象,现在这样一来,简直就是锦上添花了。

赵国栋也重点阐述了他对电子信息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的分析判断,推断今后十年将是电子信息产业的高速发展期,尤其是随着移动通讯设备和计算机普及时代的到来,加之电子产业对传统制造产业升级换代的推动作用,使得这个产业将会有一个相当广阔的发展空间。

宁法和应东流都听得相当认真,尤其是应东流还时不时问及一些关于电子信息方面的半专业问题,赵国栋也是应付裕如,显得相当自信,而且对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前景也列举了美国硅谷和日本硅岛发展模式作为例证,力陈安原抓住这个机遇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赵国栋在陈述完毕之后,宁应二人也咨询了省政府政策研究室两位专家的意见。

两人在看了怀庆方面规划之后也十分惊奇,对于一个地级市能够拿出这样一份规划书来也颇感意外,可以说这虽然是针对一个项目的单独规划书,但是放大开来也就是一个产业园区的具体发展规划,同时也表述了怀庆市委市府为打造这个项目或者园区提出的政策和措施,堪称一个产业园区的规划范本。

两个专家都赞同赵国栋对电子信息产业发展前景的预测,同时也对怀庆方面的规划书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当然也重点分析了怀庆方面要赢得这个项目存在的困难和不足,并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

宁法和应东流对于怀庆方面的嗅觉敏锐和办事效率都相当满意,尤其是一个地级市能够和沪江、天津以及苏杭这些沿海大中城市并列入投资方考察范围,不管采取什么方式,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至少作为安原省会的安都就没有做到这一点。

两位主要领导最后分别表态,表示省里将全力支持怀庆争取这个项目,并明确要由应东流挂帅,任为峰负责具体运作,怀庆方面全力配合,力争最短时间内拿下这一关。

第十三节潮起(3)

赵国栋一下来之后,陈英禄和何照成便相当明确的指示,目前赵、邓二人暂时可以把所有工作都搁在一边,尤其是赵国栋更是任省长钦点,要他全力以赴拿下这个项目。

项目运作中有什么问题市里边能够解决的,他赵国栋可以现场拍板决定,如果需要省里表态的可以直接和任省长接洽,任省长不能拍板的,任省长知道和宁应两位汇报。

赵国栋知道这是自己给自己找套上,这不,套已经上好了,自己脖子也给挂上去了,越勒越紧,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就看自己本事了。

张轶京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左右的,能够果断从世大集电那个堂子里跳出来,一跃进入大陆,而且能够一下子获得如此多的资本追逐,这只能说明一点,这个项目的确值得投资,而赵国栋也了解到除了受到几家国际风投资本的青睐外,国内两家颇具实力的业内企业也打算进入。

沪江实业和北大青鸟。

这两家企业的入主无疑就意味着这家尚未正式揭幕的企业已经从资本和业界两个层面都受到了追捧,而沪江实业和北大青鸟都有着中资背景,也同样意味着国家高层的关注目光已经投向了这家即将呱呱落地的宠儿。

资本的天性更是要逐利,要想让这个项目落户怀庆,你就得琢磨着让对方觉得在怀庆投资能够最大限度最快速度的产生效益,也就是利润,其他一切都是空谈。

首要问题还是得邀请到张轶京尽快访问考察怀庆。

但是近期张轶京事务繁忙,主要时间都在沪、港、台、京四地来回转悠,而且在沪呆的时间最多,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有意要将企业摆在沪江,如果不能尽早让张轶京等人改变看法,只怕无论安原方面日后再花多少气力也是白搭。

而要让张轶京等人改变看法,就必须要让张轶京等人尽早实现访问安原。

“任省长,现在我可是跟着您混了,你安排我干啥我就干啥,全听领导安排。”赵国栋笑嘻嘻地走进任为峰办公室,邓若贤还有事情与陈英禄等人一道返回怀庆,而现在赵国栋几乎就是要专门腾出身来配合着任为峰运作这个项目了。

“国栋,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心里那点事儿我还不知道?怎么,在宁书记和应省长面前脸也露了,风头也出尽了,这会儿跟着我就觉得没劲儿了,想打退堂鼓了?”任为峰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回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一边重新翻看着怀庆方面的规划书以及各方面的数据资料。

“任省长,您要这么说,我可就无地自容了,我看您的眼神也是鼓励着我在两位大老板面前好生表现一番不是?”赵国栋和任为峰关系不错,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甚至还能开开小玩笑。

“国栋,你今天表现不错,我看两位大老板对你观感都相当好,算是又在他们两位面前出了一盘彩,这样好的机会可是难得遇上啊。”任为峰两句话一过就把话题拉回来,“国栋,言归正传,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国栋也知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想都不想就道:“任省长,摆在面前的只有一件事情,让张轶京他们几位尽快访问安原,尽可能让他们了解我们安原这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以及为这个项目所能提供的各种优越条件,促使他们能够慎重考虑我们怀庆。”

“但是你好像已经和他们接触过几次,他们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推辞了,究竟是推迟还是推辞,国栋,你的感觉?”任为峰眉峰一皱。

“也许最开始是推迟,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搞定,也许就是推辞了。”赵国栋苦笑了一下,“省里边领导既然这般重视,任省长,我觉得我们得分成几条路走路,得麻子打呵欠——全体总动员。”

“说说你的想法。”任为峰也是接上了这样一个活计,宁法和应东流都相当重视,但是他们两位是主要领导再重视那也是听听汇报,了解情况,必要时出面会谈座谈,表表态,而具体活计还得他这个引进项目的常务副组长来负责牵头,所以他必须要把赵国栋抓紧。

“这个项目现在已经有国资进入,我估计国家对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至今我国还只有华虹NEC这条生产线,华晶那条生产线层次太低,而且生产能力和技术含量都还远远不足,如果能够引进台岛方面较为成熟的技术和管理团队,无论是从经济角度还是政治角度都是一个促进。”

赵国栋的话再度让任为峰刮目相看,能够把一个项目的引进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来看待,这不是光说两句虚飘飘的大话就能行,这需要综合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以及国家层面的考虑。

“这样大一个项目,国栋你觉得怎样才能把他们真正吸引到我们安原,我是指我们和沪江相比在许多方面有着相当大的差距,诸如人力资源、交通条件、融资渠道、社会环境等等,如果不能解决这些问题我想我们很有可能铩羽而归。”任为峰话语来得很直白,目光如炬注视着赵国栋。

“嗯,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所以我就琢磨着我们得从几个方向出手。”赵国栋并没有被任为峰的目光所震慑,反而显得十分沉着,“第一,这家企业股权相当复杂,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有国资背景,既然有国资背景,那我们就可以从政府这个角度开始入手运作,我的意见是可能得由宁书记出面通过国家计划发展委和国家经贸委来施加影响,当然这个影响应该要考虑方式方法,尽量避免引发副作用,毕竟这这家企业主导力量也就是运营团队和技术力量都来自海外。”

“党中央和国务院关于西部大开发战略构想已经提出来半年多了,但是截至目前为止都还只是停留在战略层面上,没有具体动作,这并不意味着党中央和国务院只是泛泛而谈,我估计这也是党中央和国务院在进行大的构想,但是我们下边是不是就一定要等着中央的政策出台之后才来动作呢?我觉得不一定。”

“咱们安原地跨中西,连接南北,可谓国之腹地要冲,起着承上启下承前启后的关键作用,安原发展起来了,不但可以辐射西南、西北,同样可以催发带动中部地区崛起,如果我们安原能够先行一步,我想上边肯定乐于见到,而这个项目就是一个契机,一个诱发点或者说着力点,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如果能够取得高层的支持,这个项目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许就成功了一半,当然这项工作我估计得宁书记和应省长专门跑京里来推动运作。”

任为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是赵国栋自己琢磨出来的道道儿,任为峰真的要问赵国栋你这个脑瓜子究竟是怎么生成的?

能看到这一步,任为峰自认为自己都欠缺点火候,即便有人指点,只怕都难以想得这样透彻全面,即便有蔡正阳给赵国栋指路,能说到这份上也不容易。

这是阳谋。

无论是沪江还是天津抑或苏杭,它们有它们的优势,但是大义却无疑没有安原这样光明磊落,这不仅仅关系一个地方发展,而且关乎整个国家战略是否能够得到贯彻推进。

“继续。”任为峰把赵国栋这番话细细体味良久,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了解过,应省长大学时代的导师应该就是现在和张轶京、余华年几人在一起筹划的北大教授王洋教授,这也是一个相当关键的人物,我估计他会代表北大青鸟进入筹建的这家企业,如果能请应省长把这个关节打通,我想至少我们可以不受阻碍的邀请到这一帮人来我们安原考察访问,这就意味着我们有了机会。”赵国栋也是深思熟虑,说出自己第二点。

任为峰点点头,如果有这一层关系,无论于公于私,应东流都不会吝于出面。

“第三,这个企业投资很多来自国际风投资金,也就是说风投资金态度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企业落足地,如果我们能够通过一些渠道邀请这些风投资金的负责人来我们安原看一看,展示一下我们安原风采,我想这有助于消除一些不利影响,毕竟内陆地区对于风投基金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赵国栋说出第三点。

任为峰不得不承认赵国栋是在这个项目上下了苦功的,没有他前期的规划布置,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这些。

“第四,还得派人去沪江那边了解,我判断沪江应该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或许沪江没有把我们打上眼,不屑于把我们列入对手,那么我们则可以相对轻松地了解到沪江开出的条件,然后有针对性的提出我们的优惠条件,比沪江更优厚,而且要优厚得多的条件。”

这是阴谋,阴阳合一,才是制胜之道。

第十四节潮起(4)

任为峰性格也有些类似于宁法,一旦认定的事情,马上就要落实。

就在赵国栋悠哉游哉的回家休息时,任为峰已经找上了应东流。

一个小时以后,应东流已经和自己导师王洋联系上,并且约好第二天在京城会面商谈邀请张轶京一行造访安原事宜,这让任为峰十分兴奋。

宁法工作比较忙碌一些,第二天上午任为峰才算是找到一个机会向宁法单独汇报。

当任为峰把赵国栋的看法和意图娓娓道来时,宁法的眉宇时而舒展时而皱起,显然也是被任为峰带来的东西给触动了。

“这是赵国栋的观点,还是别人给他的观点通过他嘴巴说出来?”宁法问了一句,随即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为峰,这不是蔡正阳的观点,我看是赵国栋个人观点,嗯,这个小伙子不简单,国际国内形势了解得很透彻,大局观和自身工作结合得很好,很难得。”

“宁书记,我也觉得他的观点很有意思,如果能够让中央认可我们安原这个中西部地区的节点腹心地区崛起可以起辐射西部带动中部的作用,我以为他的观点有很大的可行性。”

任为峰仔细观察着宁法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一点啥来。

宁法半晌没有回应任为峰的话语,赵国栋的观点很具有操作性,如果真的能赢得中央的首肯,那么就真如赵国栋所说的了,这个项目就成功了一半,至于应东流去联系他的导师,虽然也能起到一点作用,但是绝对无法和自己肩上马上就可能要扛起的责任相提并论。

只是这项任务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仅仅是上这一趟京里,只怕就要见几个大人物说服他们赞同这个观点才行,不过宁法也有些把握,西部大开发是党中央国务院提出来的战略部署,已经进入临战阶段,根据他的消息,很快中央就会有具体措施出来,而安原省地理位置特殊,正如赵国栋所说,地跨东西,连接南北,那是核心关键所在,怎样充分发挥安原承上启下的杠杆作用,就要看安原省委省政府如何操作了。

应东流已经上京去了,宁法还是第一次看到应东流这样看重一个项目,一直以来这位省长和自己在发展的观点上都有一些细微的差异,宁法的发展压倒一切观点应东流就有些异议,认为在发展同时也需要兼顾其他,不能盲目,为此宁法和应东流也多次在不同场合交换意见。

两人都承认对方的观点有一些道理,但是具体落实到某一件事情上时,却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好在这些具体层面上的东西作为两位一省主要领导倒也不至于为这种事情伤了和气,但内心有些小芥蒂却是难免。

但在这个项目上应东流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这让宁法也对应东流有了有异于以往的看法,电子信息产业的重要性看来在应东流眼中也是相当特别,这大概也是他这样急切希望引进这个项目的主要原因,而宁法同样赞同这个观点,在这个问题上,他也同样要发挥自己的主导作用。

“为峰,我看赵国栋的想法可行,这样我会在近两天就进京去一趟,嗯,最好等东流省长回来之后,他也要去找一找有关部委,到时候我再去跑一趟,另外恐怕得向国务院有关领导单独汇报,争取他们的支持。”宁法目光深邃,语气却说不出的低沉,“沪江方面肯定也在尽一切努力,我们的压力很大。”

“赵国栋也说沪江方面恐怕并没有将我们这边放在眼里,这也许是我们一个机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沪江方面条件虽然好,但是我们占据了西部大开发这个战略大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只要运用得好,我想我们还是有可能成功,在中国国内,政治需要应该压倒一切,何况我们安原的条件也并非就不值一提。”任为峰想了一想才道。

“嗯,所以我们不能轻易言败,我看就定在后天我去京里,为峰,这边你就多操心了,东流回来,你和他在好好核计一下。”宁法略略沉吟了一下之后才道:“我有些担心怀庆的条件难以入那帮人的眼,毕竟怀庆只是一个地级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恐怕都差了一些,所以我的意思是恐怕也要让安都方面做好准备,可以让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也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以防不测。”

任为峰心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怀庆条件恐怕的确差了一点,让安都准备也是必要的,只要这个项目能落户安都就行,只是……”

“为峰,不要小看了怀庆市委市政府领导同志的政治觉悟,我相信在大局面前省委省府的决定都是从有利于全省经济发展的角度上来考虑的,这一点他们都会理解,嗯,这个情况暂时不要向怀庆方面通报,还是要请他们做好一切准备,就算是这个项目没有落户怀庆,以后也还可以有其他项目进来,他们的开发区把软硬件设施提升,也有助于他们下一步招商引资。”

宁法站起身来,“至于赵国栋提出的邀请风投资金的负责人来安原考察参观,我觉得这个意见很好,我也和东流省长说了,请他尽早安排,我们安原省不仅仅是内陆人口和经济大省,同时也要努力打造成为金融高地,尤其是安都市,我和东流、振中两位都探讨过,将安都打造成为中国内陆的金融中心,让安都的金融优势向整个中国内陆地区扩散,起到积聚和辐射的作用。”

从宁法办公室出来,任为峰就禁不住苦笑,赵国栋和怀庆方面上蹿下跳,可谓费尽心机,可事情尚未成功,这边便已经有了定论,宁书记这后边的一个态度无疑也不是不看好怀庆,但是不看好怀庆却看好安都,这个中滋味的确不好说。

任为峰对与安都方面没有多少好感,无论是省委副书记兼安都市委书记苗振中还是安都市代市长姚文智,他都是保持着一种平淡如水不深交的态度,他也知道姚文智与宁书记关系密切,他敬重宁法,但是并不影响他对姚文智的看法态度。

相反他对赵国栋却很欣赏,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感觉上轻佻浮躁了一点,但是他才三十岁不到,若真是心态性格都和自己这些奔五的人性格一样,那他的人生也就未免太沉重了一点,官员也是人,也不能脱离他的年龄阶段限制,在任为峰看来赵国栋目前已经做得相当好了,他愿意和赵国栋这样富有激情冲劲而又执着进取的人交往。

不过这一次只怕会给赵国栋当头一记闷棍,任为峰下意识的摇摇头,但愿这个家伙能够承受得起这个打击。

………………

赵国栋当然不知道这一切变化,他已经带着怀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梅冶平以及办公室主任虞姬坐上了飞往沪江的飞机,任为峰交给他的任务就是了解沪江方面和张轶京等人的接触情况,摸清楚沪江方面开出了一些什么条件。

这个任务难度不算太高,只要在沪江方面有一些人脉资源,就能搞到大致情况,当然你不可能把每一个细节条件都了如指掌,而安原方面也只需要掌握大体情况,就可以有针对性的作出自己的安排。

“赵市长,您觉得我们这一次的机会有多大?”

梅冶平脸泛红光,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一下子消散无踪,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让赵国栋也对这个貌不惊人但是精力充沛的管委会主任刮目相看,真没想到这位管委会主任居然还能用上古龙水,真是有些意思。

“说不清楚,沪江优势太大,我们安原集全省之力来与沪江竞争也许有一拼,应省长已经去了京里,我听任省长说宁书记也在这两天要去京里,大概要向中央领导专题汇报此事。”赵国栋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甭管省里边动作,我们只需要把我们该做的工作做到家就行了,开发区的硬件设施我觉得已经差不多,欠缺的是软件,这一点我们从沪江回来还得下下功夫。”

“赵市长,这个项目规模如此大,真能落户我们怀庆?我们会不会是为他人作嫁衣啊?”虞姬坐在另一头插话道。

赵国栋心中一震,仔细看了这位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一眼,对方老家是沪江的,现在还有不少亲属在沪江,对于沪江也很熟悉,所以这一次专门把她带上,赵国栋也给米娅打了电话,米娅在深圳溜了一圈又回了上海,她在上海也有不少同学进入了政府部门,赵国栋希望能够通过她的渠道了解一下,另外也就是怀庆市驻沪办看看能不能有一些渠道。

第十五节潮起(5)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请求省里的支持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但是我们怀庆条件的确无法和沪江这些城市相提并论,必须要依靠省里的全力支持才有希望,但是省里一旦获取了这个渠道,领导们也许就要作所谓的全面考虑了,也许就会觉得与其放在怀庆,不如放在安都或者绵州。”

“那我们怎么办?”梅冶平一下子就急了。

“省里不介入,我们半点希望皆无,省里全力支持我们至少还有一些希望,安都也好,绵州也好,条件未必就比我们怀庆好多少,省里边应该综合考虑全省发展格局,像安都这样的大城市,我个人看法不一定非要在集成电路产业这一类投资上与怀庆这些中等城市竞争,而是应当考虑利用安都自身雄厚的科研实力考虑在软件产业有所作为,这样也可以和怀庆发展电子产业形成相辅相成的格局。”赵国栋沉吟了一下才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

虞姬有些惊讶的瞅了一眼似乎有些心事一般的赵国栋,这位赵市长的眼光的确不比一般,居然能够考虑到电子硬件产业和软件产业的搭配互补,虞姬相信有这份眼光和气度的,整个怀庆市领导里只怕也没有几个。

“赵市长,如果安都真的也有这方面想法,我们该怎么办?”虞姬并没有因此放过,紧接着追问。

赵国栋怔了一怔之后瞥了虞姬一眼,然后才缓缓道:“虽然决定权在省里,但是我们怀庆也被不能无所作为,我们怀庆在有些方面虽然不如安都,但是一样也有许多优势,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言之过早,等真正邀请到张轶京一行人来安原时,也许就可以见分晓了。”

飞机一落地,沧浪集团的奔驰600早已经停到了机场接机处出口,赵国栋一行加上秘书令狐潮四人,怀庆驻沪办也只有一辆桑塔纳2000型,驻沪办主任郭超也是一个精明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半新旧的奥迪,加上一台桑塔纳2000,也算把工作做足了。

赵国栋想了一想也还是觉得和同事打成一片更好,只是奔驰600停在一旁,赵国栋也就给对方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司机刘师傅也是老熟人了,知道赵国栋不想张扬,也就点头驾车离去。

这一幕自然都落在梅冶平和郭超等人眼中,这辆悬挂着沪江牌照的大奔可不是那种走私进来的老版,而是货真价实的新货,流畅的线条和浮着一层光泽的暗黑色让整个车体都显得那样诱人。

“赵市长,这是你朋友?”梅冶平和赵国栋长期在一起研究工作,与赵国栋也比较熟悉,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嗯,怕我来沪江没车不方便,所以把他座驾借我用一段时间,不过我看咱们怀庆驻沪办条件也不错嘛,奥迪和桑塔纳2000,也算差强人意了。”赵国栋笑了笑,“老郭,看来这驻沪办被你打理得不错啊。”

“赵市长,您可高抬我了,这奥迪还是我租来的,您来了,我也不能太落价不是?”郭超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地道:“赵市长,驻沪办条件不算好,就这一辆桑塔纳,平时都转不过来,现在沪江和我们怀庆联系越来越多,尤其是县区里来人也都经常到我们驻沪办来,这真还有些打不过转。”

“老郭,甭给我说这些,今天我和梅主任他们来是办重要事情,也算是检验你驻沪办的能力本事,其他不说了,这桩事情若是办得好,我回去自然会考虑,驻沪办也算是代表我们怀庆窗口,要说把条件弄好一些也没不算啥,但是你驻沪办若只是起个中转站招待所的作用,我看就现在这条件都过了。”赵国栋一边上车一边道。

赵国栋和梅冶平上了奥迪,郭超也是厚着脸坐上副驾位置,虽然在沪江,但是郭超的消息却一点不闭塞,赵国栋在怀庆的强势那是早有耳闻,这一次亲自带着管委会主任一道来沪江,肯定是有啥重要任务,郭超也是眼巴巴的瞅着看有没有机会能靠上这棵大树。

奥迪把赵国栋送到国际贵都酒店,这是赵国栋前年在为宁陵市西江区招商引资所住的酒店,赵国栋觉得这儿条件不错,老牌四星级,旁边裙楼就是沪江国际俱乐部,胜在地处闹市却又相当幽静,也不太刺眼。

梅冶平和虞姬都是第一次跟着赵国栋出门,梅冶平虽然也四处奔走跑了不少地方,但是见赵国栋轻车熟路,也有些惊奇。

“老梅,这事儿得抓紧办,这样,老郭,我也不多废话,我们来沪江目的就是一个,争取一个项目,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大概已经和沪江方面接洽过了,估计沪江方面应该给项目负责人开出了不少优惠条件,我们现在就是想要了解沪江方面给这个项目开出这些条件的具体情况,你可以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关系来了解,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是准备落户浦东那边,如果你在沪江市政府或者浦东管委会那边的关系,可以想想办法,具体情况老梅和你磋商。”

赵国栋也不废话,一到酒店,进了房间就安排工作。

“虞姬,你是沪江人,这边大概也有不少亲戚朋友,你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可靠的关系,这不是啥国家机密,也不是违法犯罪的事儿,我们就是想要做到知己知彼而已,看看能不能尽可能细的了解到这方面的情况。”

赵国栋交代完之后,又想了一想,把郭超和虞姬二人叫住。

“另外还有另外一个事儿也一并交待给你们,国际集成电路产业来我国投资可能会迎来一个小高潮,而沪江是目前我国开放门户,估计也是这个产业首选地点,尤其是浦东,所以我希望你们在了解这方面情况的同时也顺便可以了解一下,有哪些企业有意到沪江投资考察,嗯,可以尽可能的多收集这方面的情况,即便是现在没有掌握,也可以未雨绸缪,老郭,你这边也一样,这对于日后我们怀庆的发展至关重要,咱们要虎口夺食。”

赵国栋印象中从张轶京开始在大陆创业开始,国内的集成电路产业就开始迎来了一个大发展时期,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一般都有一个规律,以十年为阶段,呈M型起伏,目前算是高潮期,印象中明年开始应该进入一个低潮期,而低潮期购买设备价位相对较低,吸纳人才储备也相对容易,这也是华芯国际之所以能够以超级速度发展起来的主要原因。

低潮期迅速扩张,而高潮期则释放产能,正好赶上了这个节奏,华芯国际也得以成就大业,而随着华芯国际的进入,也使得国际集成电路产业进一步向国内转移,而相当大一部分都进入了沪江,而沪江也正是借助这个机遇一举确立了集成电路产业中心的地位,而现在自己能够扭转这个乾坤么,赵国栋心中并没有多少把握。

………………

初冬的沪江已经有些寒意,赵国栋坐在奔驰车中显得有些落寞,赵长川似乎也觉察到了兄长的情绪,没有吱声。

汽车迅速过江,赵长川是邀请赵国栋看看已经竣工即将正式投入使用的沧浪大厦,同时也要让兄长去视察一下已经正式开工的天沧国际广场项目,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沧浪置业乃至整个沧浪集团投资最大的项目。

只有到了沪江,你才能感受到沪江作为全国经济中心的绝大威慑力,短短几年间,浦东以日新月异的速度爆发式发展,陆家嘴,张江,金桥,一个个拔地而起,一觉醒来,你就会发现一条大道笔直的从昨晚还是一片荒野沃土的面前横过,也许几个月之后,周围就是如林的塔吊和震耳欲聋的打桩机声音以及车水马龙的渣土车,一天一个变化的将原野变为城市。

相较于沪江,安都就像是一个才从乡下里走进大城市的乡巴佬,对外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盼望这有一天能够洗脱乡土气息摇身一变成为城市金领。

这样一个横亘在面前的庞然巨物,都从它手中夺下来么?

赵国栋吁了一口气,虞姬的提醒也让他有些烦躁,就算是能够通过各种措施吸引到张轶京等人到安原,就算是他们对安原有兴趣,但是省里边很难说不考虑将这个项目摆在安都,怀庆和安都的竞争几乎就没有什么可比性了,也许领导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辛辛苦苦的准备和铺垫全都付之东流。

但是现在他似乎也没有选择,只能尽最大努力去拼这一把。

第十六节潮起(6)

视察完天沧国际广场,赵国栋重新回到沧浪大厦,沧浪集团已经正式搬入了沧浪大厦,而沧浪置业也正式接管了沧浪大厦的管理权,并且已经有多家外资和中资银行相中了沧浪大厦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极富个性色彩的建筑创意,准备入住,这也使得赵长川心情大好。

这也是他之所以悍然与上海天孚地产合力开发天沧国际广场的主要原因,正是觉得这一带商业地产存在着巨大的升值空间,使得他决定抓住时机再来做一个更大项目,为日后沪江陆家嘴金融区更进一步发展起来之后寻求更丰厚的收益。

“哥,要不要把米娅姐叫来一起坐一坐?”赵长川注意到自己兄长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犹豫了一下才道。

“咦,米娅也在这儿?”赵国栋眉毛一掀,他也知道米玲是米娅堂姐,但是却没有想到米娅这个时候会在沧浪这边。

“嗯,好像过来了,到米玲那里去了。”赵长川的总裁办公室并不算太大,不过布置得很是谐调,圆润细腻的风格显得流畅柔和,无论是办公座椅还是沙发幕帘,抑或是书橱灯饰,都显得十分亲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奢华富贵。

“算了,我们两兄弟坐坐就好,米娅那边我还有事儿和她说,要不等一会儿再让她们过来也行。”赵国栋摇摇头。

沧浪业绩今年仍然逆势上涨,虽然比起前两年增速不及,但是比起去年来又要好不少。

水业这一块加紧在西北布局,俨然垄断了整个西北的桶装水市场,瓶装水也是当之无愧的老大,份额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而在东北和华北继续巩固霸主地位,西南和中南地区与西侵的娃哈哈和北上的乐百氏鏖战正酣,而在华东地区沧浪也有些起色,但在华南仍然没有能够取得突破,乐百氏、怡宝以及景田三驾马车牢牢的控制着华南地区局面。

高端水市场上,除了继续高举长白圣水核心精华泉之外,赵德山正在和赵长川密谋在西部也要选择一个高端水的切入点,初步计划是要打纯冰河时代冰川水这个概念,但是在选点上仍然有分歧,陇甘省还是西海省仍然没有最后顶板。

药业这一块可谓高歌猛进,宾州制药和皖中制药同时发力,效益涨势惊人,而扎根沪江张江高科技园区的沧浪生物工程也已经创造了从开工到竣工再到生产出一瓶产品的最快纪录,并且立即就取得了开门红。

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产的植物精华类产品一炮走红,并且沧浪也正式将沧浪生物工程的保健品通过央视黄金时段推出,并赞助多个体育赛事,芦荟精华胶囊,膳食纤维胶囊,木瓜精华胶囊,绿茶萃取物胶囊,四大产品一推出,立即就在京沪两地都掀起了一股热潮,尤其是在城市白领阶层受到疯狂追捧,连刘成都很有些羡慕沧浪在保健品营销方面的手法,专程派了人来沧浪生物工程取经,以便能够让他的蜂产品在营销上也能取得这样好的效果。

药业上的高利润让赵长川很是为之振奋,尤其是沧浪生物工程避开了药品这一块而专攻保健品这一块,使得在审批程序和时间上大大加快,保健品与药品的审批程序效率大不一样,也使得沧浪生物工程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就取得令人眼红的成绩。

赵长川已经正式将药业这一块定位为沧浪集团的主导产业,并且雄心勃勃的准备继续扩大在药业这一块的投入,以求药业这一块能够取代水业成为集团另外一个利润增长点。

沧浪置业这一块目前还是大规模的投入阶段,赵长川也并没有指望能够在短时间内就能见到明显效益,按照赵国栋的说法,沧浪置业实际上就是在作商业地产的中长线投资,一来可以利用房地产行业景气实现资产增值,二来沧浪置业的固定资产可以成为集团贷款的最好抵押物。

沧浪集团可以说利用这两年全国经济陷入不景气状态下银行系统不断降低利率的有利时机,开始了大规模的扩张,沧浪生物工程已经竣工投产并开始产生效益,天沧国际广场也已经开工进入紧锣密鼓地施工阶段,而基本确定的要在黑河省的加格达奇新建的黑河沧浪生物有限公司也将在翻年之后就要正式破土动工,争取要在六七月间蓝莓也就是越桔丰收之前正式建成投产,主要产品就是花青素的提取物,以及金莲花和红景天、草苁蓉等植物提取物。

黑河这个项目也是今年下半年赵长川五次飞往黑河考察之后敲定的项目,这受到了黑河省委省政府以及兴安岭地区党委和公署的热烈欢迎,预计投资将超过五千万,准备将黑河沧浪生物有限公司建成亚洲最大的植物提取物基地,也为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下一步发展提供更厚实的基础。

赵国栋也和赵长川也探讨了集团上市的可能性,赵长川在这方面和赵国栋意见倒是大体一致,就是觉得没有必要刻意去上市,像沧浪集团目前资金并不缺乏的情况下,上市反而成为一种自寻烦恼的举动,固然上市能够规范企业发展,但是不上市一样也可以实现向现代企业的转变,至于后期有无上市必要,那还要看集团发展情况再来确定。

不过赵长川倒是相当支持星浪公司的上市,这样一来沧浪也算是一家上市企业的大股东,也有助于提升沧浪集团形象,为日后真的可能要上市时提供必要的经验。

两兄弟一谈就是两个多小时,几乎是忘了时间,直到米玲打来电话询问,赵氏兄弟才算是反应过来。

晚餐是订在金梦君悦大酒店,也让赵国栋体会了一次身处全国第一高楼的尊荣享受。

赵国栋也分别和赵长川和米娅谈了自己此次来沪江的目的,希望两人能够通过不同渠道不动声色的收集这方面的信息,最快时间给自己一个答复。

………………

姚文智在一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面见宁法。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自己担任代市长若是能够促成这个项目落户安都,无论于公于私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于公,华芯国际能够落户安都,上百亿的投资对于安都打造中国内陆第一城的推动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由此拉动的GDP和上下游产业链进入其效果明显,而且集成电路产业属于高科技、高附加值、低污染行业,对于安都这个省会城市来说无疑最为适合。

于私,担任代市长期间能引入这样庞大一个项目,其彰显效应无疑会笼罩在自己身上,对于自己顺利接任市长甚至担任市长之后仕途上的顺利发展都好处多多,对于这两年乏善可陈的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也是一个巨大促进作用,也便于自己能更好的掌控和影响高新技术开发区。

姚文智马上和宁法的秘书通了电话,秘书告诉他,宁书记正在和应省长以及任为峰、胡廉等人谈话,估计也是针对华芯国际高层一行即将造访安原做出安排指示,这还是一省省委书记专门对一个非中央领导来访做出这样的专题安排,足以显示省里边对这件事情的看重。

姚文智想了一想之后还是决心先要和市委书记苗振中统一思想。

虽然省里边初衷是要把华芯国际拉到怀庆,这个项目初期也的确是怀庆方面在运作,但是怀庆这样的城市有何资格来承揽这样的项目?华芯国际一个项目所带来的投资和产出也许就足以拉动安都市的GDP增长率,而对于怀庆这样没有任何底子的中小城市来说,其想要在产业链上对华芯国际提供帮助,也是一个巨大难题,所以姚文智认为华芯国际如果落户安原,就只能选择安都。

宁法对苗振中和姚文智的联袂来访并不意外,如果这个时候苗振中和姚文智都还反应迟钝,那他真要怀疑这两位脑瓜子是不是被浆糊堵住了。

宁法在京里的活动取得很好的效果,中央有关部委领导以及中央分管经济工作的领导都明确表示支持安原在西部大开发的特殊定位,落实到具体措施上也就是支持华芯国际进入内陆地区发展,但是华芯国际投资主体相当复杂,国资比例并不太大,所以主要还是要征求创业团队的意见,所以中央也明确提出不能过分干预华芯国际项目,最好能由安原方面与华芯国际主动进行协调,促成双方握手。

华芯国际方面已经接受邀请访问安原,怎样让华芯国际方面认可安原方面的投资环境和条件,就是关键,这也是宁法一回来就召开会议,安排部署接待方案的主要原因,若是不能赢得华芯国际高层的认同,沪江方面极有可能就要拔得头筹。

第十七节产业

清晨冷冽的凉风从启开的窗缝中钻了进来,让躺在床上的赵国栋头脑为之一清,看见那个圆润光洁的身体赤裸裸的站在窗前透过幕帘缝隙向窗外眺望。

赵国栋忍不住摇摇头,下意识的叹一口气,但是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值得叹息的,生活本身就是如此,发生就发生了,而且自己昨夜不也一样为之癫狂么?能够采撷到昔日高中时代皇冠上的明珠,这份满足也值得深藏在心灵深处回味一辈子了。

米娅的臀部不算大,和徐春雁的浑圆丰满或者古小鸥的饱满坚挺都截然不同,这是近乎于一种少妇的娇俏美,胜在肥瘦恰到好处,修长匀称的双腿亭亭玉立,肩胛微翘,背肌如缎,微微卷曲的披肩发有些凌乱,这是一夜疯狂的结果。

米娅是个放得开的女孩子,现在已经不能叫做女孩子了,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放得开并不是指她在生活作风方面不检点,而是指她在性格和心态上看的很开,能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能走在一起同样也是一种缘分,一切随缘。

昨夜饭后赵长川和米玲都先后离开了,只剩下两个老同学在一起。

米娅现在在汇丰银行,走了一大圈,丢开花旗,结果又到汇丰,连米娅自己都说看来自己也就只有为这些外国资本家打工的命了。

久别之后的相聚显得很轻松而快乐,谈起高中时代的往事,一切恍如昨日,让人都是感叹唏嘘不止。

赵国栋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酒,总之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放开身心了,而米娅眉目如画,巧笑嫣然,细腻修长的手指,宜嗔宜笑的表情,似乎都还回荡在赵国栋脑际,总之,一切就这么顺乎自然的发生了,谈不上谁主动谁被动,也不是什么半推半就,两人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就这么留了下来。

亲昵的相拥,火热的蜜吻,最终化为床第缠绵,米娅清脆欢快的呻吟宛如一只快乐上青天的黄鹂在冬夜里绽放。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站在窗前的女人转过身来,胸前饱满挺翘的双乳就这样大方自然的耸立,绝无半丝赘肉的小腹上一枚浅浅的玉脐犹如一枚镶嵌在潮汐过后沙滩上的珍珠贝,淡黑色的一丛茸毛把两条长腿和略凸的小腹完美的连接起来,就像一幅酣畅淋漓的山水泼墨画卷。

“醒了?”

“醒了。”

女人光洁的纤足在地毯上无声的迈动,脸上没有半死羞涩和不安,显得那样悠然自若,胸前双丸富有韵律的跳动,犹如雪地中跳跃的两朵红梅,髋部幻化出优美的弧线,那一丛黑色就像来自神秘世界的一抹诱惑。

来到床畔,赵国栋一掀被子,女人如温顺的小猫咪般一躬身钻进了温暖被窝,冰凉的身躯迅速和床上男人的身子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

赵国栋忍不住在内心深处呻吟了一声,难道又要梅开三度?他真的无法拒绝。

迷幻的美眸和双颊令人心醉的潮红就像是潮水一样慢慢侵蚀了赵国栋的抵抗力,他喜欢这样被侵蚀被淹没,这种感觉太让人沉醉了。

雨露初承,缠绵难忘。

良久两人似乎都还沉浸在方才的肉体交媾的愉悦中,米娅轻轻筛动臀瓣,激起再度风雨。

“这一次事情对你很重要?”米娅把背后情人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前,让情人可以随心所欲的享受自己的丰乳,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喜欢就是喜欢,外人面前也许需要注意,只有两人在一起时还忸忸怩怩遮遮掩掩就毫无意义了。

赵国栋享受般的揉弄着米娅的乳肉,白腻的乳肌在他的手指间不断变幻着形状,嫣红一点从指缝间挤出头来,米娅似乎很喜欢这种半带刺激的动作,忍不住呻吟出声来,赤裸的胴体如肉虫一般扭动起来,赵国栋不得不轻轻拍打她的臀部让她保持安静。

“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似乎可以成为领导判断你能力的一个重要指标,你能把这个项目成功引进,第一,证明你的确花了心思在工作上,第二,你所在的城市击败了其他竞争者,证明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值得肯定,第三,你的成功符合了领导的意愿,第四,引进项目也为你自身增添了晋升的资本和砝码。”

“可是我觉得你们怀庆和沪江之间差别实在太遥远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就凭你的介绍,我觉得你们怀庆希望不大。”米娅将自己的头向后扬,尽力让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赵国栋的下颌下。

“不是我们怀庆,而是我们安原,我们是在全省之力与沪江竞争。”赵国栋纠正道。

“就算对方选择了安原,但是没有选择你们怀庆怎么办?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聪明女人都是一样敏感,米娅和虞姬似乎都有同样的预感。

“这是个问题,对怀庆是个问题,但对于我则不是问题,虽然我宁肯对我自己是问题,而对怀庆不是问题。”

赵国栋绕口令般的话让米娅不解。

“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说,如果我做的这一切让这个项目真的落户安原了,无论是怀庆还是其他城市,我成功地博得了领导的青睐,我个人的一切都得到了认可,如果说选择了安原省其他城市而不是怀庆,领导甚至还会有一种歉疚心理,认为我需要得到补偿,这甚至比选择怀庆对我本人更有利,但是我不愿这样,我更希望这个项目落户怀庆,因为怀庆更需要这个项目,这是我为怀庆设计的工业转型的一个契机,这对怀庆今后至关重要,我日后同样需要用这个来证明我自己。”

赵国栋轻轻拍了米娅的臀部一下,米娅妖媚的白了赵国栋一眼,才往前一纵,让赵国栋身体从她自己身体中退出来,然后翻转过身来搂住赵国栋。

赵国栋大腿搁在女人的胯下,一抹湿意浸润在赵国栋腿部,让赵国栋心动神摇。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准确的说,这由不得我,但是我要尽全力去争取。”赵国栋一翻身爬了起来,抹了一把对方胯下妙处,似笑非笑的道:“好了,我该起来了,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方寸之地埋葬了多少雄心壮志。”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都是你们男人寻找的借口,事业失败就都推到女人的身上,我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米娅恨恨瞪了对方一眼道。

“说得好,但是自我警醒也同样很有必要。”赵国栋起身抬起米娅娇嗔的俏脸吻了一下。

米娅有一个大学同学在沪江市政府,而在浦东新区也有一个同系的学友,平常都有往来,但是两人能否接触到这方面的情况却不得而知,怎样从两个同学那里获得这方面消息也很考手艺,不过赵国栋并不担心这些,只要有路子,米娅的本事他相信得过,他甚至懒得问米娅怎样去做。

米娅的消息很灵通,第二天就得到一些比较准确的消息,与虞姬通过她一名在沪江市人大工作的亲戚得到的消息也较为吻合。

内销产品增值税降至百分之七,土地价格折半,企业所得税五年免五年减,政府提供低息贷款,赵国栋手中得到的东西就是这么多。

看来沪江这边下的血本也够狠,在沪江这一片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在浦东尚未完全开发出来的地区,这土地价格折半,华芯国际用地哪怕是第一期也不会低于五百亩,这相当于就是上亿元的土地出让金拱手出让,仅这一项就足以让人怦然心动了。

根据掌握消息,华芯国际方面已经多次考察沪江浦东,看样子已经基本上确定要在浦东投资建厂,安原方面怎样力挽狂澜?

“哥,你就这么殚精竭虑?我看咱们自己的企业你也没有这么操心过,这份工作就真的这么让你舍弃不了?”赵长川坐在沙发对面看着自己兄长时而翻阅资料,时而凝神沉思,时而蹙眉冥想,显然是被眼前的难题给困扰住了。

“做什么事情,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尽最大努力去做好,这是最起码的信条。”赵国栋头也不抬,只顾翻阅资料,安原方面已经把消息传过来了,看来省里边在京里取得了一些进展,张轶京等人很快就要访问安原,这是安原方面唯一的希望,任为峰电话中也希望赵国栋把这边消息掌握准确,有针对性做好准备,力争要让华芯国际方面就要在这一次访问中落板。

“假如这个产业真的这样具有发展前景,我们沧浪是不是也可以进入……”赵长川眼睛一转。

“长川,你别在这上边痴心妄想了,集成电路产业不是谁想上就可以上的,即便是业界和风投资金都要选择合适的合作伙伴,谁以为踏足这个行业就可以赚得钵满盆肥纯粹就是幻想,这是一个高投入但是风险巨大的产业,但是却又是一个具有高成长性的行业,怎样运作好不仅仅要考虑市场问题,也要考虑技术和专利问题,相当复杂,非专业人士难以入局,但是专业人士也未必能够胜任。”赵国栋眉头深锁,“国家政策和地方政府的支持也相当重要,这是一个漫长的历程。”

“哥,你好像很有感触?”赵长川好奇的投过来怀疑的目光,他很少发现自己兄长有这样的感慨和触动的表情。

赵国栋一时间没有搭腔。

集成电路产业是一个新兴产业,而且也对日后国家经济发展起着至关重要作用的命脉型产业,但是这也是一个高风险行业,由于呈M状起伏的产业发展规律使得这个行业不但需要一开始就要有巨大投入,而且还需要持续不断的技术研发上的投入。

但是企业不是单纯的国家科研机构,它是需要以盈利为目的,没有市场上的良好盈利作为后盾,高投入根本就无法持久,而失去了在技术研发上的高投入,企业有必将陷入落后和模仿甚至是剽窃的恶性循环,这两者之间的平衡点要把握好,难度相当高,可以说一个白手起家的崭新企业要想在巨鳄环伺的集成电路产业中杀开一条血路,其间将会遇到绝大的困难。

在这一点上赵国栋不知道张轶京有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华芯国际虽然现在据说已经募集到了相当雄厚的资金,但是一百多亿投资,听起来骇人听闻,但是真正投入到这样一家企业中,就算不上什么了,而这样打一笔投资那也需要回报的,投资者不是慈善家,而风投资金更是需要看到企业足够的成长空间,这其中的风风雨雨只有随着时间推移才能感受到了。

正是集成电路产业对于像中国这样的大国经济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国家也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扶持和推进这个产业,华芯国际进入的重要性在于它将带来一个以台岛集成电路科技人员为主的国际性人才团体,这个团体在原来世大集体电路公司时就已经有着相当的凝聚力和合作空间,一旦进入大陆必将对大陆集成电路产业起到相当巨大的推进作用,也会起到很明显的吸聚效应。

它的到来、发展和成功,必将使得海外集成电路研发人才也因此登陆大陆,让国内的芯片晶圆产业能够就此跃上一个新台阶,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所以在赵国栋看来,华芯国际对于安原来说甚至整个国家来说,都必须要成功。

赵国栋希望的就是如果华芯国际选择了怀庆,自己也将尽一切努力为其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帮助这个企业少走一些弯路,少犯一些错误,多一些政策和资金上的支持,让这个日后的集成电路旗舰产业能够走得更好。

一时间赵国栋神游物外,整个室内也是寂然无声,连赵长川都被兄长脸上那复杂变幻的神色和深邃怅惘的目光所震慑。

第十八节项目

从张轶京一行飞抵安都太平机场的接机规格就足以显示出安原省对待此次华芯国际高层造访的重视程度。

省政府秘书长钟万泰在机场亲自迎接,省委常委、副省长任为峰则在省政府大门处亲自迎接,这份规格可以说对于企业界人士来说前所未有。

别说企业家不重视不明白其中含义,在国内这片土地上,无论是从事哪一门行业都毫无疑问的需要弄清楚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力有多么大。

张轶京、余华年以及王洋等人联袂造访安原,这也就意味着华芯国际对于安原并不十分排斥,就算是他们内心深处已经打定主意选择沪江,但是在表面上也需要来这一趟,毕竟日后随着时日推移,有着中国内陆第一经济大省的安原省无论从市场角度还是日后的拓展所在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目标。

赵国栋刚刚回到怀庆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省里的通知,张轶京博士一行将于第二天考察怀庆经济开发区投资建厂环境,也就是怀庆市规划的电子产业园区。

整个怀庆经济开发区早已经打整得焕然一新,而怀庆市区也是早早就提前清扫布置,街道明亮宽敞,环境绿化和谐自然,连路上跑的公交汽车都是干干净净,交警们早已经在每个街道口驻留,以求给客人们留下最好的印象。

赵国栋和李长江两人早已经在归宁与安都交界处等候着了,怀庆市公安局唯一一辆拿得出手的别克警用开道车早已经调好了头等待着,两台桑塔纳2000型警车闪着警灯停在路旁,等候着从安都来的客人们。

远处低沉的汽笛声伴随着警灯闪耀,一辆奥迪开道车背后紧跟着两台丰田考斯特飞驰而来,稳稳的在安都和怀庆交界处停下。

赵国栋来到第一辆考斯特面前,自动门缓缓打开,赵国栋一眼就看见了和任为峰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那位中年男子。

“来,来,国栋,我来替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轶京先生,张先生,这位是怀庆市常务副市长赵国栋……”

张轶京眉毛微微一动,圆润的脸庞露出一抹惊异之色,他显然对赵国栋有所耳闻,来自香港的朋友早已经和他对此提及过,在香港募集资金时,和黄的老友也专门介绍过面前此人,但是直到见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才真的有些惊讶于大陆也有这样年轻的干部,而且能被自己那位老友赞不绝口的年轻人,自然不会差。

一番寒暄下来,任为峰又替赵国栋介绍了车上其他几人,包括余华年、王洋等多位华芯国际高层。

赵国栋选择了坐在与任为峰和张轶京平排的单座,这原本是省政府一位秘书处副处长坐在这里,但是看到赵国栋上车来,和任省长交谈甚欢,很知趣的就让出了这个位置。

张轶京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副市长。

实际上他对他今次造访的怀庆乃至安原都相当陌生,当初怀庆方面通过香港方面和他联系上时,他甚至不得不在地图上寻找这个陌生的城市名字,安都固然在全力打造内陆第一城,但是相比于沪江或者天津甚至苏杭,其投资条件在张轶京眼中都不可比拟。

内陆地区封闭保守落后的印象在他们这些算得上是外来者的心目中早已经定型,市场和资金固然重要,但是张轶京觉得更重要的是一个地方的创业环境,拥有一个良好的创业环境和氛围,拥有上佳的高效率的公共服务体系,可供满足的人力资源,在张轶京看来对于一家需要白手起家从头开始的企业来说更显重要,而沪江无疑是他心目中最合适的。

赵国栋也在琢磨着这位华芯国际的掌门人,在他心目中对方无疑是一位悲情英雄,出走,创业,最后出局,十年磨砺也许就是一个轮回,但是不容否认的是他给国内集成电路产业带来了激情和机遇,正是华芯国际的异军突起,才改变了国际集成电路巨头们对中国技术市场的封锁,不得不加入到了这场游戏中来,而中国国内的集成电路产业也才来迎来一个春天。

汽车很快就到了怀庆市政府,上午是市委市政府要做一个全面的汇报,中午简单休息之后,考察团就将实地考察怀庆市基础产业和设施情况,然后再重点考察怀庆经济开发区的情况,然后他们将返回安都。

汇报的材料相当翔实细致,陈英禄代表市委市府亲自做汇报,这花了他两天时间来专门研究这份汇报材料,而且还要延伸开来阐述,也煞是费了点心思。

整个汇报和探讨时间是两个小时,陈英禄的汇报还是可圈可点的,除了欠缺点活力和激情之外,其他找不出什么不妥,赵国栋觉得怀庆方面也已经最大限度体现了诚意,除了在条件上按照省委省府要求暂时不宜提出具体条件和政策需要由省里边在和对方谈判时统一提出来之外,其他该展示该表现的都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

张轶京一行人也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怀庆的交通条件,空气质量和水环境,这几样都对集成电路产业相当重要,尤其是后者,空气质量和水环境对于集成电路产品的残次率有着很大影响。

………………

从张轶京下榻的套房会客室里出来,赵国栋心中也是颇有感触。

这位张先生实在是一个相当坦率的实诚君子,所以赵国栋的这一次专程拜访他也就没有绕什么圈子,径直步入了正题。

赵国栋并没有直接推销怀庆将要拿出多么多优惠政策,而是很有策略地介绍了怀庆市整个城市的环境状况,从空气质量到水资源的丰富程度,再到城市绿化率和四季气候温度,从怀庆市委市府出台的打造电子产业园区的构想到自己对国际国内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历史和趋势,赵国栋都显得健谈而不飞扬,这都给张轶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在谈及国际国内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方向和趋势时,赵国栋更是提出了他对华芯国际日后发展可能存在问题和看法,这让张轶京大感震惊。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这座城市的副市长,而更像是一个电子业界内的资深专业人士,对华芯国际优势和劣势了如指掌,而对华芯国际可能出现的问题分析简直可以说是深刻无比,直入骨髓,有些问题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得如此透彻。

张轶京完全放弃了午休时间,而是兴致勃勃地和赵国栋探讨起华芯国际乃至国内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趋势,赵国栋也不谦虚,把自己所能的想起来的一切在作了技术性处理之后和盘托出,包括华芯国际目前和日后的发展前景,特别提出就是在技术团队和研发力量上要注意避免可能的专利陷阱,尤其是和台集电的积怨更需要他们在这一点上保持高度警惕,怎样采取技术手段来处理化解,这就需要华芯国际高层在建设发展过程中来综合考虑了。

张轶京和赵国栋相谈甚欢,赵国栋在集成电路的专业知识上并没有多少突出之处,但是难得的是他对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相当具有预见性,这也勾起了张轶京浓厚兴趣,赵国栋也趁机推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让安原工业学院参与华芯国际日后可能组建的研发机构,实现教科企三位一体互动,促进技术方面的进一步融合发展,政府提供优惠的贴息科研贷款,帮助学院和企业解决这方面的资金成本,这一系列想法都让张轶京相当满意。

当然张轶京也提出了怀庆的电子产业基础条件太差,缺乏一个令人满意的发展环境,尤其是华芯国际需要上下游产业链的完善配合支持,在这一点上怀庆差距太大,这是怀庆方面的致命弱点,赵国栋也承认这一点,表示怀庆市委市政府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推出的电子信息产业园就是要大力招商引资,引入电子信息类产业进驻,并为此提供最优惠条件吸引外来企业入驻,确保在最短时间内能够取得明显改善效果。

两个小时几乎是一晃而过,张轶京原本只打算礼貌性的见一见对方,毕竟这也是香港方面朋友介绍,但是这一落座就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直到赵国栋考虑到下午还要考察怀庆城市硬件设施情况,主动提出离开,张轶京才作罢,两人都互留联系方式,以便日后能更多的联系交往。

下午的视察更多的是一种礼节性的考察,不过客人们对怀庆良好的自然环境尤其是湖泊河流众多且未受污染的情况十分满意,这和他们到很多地方所见到的牺牲环境发展工业情况大不一样,而开发区优越的基础设施和完善的交通条件也让他们相当动心,当然怀庆也有一些难以回避的软肋,只是这种情况下自然无人提及。

直到客人们返回安都,所有陪客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第十九节不屈

望着车队消失在市政府大门外的干道上,何照成淡淡地看了有些疲惫的陈英禄一眼,又皱着眉头想了一想,“陈书记,我看这个项目要落户我们怀庆恐怕有些悬了。”

“噢?”陈英禄身体一震,但随即点点头,“老何,你也觉察到了?”

“嗯,任省长语气很含糊,尤其是在咱们俩面前特别明显,走之前专门避开国栋和咱们绕了大半天圈子,那半遮半掩的口气难道还不明白?”何照成脸色有些苦涩,“陈书记恐怕你也得到消息了吧,安都那边也在准备,看样子这华芯国际一行人回去之后就要考察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嘿嘿,这是有人摘桃子来了啊。”

陈英禄脸色也有些沉郁,他当然也得到一些消息,但是都不确定,不过如果安都真的要和怀庆竞争,他也知道怀庆希望恐怕不大。

就像华芯国际方面所说的一样,怀庆缺乏上下游配套产业链基础,电子产业基础在怀庆太薄弱,而相比之下安都在产业基础上远远强于怀庆,而且在科研力量上也是胜过怀庆一筹,安原大学和安都理工大学都同样有着相当雄厚的科研力量,这对于华芯国际来说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而且安都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同时又在全力打造整个中西部地区的金融中心,在交通和配套设施环境上都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这对于一家力求最大限度的扩大化的企业来说,将第一颗棋子布置在安都无疑是最合适的。

怀庆最大优势就是自然环境,空气质量和丰沛的净水资源对于集成电路产业有着莫大吸引力,加之开发区已经专门腾出了五千亩土地用于发展集成电路产业,三通齐全,土地平整良好,加上周边良好的绿化,怀庆市邮电部门通过前期赵国栋和许乔的全力运作,也正在针对全市的主干通讯线路进行大规模升级换代,很快就能达到不输于安都的通讯能力,这些都让华芯国际方面也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内陆地级市能够做到这一点相当难得。

怀庆最大的希望寄托在省里的支持上,如果省里能够在政策和资金上给予怀庆开发区以足够的支持,可以很大程抵消怀庆存在的不足和弱点,而赵国栋先期的运作协调也赢得了华芯国际高层的一些好感,这有助于华芯国际能够和怀庆方面合作良好,但是关键在于省里边态度如何?

陈英禄默然不语。

赵国栋和邓若贤去送客人们一行了,他们要一直送到归宁才会回来,陈英禄不知道赵国栋有没有这方面的感觉和消息,任为峰已经态度模糊,这绝不是代表他个人,作为市委书记,他也知晓这位省委常委副省长和安都方面关系并不好,他如果有这方面的暗示,也就意味着主要领导可能有这方面的意思,这才是让陈英禄最担心的地方。

何照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当初赵国栋提出这个构想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但是赵国栋和邓若贤以及许乔等人都赞同怀庆打造电子信息产业基地的构想,力主要将电子信息产业列为怀庆今后今年的主导发展产业,但是这谈何容易?

怀庆并没有电子信息产业基础,光凭异想天开就要发展这个产业,在何照成看来这是在痴人说梦,所在市政府办公会上他没有明确表态,直到陈英禄也表态赞许这个构想之后,他才表示支持,但是内心深处却一直持怀疑态度。

今天任为峰的态度让本来就很敏感的他很快就觉察到了,省里边态度的暧昧只有一个原因,那当然不是不想争取这个项目,而是这个项目落户怀庆是否最合适?

……………………

赵国栋返回怀庆之后就就接到了陈英禄秘书通知,让他到陈英禄办公室。

陈英禄的担心一样是赵国栋所担心的,尤其是在陈英禄告诉赵国栋任为峰态度的变化之后,赵国栋也陷入了沉默。

去询问任为峰毫无意义,安都方面的异动赵国栋也已经知晓,在路上任为峰和张轶京都告诉了赵国栋明天后天两天时间客人们将在安都逗留,第三天省委省政府将由省长应东流出面和客人们进行会谈,晚上还将由省委书记宁法亲自设宴招待客人们,晚宴后还将有一个小型座谈会,可以说安原省的确拿出了最大诚意来争取这个项目,但是这个项目会属于怀庆么?

听天由命?还是继续努力争取?

赵国栋苦笑,看来虞姬和米娅都有一语成僟的本事,到头来自己费尽心思,开发区也是不惜破费,市里边更是豁出血本的来打造,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陈书记,您的意思呢?”

“唉,我也有些茫然了,要从道义上来说咱们怀庆先期作了这么多工作,从电子信息产业园区的规划到针对这个项目的一系列工作,可以说前半截都是我们怀庆在一力运作,可是这借助省里的支持却落得个这样结果,真让人心中有点不甘啊。”

陈英禄已经在考虑怀庆争夺这个项目失利的后果了,怀庆开发区上上下下都在围绕这个项目运作了好几个月,正是考虑到这个项目可能占地面积大,需要充沛洁净的水源,而且交通条件要好,开发区几乎是按照国外集成电路产业企业的标准来平整出这一大一片土地,而且电力线路、道路设施和通讯线路以及地下管网都各种公用服务设施全都铺筑到位,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现在如果真的出现意外,这个项目落户怀庆以外的城市,那简直难以向下边交待。

“陈书记,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安都现在有动作,并不代表他们就能稳操胜券,中午我去拜访了张轶京先生,应该说谈得很投缘,华芯国际高层尤其是他对于项目落户有着绝大的发言权,即便是省里边也无权干涉华芯国际高层的意见,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能气馁。”

赵国栋想了一阵之后才又缓缓道:“退一万步说,如果华芯国际真的综合考虑之后要将项目放在安都,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怀庆确定电子信息产业作为主导产业的规划不会因为一个项目的变迁而改变,华芯国际项目固然令人垂涎,但是并非就是我们的唯一,我们怀庆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也不可能守在一棵树上吊死,以怀庆开发区如此优越的条件,我就不信这棵梧桐树还引不来金凤凰?!”

赵国栋的坚执和自信让陈英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不过他还是听出了赵国栋言语中对这个项目的担心:“国栋,你感觉这个项目落户我们怀庆的希望有多大?”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滞的味道,赵国栋也有些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毫无疑问安都的介入是有着深厚背景的,安都市委书记苗振中兼着省委副书记,从省内排位来说,他排在第四位,仅次于宁法、应东流和燕然天,连常务副省长秦浩然都排在他后边,而现任代市长姚文智更是宁法担任安都市委书记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加之安都各方面条件都不逊于怀庆,如果又有省里的默许支持,怀庆可以说毫无希望。

无论是应东流还是任为峰都不可能为了安、怀之争而插言,即便是宁法和应东流、任为峰三人站在中立角度上来看待这件事情,怀庆希望也不打,仅仅从怀庆前期介入运作这个道义角度来指望省里边主持公道未免太天真幼稚加滑稽了一点,这不是什么排排坐吃果果还得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来,谁更有吸引力谁能说服投资者,这才是王道。

“陈书记,我只能说我们尽力而为,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良久赵国栋才摇摇头道,语气也变得有些激烈,“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华芯国际不选择我们怀庆,并不代表我们怀庆就没有吸引力了,我姓赵的还真不服这口气,安都有他们的优势,我们也有我们的长处,如果说政治影响力也参杂在这个本省内的经济竞争中来,我无话可说,也许陈书记您该是个省委常委,我们怀庆也该是个副省级城市,那么我可以说,它安都在这场竞争中没有半分胜算!”

被赵国栋有些嚣张夹杂愤懑不满的言语弄得一怔,陈英禄苦笑起来。

这小子,即便是说冷幽默都是这么张狂,不过这倒也道出了陈英禄自己内心的些许不满,与其因为请求省里支持而被安都横刀夺爱,真还不如让怀庆自己去运作争取,纵然失败了那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哪有这样的窝火?

第二十节现实

就在陈英禄和赵国栋忿忿不平时,姚文智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华芯国际对安都市的考察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虽然客人们没有明确表达出多少投资意愿,但是姚文智却能够感觉得到他们对安都市总体投资环境的满意程度。

尤其是在高新技术开发区,客人们参观了多家电子企业,虽然和集成电路产业有些差别,但是毕竟都属于电子行业,在熟练工人和技术人员的流动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新建企业解决人力资源问题,而高新技术开发区在运作成熟度和规范化方面也早已经走在了全省开发区的前列,这也赢得了客人们的赞许。

而安都市雄厚的科研实力也不是其他地市所能比拟的,即便是和沪江这样的大城市相比,安都市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的科研实力和人力资源结构也不会相差太大,只不过在市场运作上显得保守一些,一旦真的将这份资源发掘出来,其产生的裂变效应不可小觑。

但是华芯国际方面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还是让姚文智心中也有些不安,他并没有将怀庆列入竞争对象,他担心的是沪江,作为全国经济中心,姚文智自认为安都的条件和沪江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这就需要国家政策和省里边的全力支持来弥补,为此他专门单独向省委书记宁法作了汇报。

但是宁法只是要求安都方面尽一切努力做好各种准备工作,把安都市最好的一面留给客人们,其他却没有表态,这让姚文智很有些郁闷。

苗振中平时不怎么过问政府具体工作,但是在华芯国际这个项目上还是相当重视,为此也亲自和他一起见了宁法和应东流,以求最大限度求得省里两位主要领导的支持。

尤其是应东流那边,苗振中更是几乎有一点威逼利诱的味道要让应东流表态这个项目必须要落户安都,应东流却总是含糊以对,这让苗振中也很有些不高兴。

锦江国际酒店丽都厅中华灯绽放,安原省委省政府设宴款待来安原考察的华芯国际高层一行数人就选择在了这里。

锦江国际酒店历来都是省委省府的定点接待场所,作为安都市老牌五星级酒店,这里地处闹市却又濒临潺潺青溪,环境优雅,酒店沿着青溪有有一处带状绿地和青溪沿岸的林带连为一体,只是用了一条古典式院墙分割开来,贵宾楼也就设在绿树掩映的绿地当中。

沿着青溪两岸郁郁葱葱的林带是安都市老百姓最值得骄傲炫耀的一项资本,水杉、池杉、石楠、垂柳、榉、黑松、女贞,林木茂密,郁郁葱葱,绵延十余里,横贯整个安都市区,皆种于七十年代末,树龄都在二十年以上,成为安都市区著名的休闲景区。

“感谢安原省委省政府的盛情,我代表华芯国际方面诸位同仁表示在这里说几句。”

王洋作为北大教授,又是华芯国际高层中一员,对于其他几位皆是来自台岛的同仁来说无疑对内地政治格局和社交风格更为熟悉了解,所以张轶京和余华年等人都一致推荐王洋来致感谢辞。

“安原是我们中华民族长江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历朝历代文人志士辈出,进入近代,这里又首开历史先河,掀起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波涛,中山先生……”

“我们华芯国际初创,承蒙诸位的青眼相加,来到安原,通过几天的考察,我和我的同仁们都对内地日新月异的变化感到震惊,安原作为内陆经济大省,社会经济发展情况超乎我和我的同仁们想象,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

苗振中不动声色地侧首倾听着对方的谀辞,这位北大教授看来也是深谙言辞之道,对安原的发展赞不绝口,却始终不落到正题,看样子估计要在宴会后才会来交流真正看法,这吃饭时候,实在也不是说些伤和气伤感情话语的时候。

宁法和应东流都是面带微笑,看样子也真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个项目能否落户安原乃至安都关乎大局,中央领导对于安原能否吸引到这个项目入住也是抱有很大期望,作为西部大开发的前奏曲,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能落户安原,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苗振中平素并不怎么过问市政府那边的具体工作,但是并不代表他对市政府那边的工作就放松了,在他看来市委书记管什么,管方向、管大局、管大事。

方向是什么?政治方向,这是永恒不变的主题,需要敏锐的政治嗅觉和观察力,失去了这个大前提,这个书记就不合格。

大局是什么?那就是一个阶段的中心工作和节奏,宜急宜缓,宜重宜轻,宜大张旗鼓旗帜鲜明还是宜润物无声水到渠成,这都是考验一把手的分析力和判断力。

大事是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具体工作中的焦点和重点,如果像有的一把手那样在日常工作对具体事务放大水耙子,那迟早要出问题,你可以不过问一般性日常性的具体工作,但是你绝不能忽视民众关注的焦点问题和事关一地国计民生的重点工作,这其中涵盖很宽泛,怎样理解甄别辨析,也要随着时段和环境变化而变化。

当然这三管落实到一条上,那就是要管干部,没有能让你放心的一帮干部来执行党委决策,那你这个一把手就是窝囊废。

像今次这个华芯国际项目就是大事,他这个市委书记必须要亲自过问,不能让姚文智一人来掌控运作,想到姚文智这段时间和市委常委兼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的卢卫红走得很近乎,苗振中就生出一丝警惕。

晚宴是在十分欢愉的气氛中结束的,虽然华芯国际方面没有就是否会在安原落户作明确表态,但是无论是王洋还是张轶京和余华年都表示相当看好安原的发展前景,也对安原方面的诚意招商表示出了浓厚兴趣。

宴会后的座谈才是真正的关键,参加座谈的除了宁法和应东流之外,还有苗振中、任为峰、胡廉以及省政府秘书长钟万泰,加上对方六人,一共也只有十二人。

座谈持续了两个小时,华芯国际方面相当坦率的提出了他们的看法和想法,指出了安原方面的优势和劣势,介绍了目前国际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趋势,也谈了华芯国际方面的发展规划。

………………

赵国栋一直在锦江国际酒店外徘徊,他知道省里今晚在这里设宴款待华芯国际高层一行,明天华芯国际一行就要离开安都,经香港返回台岛,然后就投资落户地点进行最后的商榷,估计也就是很短时间内他们就会就选择何处落户做出决定。

他有些无可奈何,但是又心有不甘,所以才会来这里希翼做最后一次努力。

当省领导的座驾从酒店鱼贯而出时,赵国栋知道座谈已经结束,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华芯国际方面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也不可能给出什么承诺,一切都还在未定,所以他还有一丝希望。

和张轶京的助手通过电话之后,对方请他稍等,半分钟之后,对方请他上楼。

除了张轶京之外还有余华年和王洋都在会客间里,很显然张轶京已经把前几天赵国栋拜访他的情况告诉过了余王二人,两人投向赵国栋的目光都有些惊奇和欣赏的味道。

谈话其实进行得很简单,赵国栋也不想多说,他只是希望华芯国际慎重考虑选项落户地,强调了作为内陆第一经济大省安原的市场优势、环境优势和产学研优势,同时赵国栋也毫不谦虚地表白了自己和怀庆市对发展集成电路产业的信心和决心。

有些近乎于狂妄的态度让几人都颇感意外,不过赵国栋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其他反感的表情,这个时候再谦虚还不如不来,既然来了,那就要给对方留下深刻一点的东西,这就是赵国栋的想法。

“赵市长,请恕我直言,我对你对集成电路产业的了解和以及这个产业的发展前景判断分析十分佩服,而且你也能够意识到日后这个产业发展每个阶段需要注意的问题,这相当难得,甚至有些问题连我们自己都没有考虑到而你却考虑到了,这不是什么恭维之词,我相信我的两位同仁也有同样看法。”

张轶京在听完赵国栋的话之后思索了一阵才缓缓发话。

“但是你也知道集成电路产业是一个相当高投入和风险的产业,我们需要对投资者负责,安原的条件的确不错,你们省里领导的态度也很鲜明诚恳,这些我们都感受得到,应该说沪江和安原之间在各方面条件比较上各有千秋,我们也不想在两边拿捏什么,回去之后我们还需要和投资者以及我们的管理团队作细致的比较和研究,但是有一点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

张轶京犹豫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说下去。

赵国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淡淡地道:“张先生,没关系,请继续,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够理解。”

第二十一节红颜知己

“如果我们真的要选择安原,可能也会落户安都而不是你们怀庆,毕竟怀庆在许多方面还和安都有着差距,比如,你也知道我们的营运管理和技术团队都是来自台岛,而在安都,台岛籍人士要比怀庆多得多,我想我的团队也需要一个更适宜的社会生活氛围,这一点和你的努力无关,请你谅解。”张轶京有些遗憾地摊摊手,“说实话,我真希望你能是安都市的市长,这样也许我对选择你们安原更多一份信心,我喜欢和你这样既能理解我们做企业的苦楚难处,而又真心诚意替我们打算考虑的政府官员打交道。”

赵国栋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无论是对方选择安原还是沪江,怀庆终于还是没有机会。

对方说得也没错,安都市在许多方面的条件不是怀庆人为努力就能达到的,比如就像刚才对方所说的人文氛围和社会环境,安都市作为大城市当然在各方面条件都要优越得多,但是赵国栋很想问一句,这是投资建厂搞企业,不是为了生活安逸,但是想一想这句话也不适合,便吞了下去。

既然如此,赵国栋也是没有必要再留下来赘言,三人都对此表示深感遗憾,殷勤挽留又谈了好一阵,对怀庆方面打造电子信息产业基地的想法也提出了不少有益的看法和意见,赵国栋虽然无心在逗留下去,但是对方如此诚恳,也是只有耐着性子。

从锦江国际酒店出来,赵国栋有些茫然。

对于自己来说,这件事情似乎也就告一段落了。

赵国栋仔细分析过,也比较过,有些条件的确不是怀庆单方面可以改变的,但是有些东西却值得借鉴。

就像余华年提及的人力资源的欠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吸引人才来怀庆驻留,建立一种稳定常态的激励奖励机制很有必要,而高科技人才往往是流动的,你吸引他们来,还要把他们留得住,怎样才能留得住,除了要有发展的环境空间,还要有一个安居乐业的人文氛围。

为什么现在那些名牌大学重点大学的大学生都愿意留在大城市而不愿意到中小城市,即便是在就业不畅的情况下也不愿意改变意愿?

文化、艺术、教育、医疗等各种条件的差距让已经脱离温饱层次的人更愿意考虑这些因素,而中小城市和大城市之间很明显有着巨大的差距,如果怀庆要想树立以电子信息产业为主导产业,那就必须要在吸引人才和留住人才以及营造一个能让人才安居乐业的环境,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在多方面做出改善。

当然要给改善这些条件,又和地方财政状况密切相关,比如建设一座艺术剧院或者一座上档次的会展中心,或者建设一座体育馆、图书馆,这些都需要考验地方财政的承受能力,而没有雄厚财政实力是难以在这方面做到持久的投入,而缺乏文化艺术交流氛围,也会削弱城市吸引力,难以吸引留住人才,对城市经济发展产生副作用,如何打破这种恶性循环,就要考验党委政府的执政能力了。

走在路上的赵国栋一时间浮想联翩,只是这一切却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无奈。

……………………

瞿韵白注意到自己爱郎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这一段时间赵国栋都很忙碌,回安都时间也不多,先前还以为是不是又到那边去了,但是后来发现赵国栋似乎一直在运作招商引资的项目,所以也就相当体谅对方。

瞿韵白隐隐也知道赵国栋外边似乎还有那么一两个“红颜知己”,至少那个“雁南飞”女子养生会所的老板就和赵国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她从来不在意。

吸引男人不是靠容貌,也不是靠钱财或者智慧,而是要靠自身独特的魅力,瞿韵白对自己的个性魅力相当自信,而自信也是魅力中的一部分,一个缺乏自信的女人其魅力必然大打折扣。

早已经替赵国栋放好水,赵国栋在浴室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穿着浴袍出来,气色也比起先前好了许多。

“国栋,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儿了?”瞿韵白替他递上一杯柠檬蜂蜜水,关心的问道。

“嗯,充分感受到了棋差一着缩手缩脚的滋味,这年头,当个这破官也真不容易,不是我一个人不容易,是大家都不容易,真是辛苦。”赵国栋似乎有些语无伦次般的念叨着,也只有在瞿韵白面前他才会暴露出软弱的一面,“这啥事儿都得思前想后,好容易有点眉目了,这可好,半截跳出个摘桃子的,伸手就给拿了去,你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骂人的话都懒得多说,共产党这个官不好当。”

瞿韵白笑了起来,很久没有看见赵国栋这样带着愤懑不平的口吻发泄了,平素总是看到赵国栋风光无限胸有成竹的模样,今天总算看到了赵国栋真实的一面,他也一样有受到挫折感到沮丧的时候。

赵国栋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看着在自己身畔笑得如此开心的美女,“韵白,我吃瘪难道就这么让你兴奋喜悦?你这啥心态啊?”

“国栋,说实话,我是真还难得看见你这样,啥事儿在你手上还能办不好?”瞿韵白笑着问道:“我倒是想看看会有什么难题是你解不了的。”

赵国栋把自己从一开始运作这个项目的原原本本都娓娓道来,听得瞿韵白也是眼泛奇光,集成电路产业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从江口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起来的瞿韵白自然明白,当初他们在江口开发区的第一次暧昧不也就是在接受一家电子企业的台商在蓝湾半岛消遣,最后因为童郁而和对方发生冲突,最后被带到了派出所处理。

只不过赵国栋口中这个项目却不是一般电子企业所能比拟的,投资超过百亿,这样庞大一个项目,对于哪个地方来说都是不容忽视的。

“国栋,你得承认安都在很多方面的确不是怀庆可以比拟的,作为一家企业负责人,他要选择安都才是真正负责任的表现,怀庆可能也有些一些优势,但是这些优势和其他要素相比,恐怕还不足以打动对方,张轶京的大名我也听说过,在半导体产业中也是大名鼎鼎,仅次于台岛上另一位半导体教父,而且素以快速投入快速建设快速产出著称,我想综合诸多要素,除开沪江外,他如果选择安都也很正常。”瞿韵白说话相当客观,听得赵国栋一阵气闷。

“韵白,难道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赵国栋郁闷的瓮声瓮气道。

“国栋,你需要听的是安慰么?”瞿韵白俏皮的反问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只要不是选择沪江而是选择安都,这对于怀庆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噢?怎么说?”赵国栋精神一振,好奇的问道。

“集成电路产业据我所知其对上下游产业链的要求很高,也就是说这样一个大项目落户,如果能够生存下去,必然要带动大量的上下游企业来安原落户,而电子产业最讲求规模效应,设备折旧相当高,也就是说产业链越完整,规模越大,其效益就会越好。”瞿韵白侃侃而谈。

“华芯国际这一步跨出来无论是在沪江还是在安原都必定相当艰难,国家在产业政策和资金上都应该给予大力支持,尤其是在政府采购方面更应当坚定不移的给予扶持,而地方政府也不应当过度短视,不要把目光注视到短期内的效益上,而应当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促使对方能够尽早完成建设尽早投入生产尽早产生效益,而且也需要为其上下游产业链企业提供同样的支持和帮助,只有这样才能让这样一个项目真正在安原这块土地上扎根下去活出来。”

赵国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没有想到瞿韵白对集成电路产业发展也有这么深刻的了解,随着经济发展,中国将成为世界最大的集成电路消费市场,这也是国际集成电路巨鳄们开始布局中国的主要原因,但是集成电路产业激烈的竞争和对投资要求的巨大也阻碍着国内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所以谁来踏出第一步固然会有不少优势,但是同样难度也相对更大。

“华芯国际如果能在安原站稳脚跟,也就意味着下游产业链和一些代工企业都会随之而来,这对于丰富产业链相当有帮助,而对于后来进入者来说,固然落了后手,但是压力也要小许多。”

“对,这就是有得有失。”瞿韵白赞赏地点头,“怀庆环境很适合发展集成电路产业,即便是华芯国际没有选择怀庆,怀庆一样可以利用现有条件继续招商引资,我相信有华芯国际在前面破冰,后续集成电路企业的进入就将不可避免,这反而会是怀庆的一个机会,就看怀庆能不能抓住了。”

赵国栋笑了起来,瞿韵白巧妙地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鼓劲,让他很是感动,不过瞿韵白并非信口胡诌安慰自己,的确也说到了点子上,自己原本也有这方面打算,瞿韵白这么一说更是坚定了他的信心。

第二十二节故人

2000年的一月份对于赵国栋来说大概是自己从政以来最为郁结的一个月份。

华芯国际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考察斟酌,最终还是在中央和安原省委省政府的强力推动下落户安都了。

赵国栋端起酒杯淡淡地站在一隅。

省政府这帮王八蛋,也不知道这究竟是钟万泰还是任为峰的主意,这个时候居然想起了这个项目安原方面的始作俑者来自怀庆方面,居然发出了邀请函邀请怀庆方面派代表参加签约庆功酒会,毫无疑问这有些带着挑衅和挖苦味道在其中的活计只能落在赵国栋身上,赵国栋原本很想拒绝参加,但是思虑再三,还是来了。

不来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难道说这一个项目还真的就能把自己给打趴下?姚文智得手了又怎么样,若是没有这个副省级城市和苗振中其间使劲儿,鹿死谁手还难说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高达十四亿美元的投资,首建一条八寸晶圆生产线,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项目。

看着苗振中、姚文智满面春风的模样,赵国栋心中还是有些酸酸的,这一步落后也许就要步步落后啊,怀庆要想在电子信息产业发展上有所作为真还任重道远了。

省里大佬们几乎悉数参加,宁法参加了签字仪式就已经离开了,而应东流则是一直在场,苗振中和姚文智以及昔日老熟人卢卫红则如蝴蝶一般翩翩穿梭于客人们间,谈笑风生,尤其是姚文智,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几乎就可以刮一层下来。

“国栋?!”清越又略带有惊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赵国栋全身一震,转过身来,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出现在他面前,“小冬?!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今天是华芯国际和安都市政府签约,你怀庆市的副市长跑这儿来干什么,难道心有不忿,打算来搅堂子?”

见到这依然英挺俊朗的身影和眉宇间依然熟悉的表情,韩冬心中便是莫来由一酸,使君已有妇,罗敷尚无夫,也许自己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了。

见韩冬起色还算正常,赵国栋心中略定,含笑道:“小冬你还不了解我,我是那样的人?胸中沟壑,足纳百川,这一点我还是有点自信的,虽然咱心理也有点酸酸的味道。”

“哦,你是省里邀请来的?这未免太不厚道了,这不是故意寒碜人么?打人不打脸,你们怀庆竞争失败了,难道还要故意在你们面前炫耀一番?”韩冬也有些生气,这种事情也未免太过分了。

“不,小冬,你别想那么多,省里领导那会有那般无聊的想法?你我这是小鸡肚肠了,省里大概是考虑到我们怀庆是最早的接洽者,现在虽然安都截胡了,不过前期也有咱们怀庆的几分功劳不是,把咱们叫上也算是一个安慰吧。”

赵国栋话虽然说得好听,但是脸上却难掩苦涩之意,在韩冬面前他也没有必要摆出一副无牵无挂的模样。

“哪有这样的安慰?国栋,你觉得这是安慰么?”

韩冬关心的观察着赵国栋的脸色,看不出有其他异样,心中略安,她也知道赵国栋是个心高气傲的角色,而且她也隐约得知华芯国际项目本来一直是赵国栋在运作,但是在最关键时候安都强势介入,省里边也没有明确表示支持哪一方,最终华芯国际还是选择了安都,怀庆只能黯然退场。

“是不是安慰要看你个人理解体会了。”赵国栋淡淡地道,“小冬,你是代表你们市委宣传部来出席?”

韩冬美眸一瞪,“你是在挖苦我?我有这份资格么?我跟着姜部长一块儿来的。”

“嘿嘿,小冬,看来这种场合你们姜部长都带着你一块儿出席,我估摸着你再上一个台阶为时不远了。”赵国栋摸摸自己下颌,微笑道。

“行了,国栋你我俩就别再这里说这些不中听的话了,是不是要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升市长,你心里才高兴?”韩冬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反击道。

“别,别,千万别提这些破事儿,除了谣言,还是谣言。”

赵国栋赶紧抱起双拳求饶,近段时间本来市里边的风气就有些不正常,有说何照成可能要走省委去担任副秘书长,谭立峰要和自己竞争这个市长位置,有说谭立峰要到建阳担任市委副书记,自己和吕秋臣竞争市委副书记,种种传言在这年前像是春雨后野草一般疯长出来,连王甫美都专门打来电话问自己,弄得赵国栋心惊胆战。

“谣言止于智者,你怕啥?”韩冬轻轻一笑,“是不是你担心这不是谣言?”

被韩冬犀利的词锋弄得招架不住,赵国栋唯有抱拳告饶。

赵国栋原本郁结的心情因为韩冬的到来顿时消散了不少,甭管怎样,朋友相见总是令人愉悦的,韩冬在安都市委宣传部几年浸润下来,气度显得越发娴雅雍容,衣着也是时尚而不张扬,冷峻质感的服饰虽然欠缺了一点亲和力,但是却毫无疑问的让她在外人心目中更神秘了一些。

“国栋!”

“卢书记!”赵国栋和韩冬都笑着和大步走来的老熟人。

“咦,小韩也在这儿啊,你和国栋认识?”卢卫红心情很好,见到赵国栋心情则更好。

“卢书记,你好像忘了,我在你手下当兵时,韩冬也是你治下子民啊。”赵国栋笑着解释道。

卢卫红离开江口之后,赵国栋和卢卫红联系很少,不过偶尔也会在一些场合下碰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卢卫红这几年仕途也很顺,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长一步一步到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再到安都市委常委、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主任,可谓一帆风顺。

应该说赵国栋的仕途起步还是在卢卫红主政江口时期,从派出所长到管委会副主任,这一步相当关键,实现了从普通干部到副科级干部的质的跨越,而卢卫红的工作作风也给赵国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甚至对赵国栋的成长都有一定影响。

在赵国栋感觉中,县委书记就应当像卢卫红那样,强势而不专横,果决但不刚愎,卢卫红的表现和作风也在潜意识的影响着赵国栋的成长。

“是么?我记得小韩应该是蓝山人吧。”卢卫红笑眯眯地道。

“卢书记您说的没错,我是平川人。”韩冬恬静地道。

“卢书记,可是你忘了,我在江口县公安局厮混的时候,韩冬在安都第一纺织厂子弟校教书,那可也算是江口县子民啊。”赵国栋插话补充道。

“哦?这么说国栋你和小韩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卢卫红微笑着道:“你们俩可也算是有缘啊。”

“呵呵,卢书记说笑了,我家是安都第一纺织厂的,那会儿就在江庙派出所上班,经常回去,也就和韩冬认识。”赵国栋大大方方地道。

“嗯,国栋,这一次华芯国际落户我们安都恐怕让你们怀庆方面有些失望吧?”

卢卫红当然清楚这一次将华芯国际争取到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全过程,其间博弈角力,也是波谲云诡,怀庆方面也是煞费苦心,想尽了一切办法,最终安原方面虽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击败了沪江,但是落足点却放在了安都,怀庆方面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引发了怀庆方面相当强烈的反弹。

据说他们的市委书记陈英禄还专门面见宁、应两位,专题陈述怀庆方面的看法和意见,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挽回局面。

卢卫红也很理解怀庆方面的不满,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怀庆方面在积极联系运作,而且当初邀请也是以考察安原省怀庆市投资环境为名,只不过华芯国际在考察怀庆之后又考察了安都,而省里边也没有对华芯国际究竟落户安都还是怀庆明确表态,只表示只要华芯国际能够落户安原省境内即可,这也使得怀庆和安都的争夺变得一下子明朗化了。

当然,在卢卫红看来,失去了省里边的明确支持,怀庆在各方面条件上都无法与怀庆相比,尤其是安都的区域定位和市委书记苗振中的特殊身份,仅仅这两点就足以让投资者三思而后行,而华登国际、高盛、汉鼎亚太等几家投资商入安原之后造访安都,都受到了安都方面的热情接待,也为华芯国际正式落足安都铺平了道路。

这场竞争虽然不完全公平,却是现实的表现,而绝对的公平从来就不存在,如果你要为此忿忿不平,那只能说你还不成熟,卢卫红也希望赵国栋能够理智平静的接受现实。

“卢书记莫不是担心我们怀庆无法承受?”赵国栋笑着摇摇头,显得相当淡然:“华芯国际选择安都并不能说明什么,一个项目也不足以决定一地的荣衰成败,怀庆还是坚持要走自己的路,不会为这一个变故而改变。”

第二十三节相知

卢卫红眉毛一扬,脸上也露出欣赏的神色:“国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干工作就是得有点豪气干云的劲头,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获得了这个项目不算什么,长久持续地获得发展才是真谛,我很愿意怀庆方面和我们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加强联系,携手合作,大家互利双赢,共同发展。”

“谢谢卢书记的提携,我回去向陈书记和何市长转达您的意见,老领导若是有机会也请多来怀庆作客,我不敢代表怀庆市委市府,但是可以代表我个人扫榻以待。”

赵国栋也知道该是说些收尾的话了,这种场合下卢卫红肯定很忙,能抽出时间来和自己说这么久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他也感觉得到卢卫红不是那种故意来炫耀或者显摆什么,只是表述了一个事实而已,相较之下,赵国栋甚至觉得卢卫红至少比姚文智要真实得多。

“好的,怀庆我也有些时间没去过了,翻了年,一定过来看看。”卢卫红挥手示意,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顿才道:“国栋,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把老茅也叫上,对了,还有老梁和小瞿也喊上,大家一块儿聚一聚,江口现在发展势头不错,你和小瞿当时也为江口开发区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赵国栋心中打了个突,这瞿韵白昨晚还和他睡在一张床上恩爱缠绵,两人关系虽然无人知晓,但是瞿韵白一直独身还是在她朋友圈子里引起不少人关注,尤其是茅导麟又是瞿韵白母亲的学生,对瞿韵白也很关照,屡次要替瞿韵白介绍对象,都被瞿韵白婉言谢绝,也让茅导麟有些疑心,这要真和茅导麟、梁建弘坐在一起,这份别扭味道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不过赵国栋表面上却是半点没有敢露出来,立即应声答道:“卢书记安排,我怎么敢不从命?到时候卢书记和我说一声,我来联系他们就行。”

“那好,这可就说定了,到时候我先和你联系,咱们好好聚一聚,小韩,记得一起来啊,也算是客串一下友情嘉宾吧。”卢卫红若有深意地盯了韩冬一眼。

“行啊,只要卢书记召唤,我肯定到。”韩冬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赵国栋头皮又是一阵发麻,这瞿韵白若是真和韩冬走到一块儿,以两女的敏感,保不准就要看出个啥端倪来,韩冬这边还好说一些,毕竟自己和她清清白白,这瞿韵白那儿,自己和她在一起多年,犹如夫妻一般,女人的直觉本来就超乎寻常,而且还是韩冬,这还能躲得过去?

这一桩事儿一下子就把赵国栋心思给搅乱了,卢卫红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而真要邀约在一起坐一坐,自己也不可能瞒着瞿韵白,那样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而韩冬同样是一个爽直人,这会儿答应下来就肯定要参加,自己还敢瞒骗她?那这个朋友就真的要失去了。

只是这个时候想那么远也于事无补,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但愿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卢卫红离开之后赵国栋也问了一下韩冬,了解一下茅导麟现在的情况。

茅导麟现在已经正式就任安都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厅主任,也算是真正往上走了一步,虽然比不得卢卫红的市委常委身份,但也算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位置,而且据说很得市委书记苗振中的看重,也是苗振中亲自点将让他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厅主任这一关键位置,也许稍加发展一下,有苗振中的力挺,日后副市长甚至担任市委常委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庆功酒会终于结束了,任为峰也专门过来和赵国栋聊了一阵,韩冬相当知趣地离开了,不过临走前给赵国栋撂下一个眼色,分明就是要他酒会结束之后不准单独逃跑,看样子今天下午又得陪她了。

任为峰也介绍了一下目前华芯国际募资情况以及后续开工建设情况,其中任为峰也专门谈及了华芯国际在签约前和省里主要领导的会谈一事,说张轶京、余华年和王洋在和两位主要领导座谈时都单独提及了赵国栋,称赵国栋是难得一见的具有战略前瞻眼光的干部,对于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和前景了解相当深刻,而且也给华芯国际方面提出了相当宝贵的意见。

三人都对赵国栋赞不绝口,表示内陆有这样高素质和远见卓识的领导干部让他们非常惊讶,对安原的看法也有很大改观所以十分看好华芯国际在安原的发展。

这一点相当耐人寻味。

直到任为峰离开之后赵国栋都在琢磨着其中的含义,任为峰特地来告诉自己这样一个观点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意思,不错,华芯国际的高层在省委省府主要领导面前称赞自己令人兴奋,但是这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企业家在省领导夸赞地方官员也许是一种为了讨好地方官员的方式,有利于日后的合作,而任为峰话语中似乎却不那么简单。

任为峰和宁法关系不错,而且也深得应东流的倚重,相反作为常务副省长的秦浩然似乎却和应东流关系平淡,省委省府里这些复杂而微妙的关系不是外人所能窥探了解得清楚的,就算是赵国栋也只能通过平常工作中的点点滴滴来分析判断。

并非是爱好八卦,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一把钥匙开一道门,如果你拿错了钥匙,那就永远无法开门了,甚至用错一次,你再换钥匙都无效了。

………………

赵国栋驾车缓缓驶出酒店,韩冬早已经站在了门口处,挥了挥手,别克沉稳地停在了韩冬身畔,韩冬一猫腰钻了进来。

“上哪儿?”

“你安排我上哪儿我就上哪儿。”韩冬白了赵国栋一眼。

“行,要不去云中漫步坐坐?”云中漫步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就在青溪溪畔,好像是安都市政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一处溪畔商业用房,被人租赁下来,这一呈带状结构的全金属框架和落地大玻璃构筑起来的现代艺术建筑一楼是艺术画廊,而二楼则是茶廊和咖啡厅,茶廊取名兰若寺,咖啡厅则取名云中漫步。

“那不如去兰若寺。”韩冬提出异议。

“也行。”赵国栋笑笑。

兰若寺的停车位永远都是满的,赵国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在河边路上找到一处缝隙,看着交警正在沿着河畔检查非法乱停乱放车辆,填写罚单,赵国栋和韩冬都是相视一笑,一起下车,关门走路,啥也不能影响今天难得的心情。

“还好么?”一杯清新隽永的碧螺春泡上来,韩冬盯着眼前高筒玻璃杯中悬浮而立的茶叶,宛如一枚枚在空中漂浮的碧螺,随着水的浸泡,叶片渐渐舒展开来,就像春梦初醒的少女在慵懒的伸展自己身体。

“还行。”赵国栋不好回答这个问题,究竟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下自己最终选择了结婚,赵国栋似乎都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是为什么没有选择韩冬而是刘若彤,也许是觉得自己在感情上的放纵不会伤及到刘若彤,而对于韩冬,赵国栋无法也不能那样做。

韩冬抬起目光深深望了对方一眼,对方眼中满是坦诚,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寥落,韩冬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此人可以做最好的朋友,但是决不是一个好丈夫,也许他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却不愿意在感情上定下性来,就像他自己在一次无意间所说的那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智者不为,若是令人垂涎的水,你不品尝,也是毕生憾事。

“她好么?”本想忍住不问这个问题,但是韩冬发现自己若是不问,只怕真的几天都会心神不宁。

“她?”赵国栋怔了一怔,似乎在回忆什么,良久才道:“她和你不一样,她有她的事业,对于她来说,工作也许高于一切。”

“事业型的女强人?”韩冬眉毛一挑。

“是不是女强人我不知道,不过敬业心也许比你我都强。”赵国栋笑笑,“不提这个话题好不好,它距离你我都很遥远,不是么?”

韩冬心中一阵没来由的轻松高兴,他们之间似乎感情并不好,甚至不是那种发生矛盾,而是彻头彻尾的冷淡,连她自己都为自己这种有些卑陋的心态感到害臊,但是她却无法隐瞒自己的心。

“那好,我们换个话题,那说说你现在的工作。”

韩冬脸上浮起迷人的微笑,看得赵国栋为之一阵失神,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韩冬这样快活娇俏的笑容了,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愉快,连他自己的心情似乎都被这一抹笑意带动着快乐起来,华芯国际给他带来的烦恼和困惑一扫而光。

第二十四节花有几样红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绿茶带来的清新愉悦似乎提高了两个人的兴致。

赵国栋似乎在不经意间把自己在怀庆的种种经历娓娓道来,从清欠变现到苍龙峪墓园,从冶金机械厂改制到华芯国际项目引入,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连起来,让赵国栋感觉到整个1999年就像是被套在缰绳中的黄牛,不知疲倦的向前走。

其中冶金机械厂改制最让他费劲心神,而华芯国际让他最为郁闷,政府工作总是那样琐碎枯燥,你需要耐着性子去解决好每一道程序,只有这样你才能把一件件事情理顺办妥。

韩冬很喜欢这样环境和氛围,虽然这里不是两个人独处的空间,但是在这里休憩的人都显得很安静,没有谁刻意去注意谁,各人都在按照各人的轨迹行走。

两人有时候也谈到韩冬的工作,平稳有度但是总感觉缺乏一点激情,这让她感觉自己的工作就像自己的生活一样,很想轰轰烈烈地燃烧一回,但是一想到燃烧之后灰烬更让人无味,韩冬就只能把自己向窖藏的酒一般,希望自己随着时间沉淀变得越发醇厚。

韩冬也邀请赵国栋在合适时候到自己叔叔家作客。

韩度对于赵国栋印象很好,也很有些欣赏提携的味道,但是由于韩冬这层关系,赵国栋反而有些畏惧登门,韩冬似乎觉察到了赵国栋的这种心态,明确告诉他自己叔叔和他的关系与她本人没有任何关联,纯粹就是一种工作上建立起来的欣赏,要赵国栋好生把握。

韩冬到离开时都还专门提醒赵国栋不要忘记了卢卫红的邀约一定要通知自己,否则一定和她没完,赵国栋只能在内心苦笑而表面却是一脸阳光的爽快应承下来。

带着一抹安逸满足感韩冬终于走了,她似乎知道自己又可以像蜗牛一样将自己脆弱的感情隐藏起来,因为有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希望,她甚至知道自己这一分甜蜜至少可以伴随自己到春节,让自己的工作不在平淡无味,也许明天单位上的同事都会惊诧于自己心情变化。

明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韩冬却发现在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赵国栋这个情感上的浪荡子从传统角度来说纯粹就是一个浑蛋,用情不专的花心男人怎么能够让人信任?但是这就像罂粟一般,你越是觉得它面目可憎,你却越是想要跃跃欲试,想要奋不顾身的如飞蛾一般投身于火中,沉沦迷醉其中。

韩冬不知道这种生活何日是尽头,但是她却知道自己现在心情很快活,仅仅是因为和他聊了一下午。

………………

即便是隆冬季节,雁南飞女子养生保健会所也是宾客盈门。

四层楼的大楼早已经被装修一新,从十月份开始一个月的试营业之后,雁南飞会所很快就成为了安都专业会所的新贵。

装修投入和设备购置远远超过了最初的预算,这也让徐春雁两姐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按照赵国栋给她们俩的建议,要做就要做最专业和最顶级的,否则就别做,只有最高端才能获取最高额的利润,在目前普通养生保健场所扎堆儿的时候,怎样为自己的会所层次定好位,尤为重要。

会所定位为纯女性服务,不接受异性会员,而且所有工作人员除保安之外全数为女性,徐秋雁为了物设人选挖角,在整个装修期间都在全省乃至去了临近省份考察和招募人选,从健身到保健再到养生,这其中变化让徐春雁两姐妹都意识到了层次上的变化,两姊妹现在都是自觉自愿的学习提升自己,就凭两人一人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而且还不惜花费巨资安装了网线上网就可以看出两女的变化。

徐秋雁依然负责健身和保健这一块,而徐春雁则主要承担起驻颜养生这一块,香薰SPA,美容美发美甲。

赵国栋环顾了一下四周,徐春雁的办公室在四楼,办公室并不大,但是装修得很有些味道,纯中式的江南水乡风格,明式黄杨木家具,紫砂茶具,仕女图,线装书,笔墨纸砚,盆景,这一切让赵国栋宛如驻身五百年前的江南士绅书房中,唯一有些不协调的大概就是摆在文案上那台康柏笔记本。

徐春雁被赵国栋有些挑剔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意乱,尤其是当赵国栋带着那丝诡异的笑容走到书橱旁拿起一本线装书准备好好翻阅一番时,徐春雁终于忍不住了,碎步上前,娇嗔的一把夺过。

“干嘛,我都说过了我是附庸风雅了,怎么,不行啊?”徐春雁丰腴的身躯被羊绒衫裹得格外曲线玲珑,长发挽成一个漂亮的髻坠在脑后,一股子清新醉人的少妇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名为办公室其实书房,是徐春雁专门聘请设计师按照她自己的设想和要求量身设计的,而装修公司也是完全按照她的要求来装修,这也是受到赵国栋的启发,要做就做最好的,作最有特色的,最有自己风格的。

徐春雁虽然只是高中毕业,却最喜欢看书,在纺织厂时候自然没有多少机会看书,后来出来之后,整日也是忙于生计,无心读书,现在虽然一时间还抽不出时间来读书,但是那种明清时期的书房风格很是符合她的胃口,所以也就一狠心一咬牙作了这个打造纯粹符合自己心目中天堂的书房的决定。

“行,怎么不行?我坚决支持。”赵国栋笑了起来,坐进案桌后的椅中,经过作旧手法处理的案桌和官帽椅还都有点像模像样的味道,掀开笔记本,赵国栋看了看,win98的界面看上去是这么熟悉,赵国栋又看了看文档中的资料,有摘录下来的,也有徐春雁自己写的,都是一些美容养生方面的东西。

“情况怎么样?”赵国栋拍拍自己大腿,徐春雁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但是见到赵国栋毫不妥协的目光,最终还是只有乖乖的坐在了斜坐在赵国栋大腿上。

“很好,超乎想象的好,我原来担心价格一下子涨几倍,会不会吓退客人们,虽然我们是重新筛选了客人,但是毕竟这还是第一次尝试,心中真的没有多少底,可是效果却出奇的好。”说到雁南飞的经营状况,徐春雁顿时精神一振,“我想还是你提醒我们的为期一月的体验试营业起到了效果,让客人们感受到了我们雁南飞的与众不同,我们那一个月将近支付了二十万成本开支!这还不包括资金利息和房租在内!”

“嗯,由一个好的开头很重要,客户是第一位的,你只有赢得一批忠诚的客户,你的事业才能经久不衰。”赵国栋点点头,徐春雁丰腻的身体坐在他腿上,难免让人遐思无限,不过赵国栋并没有分心,“我和你和秋雁都说过了,去芜存菁,什么是芜,什么是精?既然打定主意要走高端路线,那么消费能力不够的客户你就必然要放弃,转而专务高端客户,宁肯少一些,也一定要保持你的定位,这是关键!只有当高端客户市场都认同你的地位时,你才能算是真正成功了。”

“我和秋雁就是按照你的这个观念去执行的,我们原来客户中绝大部分在我们推出新标准新体验这个口号是,都已经流失,保留下来的只剩下三十多位,不过这三十多位在接受了我们为期一个月的体验之后,百分之百地都成为了我们的新会员,而且还通过她们的带动介绍新加入了有十多个会员,现在我们的会员已经超过五十人,我想随着时间推移,这五十人将是我们最好的宣传武器,我坚信今年一年下来我们的会员人数就能够达到我们预设规模。”

徐春雁的语气虽然温柔,但是流露出来口吻却是信心十足,显然这两个月的发展势头让她们看到了无限前景。

高端市场固然发展客户不易,但是一旦客户认可之后,其忠诚度和消费能力都不是中低端客户所能比拟的,其利润空间也比原来要高不少,可以说你只要保持目前的态势,不断完善改善服务,跟随国际国内潮流变化而动,这些客户都将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

“春雁,你要记住,服务质量和信誉度才是最重要,我倒是觉得你的会员不宜发展太多太滥,也不是随便哪个具备了你这儿消费能力的人就可以成为你的会员,你需要根据客户提出的申请资料进行必要的甄别和筛选,确立一些硬性规定,比如要成为会员,必须要进行体检,体检费用由会所支付,又比如,需要对客户的品行进行初步核实,有前科者不宜成为会员。”

“那会不会影响我们……”徐春雁微微蹙起眉头。

“这些必要的筛选手段不但不会影响到你的信誉度,反而会让人们对雁南飞更感兴趣,你成不了会员,而我可以,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比你高一等,利用客户的攀比心理和面子观念,可以让雁南飞名誉度更高,打造成为安都专业会所的一个金字招牌!”

第二十五节嫌隙

赵国栋的一番商场上的心理战术调教让徐春雁听得如痴如醉唏嘘不止,对于赵国栋更是痴爱更是到了骨子里,只可惜自己这一生恨不相逢未嫁时,能够如现在这般的留下一段缘分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对于徐春雁的好学肯钻赵国栋也很满意,至少能够领先于时代这么新潮的就把笔记本电脑都用于工作,这可不多见,即便是现在的政府机关里能这样早的意识到无纸化办公和信息时代来临的人也没有几个,而徐春雁姐妹这个时候就学会了使用电脑,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质变。

赵国栋并不过问雁南飞女子养生保健会所的经营情况,对于徐氏姐妹来说这是她们赖以生存的基础,生活的重心所在,而对于赵国栋来说,只要徐氏姐妹能够开开心心的实现她们心中愿望就足够了,他也从没有指望过徐氏姐妹能够在养生保健这个行道能把规模做得多大多红火。

不过看到徐氏姐妹的这家养生会所渐渐走上轨道,赵国栋内心还是充满了喜悦,能让两姊妹心情舒畅,这同样也是一种快乐和幸福。

现在雁南飞女子会所仍然还处于一种摸索中前进的状态,毕竟高端养生健体会所在安都也还是一个空白,雁南飞虽然借鉴了一些国外的理念和做法,但是真正用于实践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而徐秋雁从各地招募挖角弄回来的一帮子人手也还是和她一样在逐渐适应和打造一个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沙龙性质的会所,除了提供健康服务之外,同样也可以提供一个可供交流的空间。

对于徐春雁流露出来的这种意愿想法赵国栋不置可否,只是提醒他其间风险和责任,沙龙性质的会所是以社交层次相同为前提的,这和纯粹以养生之道聚合在一起完全不一样,所以此事宜徐徐图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巩固和发展现有局面,只有先将雁南飞的牌子牢牢树立在安都养生保健行业的巅峰,才能说其他。

………………

一年的工作总算挽了个总,全市总结会一结束,赵国栋就回到自己办公室。

桂全友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个时候去打扰赵国栋,毫无疑问,方才在总结会上何照成的话是有所针对的,华芯国际项目的失手已经在全市范围内引起了一些反应。

好高骛远,不切实际,浪费人力物力,这些个词儿似乎这一段时间使用频率相当高,不过那都是一些私下层面的议论,无关大局,但是在今天这种全市大会上何照成这般说分明就上升到了一种政治高度,而且言辞铿锵有力,说要抛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脚踏实地的认识现有条件,立足本职工作,因地制宜的招商引资,寻找适合本地发展的路子。

这番话即便是傻瓜都能听出这是针对谁,虽然没有明确批评谁,但是毫无疑问这是打压华芯国际项目的牵头者——赵国栋,如果不是后来陈英禄在作重要讲话时的纠正和澄清,桂全友甚至真还有些担心赵国栋会不会和何照成在会上就要针锋相对闹腾起来。

正犹豫间,桂全友却见一人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副市长许乔。

一身黑色套装的许乔显得神采奕奕,手中端着一个紫砂陶杯,看样子似乎是专门走这边来,许乔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平时过来的时间并不多,倒是赵国栋有时候要过去串串门。

“全友秘书长,赵市长在不在?我看他散会时走得很快,怕他有啥事儿。”许乔宽额大脸,一看就是北方人形象,个头也大,她是山东青岛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如电视台的播音员一般,清脆悦耳,加之口才也相当好,开会讲话总能吸引住下边人的注意力。

“在,许市长您找赵市长有事儿?”桂全友脸上浮起笑容。

许乔担任分管城建、国土和交通的副市长就忙碌了许多,在市政府办公室这边的时间也就少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要下工地和区县,比起原来分管的那一摊子,压力也大了许多,而和赵国栋接触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两人关系相当不错,也经常为了某项工作探讨到下班之后,桂全友琢磨着何照成在会上所说的立足本职工作是不是也是隐有所指,暗指赵国栋手伸得太长的意思?

“到赵市长这儿来坐一坐。”许乔笑盈盈的道,“怎么,赵市长还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我们怀庆市的发展,要脚踏实地,要立足本职,要因地制宜,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也不知道赵市长想明白没有?”

许乔这几句引用而来的俏皮话让桂全友也有些佩服这位女性非党人士副市长的胆魄。

许乔素来在市政府里就是一个强硬派,和另一个女性副市长安然不一样,许乔在工作中相当讲求理性,工作上你要想说服她必须要凭真才实学折服她让她明白认识,否则你如果想要以势压人,只怕她很难吃你这一套。

先前邓若贤调整为分管工业这一块之后,何照成并不愿意让许乔分管城建、国土和交通这一块,而希望由钱元辉来分管,但是赵国栋和邓若贤都力荐由许乔来分管,而陈英禄也赞同这个观点,所以何照成的想法就未能如愿,这也让何照成和赵国栋以及许乔之间很有些不愉快。

许乔敲开赵国栋的办公室门时,赵国栋并没有想象中的激愤不满或者沮丧抑或是不屑冷然,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赵国栋甚至气色还相当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是真的很不错。

“许市长,怎么,是打算来宽慰一下我饱受创伤的心灵?含辛茹苦的卖命,却落得个冷言冷语的打击,我是不是该一蹶不振荒老林泉?”

赵国栋有些戏谑般的笑容让许乔也有些连热,很显然赵国栋是听到了许乔在门口那两句话,所以也才会附和她的话语来上两句俏皮话。

“行了,赵市长,我知道你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一个小小的挫折也能把你给压趴下,那你也就不是赵国栋了。”许乔瞥了赵国栋一眼,将自己紫砂陶杯搁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团年饭还得要一会儿,专门来找赵市长聊聊,明年我这一块工作恐怕压力会更大,想要在赵市长这儿来找点灵感。”

“我不是上帝佛陀,哪能指点你迷津?”赵国栋没好气地道:“这都快过年了,许市长你就不能让人安生一会儿?邓市长浸淫你分管工作几年,肯定有些经验想法,你们俩倒是可以多交流一下才对。”

“哟,赵市长,真被那一句立足本职工作给吓倒了还是真想要避险?你是常务副市长,本来就是领导,我这个民主党派和共产党干部交流难道也还要受到谁限制不成?”许乔一脸不以为然,面带讥讽。

“行了,行了,许市长,我是怕了你这张巧嘴了,好吧,有啥想法说来听听吧,是城市规划建设呢,还是交通发展?”

赵国栋其实很喜欢和许乔在一起交流工作上的想法。

在他看来,工业是一座城市的发动机,而交通是城市输送养分的血脉,国土和城市建设规划则是承载这一切的细胞载体,这几者之间的联系异常紧密,缺一不可,要想城市像一个健康人一般成长起来,那就必须要有科学细致而又富有前瞻性的规划,这对于一座城市的发展,避免日后走太多的冤枉路,避免日后城市发展起来之后可能出现的种种弊病,都有莫大的好处。

而许乔虽然只是刚刚接触到城建和交通工作没有多久,但是这位副市长脑子中没有那么多条条款款约束,也不像许多需要考虑政治前途的官员那么多顾忌,更多的能够单纯的从一座城市发展前景来考虑。

而且许乔的官声也相当好,这也是赵国栋之所以全力支持许乔接手这项工作的缘故,心中无私才能在工作中理直气壮,这对于一个城市规划的主要决策参予者来说,尤为重要。

赵国栋也知道许乔想要和自己探讨哪方面的问题,实际上在上一次两人探讨时也已经谈及过了,那就是随着房地产行业的渐渐兴起,怀庆这座城市怎样定位,怎样围绕定位来确立今后几年的发展规划方向,都还有许多需要明确的地方。

而许乔对于市建委拿出的那份规划很不满意,为此他也和邓若贤交换过意见,邓若贤也觉得市建委的这个规划有些问题,眼光太过短浅,根本不符合怀庆目前发展趋势和日后怀庆在全省中定位,需要大修。

第二十六节睥睨

聚餐也是在怀庆宾馆举行,这是一年一度的总结会后会餐,按照常理是不允许缺席,全市正处级干部近百人参加了宴会。

赵国栋和许乔走进宾馆宴会厅时,时间略略晚了一点,市委市府市人大市政协都是按照规定各一桌,然后依次才是市直机关和各区县,每一桌都布设了铭牌,让你知晓你自己该坐那一桌,不过市委书记、市长、市人大主任和市政协主席则是要坐在一起,以显示四大班子的团结。

赵国栋和许乔讨论得还真有些忘了时间,两人讨论的话题还是延续了原来探讨的焦点,建设一座高效而用充满活力的现代化工业城市,还是建立一座山水园林的宜居城市,在这一点上,两人都还有一些不同看法。

在许乔看来城市性质定义主流只能唯一,要说综合平衡,说易行难。

怀庆工业基础雄厚,城市人口主要也是产业工人,打造一个充满活力的现代化工业城市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现在几朵金花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那也是暂时的,一旦国际国内气候转暖,再加上国企改制继续推进,怀庆工业复苏可期,怀庆城市规划应该考虑这一优势,实施腾龙换鸟政策,将城市中心金融商贸区建设和对南部工业区和工厂家属区改造结合起来。

不过赵国栋却并不十分认同许乔的观点。

在他看来怀庆多湖泊湿地,森林植被覆盖率惊人,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在全国也是前十,而且市区因为低山浅丘和平原湖泊混杂,显得略显破碎凌乱而没有形成较好的整体规划。

前期邓若贤分管此项工作时虽然也拿出了一些规划,但是却因为怀庆财政状况所限,多条规划中打通连接城北片区和城西片区以及城东北庆州片区的主干道路建设计划都没有能付诸实施,使得原本就有些分散的城市建设显得更加脱节。

市区内多处浅丘都被森林覆盖,虽然都是次生林,但是其密度较高,而且树种复杂,以松、杉、榉、柏为主,而且浅丘森林和湖泊沼泽间杂,湖泊池沼众多,水资源丰富,形成十分良好的自然环境。

以赵国栋的目光,这就是上苍赋予怀庆难得建设宜居城市的条件,而且以怀庆距离安都只有七十五公里的距离,规划中的安千高速公路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估计一年内就有可能要开工,加之以后可能建设的轻轨,完全可以讲怀庆和安都实现一小时经济圈,以怀庆如此悬殊的环境优势,怀庆必然成为整个安都最宜居的城市。

按照赵国栋的设想,怀庆就应当向建设最宜居城市这个方向发展,现在分散凌乱的市区反而有可能成为优势,因为在分散形成的几个区域之间还有着大量可供开发的土地资源,而不需要过分向外扩展占有基本农田,这也是怀庆目前的最大优势。

而怀庆工业发展要想完全依赖什么高科技产业也不现实,高科技产业不是你想要发展它自己就发展起来了,按照赵国栋的想法,怀庆目前暂时还只能以现有机械制造业为基础,有选择性的发展低污染制造业,尽可能的引入高科技和环保产业,尽量避免高污染行业进入,尤其是主城区更是应当严格限制此类产业的进入,避免影响到整个城市的环境,进而破坏城市定位。

两个人在观点上不尽一致,但是许乔也承认赵国栋的观点更具前瞻性,但是更像是一种远景规划,毕竟目前要说怀庆经济和安都融为一体,实现两地一小时经济圈,两地经济互补,实现安都工作,怀庆生活,这的确遥远了一些,不过赵国栋却很明确的告诉许乔,不要以为这个过程可能会是十年二十年,也许三五年之后你就会发现变化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

探讨很富有成效,以至于两人都有些忘了时间,还是桂全友两度提醒二人,两人才意犹未尽的一边谈一边进入宴会厅。

何照成冷冷地瞅了一眼相谈甚欢的二人,对于两人的姗姗来迟他很不高兴,也许赵国栋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他心中的不满?抑或是觉得许乔更支持他?

想到这儿何照成就忍不住在内心冷笑,孙猴子还能翻得过如来佛的手掌心?你赵国栋再怎么折腾也是副市长,别以为添了个常务两个字就可以主宰一切了,在怀庆市还轮不到你姓赵的对任何事都要来指手画脚。

何照成对于赵国栋的不满由来已久,只是前期陈英禄对赵国栋的全力支持和孔敬原的不争气,才使得何照成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情绪,避免在这方面和陈英禄正面冲突。

但是现在赵国栋似乎有些越来越过分,手也越伸越长,招商引资也就罢了,都说这是赵国栋的强项,却没有料到华芯国际项目又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花费了不少。

开发区为了迎接华芯国际这个项目前期投入不少,甚至为了让土地连片成块以便华芯国际规划入住,又提前预征了将近一千五百亩土地,这一千五百亩土地的拆迁和补偿就是一大块,现在华芯国际不来了,这土地却已经征下来,又涉及那么多人的农转非和生活费,这也引起了政府里边很多人的不满,开发区那边也是颇有怨言。

而市委那边对这件事情也很有些看法,对政府这一次花费这样巨大来招商却又赔了夫人又折兵,替他人作了嫁衣裳,市委里边都很是有些攻讦言论,像谭立峰和吕秋臣以及刘连昌等人都在不同场合评说这一次招商引资纯粹就成为了笑柄,连陈英禄在这个问题上都不好回护赵国栋,毕竟当初也是赵国栋一力主张先期尽可能将软硬条件具备到位,促使投资方能尽快下决心,市里边才会先期启动,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陈英禄虽然也在一些场合中将华芯国际项目的引资失败不会影响到怀庆工业发展规划的既定战略,但是何照成相信只怕此时陈英禄心中也在考虑将电子信息产业列为怀庆经济发展主导产业不是太好高骛远脱离实际这个问题了,失去了陈英禄的支持,别看赵国栋是个常务副市长,何照成自信可以让他在市政府彻底边缘化。

赵国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他和许乔步入政府这一桌时仍然是满面春风,丝毫看不到总结大会上那有所针对性的言语给他来带来了什么影响,甚至连邓若贤都在心中暗自佩服赵国栋的定力。

酒足饭饱,也就各自归位,邓若贤也是故意留在后边,等到赵国栋出门,便拉着赵国栋一起上车。

“咋了?老邓,莫不是出啥事儿了?”

赵国栋多喝了两杯,除了与班子成员一道逐桌敬酒之外,他还去了自己分管部门敬了一圈,最后还专门到人大和政协那一桌去敬了一杯。

赵国栋平素虽然狂放,但是对于人大政协这两边却从来不失礼数,人大政协那边经费开支拿到赵国栋手上来签批时也很少有打结的时候,一般都是很顺利签过,所以人大政协那些个老同志们原来虽然对赵国栋这样年轻就担任常务副市长一职颇有微言,但是随着这一年多时间接触下来,赵国栋反而成了人大政协那些个老人们中口碑最好的了。

“国栋,我看照成市长似乎对你很有些看法。”邓若贤靠在车后座上显得有些疲倦,双手抱住后脑,淡淡的道。

“老邓,何市长对我有看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除了我搞清欠变现这项工作让他还算满意外,其他哪项工作他心里舒坦过?”赵国栋哂笑道。

“苍龙峪墓园工程,他觉得我手伸得太宽,不该我分管的工作也在插手,可是这苍龙峪在开发区里,虽然墓园属于民政部门,但是我也和许乔协调过啊,这本来是对市里边的一件大好事,可他老觉得对市里精神文明建设产生了消极影响,到现在我也没看出来,这消极影响究竟表现在了哪里?难道香港人喜欢封建迷信也是我的过?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同意苍龙峪墓园在怀庆打一个广告,反倒是人家在京里、沪江、香港、澳门甚至台北都打了广告,安都这边也一样有广告,我看也没有谁说个啥,难道说他觉得安都市委市府比我们的觉悟和政治敏锐性低?”

邓若贤沉默不语。

“冶金机械厂改制就不多说了,我无意针对什么人,但是我坐在怀庆市副市长这个位置上,拿纳税人的钱,那就得尽自己的义务和责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有资产流失和一些鬼蜮伎俩得逞,最终受损失的是我们怀庆市,道理就这么简单,其他我无所求。”

“至于华芯国际项目,好高骛远也好,不切实际也好,就算是要以成败论英雄,我想也还没有真正盖棺定论的时候,难道说离了华芯国际这个王屠户,我们怀庆就真的只有吃带毛猪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赵国栋最后一句话出口时,已经又恢复了那种睥睨众生的气势。

第二十七节小家

“来了?”赵国栋很自然的替对方接过手中的旅行包,虽然只是来两天,不过看样子刘若彤还是很小心的准备了一下。

“嗯,北边天气不太好,不过一过豫南好像天气就好起来了。”刘若彤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安原气候比起京里来要温暖湿润许多,这这也难怪,整个安原省河流湖泊众多,安都市区也是河湖交错,植被中也是苍翠和棕褐色混杂,常绿阔叶林和落叶阔叶林树种在这里混生,天空却是明亮澄澈,比起风沙四起的京里来的确不可同日而语,难怪他经常说京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再细嫩的皮肤在京里呆两年也得发皴变质。

刘若彤来安都次数很少,除了结婚时候来了安都两次外,之前她只来过安都一次,而且都是只作了短暂停留就离开了,对于安都这座城市乃至安原省都并没有太深的感性认识和了解,当然书本上的东西也算是为她提供了不少谈资。

“你在安都多呆些时日,你就会感觉到这里的魅力所在。”赵国栋笑笑,一边提着包向候机室外的停车场走去。

苍黑色路虎缓缓的刹在了赵国栋和刘若彤面前,赵国栋拉开车门,将旅行包丢在了车前座,然后和刘若彤上了后座。

“嫂子!”赵德山粗重的嗓门喊起人来也格外带劲儿,刘若彤脸一热,自己和赵国栋这对假鸳鸯在外人面前也是中规中矩,其实内里也只有二人自己知晓,悄悄瞥了旁边的男子一眼,却见他似乎挺高兴对方这样喊,丝毫看不出有啥异样。

“德山,劳烦你来接我了,嫂子来也没有给你带啥,要不改天你到京里,我请你吃涮羊肉。”刘若彤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调整情绪是一个外交官最起码的素质能力,但这还是第一次用于私人事务上,以前和赵国栋相处时似乎也没有这样的局促不安。

“嫂子您说哪儿话啊,你和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哪儿还能这么见外?当然嫂子要请客我可不会和您客气,涮羊肉我不爱吃,嫂子要请客就请我们去全聚德吧,我们全家都喜欢吃烤鸭,那味儿,说起来我这会儿腮帮子里都直冒口水。”

赵德山熟练的发动汽车,路虎发出低沉的怒吼,粗鲁地挤进车流,融入车河中去了。

赵孚望和许秀芹最终还是没有犟过子女们,搬到了安都市区的一处田园式别墅区里,这是一个小盘,地处二环线之外,占地面积在小半亩左右,房后一处小花园外加房前的休闲草坪,还真有点美国郊外小镇住宅风格。

安都第一纺织厂已经彻底没落了,虽然赵国栋也曾经几度琢磨看自己有没有办法能够让它起死回生,但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属于安都第一纺织厂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而绝大部分职工也已经随着厂里的解体接受了现实,拿上几千块钱自寻出路去了。

原本想替父母请一个保姆,但是老两口坚决不要,好在这处小区周边生活设施相当齐全,菜市场、超市、银行都一应俱全,倒也不虞生活不便,赵国栋父母亲的身体都相当硬朗,年龄也不算太大,所以自个儿照顾自己也不是啥问题。

这幢别墅比起昔日厂里那套房子自然没有可比性,无论是面积还是档次都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比喻,最大的好处就是足以容纳一大家子宽宽松松的坐在一起随意的热闹一番了。

当然几兄弟也能感受到这里欠缺了一种昔日那种令人回味的温馨感,也许只是心理感受,也许环境的变迁让人自觉不自觉的丢弃了一些东西。

不过刘若彤的到来还是让赵孚望老两口多了几分欣慰,大儿媳有了,也就意味着赵家也许就该有后了,而老二老三估摸着应该逐渐步老大后尘,只有老四年龄还差了些,估计还要几年。

许伟、许强两兄弟也很难得的一起出现了,许伟现在很难得回来一趟,今年煤炭市场依然是不景气,价格持续低位徘徊,销售不振,而且收款难度简直比要命还难,许伟已经从生产上到了销售上,折腾得好端端一个小伙子都一下子饱经沧桑一般,不过倒是老练成熟了不少,俨然一副风里来雨里去打滚的商界少帅模样。

许强终于还是把江口那边的事务处理了,在江庙那个堂子里实在太小了一点,内蒙那边苦是苦了点,但是能锻炼磨砺人,看见自己兄长几年下来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全省上下的气势哪里还有半分南华老家里走出来时那股子味道?就凭这一点,许强也是打定主意要跟着自己兄长闯一闯。

赵灵珊的孩子已经有七个月了,是个丫头,两口子视若至宝,赵灵珊这半年来也就没有跟着刘成出去,外边都是刘成在负责,公司总部也正式迁移到了昆明,好在昆明和安都距离不算太远,飞机也就一个小时,而且航班次数频繁,来往也很方便。

春节的聚会已经成了一种一成不变的仪式,虽然未必能真正表达出什么,在这个交通和通讯都日益发达的时代,人们都更看重这一份感情,一份能够被人记住的感情,你想要留住这份感情,那你就不得不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去行走。

………………

躺在温暖的床上,刘若彤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电热毯,这北方可从来不用这玩意儿,暖气一直保持着二十来度,上床根本不需要像在这里盖得严严实实。

“国栋,听说你在这段时间不太顺?”虽然并枕而卧,两个人却都相当轻松自然,双眸在黑夜中如两点寒星,刘若彤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你也知道了?你四姐告诉你的?”

“嗯,华芯国际项目听说投资很大,对你所在的怀庆市来说如果你能争取到这个项目,只怕能让你的政治资本增加不少吧?”刘若彤语气直接得让赵国栋都忍不住摇头。

“若彤,别说得那么难听,华芯国际项目一直是我在运作,结果失败了,当然市里边有些人会有怨言,这我都能理解,毕竟这被别人横刀夺爱,谁遇上这种事情心里都不痛快。”赵国栋表现得很平静,双手枕在脑后,悠然自得的道:“至于说政治资本这一说,我倒是没有那么在意,成了当然好,不成我也不会气馁,怀庆开发区的条件摆在那儿,我还不信没有识货人。”

“嗯,你有这种心态就好。”刘若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开始关心起他的工作起来,原本她对他的这些工作丝毫不感兴趣,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为了法律上夫妻之后,自己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居然会对赵国栋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连带着也对他的工作也关注起来,“我听四姐在说除了张轶京之外,恐怕台岛方面也还有其他集成电路厂商对于进入大陆发展有兴趣,只是现在台岛方面在这些政策上卡得很死,如果要想直接投资大陆这方面产业恐怕需要做一些技术上的处理。”

赵国栋惊讶地斜了斜头看了刘若彤一眼,这已经是第二个女性给自己谈及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情况了,第一个瞿韵白,这不奇怪,瞿韵白也是搞个招商引资,而且对自己的工作一直很关心,而刘若彤,在赵国栋印象中,她可是很少问及自己工作方面的事情,尤其是具体工作更是难得过问。

“嗯,我委托你四姐帮我寻找这方面的投资者,台岛集成电路产业在全球都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而大陆却是日益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集成电路消费市场,可以说双方在这个产业上有着太大的合作空间,本来就是一家人,何必为了政治原因而自划鸿沟?”赵国栋目光望着天花板,“华芯国际进入大陆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谁放弃大陆市场,谁就会被淘汰出局,无论是台集电还是台华联,我判断他们都会考虑以某种方式进入大陆发展,你四姐在商界这方面有很深人脉,我想她可以帮一帮我。”

“难道说沧浪在这方面就没有人脉?”刘若彤随口问了一句。

“沧浪不是搞投资的,而且业务范围也和这方面不沾边,我也不想让沧浪和我的工作有什么牵连。”赵国栋摇摇头,“瓜田李下的事情能避免最好避免。”

“嗯,我听说虽然这个项目怀庆没有争取到,但是省里主要领导对你的看法很好。”刘若彤见赵国栋怀疑的目光瞟过来,连忙解释道:“前不久,刘拓率‘三讲’学习考察团来安原考察学习经验,从侧面了解到一些情况,是四姐告诉我的,说你们宁书记和应省长都对你印象很深。”

“哼。”赵国栋请哼了一声没有吱声。

第二十八节手足

印象很深又怎么样?也不过就是他们手中棋子而已,但是话又说回来,谁不是棋子?棋子也有棋子自己的思想,怎么在上边确定的大框架下,走好每一步,就是棋子的本分。

想到这儿赵国栋也不由得心中微微感慨,都不容易,省领导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无疑都要最符合利益,全省利益,个人利益,政治利益,经济利益,有时候利益二字涵盖范围很宽泛,一时半刻你是体会不了其间真实涵义的。

“国栋,别考虑那么多,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顺风顺水无往不利的,你在争取,别人也在努力,谁胜谁负也都是情理之中,四姐也说过,他们中华联合投资也曾经考察了华芯国际项目,一来外资风投兴趣很浓,而来国资也在进入,他们就没有考虑,但是也做过一些考察。”

赵国栋没有作声,静静地听着枕边人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刘若彤变化似乎很大,对于自己工作上的事物似乎也了解不少,这和以前大相径庭,难道是觉得这样的婚姻对自己有些不公平心存歉疚?还是觉得宜属一家应当相互提携?

“四姐认为安原引进第一家如此规模的集成电路企业从长远角度来看是好事,但是短期来说,对于企业来说依然有相当压力,地方政府可能要有充分思想准备,那就是企业可能会长期难以实现盈利,而连带下游产业链的到来同样也需要地方政府给予各种优惠政策和条件扶持,比如土地和资金贷款等等,这说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地方政府不要期望太高。”

赵国栋也知道这是现实,集成电路高投入,但是竞争激烈,尤其是国际几大巨头的动作不断,中国国内市场还处于高速成长期,固然前景无限,但是要实现技术、规模和效益的并重和平衡,却不容易,就要看张轶京这个团队的运作情况了。

“安都市政府是咱们安原省会,又是咱们国内内陆地区经济总量第一的城市,这点眼见和胸襟我想还是有的,土地也好,资金也好都不是问题,关键还是在于企业运营团队,既要确保技术不断提升,避开专利壁垒陷阱,又要专注效益提高,确保尽早做到损益平衡,同时也要考虑国内市场发展,尽早实现战略布局拓展。”赵国栋想了一想才又道:“你说得不错,安都争取到这个项目也是好事,至少带动了集成电路产业向内陆进军,有了破冰之行,上下游产业也将随之进入,我想我们怀庆也可以蝇垂骥尾,以达千里。”

“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好,我就怕你在这个问题上转不过弯呢,我听四姐说你对这个项目原本是志在必得的,抱有很大期望,没想到反而是在省里边出了意外。”

刘若彤扭过头来侧睡,黑幽幽的眸子忽闪忽闪,映衬着一张俏脸,让赵国栋这一刻有些失神,倒不是有什么漪念顿生,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温情,让人下意识的想要让它永驻。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国栋有些失神,刘若彤脸上微微一热,稍稍动了一动,这才让赵国栋醒悟过来。

“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也罢,化悲痛为力量吧,我就不信我们怀庆发展电子信息产业这个导向离了这个项目就活不出来了?”赵国栋淡淡地道:“过了节,我让你四姐帮我了解联系一下台岛另外两家集成电路大鳄,看看他们的想法,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大陆市场被华芯国际蚕食鲸吞而无所作为,其他国际半导体巨头呢?哼,我不信!”

大半夜就这么在两人的谈话中过去了,两人都发现躺在床上这样连床夜话竟是这般放松愉悦,犹如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连赵国栋和刘若彤都不知道各自是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只知道都听到大厅外赵德山粗犷的嗓门在回响时,才把两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哥,注意身体,别旦旦而伐。”赵德山一脸猥琐,趁着刘若彤到卫生间洗漱,低声道。

“滚!你活腻味了?!”赵国栋脸一热,一瞪眼。

“哥,嫂子在这儿,对我印象很好,你这样对我,不怕有损形象?”赵德山嬉皮笑脸的道。

赵国栋没有理睬对方,走到窗前,“又是一年过去了,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家里人才能安安静静坐在一块儿,对了,云海呢?他可还欠我结婚的礼物呢,我倒是要问问他打算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德山,你的加勒比海小岛呢?还没有替我准备好?”

“云海早就起来出门去了,许伟许强也跟着去了,说难得回安都,要出去走一走,看看安都的变化,把我车也给开走了。”

赵德山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沙发里,双手放在沙发靠背上,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老爹出门锻炼去了,母亲在厨房里忙乎,刘成和赵灵珊在安都也有房子,回家去了,要等一会儿才过来。

“长川呢?”赵国栋随口问道。

“长川还在房间里写东西,我看他玩那笔记本的速度都快赶上写字速度了,看来我啥时候也得弄一台好好学一学,要不真要落后于时代了。”赵德山喟然道:“活到老,学到老,为啥人这一辈子要生存下去就这么辛苦呢?”

“哼,生存和和享受你似乎还没有真正体验吧?”赵国栋没好气的瞥了赵德山一眼,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草坪上,这里环境相当好,每一幢别墅间距也很大,错落有致,后花园和门前草坪各自风格也不同,大概也是按照主人各自喜欢的风格来塑造。

“哥,难道我们前几年的艰辛创业不是为了生存?现在我们为了公司发展四处奔波不是为了生存,至于享受,唉,我还真没有享受到啥。”赵德山呲牙咧嘴的挥舞着双手,做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得了,甭给我在这儿装,你在文娱演艺界的风流事儿都传到我耳中来了,别人提及你的时候我都羞于说这是我弟,他就这德行,啥都不好,就好这一口!”赵国栋揶揄道。

赵德山一下子变得面红脖子粗起来,“哥,是谁在你面前嚼舌头?我碍着谁啥事儿还是踩着谁的尾巴了?不就是多结识了几个文娱界的朋友么,怎么就这么招人嫉妒眼红?”

“省省吧,德山,多结交几个文娱界朋友,说得多么轻巧,孙蕾早就被你扔在脑后了吧?我记得你那会儿信誓旦旦和我说要和她长相厮守一辈子?我呸!”

赵国栋发现和德山斗嘴真还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说实话德山这人真的是个适合做朋友的人,但是前提是千万别和他谈爱情,每一个和他分手的女性据说都能从他那里得到价值不菲的回报,就像长川所说的,二哥每年分红估摸着大半都花在了这上边。

为屄生,为屄死,为屄奔波一辈子;吃屄亏,上屄当,最后死在屄身上,赵国栋突然想起这样一句粗俗而真实的话,上半句只怕很符合目下心性未定的赵德山,不过下半句说吃亏上当倒不至于,别看赵德山长得五大三粗,这方面可是精细得紧,至于女人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那也是他心甘情愿,说不上啥骗不骗,能让赵德山自觉自愿就行,哪怕你能骗得赵德山和你结婚也算是你本事。

被兄长的挤兑弄得哑口无言,赵德山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原本放在沙发背上那股子大马金刀的气势一下子消失无踪,重新回归到以前见到自己兄长的那副局促模样,看得赵国栋心中也是一阵暗笑。

“好了,我也不想管你这些糗事儿,总有一天爸妈得要你给他们带回来一个媳妇,还得抱回一个孙儿孙女,我看你怎么交待?”赵国栋瞪了对方一眼。

“哥,有你传宗接代,实在不行那也还有长川和云海,干啥非要盯在我身上?”赵德山气哼哼地道:“我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结婚的,何苦要给自己找个枷锁来套上?”

“我告诉你,到时候只怕由不得你!”赵国栋收回目光,似乎想起什么,“少给我岔开话题,我的加勒比海小岛呢?”

“哥,你还真盯着这事儿啊?”赵德山狡黠的一笑,“还怕我赖你不成?我已经和欧洲一家专门负责岛屿买卖交易代理的公司,维拉迪私人岛屿交易公司,不过买卖岛屿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我询问了一下价格,其实不是想象中的昂贵,一二十万美元也能买一个,当然上千万美元的岛屿也没有,我是希望能几座靠在一块儿群岛式岛屿,咱们几兄弟也可以把爸妈带上去度度假,加勒比海也好,南太平洋也好,抑或是加拿大东岸也行,对方倒是介绍了不少,可我没时间过去看啊。”

“噢?德山,你还当真了?”赵国栋原本就是打趣对方,没想到赵德山却真的有着兴趣。

“哥,你不是说过么,那是躲避那些记者狗仔们最好的地方,私人领地谁也不能侵犯,多好!挣到钱不就是要用来花的么?捐款我一样要捐,享受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也要享受,这就是我的处世观念。”赵德山大言不惭地道。

第二十九节经济基础

刘若彤洗漱化妆完出来时正听得两兄弟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在那里斗嘴,说到赵德山的买岛屿计划,刘若彤也是颇为好奇,真还没有想到赵德山看上去行事粗犷,却还有这份闲情雅致,而且还要一买就要买几个岛屿几兄弟人人有份儿。

听得他们兄弟俩描述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到加勒比海岛或者加拿大东海岸岛屿度假的美好设想,刘若彤发现自己坚若冰封的心灵深处居然也有一丝向往期待的暖流在缓缓流淌。

比起三十晚的团年饭也就多了几个新鲜蔬菜,大年初一的中午显得更加轻松,赵灵珊带着自家的宝贝丫头回来了,自然也是落得几个当舅舅的一阵好心情,赵德山虽然不怎么待见刘成这个舅子,但是对于自家外甥女还是很亲热,弄得小家伙在他身上很是尿了一泡,这也没有能够破坏他的好心情。

一般说来过了初一中午,这一家人谈天说地聊家长里短事儿的时间也就算是基本告一段落了,在商言商,沧浪集团一年到头,也有个情况总结,赵国栋虽然没有在集团中占一股股份,但是赵氏兄弟向自己兄长汇报情况,听听自己兄长对一年来集团发展变化和国际国内经济形势的的指点评论,为明年集团的动作作好大略规划,这也成了一种习惯。

而下午房子全按照惯例也是要来向大股东们汇报国全能源的经营状况,虽然许伟已经在年夜饭时大略介绍了一下公司情况,但那不算是正式汇报,作为大股东,当然有权了解公司的运作情况,当然房子全要来和赵国栋聊聊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刘若彤很喜欢赵家这种相当宽松的氛围,尤其是兄弟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感情对于刘若彤来说更是一种的难得的体验。

在刘家中,虽然兄弟姊妹间也有往来,但是人们都下意识的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壳子中,就像别里科夫一样,警惕的关注着所有靠近自己的人,完全体味不到这种处处流淌着手足情意的言语交流,即便是和自己感情最好的四姐,刘若彤比较了一下,发现也根本无法像赵氏兄弟这般无拘无束,她发现自己真的萌生出一种想要融入这个家庭的欲望。

赵氏兄弟的谈话并没有避讳刘若彤,赵德山甚至还招呼着这位新的家庭成员来和自己兄长坐在一块儿探讨,刘若彤有些犹豫,但是看到赵国栋脸上的笑容也就没有多客气挨着赵国栋坐了下来,说实话,她也对自己“丈夫”怎样参与这个家族企业集团的管理充满好奇。

“花青素的效用已经得到了欧美各国主要医疗机构的验证,并开始运用于顶端品牌化妆品和顶级保健品中,但是在我国却还处于起步阶段,不过沪江医科大和我们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目前已经进入了可供产业化操作的阶段,所以才会考虑在兴安岭地区建立原料基地,我对花青素的应用充满了信心,这将是保健品产业中不可或缺的”

“兴安盟对我们的考察相当热情,超过了我所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并且开出了极其优惠的政策,所以我综合考虑之后,觉得可以在加格达奇建立一个原料初级加工基地,这里的蓝莓具有一种紫檀芪的物质,效用非凡,如果经过加工,可以作为沧浪生物工程公司的顶端原料,另外我也在考虑从紫甘薯这种产量更大的经济作物中提取花青素,准备在今年进行进一步考察之后来实施。”

赵长川现在对制药行业和保健品行业越来越感兴趣,或许是这个行业的高额利润更让人垂涎,从宾州制药厂到皖中制药厂再到沧浪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再到现在准备投资兴建的沧浪生物原料有限公司,几乎要形成一道完整的产业链条,而且沧浪药业也和包括沪江医科大学、安原医科大学等多家医学科研教学机构形成了合作机制,并且运行良好,这也是赵长川敢于斥巨资进入生物药品和生物保健品行业底气。

“哥,长川说的很有道理,现在银行贷款利率这么低,国内经济也不太景气,各地政府都想推出各种优惠政策鼓励投资,咱们沧浪集团去年就被评为AAA级信用企业,在银行融资贷款方面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如果不抓住机会进行扩张,一旦国际国内经济形势好转,那日后融资和建设方面都要付出更高的成本,这也是集团一致意见。”赵德山也插言道。

“融资和建设固然需要考虑成本问题,但是也需要考虑风险,不过制药行业,尤其是生物制药,如果能够有足够的技术研发力量作为保证,今后几年这个行业应该还是具有高成长性的。”赵国栋点点头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要一步一步走稳,不要好高骛远,沧浪生物今年效益很好,就应该乘着东风继续开拓市场,扩大市场占有率,打造出一个熠熠生辉的金字招牌,在我们从事的每一个细分行业里,我希望沧浪都要进入行业三强!”

“哥,正是因为考虑到日后我们需要持久长期发展战略,所以我才考虑预先布局,日后沧浪生物主要产品就是生物保健品,对各种生物原料需求很大,早一点布局能够保证沧浪生物这边充足的原料供应,尽早实现规模最大化,利益最大化。”赵长川解释道:“而且在加格达奇的投资规模并不大,总预算不超过五千万,主要是淬取和提纯设备是进口的,价格比较贵,土地和基建问题,当地政府提供了相当优惠的政策,而且在规模化种植上,态度也十分积极。”

刘若彤饶有兴致的倾听着几兄弟在事关沧浪今年发展方向上的探讨,看得出来两兄弟的确如四姐所说的那样对自己“丈夫”相当尊重,而且那不是表面上的尊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而赵国栋表现得也很平淡,只是谈了谈自己的看法意见,并没有具体干预沧浪集团的发展规划,这种情形很让刘若彤感到好奇。

沧浪集团走到现在这一步实际上资产规模已经堪比大名鼎鼎的蜀中刘氏家族了,只不过外界对于赵氏家族的情况却不甚了解,主要原因也是赵氏家族目前的主要主事者赵长川十分低调,从来不接受外借媒体的正面采访,而一般接待媒体采访都是由常务副总裁屈平或者另一位负责财务的副总裁米玲负责,如果不是赵德山这个副总裁在文娱界的一些风流轶事,只怕外界对于沧浪的了解还更少。

当房子全到来要专门和赵氏兄弟商谈时,刘若彤才意识到这位在自己订婚和结婚时显得十分沉默的男子只怕和赵氏家族关系也相当密切,甚至并不逊于那个杨天培和乔辉,看样子也是和赵氏家族在生意上有往来,虽然她也很想知道这位和“丈夫”如兄弟一般的男子究竟从事什么行道,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必要把啥事情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还是让赵家兄弟有一个单独交流的环境更好,所以她选择了陪赵灵珊带孩子。

国全能源今年境况同样不佳,不过早有思想准备的一帮人并不在意,反倒是觉察到了目前的政策机遇,赵国栋和赵长川都极力主张国全能源要苦练内功强化企业内部的管理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要继续逆势扩张,在房子全尚未来之前,赵氏三兄弟就一致决定今年要加大对国全能源的投入,促使国全能源产能规模进一步扩大,进一步扩大炼焦能力,走综合一体化进程,以便能在国际国内经济好转时能迅速实现产能最大化。

赵国栋的判断严冬也就是今年,过了2000年,国内经济就会迅速恢复,2001年和2002年国内经济就会重新起飞,到了2003年经济就会进入一个快速发展的上升通道时期,到时候国全能源就将成为一个生金蛋的母鸡。

这也就意味着要扩张建设,今年就是最好的时机,前期虽然也兼并了一些煤矿,但是力度都还不够大,炼焦厂的建设进度也不够快,今年则要加大力度,沧浪方面将提供最多不超过一亿元的现金来支持国全能源进行大规模兼并重组,同时也要为国全能源融资提供一亿元的信贷担保,也就是说今年国全能源将获得两亿元资金来实现扩张,按照赵国栋的说法,要在较短时间内将国全能源打造成为内蒙的民营煤业巨头。

房子全自然是欣喜若狂,不过赵国栋也提醒房子全,企业经过兼并之后规模扩大是一回事,怎样让规模扩大后的企业能迅速实现平稳运转,那还需要在加强企业内部管理上下功夫,好在赵国栋从许伟那里也得知房子全在这方面还是相当遵从自己的意见,从兼并矿中招募和选聘了不少原来企业的管理人员加入国全能源,而且在两年前也就有意识的开始在新进入企业的大学生里培养公司管理骨干,也取得了一些效果,这也让赵国栋对房子全放心不少。

第三十节醍醐

初二下午赵国栋便与刘若彤返回京城,按照惯例也要和刘家的一些家庭成员接触,吃顿饭,聊聊天,两天时间也是安排得满满的。

刘拓、刘岩两兄弟自然要在一起坐一坐谈一谈,已经成为刘家女婿的赵国栋和刘氏兄弟也少了许多生分,话题扯开来也没有了那么多顾忌,从年前中央连续召开的几个会议谈起,三人也在一起探讨了今年国内形势。

三人都注意到了中央对农村和农业工作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和《中共中央国务院2000年农业和农业工作的意见》都明确了今年以调整农业生产结构和劳动力就业结构,推动农村劳动力向第二、三产业转移,扩大农民就业和增收空间。

“三农问题迟早要成为中国发展的一大瓶颈。”刘拓吸了一口烟,淡淡的道:“原来在机关不觉得,现在到了省里才算是明白了许多事情,我自认为还算是比较务实的,当这组织部长都说是务虚,但你要务虚就首先得务实,你得把下边情况摸清楚了,才能拿得出自己的看法和想法来,下去走了一走,农村基层中存在的问题触目惊心,国栋,你长期在基层,只怕感受更深吧?”

赵国栋只是把烟卷放在鼻子面前轻轻嗅着,听得刘拓询问,点点头:“问题的确很多,而且也是深层次问题,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一条,农民太穷,就业无路,增收困难,这是核心关键,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一切都是枉然。”

“嗯,国栋,你看得很准,三农问题根结还是农民问题,中央对农村投入太少,农业落后,增产增收艰难,农村基础设施条件恶劣,农民增加收入无路,这些问题日益凸显,中央已经逐渐认识到这个问题,我判断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央都会倾注大量精力在解决三农问题上,这将是影响到中国能否持久的保持目前经济发展速度的关键。”

赵国栋不得不佩服刘拓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三农问题虽然早已经提出来,但是国内经济高速增长的优美光环下,三农问题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仿佛只要工业发展起来,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乡镇企业似乎也成为了解决农村问题的万能钥匙,但是随着乡镇企业逐渐走入没落,原本被掩盖下的各种问题逐渐开始尖锐起来,出台措施和政策来解决这些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境地了。

赵国栋恍惚记得有一位乡镇党委书记给总理写信有三句话,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这三句话可谓字字铿锵,声声金铁,道尽了目前农村现状,但是现在各地地方党委政府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如何发展工业,如何经营城市,如何打造辉煌政绩上,对于农村存在问题却是轻描淡写。

猛然间,赵国栋猛然自省,才发现自己似乎也一样有这方面的倾向和趋势,如果不是刘拓提及这个问题,自己似乎真有点忽略了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政治风向的变迁,三农问题将日益成为焦点,重视三农,注重解决三农问题,未必能真正解决三农问题,但是绝对能吸引关注,而不重视三农问题,出问题则是迟早的事情。

“当今中国处于改革开放洪流之中,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也很正常,但是怎样分析判断出其中什么是主要矛盾,什么是次要矛盾,什么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什么是矛盾的次要方面,以及怎样利用它们之间的关系来解决处理好这种种问题,这就要考验我们各级领导的政治智慧、领导艺术和执政能力。”刘拓满面沉思之色,“三农问题日益成为焦点,国栋你在基层就更需要把握好分寸,怎样通过发展经济来化解矛盾解决问题,这其中大有文章可作,远比引进一两个企业项目,打造一项主导产业重要得多。”

赵国栋知道刘拓言有所指,默默点头,不愧是中组部出来的高手,一下子就能抓住问题重心,中央今年如此重视农业和农村工作,下边怎么办?如果能有针对性的拿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新路子新方法,抢先做起来,那么

刘岩有些佩服地瞅了一眼自己兄长,如果说原来在中组部的兄长更像是一枚置于匣中玉石,温润生光,那么现在的兄长更像是经过了大浪洗礼之后的金子熠熠生辉,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方法都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就凭刚才这一番敲打点醒赵国栋话也堪称金玉良言了。

“国栋,刘乔和我说起过你的想法,应该说你的总体思路是对的,目前上边考察提拔干部虽然名义上说是德、能、勤、绩四个字,在我看来可以压缩为两个字德和能,而关键还在能字上。”刘拓是中组部出来的角色,对于中央考察任用干部的观点当然很有心得体会。

“德字是基础是根本,但是能够上到一定位置上,品德情操不敢说有多么高尚,但是至少也是经过了组织多次考察的,至少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没有问题,当然不排除有在升迁过程中被腐蚀下水的。”

“关键还是在能字上,所谓勤和绩,我个人看法都是对能字的延展和补充,没有能,勤和绩都是虚妄,作为一级领导,勤不能补拙,真正的绩也不是靠苦干蛮干就能做得出来的,而作为你具备了能,而又有德作为保障,你会不运用你自己的能去谋事干事么?当然不会,否则步入仕途进入政界目的何在?”

“你应该在合适的时候展现的才能,让上级领导发现你的能力足以胜任更重要的工作,而且能够把工作做得更好,做到了这一点,再加上一些合适的人脉和机会,你就具备了升迁的先决条件。”刘拓抬起目光。

“你抓华芯国际项目是对的,集成电路产业带来的巨大投资和GDP增长无人能够忽视,但是没有能够落足在你所在的城市其实并不影响什么,关键在于你抢先谋划了这个项目,而且取得了对方对你的认同赞许,你的眼光你的效率你的行动力都让领导刮目相看了,这就足够了,至于说落户安都,从某种程度对你个人来说可能会更好,因为你证明了你自己的能力,落户安都只能说明安都本身条件更好,而非你的能力问题,领导都心知肚明。”

“干工作不能只顾埋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刘拓见赵国栋一脸沉思状,微微颌首,“发展经济是目前乃至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全国各级党委政府的中心工作,这毋庸置疑,但是在某一阶段某一时间或者说某个特殊的政治环境下,也要考虑到一些特殊的阶段性工作,像三农问题,中央提高到了这样高的一个高度来看待认识,而地方怎么办?”

“我个人看法,如果哪个地方能够有针对性的先动起来,尝试着寻找解决三农问题,哪怕是三农问题中一些具体或者部分问题,都应该引起上边的关注,如果能够取得一些成绩,那就更能赢得上边的认同。”

见赵国栋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刘拓轻轻一笑,“国栋,是不是觉得我的言论和观点太过现实功利?”

赵国栋微微一窒,对方的观察力可真是厉害,自己先前还觉得刘拓和自己原来想象的那种干部有些不一样,还算是一个看事做事比较实在的人物,没想到刚才那两句话顿时让赵国栋对他的观感下降了不少,不过对方立时就发现了,还反问自己,让他还真有些不太好回答。

不过刘拓并没有给赵国栋回答的机会,脸色平静如水,自顾自地道:“只要是为了一个良好的目的,我觉得在形式上反倒是不必太过于拘泥,言论也好,措施也好,行动也好,最终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实现某个结果?三农问题你一个人能解决得了么?不能,但是你可以为这一个目的做一些事情,而你做的能得到上边领导首肯,也许你的经验可以推广到其他地区,让其他地区农民受益,而你也许可以受到领导看重而被重用,提拔到更高更重要的位置,那么你就可以发挥你自己的本事能力,做你想做的事情,为老百姓作更多的事情,这就是成功!这是我的理解和看法。”

刘拓的话如一把尖刀划开了一直困扰赵国栋心中的面纱,这个观点似乎也就是有点为了达到一个良好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意思,当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大概意思都差不多,赵国栋得承认刘拓的观点很精辟,但是在实际工作中怎样操作,还得实事求是,因地制宜、

但是刘拓言语中也很明显提醒了自己,三农问题是一个可供自己操作的机会,在这一点上,自己是可以用所作为的。

第三十一节兄长们

一直到离开京城时赵国栋都还在琢磨着刘拓提点自己的这桩事儿。

在京城里呆了两天,赵国栋相当忙碌,刘氏家族的那些个保持得较为紧密的关系还是需要走动,像中组部副部长张若谷,国家经贸委副主任马明山,以及军队系列的几位大佬,虽然平时工作上沾不了边,但是这些关系能够维系下来,也就意味着和刘家是站在一条线上的,难免有时候就能用得上。

许嘉宁没有回京,作为桂省省长春节期间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呆在本省,慰问各条战线上值班工作人员是每年约定俗成的规矩,就像柳道源一样,一般都要等到初五之后看能不能腾出一点私人时间。

刘仲平倒是回了京,赵国栋也拜访了这位目前刘氏家族在军队系列中冉冉升起的新星,虽然在工作中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但是对国际时局的看法上,赵国栋还是着实的卖弄了一番,让刘仲平对赵国栋看法也是大为改观。

按照刘仲平目前的年龄和上升趋势,晋升上将也是迟早的事情,而他在军队中表现也让外人意识到刘家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在逐渐恢复,毕竟刘老爷子还在,虽然身体欠佳不敢轻易动弹,但只要他没有咽气,这份架势就还能一直端下去。

赵国栋也意识到自己对于刘氏家族原来的看法还是肤浅了一些,原本以为刘氏家族已经成一盘散沙,难以聚合起来成为一个群体,但是现在看来,向心力似乎又战胜了离心力,尤其是许嘉宁和刘仲平以及刘拓三人的职位变迁让他们都意识到了在某些特殊情形下,一个群体能够发挥的作用远胜于孤军作战,共同的需要让他们又重新靠拢。

自己现在还和刘乔那个弟弟一样,暂时还沾不了这个圈子多少光,还得靠自己的人脉关系和努力工作来竞争,只有当自己达到了某个阶段时,一些潜在的关系和人脉才会渐渐为自己所用,这就是差距。

不过刘拓言语中似乎有一些不太明朗的含义,似乎在暗示一些什么,但是赵国栋一时间还没有领悟到。

刘乔也京里,和赵国栋作了一次长谈,没有其他人的长谈,她对赵国栋日后的想法充满兴趣,赵国栋也讳言,谈了谈自己的想法,商业上的事情不是他的重心,那有自己的弟弟们打理,他更大的兴趣还是自己的工作上,准确的说还是要在仕途上谋进步。

刘乔在明确了赵国栋想法之后,也有些遗憾,在她看来以赵国栋的商业禀赋,如果真的投身于商场,要不了几年也许就是一个商业帝国的国王,但是人各有志,也不能说赵国栋投身仕途就不好,只是仕途上风波险恶,你要想上进一步往往就不是靠个人努力就能实现,其间影响的变数实在太多。

赵国栋和刘乔也谈及了华芯国际项目之后委托给刘乔的事情,刘乔也在积极运作联系,虽然中华联合投资不太看好这样大规模的项目,但是并不影响刘乔以个人身份帮助赵国栋联络,台岛方面的确有些冲击,中芯国际从立项到顺利奠基,其速度创造了历史,而按照目前的情势,只怕项目新厂从破土到竣工再到投入生产出第一批产品也都将创造历史,如果说眼睁睁地看着竞争对手逐渐在大陆市场上攻城略地,没人能够坐得住。

刘乔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了台集电和华联电子,台集电那边态度比较暧昧,而相较之下华联电子这边兴趣更大一些,但是具体情况可能要等到年后华联电子来人具体接洽磋商之后才会有明确的说法,华联电子方面也表示将会在最短时间内尽快派人赴大陆考察情况,以便确定下一步战略、

赵国栋是初四下午飞回安都的,刘若彤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她将在大年过后就有可能要正式出任驻中亚某国的情报武官,那里复杂的社会关系和暗流涌动的外交博弈让她充满期待,这也让赵国栋有些感慨,事业似乎对于男人或女人来说,都是难以舍弃的心中最爱,失去了这一点仿佛就失去了生命的坐标。

………………

和四巨头们的聚会已经成了春节其间最重要的一个活动,对于赵国栋来说几乎相当于普通人心中的春节联欢晚会了。

刘若彤的缺席让几人都有些诧异,蔡正阳的目光更是灼灼地停留在赵国栋脸上,让赵国栋颇有些无奈,看来几位都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如果说婚前自己生活上的不检点风流还说得过去,那么婚后在这方面如果还是不知道轻重,那就真的不可原谅了。

“几位兄长,若彤她翻了年后可能要驻外,所以在工作和生活上都需要准备,我也是才从京里回来,她让我代她向几位兄长表示歉意,望兄长们见谅。”赵国栋苦笑着摊摊手。

“噢?去哪儿?你们新婚燕尔,怎么她就要长期驻外?”蔡正阳眉头皱起,意似不信的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不信她们单位上这么冷血无情?”

“不,部里也征求过她意见,她还是希望趁着年轻时候多出去锻炼一番,也征求了我的意见,我也赞同。”赵国栋平静地道。

“哦?”柳道源目光回到赵国栋脸上,“国栋,你们俩是不是有啥矛盾?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其他我不想多说,男人在外逢场作戏有时候在所难免,但自己要把握分寸,掌握一个度,若是处理不好,后院起火,那就是你自身的问题了,你自己要好生把握。”

“嗯,国栋,这个问题上我可要提醒你,这年头干部犯错误不是经济就是作风,你经济上当然不会出问题,但是在作风上却是你的弱点,要收敛一些。”熊正林的语气没有蔡柳二人那样强硬,似乎对赵国栋很信得过。

“熊哥,好像那些犯作风错误的都是因为经济问题翻船才牵连出作风问题的吧?我好想很少见到单纯因作风问题而被拿下的干部呢。”赵国栋笑嘻嘻地狡辩,“嘿嘿,不过作风上有问题鲜有不犯经济问题的,毕竟要满足那些女人的需要仅仅靠身体好是不够的。”

被赵国栋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许多。

“国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不和你油嘴,别以为你那点破事儿没人关注,原来是因为你没有结婚,谁就是把你那事儿翻腾出来,那也说不上个啥,但是现在不一样,你的档案上属于已婚,作风问题就需要慎重了。”熊正林收敛起笑容,“越往上走,竞争越激烈,我希望你自己在这方面不要授人以柄。”

顿了一下,熊正林又才稍稍压低声音:“就算是有把柄,你也不能交到别人手上,或者说落到别人手上,就不能叫做把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蔡正阳和柳道源同时皱眉,虽然这是一个小范围聚会,只有他们几人,但是熊正林这话无疑就是纵容甚至是教坏年轻人,赵国栋现在前程似锦,怎么能因为这些生活作风问题上的小细节而受到影响?

“正阳,道源,我也希望他能在所有方面纯洁无瑕,但是我比你们理智现实。”熊正林瞅了一眼两人,“国栋才三十岁不到,他也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正常男人,不贪财,不抽烟,不喝酒,不好虚荣,不在外边玩女人,热心工作,积极上进,堪称完美了,可世界上有完美无缺的人么?我没见到过,若是他真是在我们眼中干净得像一杯纯净水,我倒真要担心他心理是不是有问题了,我希望他不要作风问题上犯错误,但是如果万不得已,也不要犯原则错误,至于其他我相信国栋也是成年人了,甚至比你我脑瓜子更好用,他应该有这个能力把这一切处理好。”

熊正林一番话让蔡正阳和柳道源一时间都无话接口,倒是刘兆国一拍大腿:“老熊说得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国栋不是圣人,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我觉得他自己把握得很好,至少连我都还没有抓住他把柄,足见他的老练了,不过呢,久走夜路必撞鬼,国栋,你小子如果不收敛一点,我看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别以为你熊哥能保得了你,有些关键时候,一桩莫须有的事儿还能让你丧失机遇,遑论其他。”

“兆国,你究竟是在回护呢还是批评?我都听不出你话语的倾向性了,你都是要当公安厅长的人了,难道在大是大非面前也像这样和稀泥?”蔡正阳瞪了赵国栋一眼,之后才把目光落到刘兆国脸上,“怎么,这事儿还没有定下来?”

第三十二节前程

严立民已经正式调任省公安厅任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赵国栋也知道刘兆国也在谋求省公安厅厅长一职,省公安厅厅长年龄已经到点,现在正缺一个厅长人选,刘兆国正在积极谋求。

刘兆国现任安都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已经是正厅级干部,省公安厅厅长也是正厅级干部,要说过去也是平调,但是刘兆国在安都市担任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已经是极限,要想再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而跳出安都市这个圈子就不一样。

如果担任了公安厅长,就可以谋求向省委政法委书记这个问题前进,再不济,也可以觊觎副省长或者说省长助理的位置,现在公安工作日益受到重视,省公安厅长由政法委书记兼任或者副省长兼任的情况日趋常态化,而且也是一个发展大趋势,如果能够抢先占据这个位置,未必不能登上副省级干部这个台阶。

所以刘兆国现在也在积极活动,只是这省公安厅厅长一职却不是那么容易,瞅着的人相当多,而杨天明走后,刘兆国在省里边也缺一个说得起话的角色来替他张罗,现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丁森和他关系虽然也很不错,但是他的副手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于朝亮也在谋求这个位置,丁森也不可能支持刘兆国,好在丁森在省公安厅长人选问题上话语权并不强,最终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省委副书记燕然天是个关键角色,但是燕然天和刘兆国关系泛泛,急切间想要打破这个关节也不容易,本来宁法也是从安都市委书记位置上起来,照理说应该是一个相当难得的机会,只是刘兆国也知道宁法对自己感觉很一般,要想让对方全力支持自己不太现实,所以现在也让刘兆国有点欲罢不能进退两难的感觉。

见刘兆国默然摇头不语,蔡正阳也微微蹙眉,他不是不想帮刘兆国,但是他和宁法现在的关系也不像以往,而像公安厅长这种位置也很敏感,在不了解宁法的倾向性之前,他也很难贸然开口。

刘兆国和柳道源也都知道其中奥妙,也理解蔡正阳难处,别看蔡正阳和宁法关系密切,但是在涉及关键人选问题上时,首先还是得看领导自身意愿,宁法对刘兆国不十分感冒,你再去花心思,那就难了许多,弄不好还得弄巧成拙。

柳道源也是觉得有些作难,现在省委组织部里边人事已经大变,何况一般的副部长在这种事情上也是毫无发言权的,戈静和他关系一般,他也不清楚戈静和赵国栋之间的关系,不过他倒是想起另外一条路子,据说刘拓和燕然天原来在中央党校一起学习是关系相当不错,若是能让赵国栋……

但柳道源很快就摇了摇头,不说赵国栋能否说得动刘拓,而以刘拓今日之身份与燕然天说项,只怕也未必奏效,毕竟这公安厅长位置非比寻常,只怕最终还得宁、应二人中那位表态才行,而且多半还得宁法点头。

“兆国,我看这事儿你若是这样等下去肯定没你的戏,你还得主动出击,我看关键还是在宁法身上,若你无法获得宁法的支持,这事儿就是虚妄,若是能得到宁法的认同,别说这个省公安厅长,就是日后你想要更进一步谋个副省长甚至政法委书记也不是什么难事。”柳道源缓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关键还得落到宁法身上。”

蔡正阳也是一直在凝神思考这个问题,他不是不愿意帮刘兆国一把,但是怎么帮法还得琢磨一下,别弄巧成拙,宁法是个意志坚定的性格,他认定的事情,光靠自己在那里旁敲侧击的说说话,肯定改变不了他的看法,如果刘兆国要想打破宁法的固有观念,那就得拿出一点新意的东西来。

席间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沉郁起来,就想触及了某个疑难话题,蔡正阳也知道自己不开口,只怕这个结还真不好的解,都知道自己和宁法关系一直保持得相当密切,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如果不出手,刘兆国就真的希望不大。

“兆国,宁法的性格你也清楚,要改变他的观感,你得下点功夫,我看这样,翻了年我找个机会回来,把他约在一起,聚一聚,你也来参加,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蔡正阳沉吟着说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这两三个月里你在安都市这边要拿出一点像样的成绩,要让他知晓,这是一,第二你得在工作思路上有一些新路子新想法,嗯,紧贴中央精神又切合实绩的做法和路子,要让他感觉到你是有想法且踏实做实事的人,他不喜欢务虚,喜欢实在的东西,在这方面你得好好琢磨一下,安都市公安局也好,安都市政法委也好,你可以把你那些笔杆子们都赶下去,到下边了解提炼一下,另外也可以到沿海地区的看一看,借鉴他们优秀先进的做法,再来结合安都实际,打造些亮点出来,让他能够真切体会到这些,也许能有希望。”

蔡正阳的一番话说得刘兆国目光闪动,微微点头,他也知道这大概是蔡正阳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毕竟公安厅长这种位置即便是一把手也不可能因为谁一两句话就交给谁,那得有点真材实料让他信得过才行,而自己最大的困难就是要打破宁法脑海中对自己的固有观感。

赵国栋心中也是一阵感慨,越往上边走,仕途上你想要上一步就越困难,有时候工作拿出了成绩却未必能让领导满意,个人观点看法都不一样,你觉得你是脚踏实地,他觉得你这是老生常谈没有新鲜亮点,工作没有突破,你觉得你打造出了亮点,工作有了新意,没准儿领导又觉得你作风虚浮,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纸上谈兵了,一句话你的工作要符合领导的意图和心情,这才是最关键的,否则只能是事倍功半。

话题很快就被岔开了,望着昔日四巨头和渐渐赶上来的自己,若是在前几年,赵国栋何曾想过自己能够有机会站在相对平等的立场上说话发言,虽然以前几年里自己也一样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图,但是那种情况下,他们更多的是站在欣赏的角度上来考量自己,而现在,自己的观点和想法却已经明显上升了一个层次,已经不单纯是欣赏参考,而是一种深刻的理解和琢磨了。

即便是四巨头之间差距也渐渐在拉开,刘兆国还在为公安厅长这个厅级干部位置苦苦奋斗时,柳道源和蔡正阳却早已经跳出了一般的正省级干部思绪,转到了更高层面。

也许柳道源的下一步想法是要更进一步做一个真正能够挥斥方遒主宰一方的领导,而蔡正阳呢?是更深的参予到国家政策层面的主导方向上发挥作用,还是希翼能够来一个华丽的转身,到哪个省去当一方诸侯?当然这也许要到两三年后才能见分晓。

熊正林则是彻底地剑走偏锋了,当他放弃了一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时也就意味着他准备要在纪检这条线上一路走到黑了。

中纪委一个室的主任,位高权重,但是却仅限于某个方面某个特殊领域,真正和一省省委常委甚至是副书记兼任的省纪委书记相比无疑还有些距离,但是对熊正林来说也许更适合他的脾性,孜孜不倦的寻找着猎物,迎接一个接一个的艰巨挑战,能够让他有更大成就感,这是各人的选择。

自己呢?

赵国栋有些怔忡,当这个常务副市长一晃就快要一年半了,自己细细琢磨了一下,似乎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寥寥几件事情,而其中还有一件在其他人眼中大概是完败;

一年半过去,怀庆的经济并没有像自己最初想象的那样能够快速实现扭转,一个市和一个县之间的确有太大的区别,这也是赵国栋到怀庆之后最深刻的体会。

在花林,在西江,自己可以确定大政方针,让整个全局围绕着中心工作旋转,可以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而在怀庆,全市六县二区,各家都有各家截然不同的家底和工作思路,领导观点看法也是不尽一致,怎样把六县二区的思想凝合起来走上一条高速均衡切合实际的发展路子,这比起当一个县委书记来的确高难许多,更何况自己还只是一个常务副市长。

而根深蒂固的倾轧斗争惯性似乎也从最初的隐晦逐渐像深层次和表面化发展,赵国栋也知道这是必然的趋势,从蜜月期到磨合期再到激化期,书记和市长,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常务副市长和其他分管副市长,分管领导和分管部门的一把手这些矛盾从来都存在,怎样最大限度弥合分歧寻找共性,这就是考验双方的领导艺术和协调能力,赵国栋也知道自己一样需要在工作中不断的磨砺、锻炼和提高自己的领导和服从领导的艺术。

第三十三节蝴蝶振翅

“蔡哥,这段时间很忙么?”

午饭后历来都是几个人相互之间单独或者多人的交流时间,赵国栋知道自己也需要向蔡正阳解释一些问题,蔡正阳很显然看出了他和刘若彤之间的感情有些微妙之处,哪有新婚燕尔之时另一半却要出使驻外的?除了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存在问题外,其他别无解释。

赵国栋的先发制人让蔡正阳本想单独问一问他和刘若彤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想法落了空,他也不愿意把气氛弄得太紧张,毕竟赵国栋也是马上三十岁的人了,就像熊正林所说的那样,他也是一个成熟而又理智的男人了,对任何问题都应该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别人强加给他的意见恐怕作用不大。

“嗯,是有些忙,要说都和你提及的事情有关系呢,我向国务院提出的两个建议现在都已经获得了采纳,一个是加强与中亚国家在能源方面全方位的合作,鼓励和扩大对中亚地区的投资尤其是能源投资,包括国家层面和民间层面的,全面深化与中亚五国的政治和经贸联系,扩大和深化中国在中亚地区的影响力,利用目前中亚地区的政治经济真空期拓展我国在中亚地区的政治经济存在。”

谈及自己的工作蔡正阳立时兴致盎然,甚至暂时把想要询问赵国栋的问题也搁下了。

“另一个就是利用目前国际原油价格低迷的情况,进一步推动我国国有能源企业走出去,加强对外兼并,获取战略资产,同时正在谋划在我国建立国家战略原油储备。”

赵国栋嘴角微微挂笑,历史终于还是在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下稍稍出现了而一些变化。

事实上赵国栋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做一项工作,那就是灌输一些从后世记忆里带来的一些东西,虽然他自己无力改变有些事实,但是他可以通过一些其他方式来影响,比如像蔡正阳灌输国家能源战略政策的前瞻性,向雷向东灌输外汇储备的合理利用问题,这些都开始产生了一些作用。

就在主流经济学者们庆幸正是国家外汇储备的丰厚确保了中国帮助了香港抵御了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雷向东却反其道而行之,频频发表文章提醒中国外汇储备不断增长固然有助于加强中国抵御外部金融风暴,但是却也需要考虑外汇储备战略的合理性和均衡性,这在一片赞歌声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却也引起了一些有识之士和中央的关注。

雷向东在多篇文章中分析了目前中国外汇储备的构成情况以及日后的政策,同时也结合了国际尤其是美国金融战略可能对中国外汇储备构成的威胁,提出了多元化和战略资源化的建议,这篇文章据说在通过金融内参呈送到了最高层层面,也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外汇储备的不断增长可能带来的影响已经引起了中央高层的关注,而雷向东在针对外汇储备变化情况提出的多元化和战略资源化策略也同样获得了一些经济学者的支持,高层也在评估雷向东观点的可行性和可靠性。

而蔡正阳提出的国家能源企业走出去兼并收购战略资产正好也正好符合了雷向东观点,国家高层也对此做出了积极反应,而已经完成战略整合的中石化、中石油和中海油也开始迈出了第一步,尤其是在目前上海五国合作机制已经日趋成熟的情况下,更是显得步伐不凡。

“蔡哥,油价低迷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了,我国由于经济高速增长,尤其是制造业规模的扩大,价值人民群众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对于能源尤其是石油和天然气的需求也将大幅度增长,我国油气进口量将会以一个相当高的速度增加,如果我们及早布局,日后肯定会在这上面受制于人。”赵国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蔡正阳现在颇得洪总理赏识,许多观点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如果能够说服蔡正阳接受自己的观点,也许有助于日后国家在这方面少走许多弯路。

“走出去收购兼并一些优良资产目前是最佳时机,尤其是在目前中亚五国和俄罗斯都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情况下,我国如果加大对这些国家包括能源和基础设施投资,同时也可以从战略层面给予中亚五国以政府贷款,将很大程度有助于我国在中亚地区拓展影响力,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蔡正阳微微点头,“我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两次上海五国机制成员国部长级会议我都参加了,能源合作是重头,俄罗斯现在实力急剧衰退,在经济层面上已经无力干预中亚地区,我正在积极促成中石油和中石化进入哈萨克斯坦投资和土库曼斯坦,但是在规模上上边还未确定,估计会在今年上海合作组织正式成立之后明朗化。”

“今年上海合作组织就要正式成立?”赵国栋吃了一惊,“土库曼斯坦也要加入?”

在赵国栋后世记忆中,上海合作组织是美国911事件那一年的上半年成立的,应该是2001年,而土库曼斯坦因为是中立国也没有加入上合作组织,难道说自己从各个方面推动真的能够改变历史?

“我看有这个趋势,从去年开始我们和中亚五国合作层次进入了一个比较良好的水准,在哈萨克斯坦的几个项目都进展顺利,乌兹别克斯坦那边也有两个项目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同时也在和俄罗斯方面进行互动沟通,不过到目前,我们和中亚地区的合作还主要在能源项目上合作,洪总理对目前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希望我们国内有更多的企业能走出去到中亚诸国,尤其是鼓励民营企业大胆走出去从事经贸和投资。”

蔡正阳颇有些自豪,推动中石化和中石油进入中亚地区是他就任能源部长之后最得意之作,尤其是进入了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油气勘探和采集领域,已经引起了一些西方国家跨国企业的惊慌,而上海五国机制受惠于能源领域的合作日趋紧密,而能源方面的密切合作也反过来促进了上海五国政治层面的互动,使得原本一直停留于表面领域的上海五国合作机制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土库曼斯坦还没有加入这个机制的意思,它是永久中立国,不太可能突破这个界限,但是其他中亚四国兴趣很大,我们也一力倡导,并且明确提出重建丝绸之路的想法,这也获得了中亚诸国的一致赞同。”蔡正阳补充道。

“那俄罗斯方面呢?”赵国栋好奇的反问。

“俄罗斯方面态度似乎有些模糊矛盾,发出的信号也是含混不清,不过这影响不了大局。”蔡正阳含笑道:“这也可以理解,一方面俄罗斯方面也希望加强我国和他们的经贸合作,但是他们却又对我们大力发展与中亚五国的合作感到担心,担心我们的影响力渗透到了中亚夺去了他们的后院,这也和俄罗斯目前国内经济不景气有很大关联。”

“中国要想崛起,必须要抓住这个时机将自己的影响力拓展到中亚这个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也是以后最大的能源宝库之一,尤其是这条陆路上的能源补给线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开我们海上能源供应通道那些易为人所制的咽喉部位,比如马六甲海峡,确保我国的能源安全。”赵国栋加强语气,“随着我国经济实力不断增强,肯定会引来反华势力的敌视,尤其是美国,他们肯定会在各个层面打压我们,利用他们的金融实力、军事实力以及地理位置优势,千方百计的遏制我们发展,而能源安全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我们必须要有充分思想准备和战略前瞻眼光,必须要未雨绸缪,这是我们肩负的责任!”

蔡正阳似乎感受到了赵国栋话语中浓烈的危机意识,默默点头。

赵国栋的战略前瞻眼光的确超乎寻常,有时候他也在怀疑赵国栋怎么能够把这些事情想得这样远这样深。

像上海五国合作机制和能源合作密切联系起来这个问题,早在两年多前前他还在担任国家经贸委副主任时,他就相当准确和郑重其事和自己提及过这个问题,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和推测无一不准。

土库曼斯坦和俄罗斯之间发生的天然气危机,哈萨克斯坦的独立自主倾向,中亚五国和俄罗斯之间目前这种特殊环境下形成的关系以及中国面临的给机遇,这些问题蔡正阳都循着赵国栋提出的方向安排部里的专家学者仔细研究过,也通过其他部委和社会科学院的专家组作个专题研究。

虽然研究得出的意见不尽一致,但是在主要观点上都还是倾向于赵国栋的判断,这更加强了蔡正阳对赵国栋看法的信心,如果说一定要找个理由来解释赵国栋的神奇,蔡正阳只能用天纵奇才来形容,其他别无解释。

第三十四节华丽转身

蔡正阳真有些看不清楚赵国栋这个人,在某些方面表现出来的天赋才华令人叹为观止,但是在有些方面表现出来的不成熟和放纵又让他彻底无语,赵国栋在感情上的不检点他并不是不清楚,虽然赵国栋鲜有提及他自己的私生活,但是蔡正阳却知道赵国栋的感情生活绝对太过丰富多彩。

也许时间的沉淀才能改变他的这些方面,谁都年轻过,谁又曾经没有过绯色幻想?蔡正阳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愿赵国栋能够早一点稳定下来,感情生活的不严谨绝对是一个致命弊病,不管他采取的防范措施多么严密,在国内,难免就会被人碰个正着的时候。

这个话题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当蔡正阳想起自己想要问的问题时,赵国栋早已经又和柳道源走在了一起。

柳道源和赵国栋谈及的话题就要现实许多,赵国栋的下一步怎么走。

柳道源倒是觉得目前这个常务副市长是个好好磨砺锻炼赵国栋的好时机,在柳道源看来过早步入正职其实对赵国栋并不利,因为赵国栋在宁陵虽然是副厅级干部,但是只是一个挂名市委常委,主要职务还是担任西江区委书记和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这其实还是履行的一把手职责,并没有真正的体会一个地级市和一个县工作的差别,也没有真正获得体味该怎样当好一个副职的机会,所以在怀庆这座城市担任常务副市长对赵国栋的成长大有裨益。

让赵国栋感到惊讶的是柳道源也提出了赵国栋可以在国家大政策大趋势中好好琢磨一下工作要点,争取能够走在时代先锋,招商引资是大事,但是其他中央关注的焦点领域也不可忽视,甚至可以在这些方面做做文章,做出一些新动作,拿出一些新经验,这和刘拓向赵国栋提及的观点不谋而合

英雄所见略同这句话不假,柳道源和刘拓都已经感觉到了中央从今年开始对农村工作异乎寻常的重视,很显然也是觉察到了目前农村出现的艰难局面已经影响到了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大势。

在赵国栋看来,安原也和全国其它地方一样,合金会整顿清理,使得农村经济发展被砍去了一条胳膊,而信用社以及农业银行在许多方面的缺位和不足使得农村经济发展完全丧失了自我发展的动力;基层政府缺乏财政来源,因为各种原因负债累累,完全变成了收取农业税费的工具,干群关系日益紧张,矛盾日益尖锐,基层组织建设缺乏活力和动力;农村建设发展已经空心化,乡镇企业走入死胡同,陷入半吊子公有企业的怪圈,既丧失了初期的锐气和灵活,又缺乏国有企业的政策和资源,如果不进行深层次的改制,其没落也是情理之中。

诸多问题已经使得解决农村问题成为刻不容缓的当务之急,中央财政已经开始逐步加大财政转移支付力度,而且也明确表示要转移支付的资金要更大幅度的用于农村建设,但是这些资金还远远不足以满足解决农村困境的需要,这也就需要地方政府一方面要加快发展,多方面培植税源,增加财政收入,另一方面也要寻找新路子新方法来帮助农村居民增收致富,两条腿走路来解决农村困局。

如果说蔡正阳和赵国栋的谈话更多是国家宏观层面的探讨,让赵国栋看到前景无限和曙光绽放,让他心怀激荡,那么柳道源和他谈的则是具体落实到他自己目前工作的种种微观工作和困难,需要他在下一步工作中来解决的,让他倍感压力。

宏观和微观,每一处都需要周密的部署和扎实的工作,赵国栋一边,慢悠悠地驾着车行进在公路上,一边有些迷惘地思索着,历史的车轮似乎终于被自己费尽心思的努力略略撬动了一点,如果上海合作组织提前一年建立,和中亚地区的能源合作比起历史更加深入和密切,国有能源企业能够比历史上更早更大步伐的迈出国门并购能源资产,也许日后能够在一定程度缓解国家能源供应的困境,仅仅是这一点无论自己费了多少心思心血都值得。

让赵国栋感到心思活泛的还是蔡正阳那一句洪总理也对除了能源企业以外其他国有大型企业迈出国门的动作迟缓表示出了不满,这也是一个机会。

后世记忆中中国钢企进入二十一世纪后被国际几大矿企巨鳄挟持,连续几年被迫吞下价格暴涨的苦果,而中国五矿这一类综合性矿业巨头却是无所作为。

比起日本诸如新日铁等三井系成员未雨绸缪积极布局钢铁资源上游矿企,利用矿石涨价获利来抵消原材料涨价的损失,而中国矿业企业这么多年来却是缩手缩脚,表现得毫无远见和章法,赵国栋对这一印象颇深,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为国有能源企业的走出去战略而使得在这一点上也发生引导变化呢?

前景是光明,道路是曲折的,这是赵国栋给自己目前的工作生活定的位。

已经成功地撬动了一点,那历史随之也会发生一系列的变化,虽然不知道那些会随之而改变,但是只要是向着好的方向改变就足够了。

当然就自己目前的工作来看,道路依然曲折。

怀庆经济局面经历了一年多也并没有多大改变,冶金机械厂和安宇机械虽然实现了兼并重组,但是现在还处于调整期,要想见到效果,只怕还得要些时日,苍龙峪墓园成功的为怀庆财政提供了一大笔预算外收益,让怀庆财政终于可以缓一口气,这虽然不是一锤子买卖,但是想象年年都有这样的一锤子显然不可能了。

赵国栋整理了一下思绪,坚定不移地招商引资,发展电子产业的主导产业,鼓励和促进县域经济发展,脚踏实地的解决三农问题,尤其是农民增收和农村基层政权干群关系问题,这是赵国栋思前想后给自己确定的今年一年自己要重点抓的三项工作,要说第三项并不属于自己的工作范畴,但是站在讲政治讲大局的高度来看,这一点任何领导干部都不容回避。

……………………

“来,为了我们昔日江口县共同战斗过的战友们干一杯!”卢卫红脸色红润,意气飞扬,声音洪亮,首先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环顾着昔日的同僚们,在这一群人中,卢卫红无疑是居于最高位,安都市委常委兼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主任,实打实的正厅级干部,而且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一把手无疑是整个安都市炙手可热的角色。

茅导麟微笑着点头附和,端起了酒杯,显得谦和有礼,“卢书记说得对,咱们这一别几年,还是第一次聚会吧,昔日的同僚都还在不同战线上战斗,现在能聚在一起,也算是缘分,老梁,小瞿,国栋,小韩,端起来!”

梁建弘也是面带笑意,举起酒杯,这两位都是现在自己的领导,卢卫红是市委常委,虽然只分管高新技术开发区,但是市委常委身份就代表着他的市领导身份绝不容忽视,每一个常委的分量都十足真金,沉甸甸的。

瞿韵白显得很轻松随意,大波浪乌发随意的梳拢起,唇若涂丹,面如朗月,一双长眉斜挑入鬓,柔婉中带着一丝英气,“卢书记,我就只能以红酒代替了,白酒还是你们男同志更合适一些,我和小韩就用红酒奉陪吧。”

“小瞿,难道说你脱离了我们序列感情就淡了?不行,白酒,白酒,必须白酒,小韩也一样,虽然以前我们不熟悉,但是既然都是江口出来的,那就是一个缘分,投缘我们才能走到一起。”卢卫红慨然道。

“哦?小瞿,你不在市旅游局了?”梁建弘惊讶地望着瞿韵白,“怎么,下海了?”

“老梁,你孤陋寡闻了吧,现在小瞿可不简单,咱们省里骨干民营企业天孚集团的副总裁了,真正大老板了。”卢卫红笑着道。

“哦?天孚集团的副总裁?”梁建弘又惊又喜,“小瞿,真看不出啊,难怪连市旅游局你都不想呆了,原来是有了更大的事业啊。”

“梁书记,你别听卢书记在那儿夸大其词,啥大老板,我就一打工妹。”瞿韵白含笑道:“本不想去,可是拗不过朋友要让我去帮忙,所以也就只有勉为其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小瞿,你这话可有点虚伪,我要批评你。”卢卫红一边摇头一边笑,他也很好奇瞿韵白怎么会突然辞职到了天孚集团担任副总裁,年前他和赵国栋说起聚会的时候都还没有半点征兆,这突兀间就摇身一变成了如日中天的天孚集团副总裁了,“你那朋友就是杨天培吧,也是咱们江口走出来的企业家,年前我还和他在一块儿坐了坐,就说起你,他说你是他们天孚集团的行政副总裁,言外之意就是二号人物,嘿嘿,我可没有听说过那个行政副总裁是打工仔的。”

第三十五节小聚

“杨总可是咱们江口出去的骄傲,没想到小瞿你回到天孚去,九月份杨总回江口我还碰见了,专门聊了一会儿,今年天孚的发展势头惊人啊。”

已经担任江口县委副书记的梁建弘真还没有想到瞿韵白竟然一跃当上了大名鼎鼎的天孚集团副总裁,这和市旅游局一个处长完全没有可比性,只是他也不知道瞿韵白凭什么可以到天孚担任副总裁,以前可从没有听说过他和杨天培有多么密切的关系。

“还行吧,今年天孚主要的业务还是集中在房地产和工程建设方面,地产那边主要还是乔总在负责,目前主要集中在京城和沪江以及安都,估计今年会有较大发展,建设这边由林总负责,沪江沧浪大厦已经竣工,天沧国际广场工程也由我们天孚建设承担,天孚建设在沪江已经打开了局面,另外去年我们也完成了几个大单,比如琼省环岛高速公路西线标段、宁省的石嘴山——中宁高速公路,川省的成乐高速,可以说两条线的成绩都很喜人。”

瞿韵白淡淡一笑,去天孚集团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自觉进入状态很快,杨天培交给她的工作现在只是负责日常行政工作,但是言外之意也流露出今年天孚集团可能还要在其他方面有所动作,瞿韵白有可能就要负责新投资的产业。

集团一直在讨论鉴于亚洲金融危机对国内经济的影响日趋减小,国内经济可能会重新提速,建设行业也会进入一个景气通道,而连带着建材市场可能也会进入一个高速增长阶段,所以天孚也有意投资关联的建材行业。

“是啊,小瞿,我也听说天孚地产在京城、沪江发展势头很猛,业务日益扩大,而天孚建设也表现不俗,什么时候也来我们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来投资回馈父老乡亲啊?”卢卫红笑着朗声道。

“卢书记,天孚的业务范围都不属于高新技术产业,不符合您那儿的胃口啊。”瞿韵白娇笑道。

韩冬一直在观察着这个风度优雅的女子,据说这个女子还是单身,从市旅游局辞职到了民营巨鳄天孚集团,而且担任了副总裁。

作为久在市委宣传部的她来说,天孚集团她并不陌生,这几年几乎是一年一个大步,迅速从原本局限于安都一地的民营建筑企业扩张成为全国性的地产建筑业新贵,前不久《安都日报》还专门有一版,描写天孚集团的成长历程,写得很是富有传奇色彩。

这个女子怎么会从市旅游局这种冷门偏僻单位一下子跳到天孚集团担任副总裁,实在令人惊讶,如果说是建委或者国土部门跳过去也许还能沾点边,从旅游部门出去,而且还担任高职,这就真的耐人寻味了,要么就是这个女人真的很有能力本事,要么就是这个女人有很深的背景,要知道像民营企业可不比国营企业,不会有你原来是啥啥行政级别就该给你安置在什么位置上那种好事儿的。

就在韩冬煞费苦心饿琢磨时,茅导麟也是感慨万千。

瞿韵白跳槽天孚的事情他知道也没有几天,对于瞿韵白突然脱离机关去了民营企业他还是有些遗憾,瞿韵白非庸人,只是机缘不巧,卢卫红和自己的离开让她陷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艰险境地,最后虽然脱离了江口,但是却失去了最好的发展时机,这会儿跳出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尤其是天孚集团规模日趋壮大,俨然安原地产巨子,而且在建筑行业的业绩也是突飞猛进,业务已经拓展到全国各地,尤其是承建的沧浪大厦风格独具,在沪江已成一道建筑风景,很是为天孚赢取了不少名声,再加上和天孚地产的密切合作,委实称得上安原民营企业的一面旗帜。

这顿饭他本来并不想来,赵国栋和他联系时,他根本就没有应承,这春节里本来就忙,各种应酬早就排满,一天得有好几家应酬,以前也没有多深的交道,而卢卫红先和他打招呼时他也是留了两头话,知道知晓瞿韵白也要参加,他才同意,也想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瞿韵白这段时间的情况。

现在看来瞿韵白在天孚集团里还真是活得挺滋润,至少从她言语中也能大略了解她在天孚中的真实境况,不像是那种仰人鼻息的模样,这也让茅导麟放心不少。

和茅导麟关注瞿韵白不一样,卢卫红对赵国栋倒是十分感兴趣,从姚文智那里他隐约得知省委宁书记对赵国栋也相当看重,这让卢卫红很是有点吃味,没想到昔日在自己眼中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现在居然也能入省委宁书记的法眼。

姚文智脸皮中那一句很得宁书记看重决不是什么信口之言,他能这么说自然有其依据,何况这华芯国际项目一事也显示出了赵国栋这小子的不凡之处,委实也有点儿让领导关注的本事。

卢卫红现在和姚文智走得比较近,姚文智虽然还只是一个代市长,但是这不重要,也就是一个程序问题而已,关键在于是省委宁书记亲手把姚文智提到了这个位置上,这就不简单,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宁书记在安原主政,姚文智就前程似锦,安都市市长一职也就是一个过渡,以姚文智目下的年龄,三四年后接替苗振中的位置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甚至弄个省委副书记也是情理之中,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再进一步捞个正部级干部来当一当。

瞿韵白虽然很注意卢茅两人,但是她的观察焦点却是放在了赵国栋另一侧的韩冬身上。

这个女孩子年龄似乎也不小了,但是瞿韵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对方是未出阁的姑娘,和自己身上这股子温润鲜活的少妇气息截然不同,而且她甚至还能看出韩冬眼中对自己的警惕之色。

这个丫头似乎和国栋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赵国栋在席间表现得很坦然,亲热而不狎昵,周到而不失尊重,也并不是赵国栋的刻意做作如此,这让瞿韵白心中稍安。

话题有意无意间回到了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引进的华芯国际项目,张轶京团队的动作速度很快,几乎是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做好了各种准备,开了年,占地一百公顷的华芯国际第一期工程就要破土动工,而伴随着华芯国际项目正式落户安都,已经有不少关联产业的企业陆续到来洽谈,这也使得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为此卢卫红也是踌躇满志,表示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将会在2000年有一个跨越式的发展,力争打造成为中西部地区高新技术开发区第一。

卢卫红说话也相当富有张力,语气配合着手势,总能最大限度的吸引人的注意力,在座众人对于卢卫红的介绍都十分感兴趣,甚至包括茅导麟在内也都饶有兴致的听着卢卫红在席上指点江山,一时间时光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一干人一起在江口共事的时候。

茅导麟虽然表面上是在倾听卢卫红的介绍,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回到了赵国栋的身上。

瞿韵白显然和赵国栋之间十分熟悉,两人共事一年,配合相当默契,之后虽然各奔东西,但似乎也一直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但是茅导麟从没有想到过比赵国栋大三四岁的瞿韵白和赵国栋会有什么特殊关系。

赵国栋的表现很抢眼,并不是指在今天的聚会上,而是在华芯国际项目上,虽然卢卫红滔滔不绝,但是茅导麟却知道安都方面不过是利用各种政治和区位资源捡了一个落地桃子罢了,没有怀庆方面先期的大量工作,只怕安原方面根本就没有被纳入华芯国际方面的考虑范围,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赵国栋的不凡,连苗书记都对在这个项目中表现异常活跃的赵国栋相当赞赏。

想象短短六年多时间,赵国栋已经从一个副科级干部连跨四级,爬到了副厅级干部位置,和自己平起平坐,六年前赵国栋还在为王德和、郭占春之流的打压苦苦挣扎,而现在王德和、郭占春已经无足挂齿,而他赵国栋却已经是跃上枝头的凤凰了,这不能不让茅导麟感慨万千,人生境遇之变幻无常莫过于此。

而赵国栋如此年纪就已经爬上怀庆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其前程简直无可限量,无论是自己还是卢卫红,就凭年龄山这一点的差距,可以说都已经无法和对方日后前程相比,当然前提是他要一路走好。

茅导麟感慨之余也有些想要和赵国栋好好结识一番的念头,他倒是并不觉得赵国栋在华芯国际项目上被安都摘了桃子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于赵国栋本人来说,已经在舞台上给领导们留下足够深刻印象,这就千值万值了。

第三十六节高飞

这一餐饭吃得很是开心,酒酣耳热之际,许多原来模糊混沌的记忆似乎也都被满满挖掘了出来,从王德和、冯东华、包太平、沈若廷,甚至还提到了尤惠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连赵国栋自己都有些醺醺然陶醉其中,真有点惘然如梦的感觉。

没有不散的宴席,当席终人散之时,赵国栋才发现自己犯下一个错误,竟然没有开车来,那么坐谁的车回去,让谁送自己?

瞿韵白送自己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本来就住在一块儿,双双把家还再合理不过,不过眼下这副情形,赵国栋何以敢冒然引来其他人的猜疑?

坐韩冬的车?韩冬倒是很有些想送自己,但是赵国栋却又担心会不会引起瞿韵白不必要的误会,而韩冬也是有些犹豫,大概是担心落在卢茅两人眼中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国栋,我送你吧。”茅导麟的恰到好处出现,终于松了赵国栋一口气。

“那可真谢谢茅秘书长了。”赵国栋赶紧钻上车,这让韩冬有些失望,而瞿韵白也松了一口气。

赵国栋没有敢回浅湾别墅,而是到了兰溪御苑,茅导麟很有些惊讶于赵国栋怎么会在这一处豪华别墅区居住,不过想想既然对方敢让自己送到这儿,自然心中有底气,这年头蛇有蛇道,鼠有鼠踪,你怎么知道别人就不该有这个资格?

直到茅导麟消失了十几分钟之后,瞿韵白的雷诺风景才小心的出现,搭上赵国栋返回浅湾别墅。

“他没问啥吧?”

虽说在宴席上应付裕如,但是私下里瞿韵白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茅导麟不比别人,自己纵然从政府中脱离出来,和政府已经没有关系了,心胸一下子放宽许多,即便有些人言,也不惧了,但是茅导麟却是自己母亲的学生,关系一直处得不错,每年照例都有抽时间去自己家中拜望母亲,瞿韵白不想在对方心目中留下什么不好印象,即便是自欺欺人,那也是遮掩一点的好。

“没问啥,问的都是和你无关的事情,华芯国际项目的事情,让我放宽心胸,不要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我看茅秘书长现在胸襟大不一般啊,比起往日当县长时又有一番不同了。”赵国栋靠在椅背上,舒服的枕在靠枕上,窗外溢光流彩,车流如梭,映在赵国栋脸上时明时暗。

“哦?”瞿韵白心中稍宽,又好奇的问道:“他怎么会关心这个项目起来?”

“他不是关心,我看他和卢书记似乎有些意气相左,华芯国际项目落在卢书记手上,给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添彩不少,他也是担心我有些想不过吧。”赵国栋笑笑道。

“唉,想想也是,在政府机关里倾轧争斗,有多大意思?有时候跳出这个圈子才感觉到自己以前是多么可笑。”瞿韵白悠悠的道:“白白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怎么,现在感悟甚深了?”赵国栋摇摇头,“韵白,没有在政府机关里打磨这么些年,你这个行政副总裁也未必能这么快上手,能干得这么得心应手,不要小看在政府机关里这几年,至少它能让你了解政府机关办事情的运作程序,在和政府部门打交道尤其是运作一些项目时可以避免走很多弯路,节省很多时间和金钱,效率也能提高很多,这就是人脉和关系的妙用。”

“说得也是,杨总也是这么说的,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现在我肩上担子挺重的。”瞿韵白嫣然一笑。

“天孚今年大概也要有一些大动作,培哥在年前就和我说过,想要借目前经济低迷的时候好好运作一把,估计想要在建材行业有些动作,另外他和长川他们在考虑进入证券市场,估计天孚和沧浪准备联起手来,寻找一些合作伙伴来共同携手合作。”赵国栋平静地道。

“嗯,杨总说起过这事儿,但是说还没有考虑成熟,得看和你弟弟他们那边谈了之后,天孚在证券方面没有多少人才,听说沧浪那边去年就开始在作这方面的准备了?”

瞿韵白也是心潮澎湃,原来虽然知道情郎背后隐藏的商业帝国规模惊人,但也只是听凭赵国栋一面之词和平素表面上的感受,但当她进入了天孚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她却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商业帝国的浩瀚庞大。

这一个月里她就已经飞了两趟沪江和京里,还去了一趟海南,最直观的感受到了天孚在地产和建设两条线上蒸蒸日上的气势。

京里的几个项目已经有两个在开始运作,另外也有两个在准备中,而且还在不停的拿地,而沪江那边更是发展惊人,尤其是拿地上几乎是不顾一切,而乔辉在金融界的人脉也让她意识到地产这个行业如果在金融界和政府方面的巨大人脉,你就不得不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代价,难怪杨天培和赵国栋都是毫无牵挂的将地产这一块交给乔辉来运作。

而乔辉更是潇洒,对于京城、沪江和安都三家地产都是采取大胆放权的操作手法,只管拿地审查和资金调度,其他从项目规划、报建、建设再到广告、营销都交给三家分公司经理自行运作,这种方式最大限度的调动发挥了本地运营团队的积极性,工作效率更是成倍增长,京城的项目进展速度更是创造了地产界的记录。

在建设方面天孚的步伐显得更加稳健而厚重,天孚建设在高速公路这一块上已经牢牢的站稳了脚跟,并且将业务拓展到了多个省份,这和杨天培不遗余力的在这上边辛勤耕耘有很大关系。

春节前瞿韵白跟着杨天培在京里足足住了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是忙得连轴转,包括交通部在内的几个重要部委里的关系人都接触了一遍,瞿韵白也知道也许日后这方面许多工作就是自己带着人来跑了。

接触越多,瞿韵白就越能感受到天孚背后的巨大潜力,抛开高歌猛进的地产这一块,仅仅是天孚建设都远远超出了瞿韵白的想象,辖下二十多个工程项目部,分布于全国六七个省份,分管建设这一块的副总林宗国几乎是空中飞人,瞿韵白进入天孚一个月,除了第一次见面会,日后也就只见过一面,整个天孚建设就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运转不停,即便是春节也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台机器的运转。

而杨天培流露出来的意思显然是对天孚目前的步伐不够大不太满意,言语中表示今年是新世纪第一年,也将是天孚大踏步前进的一年,天孚的动作将会超过之前的任何一年。

天孚如此,那龙腾虎跃的沧浪呢?

“沧浪很早就有涉足金融行业的想法,前期也有一些动作,但都不成气候,比如参股安都商业银行和宁波商业银行,如果能够参与组建证券机构,有利于两家在融资渠道上的畅通,培养人才,也有利于日后两家公司的运作上市。”

赵国栋也支持沧浪和天孚进入金融行业,企业发展到这一步涉足金融产业也无可厚非,但是在上市问题上,沧浪方面也还有不同看法,至于天孚这边,杨天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短时间内还看不到这种可能性,只不过前期工作却要开始做起来。

“国栋,我真怕我胜任不了这项工作,说实话,我现在感觉压力真的有点大。”瞿韵白有些担心的道。

“怕什么?谁也不是天生就行的?几年前培哥也就是一乡镇建筑公司的土老板,而乔辉也就是一社会上的混子,我弟弟他们还跟着我屁股后面讨颗烟抽,现在呢?韵白,别看轻自己,其实那些事情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复杂,而且天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相当规范,个人单个行为已经很难对集团产生太大影响,战略性决策那也是集体作出,而且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研究运作,你担心啥?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你身畔么?真有啥拿不准的,现在通讯如此发达,一个电话便可沟通,你担心什么?”赵国栋微微一笑道:“我倒是很看好你的处理能力,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可以把你的真正潜力给挖掘出来也说不准。”

瞿韵白心中一甜,赵国栋的话语让她心中笃定不少。

其实她也不是怕啥,就是觉得自己一进入天孚就担任高位,有些担心难以服众,但是私营企业不比国营企业,还得讲求论资排辈,谁都知道既然她既然能坐上副总裁位置,自然就有其理由,何况连杨天培都对她很客气,下边人又如何敢不服?所以她也是有些杞人忧天罢了。

赵国栋为她提供了一个崭新的平台,瞿韵白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她不想在天孚里给杨天培和乔辉看轻,被他们单纯视为赵国栋的代言人,她要用自己的真正能力来征服所有人。

第三十七节下沉

“他姓赵的是在搞些什么名堂?!”钱元辉愤愤不平的把手中一份文件往桌案上重重一扔,“他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一点吧?招呼也不打一个!何市长,如果他真的想把一切事情管完,我求之不得!他想去管就去管好了,我正好落得个清闲,反正农业这一块也是些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儿!”

何照成皱起眉头,他能理解钱元辉现在的心情。

赵国栋从一开年就显得很忙碌,这大半个月来一直在调研农村工作,在市委常委会上和市政府办公会上他自己提出的想法是落实一月份中央关于农村工作政策精神,想要先把全市农村情况摸一个底,先前还以为这个家伙不过是想要走走过场,出出风头,没想到这个家伙还真的沉得下心来,这一下去就大半个月,听说真还就一个县一个县的调研。

在武川呆了两天,在澄江也呆了一天半,而在靖县和古楼甚至史无前例的一呆就是一个星期,据说他也不要县委书记县长相陪,只要了分管农村和农业工作的副县长作陪,一起拉着农业局、科委以及财政局一帮子人深入到乡镇下边,几乎每个县至少要看三四个乡镇,拿下边人反馈上来的消息说,赵国栋称他要看三种乡镇,一种是条件最差最困难的乡镇,一种是条件比较好的乡镇,一种就是最普通最典型的乡镇,了解这些乡镇各方面具体情况。

何照成很是好奇赵国栋究竟想要调研什么内容,作为常务副市长的分管工作并不包括农村和农业工作,他这样煞费心思的去农村调研,针对什么?难道真还是那所谓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精神?!那才是真的滑天下之大稽!他姓赵的若真是突然变得这样关怀农村工作了,那才真成了天方夜谭。

赵国栋究竟调研什么内容还尚未彻底搞清楚,市政府督导室的文件却已经下发了几份,都是针对几个县出现的农村基层乡镇乱收费乱摊派问题,要求各县政府立即深入基层,下大力气予以纠正,市政府督导室将严格监督,决不允许此种现象的蔓延。

其中自然有和钱元辉关系密切的把这桩事情捅了上来,钱元辉脸有些搁不下,便来到自己这里发泄。

何照成也有些作难,要说赵国栋下去清理这些破事儿也是好事,从去年开始全国各地都在频发因为涉及乱摊派乱收费问题逼出人命案,导致不少领导落马,赵国栋自寻烦恼去摊上这种事情他自然求之不得,但是钱元辉这个时候跑来自己这里抱怨,他也不能装聋作哑。

毕竟这一块不属于赵国栋分管,他利用市政府督导室的名义进行查处通报这也有些越权的嫌疑,至少他也需要和自己打个招呼,这样放肆的为所欲为,的确有些过火,不敲打一下,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老钱,冷静一点,有啥大不了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出了问题让督导室督察通报一下也是好事,至少可以帮你我减少不少压力不是?难道真要弄得像其他地市那些逼出人命案的事情你心里才舒坦?”何照成定了定神,才慢吞吞地道。

“何市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国栋他想出风头挣表现,我也能理解,毕竟么,这么年轻,华芯国际项目又被别人抢了,再不找点新鲜的亮点,咋能引起领导注意,挽回一点面子?”钱元辉满脸不屑,“可是他只是常务副市长,不是市长,我是分管市长,干啥之前,你为啥不给我打个招呼?要不也该和您说一声不是?就这么大马金刀的来了,真觉得他一己之力就能救全人类于水火之中?我呸!”

钱元辉有些失态,但何照成也能理解,邓若贤入了常,分管的工作却又被许乔夺了去,原本钱元辉一直希望能分管国土城建这一块,他管农业这一块时日也不短了,想换换,但是却被赵国栋和邓若贤两人极力推举许乔,原本何照成也应允了他来分管国土城建,结果陈英禄赞同赵国栋的观点,这事儿就算黄了,这让钱元辉心里一百个不痛快,现在又出这么一桩事儿,难怪他怒不可遏。

“够了,老钱!瞧瞧你说些啥话,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和政治觉悟?!”何照成厉声道:“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那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在会上提出来讨论嘛,这样像话吗?!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钱元辉气哼哼的离开了,只丢下何照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这事儿还真不好处理,何照成隐隐约约记起赵国栋下去调研时也和自己含含糊糊的打个招呼,说要顺便厘清一下各县基层农村债务和日常收支情况,顺便也要督导基层政府依法行政,自己当时也没有在意,没想到赵国栋这一下子动作就来得这样凶猛,市政府督导办的文件一连串,自然让有些县就觉得丢脸了。

想了一想,何照成觉得还是得有所动作,要不然这赵国栋气焰会更嚣张,自己虽然没有打算和对方直接对抗,但是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做,否则脱离了轴心线,那政府工作就会失控,而自己就不合格了。

………………

督导室一行人的离去并没有影响赵国栋的兴致,跟着自己下来半个月了,这些人都有些恋家了,何况这也是何市长打招呼来的,什么环保方面需要市政府督导办配合省政府的一个专项检查小组检查,不过是一个借口,赵国栋也不在意。

何照成这样做也正常,看来自己的动作的确触及了不少人的痛处,不过赵国栋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如果自己提前下狠手敲打一下,只怕今年各县,尤其是像青坪、武川、古楼以及靖县这些农业县就要出问题,而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一出那就是通天的大事儿,就是只为整个怀庆局面着想,他也得提前介入使劲儿敲打敲打,让他们头脑清醒一下。

赵国栋之所以没有先给钱元辉打招呼,就是考虑到钱元辉分管农业时间太长,和下边各县分管这一块工作的领导们都太熟了,真要和钱元辉一说,他保管又要替那个这个的说情缓颊,若是松口,那就没有意义了,这种事情你不让这些县里领导们长长记性,保不准这小春收获季节一来,那就要出事情,所以赵国栋宁肯得罪一下钱元辉,也得把这件事情力度拿够。

市政府督导室是以正式文件直接下发到各县,而且要和各县全年目标考核挂钩,这涉及各县干部的年终奖,而且通报中语气空前严厉,这大概也是引起各县震动和不满的缘故,但赵国栋却是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要不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这通报还有啥意义?

赵国栋舒展了一下身体,仔细的分析着这大半个月来了解到的情况。

合金会清理之后基层乡镇的财政几乎一下子就被摧毁了,巨大负债压得这些乡镇喘不过气来,加上这两年乡镇企业的日趋不景气,可以说各县的情况都大同小异,就是一个字,惨!

各县财政都陷入困境,每年为了偿还从省市两级的清理合金会专项贷款就压得各县都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像青坪和靖县这种纯农业县,财政基础薄弱,还要偿还债务,而基层乡镇更是寅吃卯粮,现在更是有连卯粮都吃不上的架势,唯有变着方法增加各种名目的税费提留,干群关系已经到了极度紧张的状态,如果说再不想办法解开这个死结,只怕就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基层村一级组织更是艰难,每年各种任务不断,收粮收款,刮宫引产,征兵修渠,各道路义务工,调处纠纷,村上就几个干部,全是得罪人的活儿,完全依靠村级提留来维持运转,村干部收入毫无保障,而且群众反感情绪浓厚,这种状态下,你很难激起基层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而农民同样是怨气满腹。

赵国栋这一段时间走了不少乡村,甚至直接绕开乡镇一级直接到村上,面对面与村组干部和老百姓座谈,他也知道自己这种方式可能有些出格,很容易引起县里的反感,但是他却不得不如此,否则就很难最真实的了解到基层第一线的具体情况。

农民的农业税和水利费以及乡村两级提留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来,种田已经成了一种根本不赚钱的行当,纯粹就是为了挣回一家人的粮食。

而现在乡镇企业不景气,外出务工也困难重重,缺乏必要技能培训,出去之后也是难以找到合适工作,而且外出务工每年来回的车旅费都是一笔不小负担,种种因素制约着农民务工的积极性。

赵国栋走了不少乡镇,沿途都看见乡村小茶馆里都是成群结队的中青年坐在茶馆里,打麻将,玩扑克,要不就是在一旁吆喝助威,大量剩余劳动力留在地方上,不但无法增收,而且沉迷于赌博酗酒中,极易产生社会问题。

第三十八节难题

赵国栋一边看一边思索,桂全友走了进来,“赵市长,武县长过来了。”

“噢,请她进来吧,正好聊聊,交换一下意见。”赵国栋放下手中资料,吸了一口气,靖县问题不少,县委书记罗耀祖和县长武紫杉关系不睦,靖县工作也因此受到一些影响。

走进来的武紫杉穿一身米色风衣,显得格外潇洒,白皙的脸庞微微有一丝红晕,浅浅的两枚酒窝笑起来多了几分妩媚,“赵市长,还在忙啊?按照您的意思,我和罗书记这两天可都没有来打扰您。”

“我倒是不怕你们打扰我,我就怕你们想要躲着我呢。”赵国栋似笑非笑随手抬了抬,“坐吧,你来了也好,我有个事儿也得和你说说,你也转达给老罗。”

武紫杉心中咯噔一响,知道多半就是那事儿,这位赵市长走了好几个县,据说每当离开这个县时,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满头大汗,据说市政府督查室的通报已经发了好几期,她今天来就是专门来说这事儿,陪着赵国栋调研的副县长今天回来就说事情恐怕要糟,所以她才会选到晚上来拜访,希望靖县能逃脱这一劫。

“赵市长,有啥事儿能不能先沟通沟通?”武紫杉口不应心。

“怎么了,紫杉县长,心中有鬼?”赵国栋漫声笑道:“有问题通报出来是好事儿,要不怎么能引起你们县委政府的重视?厚此薄彼不是我姓赵的风格,你也甭来说情,我已经让督导室回去整理通报了,明天通报就要出来,你们这儿是第五期专题,你别阴脸,都这样,不敲打你们,我看这情势还得越来越糟。”

武紫杉脸色一脸几变,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封死,让武紫杉心中也是一阵难堪。

“紫杉,坐吧。”赵国栋没有理睬武紫杉有些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拿起手中这两天调研所得,脸色也严肃起来,“今晚先和你初步交换一下意见,明天上午与你和老罗整个县委县府班子交换意见。”

武紫杉听得赵国栋话语语气似乎有些严厉,一丝难堪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紧张。

靖县工作不尽人意,她也知晓,罗耀祖在人事上大包大揽,让这个县长插不进半点手,为此两人经常在常委会上掰腕子,只是罗耀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油子,自己这一年来虽然处心积虑想要掰回些局面,却始终难以如愿。

不过她也知道罗耀祖也一样不好过,谭书记年前来考察班子建设对罗耀祖就没好脸色,这让罗耀祖也收敛了不少,这两个月县委县府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些。

今日听得赵国栋这般一说,自然是对靖县工作不大满意,她心中顿时又有些忐忑不安、

赵国栋见武紫杉坐下,正欲启口,却听得门外一阵喧闹,令狐潮的声音和三个女声闹成一片。

“怎么回事?”

赵国栋皱起眉头,正欲起身,桂全友已经先行出去,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一个人影已经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个匍匐便跪倒在地,身后桂全友和令狐潮也被另外两个女子死死揪住脱不得身,一拥而入。

“妈,你这是在干啥?!”后面跟进来两个女孩子中一个见到自己母亲匍匐倒地,顿时眼睛一红,泪水便滚落下来,也是半跪在地,想要扶起地上女人,“咱们凭什么跪他们?这不是封建社会,他们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官?!”

赵国栋早已经站起身来,帮着那女孩子一起扶起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那个中年妇人,一边皱着眉头问道:“大姐,快请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还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把我们一家人逼得走投无路,我告诉你们,真要逼得我们走绝路,我们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到京城去告你们!”少女泪流满面,恨恨的用仇视的目光瞪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是啊,阿姨,不用跪他们,我看他们也承受不起!”走在后边那个女子目光澄澈如水,言语如刀:“七品芝麻官也要玩格耍派头,外边居然还派人守着来骗我们说不在,难道你们就这么怕见老百姓?是心里有鬼还是觉得解决不了事情?共产党怎么会有你们这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禄蠹?!”

赵国栋见令狐潮脸一红,知道是他撒谎被别人戳穿了,脸上却是神色不变,“小妹妹,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既然你们能找上门来,肯定就是有啥事儿要反映,不急,慢慢说,令狐,全友,你们再去抽两张椅子过来,房间里挤了一点,将就着吧。’

令狐潮和桂全友见这副情形,估计也不可能把反映问题的三人劝出去,只有去隔壁房间端来两张椅子,让一直哽咽着不言语的那中年女子和两个女孩子坐下,还提三人端来三杯水,二人也寻了个旮旯坐下。

被两个女孩子扶起来的中年女人看样子也就是四十来岁,穿着打扮也不太像是纯粹的农家妇女,长得也是文文静静,不知道咋突然情绪变得这样激动,赵国栋很有些纳闷儿。

“大姐,有啥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想你既然找到这儿来了,肯定也就知道我是谁,我姓赵,赵国栋,怀庆市副市长。”

能找到这儿来,肯定是有人点了水,不过赵国栋不以为自己是什么包青天,现在下边各种事情层出不穷,按照正理,该哪个部门管的事情还得哪个部门来管,那种清官情结大包大揽只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作为领导你可以关注盯着一件事情,但是未必需要你亲自去处理,在赵国栋看来这就是境界和分寸。

“赵市长,我们今天来就是找你来了,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们解决,如果你都不能帮我们主持公道,我们一家人就真的没有办法活了。”中年妇女的语气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但是眼睛中露出的绝然表情却表明她决不是在说虚言吓唬人,这让赵国栋还真有些怕了,难道真是怕出事儿就专门来事儿?

“大姐,不急,不急,你说,你说!”赵国栋鸡啄米的一样猛点头,“只要符合法律政策的事儿,我一定管!”

“赵市长,我是青坪县郭店乡人,我和我丈夫都是郭店乡民办教师。”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武紫杉先前也有些紧张,这娘仨一看就知道是来告状反映问题的,但是听得对方说她们是青坪县人,武紫杉心中顿时放了下来,反倒是饶有兴致的听着这中年妇女反映问题。

中年妇女叫郭芙蓉,丈夫董良才,都是青坪郭店乡民办教师,按照省里边政策民办转公办每年都有政策指标,两口子都已经通过了民办转公办教师考试,按照县里边的规定,如果两口子都是民办教师且过了考试关的,去年就该转一个,但是报上去到县教育局就没有了音信,一直到九月,指标已经占完,两口子也没有看到有自己两口子中任何一个名字,两口子就急了眼,每年指标有限,县里政策也是多变,好不容易轮到一个硬指标,怎么又泡了汤?

后来两口子跑到县里通过熟人打听,才知道原本是董良才的指标被教育局局长的弟媳妇给占了,这还不算,据说根据县里的政策,鉴于财政困难和教师指标严重超标,县里决定展厅民办转公办,这也就意味着今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民办转公办,而郭芙蓉和董良才两口子年龄也不算小了,再拖几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年龄又会被卡下来,所以董良才就不服这口气找到教育局,问为什么自己会被搁下来。

教育局的理由是,乡里反映两口子不服从乡里管理,所以就给搁下,两口子又找到乡里,而郭店乡政府的理由就是修路集资,两口子没有交,而两口子却早已经在学校里交了一份儿,而村上却还要他们交一份儿,理由就是他们户口还在村里,两口子就没有交,于是也就成了不服从管理的依据。

于是乎,这一个民转公指标就从董良才头上掠过。

后来事情就更简单了,董良才不服气找到屡屡找到教育局和乡里,对此反映问题之后,教育局和乡里索性就以董良才不认真工作不服从组织管理,把董良才民办教师也解聘,董良才到县政府多次上访,最后被县公安局以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工作秩序拘留五天,拘留回来之后,董良才便被气得一病不起,至今卧床不起。

郭芙蓉三次到市政府上访均被推回县里,她觉得实在走投无路,而因为一直瞒着读大学的女儿,女儿大学寒假里回来才得知此事,便准备去到省到京上访,因为缺路费到靖县一个亲戚家借钱,而这个亲戚恰巧是赵国栋下乡调研座谈对象之一,知道赵国栋在靖县调研,所以就让郭芙蓉来靖县县委招待所来试试。

第三十九节上访

又是一桩牵扯不清的麻烦事儿。

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本来就牵扯太多人一辈子的生计,僧多粥少,每年指标只有那么多,而伸长脖子等着入围的人却太多,考试过关只是最基本的第一关,至于能不能转,那需要学校和教育局根据教师教学能力和现实表现以及资历来进行量化考核,谁该转谁不该转,其间也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

至于其中又牵扯到摊派集资问题,翻出来又是一包烂账。

你要说这是乱摊派乱集资,但是县乡两级财政如此薄弱,当地党委政府想要改善本地基础设施建设,不想办法让农民集资出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一届党委政府无所作为,整日坐等,自然又成了尸位素餐的典型,这一点赵国栋当县长县委书记时已经深有体会。

你不能说这些乡镇干部都是些横征暴敛的角色,屁股决定脑子,目下的政绩观决定了他们必须要通过各种渠道推进治下环境的改变,而农民作为最朴实最弱势的群体自然也就成了最方便用来役使的角色。

赵国栋耐心安静地听着母女俩陈述着事情原委,看样子这母女俩似乎对自己还有些了解,或者说是指点他来找自己的人对自己的行事风格有些知晓,要不然以自己一个副市长,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该轮到找自己头上来,既非自己分管,而自己也不是一把手,要么该去找陈英禄或者何照成,要么也就该去找安然。

赵国栋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耐心听完对方的控诉,然后好言安抚一番,最后表示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落实人认真调查核实情况,最后给母女俩一个公正的结果,同时让令狐潮做好记录,回去之后转给安然了事大吉。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赵国栋显得格外的认真耐心,关键时候总还要问两句,让母女俩颇为感激,这位赵市长虽然年轻了一点,但是很和气,而且也是很认真在接待自己,不过旁边那个女孩子却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赵国栋,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赵国栋能解决这桩事情。

“赵市长,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您也知道我父母当民办教师不容易,我爸我妈教书育人二十年,兢兢业业,得的奖状都能贴满一面墙,可是为什么轮到他们转公办教师就没有份儿了?难道说局长的亲戚就有特权?他们通过正常信访渠道反映问题,凭什么把我爸拘留?凭什么解聘?法律依据在哪里?”

女孩子眼睛略略有些红肿,不过嘴角微微翘起,俊俏的脸蛋涨的通红,羽绒服下鼓胀的胸脯也是急剧起伏。

赵国栋在心中叹气,这些事情那是一时半刻说得清楚的,一面之词,委实也让他无法做出明确的回答,只能不痛不痒的宽慰应承几句。

“郭姨,你别听这个人的虚言糊弄,这件事情情况如此简单,你看他根本就没有诚心帮你解决问题,纯粹就是在敷衍搪塞你,我觉得我们还是只能到省里去反映问题,他们凭什么把董叔解聘?解聘民办教师是要有依据的!还把董叔拘留了,董叔犯了哪条哪款,公安局就以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工作秩序拘留董叔,董叔一个人去反映问题难道就是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工作秩序?简直太荒唐了!”

旁边那个女孩子的话一下子就让母女两原本有些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激荡起来,赵国栋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了这个女孩子一眼。

对方穿着打扮明显和郭芙蓉母女不一样,虽然也是羽绒夹克,但是一看就知道档次比郭芙蓉女儿的羽绒服高不少,运动裤和运动鞋都是耐克,而且还应该是正品货,并非仿货,一看就知道家境相当不错。

“小妹妹,你说这话不对,我怎么敷衍塞责了?就凭你们一面之词我就能判断事情是非,我就不做任何调查,就是包青天办案也不是这样吧?你们说是青坪县教育局局长利用手中权力为自己弟媳妇占了董良才的名额,那我来问一句,那位局长的弟媳妇是不是民办教师,如果是,考试过了没有?如果过了,她是不是具有转公的资格?我记得你们叙述是董良才因为不服从乡里管理,理由是没有缴纳村上的集资款,所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位局长的弟媳妇,这个指标也会轮到其他人,不会落到董良才头上不是?”

赵国栋知道大概这个丫头才是这母女俩的靠山,若是处理不好,这丫头真要撺掇着这母女俩去省里上访,那就成了自己的罪过了,自己不碰上则罢,现在碰上了如果还出这种事情,那就全是自己的责任了。

“至于说董良才被解聘一事,目前我无法发表意见,如果他真如你们所说那样,只是一个人去找有关部门上访反映问题,我个人看法以这个理由解聘董良才是不合适的,这一点我可以过问,至于董良才被拘留一事,这是政法机关执法,你们如果不服,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渠道解决问题,你们俩都是大学生,应该清楚这其中道理。”

赵国栋知道这个时候既不能过分松口,那样不利于真正解决问题,很多人原本只是希望问题得到解决,但是一旦发现你态度太过软弱,肯定就会狮子大张口,虽然现在还看不出这三人有这种表象,但是不得不防。

但是也不能不给对方一点念想,否则对方极有可能就要横下心走绝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既要让对方看到一点希望,但是也要留有余地,以便日后的解决。

赵国栋已经大略能估摸着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基层不胜枚举,不管其中有没有教育局局长弟媳妇牵扯其中,董良才被搁下肯定不符合政策,而至于说集资问题,赵国栋可以肯定这种集资都是毫无法律依据,即便是拒绝缴纳,也不能把对方干啥,至于说因为对方民办教师身份就要交双份,那就更是过分了,以这个理由来把董良才两口子排斥在外,其中肯定免不了有外界因素介入。

只是这种事情就算是你现在去查,又能查出个什么来?又有多大意义?

“巧舌如簧!以你这么说,董叔被解聘被拘留都是活该了?你刚才说了这么多,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回去安安心心该干啥就去干啥,是不是?”女孩子言辞犀利,语气更是激昂,“你觉得这种情形下,郭姨和董葳能安安心心的工作和上学?别说是她们,就是我这个外人都觉得难以自抑,难道说你们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就是这样替群众解决困难?”

“小姑娘,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偏激呢?赵市长有这样说过么?你不要断章取义随意发挥好不好,既然是大学生,想必也应该懂一些基本的行政程序,你要赵市长怎样表态?马上给解决民转公,还是要平反昭雪?别说赵市长没有这个权利,就是有也不是这样的解决程序!”

武紫杉也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可能有些不一般,但是她也知道赵国栋这个时候不太适合和对方发生争执,但是如果态度太过软弱,难免又要让对方产生一些其他想法,所以这个时候她这个外人来介入插话好一些。

“你是什么人?”女孩子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我姓武,是靖县县长,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是在和赵市长讨论工作。”武紫杉显得很平静而又温和,语气也是淡淡的,“我想我作为一个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的外人,方才那一番话也是由衷之言,我看小妹妹你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非要这个时候让赵市长表什么态,你应该知道不可能,赵市长承诺会就董良才被解聘问题过问,这就足够了,你们既然来找赵市长,就应该信任他才对。”

女孩子被武紫杉不卑不亢的话语顶得一时间找不到合适话语来反击,有心发作但是又觉得对方态度很诚恳温和,只是现在却又觉得脸搁不下来。

“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丘之貉?我只知道董叔和郭姨他们受了这么大委屈,现在竟然反映无门,董叔卧床不起,你们光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语,没有半点落实的东西,董叔的民办教师资格,民转公的问题,还有被拘留的冤屈,难道就这样一直拖下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手法,就想大事拖小,小事拖了,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情我们绝对不会罢休,如果你们不管,我会让你们知道总会有人来管!”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这样,你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或者我给你留下一个电话号码,我承诺会在半个月之内就这些问题给你们一个答复,也希望你们能够保持平静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情,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我们就来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好不好?”

赵国栋总觉得这个女孩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刚才他就一直在回忆,但是始终想不起来,而且这个女孩子一听就是安都口音,而且语气中那股子有恃无恐的味道难免就不会有些问题,如果只是一般人,赵国栋也不惧,就怕遇上哪位领导的亲属子弟,真要给捅上去,上边来调查,那就不太好处理了,而且事情经过自己手,弄成这样,市委市府里边那些人会怎么想?赵国栋也是暗叹自己晦气,在靖县也能遇上青坪的事儿。

第四十节宏愿

听得赵国栋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女孩子有些不屑地瞅了对方一眼,本欲不说,但是转念一想,这姓赵的看样子听董葳亲戚说官声不错,倒也不能一棍子打倒一船人。

“我姓高,还是你留个电话的好,到时候若是半个月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休要怪我们把事情捅大,现今社会也是法治社会,别以为你们在下边就可以无法无天,真要上了报纸电视,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赵国栋心中一动,脑海中却是如放电影一般飞掠,但是还是没有想起省里边哪位领导有姓高的,听得对方这样口气,也不禁莞尔,这报纸电视若是都像想象中这么简单不经审核就随意报道下边这些事情,那可真就是天下奇谈了,不过此时他倒也不想和对方斗嘴。

好容易送走三人,赵国栋和武紫杉原本想要长谈一番的兴致也没有了,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武紫杉便告辞,赵国栋也只是告知武紫杉明天上午意见交换自己有些话可能有些重,要她先行和罗耀祖要有个心理准备。

送走武紫杉之后,赵国栋又吩咐桂全友把今日之事记在心中,等到返回怀庆之后便得过问一下这件事情,力争把这事儿能平平顺顺的处理好。

………………

赵国栋从梦中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下边有些湿滑沾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况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出这种事情,一场春梦居然还能让自己恢复到几年前的状态,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他已经想起昨晚那个女孩子是谁了。

昨夜春梦中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吟的女孩子有些像那个高姓女孩子,但又像是唐谨,现在他已经想不起了,梦境中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和唐谨轻怜蜜爱的时光中,唐谨浮凸玲珑的娇躯在自己身下百般逢迎,也不知道啥时候变成了姓高的那个女孩子,这一醒来,两相联系,赵国栋终于想起了这个高姓女孩子是谁了。

唐谨的表妹,高志明的女儿,高婵。

赵国栋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但是却在唐谨的影集里经常见到这个女孩子,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个女孩子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中学生,而现在七年过去了,这个女孩子已经成了大学生了,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情形出现在自己面前。

高婵和唐谨长得有些相像,大概是体着她母亲唐玲,也就是唐谨的小姑,难怪自己总觉得有些面熟,都是骨子里有一股子魅人的妖娆劲儿,只不过高婵比唐谨要高一头,这方面高婵倒是体着高志明的优点了。

赵国栋知道高志明现在的情况,就像高志明也知道一样知道自己的变化一样。

高志明现在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副处长,七年时间,他终于还是从科长走到了副处长这个位置,干部三处负责全省省辖市副厅级干部以上以及区县一把手正职考察、任免审核,可谓大权在握,赵国栋和他也曾经在省委里边碰见过两次,不过都只是点点头而已。

赵国栋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把唐谨的事情彻底冰封起来,但是当高婵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切就像是魔王复活一样竟然能在自己心中翻卷起这样大的波澜。

这不仅仅是春梦一场这么简单,赵国栋知道自己内心的感受,七年前的事情就像是深深铭刻在心灵深处的心版上,似乎随着时光沉淀满满长满了模糊的青苔,赵国栋以为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自己可以很坦然的忘掉这一切,但是他没有想到一个偶然人物的踏入,居然也可以将那掩盖着伤痕的青苔彻底洗掉,露出仍然血红的伤痕。

赵国栋一翻身坐了起来,换了内衣,重新回到被窝中。

难忘最是初恋情。

有人说初恋不懂爱,也有人说,只有初恋才是真正的爱,其他都不再纯真。

这几年里,赵国栋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一切关于唐谨的消息,三年前童曼结婚他没有去,就是为了躲避,事后他专门去了童曼家作客作为弥补。

有时候觉得自己无比坚强,却恰恰在这一点上放不开,有一个念像毒蛇一样盘蜷在他心间,他不能容忍一个本来完全属于自己的女人躺在别的男人怀中,尤其是这个女人是自己的第一个。

都说春梦无痕,但是真真切切经历了这刻骨铭心的恋情,能做到无痕么?

高婵的出现甚至影响到了赵国栋第二天点评靖县农村工作的心情,虽然他竭力想要让自己保持高度集中,但是毫无疑问他在交换意见中缺少了平素常有的激情和感召力,这不仅仅是罗耀祖和武紫杉能够感受到,县里班子其他几位同志也都感觉到似乎赵市长有点不在状态。

“赵市长,您好像有心事?”桂全友坐在赵国栋身旁问道,“和昨晚那件事情有关么?”

“嗯,有点关系吧,全友,咱们也走了这十多天了,各县农村情况大同小异,都不容乐观啊。”赵国栋靠在车枕上目光有些飘忽。

“乡村两级债务触目惊心,像青坪、靖县、古楼和武川这种农业大县都是吃饭财政,甚至连保政府干部和教师队伍的工资都很困难,合金会一清理,这又背上一大块债务,去年去年前年把能收的都收尽了,能卖的都卖光了,县乡两级如此,村一级怎么办?还不就是只有硬着头皮多摊派多附加,巧立名目收钱,干群关系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了,这固然和基层干部素质有一定关系,但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半点上边政策缘故?”

“赵市长,怀庆市级财政还能过得去,毕竟还有几大厂在这里撑着,可是县区财政历来拮据,我看主要原因还是县域经济发展滞后,很多领导干部思想僵化狭隘,找不到大项目进来,又不会培育发展私营经济的环境,尤其是乡镇企业出现滑坡倒闭潮之后,税源稀少,这两三年都无甚变化,斩断了原来可以随时从合金会拿钱贷款的这只手,现在还得背负一块债务,当然就觉得过不下去了,一味埋怨中央政策出现了偏差,这也是一种惰性和依赖性。”

桂全友没有附和赵国栋的观点,而是拿出自己的看法。

“唔,你说的也是一方面,怀庆各县县级财政困难是历史沿革下来的老问题,都是农业县,除了归宁因为受到安都那边影响算是勉强实现了转型,包括庆州在内的其他区县都是纯粹的农业县,乡镇企业红火了一阵子,现在也都暮气沉沉,绝大多数都处于要死不活状态,加上合金会这一关,我看这两年这些企业就得关门大半。”赵国栋眉宇深锁,“农村情况更糟糕,基层干部都把主意打在了巧立名目乱摊派上,若是不引起足够重视,我担心迟早要出大事。”

赵国栋这话一出,桂全友也不吭声了,谁都知道这是死结,难道说市里这些领导就不知道?可谁也不愿意揭这盖子因为谁也解决不了这个难题,都这么裱糊着,能拖则拖,能蒙就蒙,只要不出大事就行。

连钱元辉这个分管副市长都装聋作哑,的确也怪不得谁,多种原因造成了眼下这种局面,别的地市情况也都差不多,只不过像怀庆更具体一些罢了。

“唉,全友,有没有这种感觉,到了怀庆这边干啥都觉得不得劲儿?你有没有这种感觉?”赵国栋伸了一下懒腰,“我有,今年这种感觉特别强。”

桂全友一凛,振作精神道:“赵市长,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倒是不觉得。”

“真的?那也是我太敏感了吧。”赵国栋无可无不可地道。

“赵市长,我倒是觉得也许你原来在宁陵那边太顺了,啥事儿都觉得手到擒来,也就没啥挑战性了,到了怀庆这边,情况没有那边熟悉,手边上人也没有那么在知根知底,所以可能有些不太适应吧。”桂全友吁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斟酌言辞,良久才又接上话道:“我倒是觉得赵市长你能在这个位置上锻炼一两年是好事,当个常务副市长对你最适合,啥都要接触,啥你也可以扛起来,也是对您的一个难得锻炼磨砺,也算是为你日后进步打基础。”

“全友,你这话可把人捧得打心眼里舒坦,我也不是矫情,进步不进步的啥我也没想那么多,本来像我这个年龄能坐在这一角上已经是一个异数了,再要奢望,就有些贪不知足了。”赵国栋悠悠道:“这只是想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干点事情,为老百姓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其他的我倒没想那么多。”

“赵市长,我看你从年前开始就有些心事,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桂全友也知道自己这位老板是个心气极高目光深远的人物,但却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乌纱帽往上翘的角色,也是的确要想做点事情,而自己之所以心甘情愿的从宁陵跟到这里,除了觉得跟着他能上进更快外,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觉得跟着他做事情值得,至少不需要为了前程去蝇营狗苟。

“不完全是。”赵国栋沉吟了一下,摇摇头。

第四十一节犯众怒

赵国栋一时间也有些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事实上并不是从年前自己心情似乎就不是很好,准确的说应该是从十月婚后,自己情绪就不怎么高,虽然说不上萎靡不振,但是自己似乎就像是干事情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了,再说一句丑话,就连和女人做那事儿似乎兴致都消减了不少,惹得瞿韵白和徐春雁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外边另外招惹了什么女人了,他也懒得解释。

本来华芯国际项目让他稍稍振作了一些,没想到最终上演了这样一出戏,这就更让他心烦意乱,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对自己个人更有利,但是赵国栋却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来为自己博取什么,姓赵的真要在这一点上做文章,那还是很有自信的。

桂全友见赵国栋似乎有些感触,在想些什么似的,也就知趣的没有打岔多问。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赵国栋扪心自问,似乎还是因为结婚这桩事儿,虽然只是一个法律手续,但是法律层面上自己已经是已婚了,无论是自己到瞿韵白还是徐春雁抑或是古小鸥和程若琳那里,理论上这都是一种不道德行为了。

赵国栋忍不住冷笑,不道德,中国几千年,岂不是只有一百年才算是道德,其他几千年都是不道德的?

原来自己也不是这样,但是和唐谨之间的那段感情似乎彻底粉碎了自己的认知观,对于感情自己似乎一下子就变得随便甚至是放纵起来,无论自己和瞿韵白还是徐春雁她们有着怎样的感情纠葛,但是如果没有那段破碎感情的影响,赵国栋觉得自己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

感情这个东西究竟能维系多久,在外界诱惑下会不会褪色,赵国栋无法获知肯定答案,因为他为之努力过的一切却被无情的现实粉碎,既然无法获知真实答案,赵国栋也不可能去为了这个问题去试探什么,那么就让这一切随缘了。

人生太过丰富多彩,你怎么能不及时把握?这是谁说的?

随缘,一切就随缘,能走到一起就是缘分。

蔡正阳和柳道源都提醒自己在这方面要谨慎,反倒是熊正林的宽慰让赵国栋很感动,他知道兄长们都是为自己好,但是熊正林的话却更让他熨帖。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也是该是自己在仕途上的方向,而在生活上的,那就是走自己路,别人也别说,这也许就是自己想要的。

赵国栋如是想。

………………

见赵国栋步伐依然沉稳如故的向外迈去,桂全友禁不住有些发急。

当令狐潮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桂全友时,桂全友就知道以赵国栋的性格只怕难以劝说下来,一旦他下了决心的事情,除非外部条件发生巨大变化,一般说来很难改变,但是桂全友又不得不来提醒一下对方,这可能会遭致很多意想不到的反对,也就是说,这可能会是竖立很多不必要的敌人。

“赵市长,您再考虑一下,我看你能把这份报告改一改,语气和用词稍稍委婉一些,您这样莽头莽脑的抛出去,会引发很多人的不满和反对的。”桂全友苦口婆心地谏言道。

“全友,我并非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也不待见,只怕连陈书记心中都会有些不舒服,何市长只怕就更恼火了,不过若是我下去走了这么一遭,半个月时间的调研,拿出一片平淡如水的东西来,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我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赵国栋脚步微微一滞,回过头来:“放心吧,我不是热血青年,何况先前我也和陈书记汇报过,常委会上摊开来说,并不针对具体个人,而是针对我们整个党委政府的工作,包括我自己的工作,不敲重一点,不足以引起大家的警醒。”

“唉,赵市长,话虽这么说,但是何市长会如何着想?”桂全友叹息着道。

赵国栋也是微微一顿,他已经专门和何照成交换过意见,但是何照成对于自己的调研得出的看法并不十分赞同,认为自己有些危言耸听,只是要求自己把调研报告转给钱元辉,要求市政府督导办加强对县区乱收费乱摊派工作的监督检查,比并没有从根本上意识到问题的症结。

或许他也是意识到了,却下意识的回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解决这些问题当然不容易,但是若是你连解决的规划都不考虑,那你又怎么能够解决?

“他如何着想那是他的事情,我只是做我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

“赵市长。”桂全友还欲再说,但是赵国栋已经挥手打断:“全友,我知道你的意思,若是换了其他事情,也许我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这事儿不一般,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们不及早预防和解决问题,只怕要出大事儿。”

摊上预感这种说法,桂全友也就没有话了,他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一共走了十三个乡镇,三十二个村,上中下三等都有,就村级债务、乡镇企业和乡村提留款收取支出情况,以及县乡财政状况都作了一个详细了解。”

常委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常委们都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陈英禄面色如恒,目光深沉;何照成面色平静,只是偶尔闪过一丝不耐,倒是吕秋臣脸色有些晦暗,目光却望向窗外,似乎是在想这什么。

赵国栋一律无视,自顾自地道:“乡村两级财政负债累累,已经处于相当危险的边缘,乡镇一起为了消除合金会债务,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现在是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每到年关,便是四处告贷为生,而村级组织现在失去了基本来源收入,完全依靠统筹提留来支撑,而那点经费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级组织运作,乱摊派乱收费已经成了常态性运作。”

“十三个乡镇,三十二个村,不同程度的存在着违纪现象,乱收费乱罚款,坐支挪用,财务制度混乱,有些村级组织连农民到村上盖个章也有收取五块钱的盖章费,可谓闻所未闻。”

“综上所述,我认为现在我们怀庆农村情况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相当危险的情况,归纳起来有几个方面,一是农村乡村两级债务沉重,财政薄弱,运转困难,村级组织经费保障不到位,干部人心涣散,缺乏战斗力,难以起到沟通上下示范带头作用;二是乱收费乱集资乱摊派现象眼中,干群关系紧张,部分地区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境地。”

“三是乡镇企业效益差,污染重,运行困难,大多处于半关停状态;三是农业结构调整缓慢无力,根据数据统计,目前单纯粮食种植已经不赚钱,仅能维持农民自身粮食需求,农业科普不到位,农民发展副业缺乏科技知识和资金扶持;第四,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困难,农民缺乏必要技能培训,外出务工愿望虽然强烈,却苦于无路,或者务工渠道不畅,打工收入低。”

“下边我就表现出来的问题做一个分析判断。”

赵国栋低沉有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使得整个会议气氛似乎都变得有些压抑而沉郁。

陈英禄耐心细致的作着记录,虽然脸色看不出什么,但是他内心沉重之余也有些不悦,他知道赵国栋的这份调研报告不会有多少水分,赵国栋为人行事他还是信得过,这份报告也的确把目前怀庆农村的危险境况暴露出来,这应该是一个目前全省乃至全国农村的普遍存在现象,只不过有些地方暴露得突出一些,有些地方隐藏得深一些而已。

他对报告本身并无异议,而且赵国栋作了这样细致认真的一次调研应该说工作扎实值得肯定,但是他对赵国栋的这种做法有些不太满意。

先前赵国栋下去调研之前,只说调研县级财政状况和农民收入状况,他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和对农村工作重视,也需要从各个方面来调查了解目前农村情况,有这样的积极性也是好事。

没想到赵国栋的调研范围一下子拓展到了这么宽泛,从县到乡再到村,收支和债务情况,基层组织工作情况,干群关系和社会稳定,乡镇企业运行情况,农村产业结构调整,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甚至连工业污染状况都作了一个调研,这几乎涵盖了整个政府工作,甚至可以说是还有一部分属于市委方面的工作。

你是一个常务副市长,不是市长,更不是市委书记,也不分管农业,这样下来,而且还拿出这样一篇洋洋洒洒上万字的调研报告放在常委会上来,你让何照成和其他常委如何着想?

第四十二节发难

何照成的脸色已经渐渐阴了下来,双目却是自顾自的盯着手中的调研报告和资料,这是对方在公开的挑衅!

先前自己就已经给他打了招呼,要他把工作重心放在他自己分管的工作范围之内,但是很显然赵国栋并没有遵从,他依然在固执己见。

哼,你还真以为这农村现实情况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晓,其他人都是聋子瞎子傻子?就你能力强,能洞彻世情,能明察秋毫?就你体察民情,体恤民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何照成此时对赵国栋说不出的反感。

以前他对赵国栋没有多少好感,也许是因为对方太过年轻给了自己些许压力,也许是对方工作作风与自己不同,为人处世也和自己有些不同,一种下意识的抵触,但是何照成自认为自己还是能够尽最大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将自己感情的好恶掺杂在工作中来。

但是现在何照成却真的有些觉得这个人太工于心计了,也太擅长反戈一击了。

华芯国际项目自己批评他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这下可好,翻年就来这一手,而且光明正大气度恢宏的模样,一下子翻出来这么多问题。

常委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坐在最末尾的邓若贤目不斜视,只顾在本儿上涂画着什么。

这是赵国栋的反击么?

如果是,犀利固然犀利了,但是却未免有些小气了。

吕秋臣面沉似水,内心却是难掩一份喜悦。

姓赵的,你这是在哗众取宠啊,就你行,就你本事大,别人不知道的干不了的事情都是你才火眼金睛发现了问题,看老板和何照成的脸色,就知道姓赵的这是在突出奇兵呢,常委会上出奇兵,这小子真还嫩了一点。

刘连昌同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照成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如果赵国栋这样的挑衅他都能安之若素,那除了佩服对方的城府和胸襟,他也无话可说了。

关键还是陈英禄,而陈英禄面色如恒,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是熟知陈英禄的刘连昌却知道这是陈英禄心情不悦的表现,如果陈英禄眉头深锁或者满面春风那都没事儿,只要他脸上有表情,那就证明他心中没事儿,而如果面无表情,那也就意味着他对这件事情并不满意,这是刘连昌观察所得。

赵国栋这是在犯众怒,以一己之力企图求贪天之功,陡然将这样大一堆事情抖落出来,说得声色俱厉,俨然以临悬崖峭壁边沿,但是坐在这儿的一帮人都不是被吓大的,你几句话就能让大家觉得你真的殚精竭虑在为全市着想了?

赵国栋仿佛没有看到在座众人的表情和脸色,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这份调研报告中去了。

“现在问题主要集中在两方面,第一是由于乡村两级财政运转困难,促使了四乱丛生,乱收费、乱罚款、乱集资、乱摊派已经成了痼疾,甚至成了有些基层政权重要的经费来源,据我所知,这已经成了干群关系紧张的根源,在有些局部地区甚至有激化的苗头潜在,第二,农民增收无路,大量剩余劳动力留在乡间,导致一系列社会问题产生,这两个问题都是迫在眉睫,急需党委政府拿出措施来给予解决。”

“同志们,国栋副市长这一次的调研我看是收获甚多啊,我看过这份调研报告和资料,应该说相当翔实准确,把目前我们怀庆农村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和困难都大致暴露了出来,很值得我们深思啊。”陈英禄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环视了一下四周。

“今年一月中央专门召开了今年农村工作会议,将农村工作提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作为一级领导干部,我认为我们应该敏锐的意识到每个时段我们面临的中心工作,在这一点上我觉得赵国栋同志的反应十分灵敏,准确地捕捉到了中央政策风向的变化,抢在了省里边这方面工作布置下来之前就做到了前面,我希望在座诸位在这一点上都应当向赵国栋同志学习。”

赵国栋心中苦笑,这是典型的欲扬先抑,陈英禄的风格他已经摸索到了一些,看来陈书记对自己放的这个大炮也是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不在这常委会上放出来,赵国栋憋在心中难受,和何照成说这事儿没用,而向陈英禄汇报也没有起到想象中的作用,也许只有这个办法能在常委会上引起一份轰动,否则难以起到振聋发聩的效用。

“农村工作关系到我们怀庆全市今年的大局,怎样促使农业结构调整,农民增收,农村社会经济进一步发展,这三个问题三位一体,我想我们在座诸位心中都要有一个底儿,怎样在自己的工作范围之内做好这三项工作,赵市长已经为我们拿出一个比较客观的现实情况,在座诸位也可以就赵市长这个调研情况,发表各自的看法。”

陈英禄语气沉稳有力,目光炯炯,“老何,你先来说说吧。”

何照成一转瞬间脑子中便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陈英禄显然也对赵国栋这一手不太感冒,但是却要用自己的嘴来敲打赵国栋,自己这一次却是不好推脱,若是温言软语几句话化了过去,难免被人轻看,若是针锋相对的诘难,难免有点被陈英禄当作枪使的味道。

“国栋副市长的调研报告相当深刻犀利,应该说把我们全市农村中令人尴尬的一面都暴露出来了,值得我们深思。”何照成清了清嗓子,开始组织语言,他没有说赵国栋的报告观点是否客观正确,只是说暴露了一些实际情况。

“我个人看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问题的出现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积累起来的,也有着深刻的历史背景,合金会清理是中央决定,一刀切的政策使得原本一些经营状况不错的乡镇企业也陷入了困境,进而使得大批原本在乡镇企业工作的农村剩余劳动力重新步入失业状态,而失去了合金会这个最贴近农村的金融机构,农村基层社会经济发展实际上也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动力源泉和支柱力量,以目前我们农村经济体系和县乡财政能力,没有有力的金融支持,是根本无法实现有效运作和发展的。”

何照成的话语一出口,就赢得了几位常委的点头称是,连赵国栋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瞧了这位平素看起来不怎么样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市长,仅凭能道出这样一番道理来,这个市长在对本市农村经济工作的研究上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他不说目前的状况究竟如何,却细细分析形成目前这些问题的深层次原因,下一子就把常委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那上面,这位何市长这一手转移注意力本事相当精妙。

“存在的问题是显而易见的,情况也比我们原来想象的可能要严重,但是不是就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境地,我看也不尽然。”

见目的已经达到,何照成虚晃一枪,回到主题:“要从根本上解决国栋副市长在调研报告中提到的问题,我觉得还是需要市委市府有一个长期的规划,这需要从各个层面上来群策群力,制定出一个切实可行而又有针对性的方略来。”

“怎样解决县乡财政薄弱的问题,怎样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怎样解决干群关系紧张问题,怎样实现农民增收,怎样解决乡镇企业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要坚定不移的加大改革开放力度,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发展县域经济,推进乡镇企业改制,努力培植税源,改善财政状况,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决目前我们面临的各种问题,这需要我们市委市府来科学规划,统筹部署。”

赵国栋面无表情,心中却几乎要呻吟出声来,高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几句话就把自己罗列的种种面临的危机轻描淡写的给化解掉了,而且还旗帜鲜明的提出了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的方略。

没有人能够否认何照成提出的观点的正确性,只不过人人在接受何照成观点同时,也就自然而然忽略了赵国栋提出的这些问题的严峻性和紧迫性,标与本之间,谁都知道治本更重要,但是有些时候标你却不能不治,时效性才是标的关键,如果你忽略了这一点,也许就会酿成难以弥补的祸患。

“我赞同何市长的观点,年前我也到几个县做过调研,目前农村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基层政权的财政状况很困难,但是我个人感觉到我们绝大部分基层政权组织还是相当有力的,并不像赵市长所说的那样不堪入目,当然在赵市长提到的所谓四乱问题的确存在,这不是哪一个县哪一个市的问题,在全国全省都相当普遍,我认为需要一分为二的区别看待,在目前财政相当拮据的情况下,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一定时日,要讲求方法,不能操之过急,避免挫伤基层干部工作积极性。”

吕秋臣很罕有的对何照成的观点给予了支持,这让在座常委都相当惊讶,记忆中吕秋臣素来都是坚决跟随在陈书记身后的,鲜有附和何市长的时候,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瞟向了端坐主位的陈英禄。

第四十三节收回拳头是为了更好的打击敌人

“何市长和吕部长的看法很中肯,政法委在年前也进行了一项专项不稳定因素的排查,主要就是针对企业改制、城市拆迁以及农村中‘四乱’情况可能导致的不稳定因素。根据反馈回来的情况显示,目前我市不稳定因素还是以城镇建设的拆迁占地带来不稳定因素为主,也有部分县份上的国企改制涉及的买断工龄问题,农村‘四乱’问题虽然也有反映,但是现在还不明显,这和赵市长调研报告中的反映可能有些出入。”

接上话的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连昌,语气虽然相当和缓,但是言语中的态度却很肯定:“当然这可能和我们调查了解的侧重方向不一致,但是从各县政法委反馈回来的请客,在这方面各县都还没有发现反应特别强烈的事件和问题。”

赵国栋很想反问一句,难道说非要爆发出来才算是问题?那些潜伏在深层次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一定要造成严重后果轰动影响才能引起大家的重视?

不过这样一来就显得自己太没有涵养了,刘连昌他也只是代表政法委的意见,说得中规中矩,自己纵然不同意对方意见,这个时候也只能听着。

三人的次第表态一下子就把赵国栋推到了悬崖边上,尤其是吕秋臣的表态无疑就是一个风向标,表明素来支持赵国栋的陈英禄对赵国栋在这个问题上的危言耸听小题大做也有些不以为然,尤其是常委会作为专题来讨论,显然有些过分,这顶多也就算得上一个附带议题而已。

赵国栋本人倒是漫不经心模样,邓若贤却是有些心焦,只是他毕竟进常委不久,排列末尾,很多情况下都是一个带着耳朵旁听的角色,但见何照成给了赵国栋迎头一击,而吕秋臣和刘连昌却又落井下石,自己和赵国栋素来同气连枝,若是不帮言一番,于情于理也是说不过去。

只是他也不知道陈英禄态度如何,吕秋臣的插言让局面显得有些混乱,照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吕秋臣不应当针对赵国栋,但这种事情却又发生了,是吕秋臣揣摩到陈书记的意图发难,还是陈书记授意而为?

只是一瞬间,邓若贤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帮言两句。

“陈书记,何市长,我倒是觉得赵市长的话很有预见性。”邓若贤一边含笑点头,一边插话:“我们怀庆不比其他地方,两极分化相对较重,像怀州和归宁以及庆州县域经济发展较快,农业已经不占主要地位,农村剩余劳动力消化也好得多,但是像其他几个县,尤其是青坪、靖县和古楼三个丘区农业大县,经济发展历来较慢,合金会清理之后,许多乡镇事实上已经陷入了资不抵债的破产境地,这种情况下,连县里都揭不开锅,根本无暇顾及乡镇一级,乡村两级的提留、摊派和集资也就成了基层赖以运转的主要来源。”

“我老家就是古楼农村里,春节期间老家来了一些亲戚说起现在乡村上的收取的提留和集资名目繁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少人都要求退田,但是乡里村里不同意,一样按照人头点数,而且乡村组干部作风粗暴,动辄就要牵猪搬粮,而且还让公安出面协助,据我所知古楼那边至少已经出了两三起因为干部催粮催款打伤群众的事情,也有群众打伤干部而被拘留的事情,如果这种情形不引起足够重视,真的有可能要酿成大祸。”

邓若贤的插言顿时让吕秋臣和刘连昌变得安静下来,目光却都瞟向了何照成。

两个入常的副市长态度一致,这无疑是对何照成对驾驭市政府能力的一种挑衅和蔑视,所有常委们都下意识的感觉到可能要出问题,如果仅仅是赵国栋一家之言,何照成也许不会那么敏感,而这个时候邓若贤的插言,那就味道不一样了。

何照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扫了邓若贤一眼,邓若贤含笑相对,似乎感觉不到何照成的怒意。

“老邓,情况没有那么夸张吧?老刘那边都没有接到反映,难道这么大的事情县里就敢吃雷不报?”

“政法委的确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报告。”刘连昌连连点头。

“何市长,可能是情况不是很严重,也就是一些皮外擦挂伤,但是这的确是一个不好的征兆,所以我觉得应该引起高度重视。”邓若贤淡淡得道。

何照成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在这种场合下再争执下去,只会凸显他对市政府那边的控制驾驭能力。

陈英禄也没有想到局面会走到这个状态,虽然这看上是对何照成权威的打击,但是何尝不是对自己这个主持会议的市委书记的一种潜在的挑战,吕秋臣和刘连昌似乎也乐于见到何照成的权威被削弱,这并不好。

“其他你们几位还有没有什么不同看法?”陈英禄点燃一支烟,放下打火机,很随意的问道。

谭立峰、萧潮都摇摇头,掺和到这里边的纠葛中去没有意义,尤其是在陈英禄本人态度也是暧昧的情况下,宣传部长张果喜本来就是一个老好人,自然更没有多余话。

“那好,我来说说。”陈英禄深深的吸了一口香烟,烟雾从鼻孔中缓缓喷出,“今年中央把农村工作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估计大家都已经感受到了,我市农村工作中的问题不少,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好的。”

所有常委们都意味深长的点头称是,包括邓若贤在内,只有赵国栋低着头挥笔疾书,似乎没有注意到。

陈英禄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按照自己思路往下说:“主流是好的,但是并不代表没有问题,国栋副市长调研报告中所列举的问题都比较典型,但是这些问题就像照成市长所说,都是多年历史遗留下来延续而成的问题,一时半刻想要彻底解决也非易事,最终落到实处,我认为还是要一心一意发展经济,从根本源头上来解决这些问题。”

“财政薄弱也好,产业结构问题也好,农民增收也好,归根到底还是要大力发展工业经济,吸引外来投资办厂,吸纳消化农村剩余劳动力,促进农民增收,当然我们也要多措并举,比如鼓励发展副业,推进农业产业化发展,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发展城郊现代型农业。”

………………

常委会散了之后赵国栋显得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欣欣然回到自己办公室,只要尽了力,赵国栋自己也就心安理得了。

的确如陈英禄和何照成所说,要解决这些问题非一日之功,但是目前情势的确有些严峻,几乎每个县这种现象都很普遍,群众和干部之间对立情绪相当浓厚,稍稍有些过火行为,也许就会酿成大祸。

赵国栋印象中2000年应该是因为三农问题而导致群体性事件频发的一年,记忆中在江口也发生了类似情况,只不过当时处理得当,没有引发更大的事端,赵国栋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怀庆。

很显然常委会上的在座诸位都清楚下边的这些情况,但是没有人相信情况已经到了那种境地,对于下边干部素质的盲目信任使得他们觉得纵然有些小矛盾小苗头,也能化解处理在萌芽状态,但是他们都忽略了长期以来干部和群众之间都积累了相当大的怨气,这就像一堆堆干草,也许一个火星子就能引发一场大火。

陈英禄在常委会最后讲话中很明显的提醒了自己,抓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要脚踏实际,不要贪大求全。

赵国栋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想要冷笑,看来华芯国际项目的失手对自己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形象影响很大啊,原来一直对自己颇为信任看重的陈书记也对自己有些失望了,可他应该知道决定权不在于自己是否努力,而取决于怀庆是否是具备和安都相媲美的政治条件,比如是否是副省级城市,他是否是省委常委才对。

也罢,自己已经尽了心,至于其他还是交给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吧,自己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手上的事情才对。

就像陈书记和何市长所说,归根到底,要解决这些问题,还是得发展经济,培植税源,壮大财政,这虽然是套话大话,但是确是实话。

而落实到实处,就是要进一步招商引资,放水养鱼,培养一批支柱企业,为中小企业发展营造好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吸收本地剩余劳动力,来促进农民增收,也只有这样,所有问题都才能被发展带来的种种好处慢慢化解掉。

第四十四节锲而不舍

事情发生的时候赵国栋正陪着来自台岛的客人刚刚游览完整个怀庆市区回到市政府第二会议室中。

台岛客人们对怀庆城区的环境赞不绝口,称是在大陆城市中见到环境最优美空气最好的城市,尤其是错落相连的湖泊湿地浅丘上的次生林带保护得相当好,加上两条清澈的河流穿城而入在市区东南角汇合,整个怀庆市区都像是笼罩在淡淡的水气之中,这种感觉相当舒服。

上午就对怀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作了一个相当详尽细致的参观考察,并且还花了一个小时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座谈,开发区管委会所有中干都参加作陪,赵国栋和梅冶平和台岛来客作了相当热切的交流,宾主对涉及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趋势作了意见交流。

台岛客人和上一次华芯国际的张轶京一行人一样,再度被赵国栋高度前瞻性的看法和对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深刻了解所震惊。

在这些这些台岛客人们心目中,大陆地方政府这些领导都应该是一些思想古板但又渴求政绩的小官僚,而像赵国栋这样年轻而又附有活力朝气的领导本来就让他们很惊讶了,而赵国栋表露出来对集成电子产业发展的了解程度以及专业术语的熟练使用,更是让他们感到无比好奇。

“赵先生,说实话,我对贵地的社会自然环境和投资环境都相当满意,而贵地政府表现出来的热情和诚挚也让我们深为感动,怀庆是一座相当优美的城市,而你们开发区的条件也十分优越,但是我现在无法明确表明态度,我只能说如果说由我来考虑在大陆投资建厂,我会优先考虑怀庆。”

率队前来考察的是台岛第二大集成电路生产商华联电子前资深高管许言华,这是刘乔通过海外关系帮助赵国栋联系上的,虽然许言华从华联电子离开,但是和华联电子仍然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而随着华芯国际的八英寸晶圆项目在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的高调开工,并且立即就进入了全面施工阶段,华联电子也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大陆,而来自怀庆的邀请无疑是一拍即合。

“许先生,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们怀庆市委市府向你们一行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怀庆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名城,一千三百年前的唐代,我们怀庆就已成为了中原大地上一个举足轻重的城池,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在这里积淀,培育起了我们怀庆浓郁的人文氛围,相信许先生一行已经感受到了我们怀庆人民发自内心的热情。”

赵国栋笑容可掬,一边表达热情洋溢的表达欢迎之情,一边介绍:“怀庆优越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相信许先生一行心中有数,在这里我还想表明的一点就是我们怀庆市委市府将电子信息产业列为我们怀庆优先发展的战略主导产业的决心,我们市委市府是经过几年酝酿考察才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考虑到我们怀庆在空气和水资源上的优势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所以也请许先生一行充分相信我们怀庆市委市府的决心和信心。”

“赵市长,贵市各方面的条件我了然于胸,贵市领导的热诚和盛情我更是铭记在心,但是在商言商,赵市长,我的几位朋友和一些投资者的确很看好大陆集成电路产业和市场发展,也有意在大陆投资兴建一家集成电路企业,在此之前,我们也考察过沿海一些城市,请恕我直言,应该说它们和贵市的条件各有优势,贵市的劣势就是缺乏必要的电子产业基础和人力资源,所以我想问一问,在这一点上贵市有没有其他方面的想法和打算来改善呢?”

许言华语气相当温和,但是言语中的话语却让怀庆方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电子产业基础和人力资源是怀庆方面的最大短板,这一点也是怀庆方面最难堪的伤疤。

而这位许言华先生先前虽然态度温和,但是一谈及正事儿,却是半点不客气,上来就点穿,丝毫不顾及自己一方的感受,你要说拿其他优势来弥补,可人家就直接问你在这个问题上怎样弥补这个短板,而且对方也挑明说怀庆在这方面和其他考察过的城市之间有差距。

一时间梅冶平等人竟然有一种心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对方越是挑剔越是不客气,就说明对方是真的有意在大陆投资建厂,嫌货才是买货人,这句话不假。

梅冶平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国栋身上,倒是要看看赵国栋怎样来回答对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相当关键,环境固然重要,但是对于集成电路产业来说人力资源和产业基础一样至关紧要,产业基础可以很大程度上减轻企业的配套压力,提高成本优势,同时人力资源又决定着企业研发成本和后劲。

赵国栋也知道这个问题始终无法回避,既然对方提出这个问题,也就证明对方是在认真考虑到怀庆投资的可能性,如果是云山雾罩的给你打哈哈说一通,啥要求条件都不提,那反而证明对方没有投资意愿,越是不客气的挑剔,就说明对方越是有投资意愿,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还是好事。

“许先生,不可否认,怀庆在产业基础和人力资源上,与安都以及沿海一些大城市还是有些差距。”

赵国栋显得泰然自若,甚至还有意提及安都市,这让梅冶平等人心都是一阵发紧,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咋还专门提及安都呢?华芯国际项目难道吃的亏还不够?

“不过就我个人来看,这个问题现在应该已经有了转机,华芯国际选择了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而且目前已经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建设阶段,以张轶京博士在德仪和世大集电的工作风格,这个项目建设速度应该很快,而随着华芯国际项目这样大一个项目的建设推进,上下游产业跟进也是必然,安都距离怀庆只有一个小时车程,可以说上下游产业链的落户,对安都——怀庆的电子信息产业走廊有着莫大的好处,这是其一。”

赵国栋的话语让许言华等人都是有些惊讶,这位赵市长似乎丝毫不忌讳提及华芯国际项目落户安都一事,根据他们所了解到的情况,怀庆市和安都市在争夺华芯国际项目时非常激烈,最终是安都胜出,但是这位赵市长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异样表现。

“至于人力资源问题,安原工业大学的电子工程系在全国都有些名气,而随着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从去年开始安原工业大学电子工程专业已经扩大了招生规模,而且安原工大和地处我们怀庆的省机械工业学校也准备进行联办教学,开设初中级电子专业,大力培养初级电子人才,我想在通过安原工大和省机械工业学校这两方面教学拓展,应该可以极大的改善本市这个方面的人才短板状况。”

赵国栋好整以暇地继续道:“另外市委市府引进高级人才方面也有一些想法,那就是准备出台政策,设立高级人才库,凡是到怀庆工作的高级人才,将由市财政给予这些不同层次人才予以生活补贴,每月标准从五百到两千不等,比如博士后可以两千,博士一千五,硕士研究生一千,尤其是对怀庆经济发展有重大作用的专门人才,市政府还将设立专门的奖励基金,每年评选一次给予奖励,以表彰他们对怀庆社会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

许言华一行相互交换了一下惊奇的眼光,没想到怀庆这样一个地处内陆的城市地方政府居然有这等眼光和气魄,居然能做出这样的承诺,甭管是不是为了吸引自己一行人来怀庆投资建厂,仅仅是能有这样的设想那就不简单了。

“赵市长,应该说您的介绍让我们很有感慨,怀庆的条件如你所说不算最好的,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们政府发展电子信息产业的殷切愿望,不过你方才提及到华芯国际项目落户安都,我看你显得胸有成竹,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我们如果要投资建厂也可能会选择安都么?”

许言华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十分嘉许,但是又觉得对方似乎很自信自己会选择怀庆,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呵呵,许先生,你真是个直性子人,这个问题很坦率,也很尖锐。”赵国栋朗声笑道:“安都的条件某些方面比我们强,我不否认,但是和安都相比我们怀庆也有我们的优势,这一点我早就陈述过了,我只想提醒一点,那就是政府行政资源在我们中国大陆有着特别的意义,“

“而对于一个地方政府来说,行政资源也是有限的,华芯国际落户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得到了安都市方面给予的种种承诺,如果你们也选择安都,作为安都方面不可能在给予你们更优惠的条件,日后在涉及其他方面需要政府协调解决的时候,两个项目也会分散政府资源配置,而在这一点上,怀庆方面就显得更加占优了,尤其是我们怀庆已经确立了将电子信息产业列为头号工程的情况下,电子信息产业将会在我们怀庆得到最大程度的扶持,这一点许先生应该感受得到。”赵国栋自信满满。

第四十五节乌鸦嘴

赵国栋的态度让许言华颇为心动,一地领导能够这样态度坚决的承诺,这当然是好事,而且对方所言也的确相当实在,行政资源在大陆内地来说非比寻常,已经在大陆考察了一些城市的许言华当然清楚其中奥妙。

目前怀庆急于寻找一个能够拉动地方经济发展的产业,集成电路产业被他们确定为重中之重,如果自己能够成为第一个吃螃蟹者,这无疑会享受到地方政府各方面的扶持政策。

比起只相差75公里距离的安都来说,怀庆无可辩驳的有其无可比拟的优势,行政资源的全力倾斜,加上无与伦比的空气环境和净水资源,如果他方才所说的在产业基础和人力资源上的政策吸引能够兑现,怀庆无疑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投资地。

“赵市长,不能不说您的口才很好,您打动了我,虽然我现在无法给您什么承诺,但我得承认,我很喜欢怀庆这个地方。”许言华笑了起来,“不管我们这个项目是否落户在怀庆,我都会向朋友们介绍,怀庆是个值得来一看的地方。”

“呵呵,许先生,您这话是我听到最令人高兴的一句话,大陆台岛现在经济文化联系日益紧密,我们怀庆有着极其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千年文宅梧桐书院、霹雳山隘口古军事要塞遗址、雷渡母系氏族社会文化遗址、华夏第一观——太和观、道家圣地长青山——七星关古驿道,古城旧址西山古寨土城、也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山水风光,青云岭国家级风景旅游区、青螺湖——鹧鸪岛省级四A级风景区,我们热忱欢迎台岛同胞来我们怀庆观光作客,感受我们千年古城怀化的悠久风韵,体会我们怀庆独到的风味名食。”

赵国栋笑得相当开心,梅冶平一干人也是附和着赵国栋向一帮客人们介绍着怀庆悠久的历史文化,开发区办公室主任虞姬更是兴致勃勃的信手拈来,介绍了怀庆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并列举了遗留下来的历史见证。

许言华也感受到了赵国栋发自内心的热情,他本来也对怀庆优美的自然环境相当满意,听得赵国栋谈及怀庆历史古迹,也是兴趣大增,虞姬又恰到好处的罗列了几处娓娓道来,更是让客人们兴致盎然。

“赵市长,真是难以想象您对历史也是如此精通博学,我还以为你是学理工出身,没想到你对人文历史也是如此熟悉。”许言华对赵国栋颇有好感,赵国栋给他留下的印象彻底颠覆了他对大陆内地领导印象。

“许先生,您不会觉得我们内地干部都是一些思想僵化作风保守的老古板吧?我们共产党干部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在市场经济时代我们共产党要践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个宗旨,当然思想也就要和时代接轨,我想许先生如果能够在我们怀庆多呆一段时间,你会感受到包括我和我的领导同事们在内的怀庆人民对台岛同胞的一片赤诚心意。”

赵国栋笑语如珠,许言华含笑颌首,两人谈得甚是投缘,会议室里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

许言华一行应邀来怀庆参观考察相当低调,赵国栋甚至连省里边都没有惊动,他不想让人再次摘取桃子。

市里边他也只是和陈英禄与何照成简单打了一个招呼,称联系到一家台资企业,有到怀庆开发区投资的意愿,邀请对方来参观考察,陈何二人也都没有在意,这都是赵国栋份内事儿。

许言华一行也是很低调,赵国栋自然知晓其中原因。

台岛岛内戒急用忍政策为急欲走向大陆市场的台商牢牢地勒上了一道绳索,张轶京到大陆投资也是避开了台岛设限,辗转借助海外资本,但是运营和技术团队仍然依靠台岛人马。

而许言华从华联电子脱离,很多知情人士也是心知肚明,华联电子要想保住它在台岛积电产业的第二宝座,那就必须要进军大陆,而要回避台岛当局戒急用忍枷锁,那就只能曲线进入,许言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离职,在一切尚未明确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持低调反倒成了双方不约而同采取的策略。

令狐潮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赵国栋和许言华正是相谈甚欢的时候。

令狐潮有些犹疑,这个时候去打扰老板,肯定不太合适,这一帮台湾客人很受老板重视,从一大早开始老板就是专门到安都迎接,然后全程陪同到开发区和市内考察参观,明天一早还要陪客人们一起到安原工业大学考察座谈,足以证明这些客人们的身份不一般,但是电话里的事情也是十万火急,他不敢擅自压下。

看见令狐潮出现在会议室门口赵国栋不禁皱起眉头,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令狐潮不是不懂轻重的人,自己专门把手机留下,就是不想有人在自己和客人交谈时被打扰,以免给客人留下不好印象,没想到令狐潮却跑了进来,看那模样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

附在赵国栋耳边小声几句话,赵国栋脸色顿时一变。

坐在一旁的桂全友也注意到了赵国栋脸色变化,虽然赵国栋神色马上恢复了正常,但是熟悉赵国栋的桂全友却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否则以赵国栋的定力,绝不会在台岛客人面前露出那一抹焦急紧张的神色。

许言华也注意到了赵国栋神情变化,相当理解的示意赵国栋有事可以先忙,赵国栋这个时候也不干怠慢,吩咐桂全友全权代表自己负责陪好对方一行人,然后疾步走出会议室。

“什么情况?”赵国栋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焦灼惊怒,沉声问道。

“陈书记电话中说他正在从省城以最快速度往回赶,请您也马上去现场了解情况,谭书记已经往靖县去了,电话刚挂,李市长就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现场,但是进不去,现场老百姓估计超过了五百人,已经把乡政府围得水泄不通,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老百姓群情激奋,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令狐潮言简意赅。

赵国栋心中一紧,超过五百人,人数还在增加?

“起因是什么?”赵国栋已经无暇多想了,一边飞快出门,一边接过手机。

“听李市长简单介绍,应该是因为马屯乡收取农业税问题引发,据说死者已经缴纳了本年度税费和提留,但是还有历欠和今年乡里修路集资款尚未缴清,所以乡里干部要求对方这一次必须要一次缴清,死者不同意,于是发生争执,后来乡干部强行将对方家中一头猪牵走,死者想不通跑到乡政府门口喝了农药,乡干部发现时将死者送到乡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而死者母亲也因为死者死亡原因受了刺激,精神失常。

死者丈夫是在外地建筑工地打工的民工,其家族是当地一个大姓,回家后带着一大家人找到乡政府理论,很快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别克车迅速驶上通往靖县的公路,赵国栋一边和靖县方面联系,一边也和已经到了现场的副市长兼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安局长李长江取得了联系。

情况还在继续恶化,围在乡政府大门外的老百姓已经增加到了近千人,靖县公安局先期三十名干警和靖县县长武紫杉被围在马屯乡政府。

群众的情绪相当激动,已经有人扬言要将尸体从卫生院中抬出来,而乡卫生院里有靖县公安局二十名干警守住,但是一旦群众情绪真的失控,那二十名干警根本无法阻挡,而一旦尸体被抬出来,那也就意味着事态将全面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李,武警要作好充分准备,但是不要介入,对,暂时不要到现场,避免刺激群众,嗯,这是我的意见,你和谭书记说一说,陈书记很快就要赶到,我已经到了靖县,很快就到马屯,对,武警不要到现场,现在还没有到最坏的那种境地,民警可以去,要有组织,警察要以便衣为主,注意盯住那些有意挑头闹事的人,做好证据收集。”

“原因我大致清楚了,现在不谈这些,你马上了解一下死者丈夫在哪里打工,据说现在闹腾得最来劲儿的就是和他一起打工的那群人,嗯,都是他们张家大院子的人,他们应该一起在某处打工,估计应该在怀庆境内,你马上安排人了解,然后找人把他们的老板叫来,通过各个渠道做好安抚工作,先把情绪控制下来,只要当事人情绪控制下来,其他就好解决了。”

“嗯,马上把他们的社会关系摸起来,尽可能的找到他们张家能够说起话的老辈子,对,先把他们思想工作作通,表明党委政府态度,罗耀祖呢?在外围?这件事情就交给他,让他马上去作!”

赵国栋狠狠的把电话扣上,重重喘了一口粗气,就这么一会儿,背上衬衣已经湿透了,极度紧张夹杂着脑袋的高速运转,让他嘴巴有些发苦,直到令狐潮把水杯递过来,他才反应过来,大大的灌了一口。

该来的始终要来,这句话似乎都是乌鸦嘴说的,看来自己这个乌鸦嘴不幸而言中了,赵国栋忍不住苦笑。

第四十六节危机VS机遇

别克新世纪强劲空调的冷气丝毫没有能够缓解赵国栋紧张的情绪,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后世记忆中在当派出所长时倒是遇上过,但那都是听从上级命令负责处置的份儿,从未真正亲身负责处置这种事情。

谭立峰虽然已经到了现场,但是像这样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只怕谁都是第一次遇上。

以往也不过就是几十人,顶多也就百十来号人,而且也就是一些利益问题,相对要和缓许多,而现在这一次却是涉及人命,虽然是喝农药自杀,但是毕竟是一条人命,不管你政府有没有责任,首先在道义上就处在了被动。

老百姓的心态都是同情弱者的,而且趋众跟风心理很容易被激发起来,很多人甚至不会去判断事情真像究竟如何,只要有人吆喝,便会群起效仿,而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普通人身处这种狂热的氛围之下,很难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这种情况下,如果处置不好,极易酿成无法收拾的大祸。

别克出了靖县县城向南驶去,马屯乡较为偏远,司机小王大概知道路线,从县道一直向南,二十多公里处拐向东边一条岔道,其实也就是一条破损不堪的碎石路,两边都是起伏不平的旱地,浓烈的焚烧麦秸秆头子的烟熏味四处弥漫,更增添了赵国栋内心的烦躁不安。

从岔道过去十来公里,岔道上人零零散散的渐渐多了起来,穿着拖鞋,摇着蒲扇,有些还抱着孩子,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往乡政府去看热闹的,赵国栋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过快六点了,但是天色依然大亮。

李长江在距离乡政府一公里处的一处僻静处接住了赵国栋,从李长江表情神色来判断,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严重,赵国栋心中略略舒了一口气。

“老李,前期情况不说了,我大略了解了,现在现场情况怎么样?他们有什么要求,县委县府准备怎样应对?”赵国栋也不客气,直奔主题。

李长江到市里之前担任了四年的靖县县委书记,虽然靖县经济发展一直缓慢,但是李长江本身为人还算清廉,官声也还不错,所以也能说得起硬话。

“现在现场大概有七八百人左右,前期只有一两百人的时候和县公安局负责在乡政府警戒的民警发生了一些冲突,把乡政府围墙推倒了一大截,而且砸坏了围墙边上的一个变压器,使得这边全部停了电。”李长江解开自己一颗衬衣纽扣,舔了一下因为干涸而起了裂缝的嘴唇。

“现在他们内部大概还没有统一意见,现在我已经安排了县公安局和市局有二十来个便衣进去了,随时掌握态势,根据反馈回来的情报称现在这七八百人中,张家大院子的张姓大概有两百来人,其中和死者有较为明确血缘关系的大概有三四十人,其他都是一些排得上辈分但实际上没有多少血缘关系的,剩下的几百人中,有部分是张家大院子的杂姓人,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乡政府附近居家的老百姓。”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自己内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意见?”

赵国栋心中越发发紧,如果有了一个明确意见,那就要好得多,至少了解了他们的意图,那就可以有针对性拿出对策方案,坐下来协商也好,谈判也好,这样也可以很大程度化解对立情绪。

而现在这些人还没有一个一致意见,也就是说处于一个不稳定状态,随时可能被一些头脑简单情绪易于激动者所左右,进而恶化局势。

“老李,被困在乡政府里边的人没有受伤吧?”赵国栋努力平息一下自己的情绪。

“当时只是发生了一些推搡抓扯,有两名民警衣服被撕坏了,但是没有发生激烈冲突,我们的民警也比较克制,只要他们没有冲击和打砸抢行为,民警都只是好言劝说。”李长江点点头,“我专门叮嘱了的,负责现场指挥的是靖县公安局政委廖子建,是个老同志,经验很丰富,而且也很有威信,暂时还能控制住局面,但是时间拖太长的话,就不知道会不会产生变化。”

“老李,我看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随时可能会恶化局势,他们现在可能因为情绪一时没有平静下来,难以考虑后续事情,但是我们不能坐等,否则被一些别有用心或者对党委政府不满的人所利用煽动起来,就有可能要出大事,我看这样,罗耀祖不是安排人去找他们张家辈分较高而且有些威信的老辈子去了么?”

赵国栋稍加思索便道:“我问了罗耀祖,他说县政协经文委副主任好像就是张家大院子的,已经去安排人接了,一到就让他进去正面引导,再让乡政府去两个平素为人处世不错的,在群众中有些威信的人一起进去,正面引导,这边让武紫杉他们做好接待谈话准备,尽早稳定老百姓情绪,进入协商阶段。”

“嗯,我看可以,谭书记已经到了现场,要不我们先见见面,碰碰头,商量一下怎样应对处置,如果找的人能够起到作用,这边我想我们还可以找一些乡里有些影响力的人帮助劝说无关人先行离开,这边我已经安排人在外围做工作了。”

李长江对于赵国栋的意见相当赞同,当了一年多两年公安局长,他和公安出身的赵国栋在某些观点上有不少共同语言,对于赵国栋思路敏捷宽泛也很佩服,能这个年龄当到常务副市长,光靠背景关系那是枉然,没有点真材实料就算是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你也坐不稳。

“对了,我让你调查的死者丈夫在哪里打工摸出来没有?”

赵国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现今是市场经济时代,这些在外打工者见识多了,对于乡村干部已经失去了往日计划经济时代的敬畏,反倒是对那些能够直接掌握他们饭碗的私人老板服服帖帖,如果能够把这帮人的上线老板找到,让他来从侧面帮忙协助做工作,情况也许要好得多。

“已经查到了,是在市里龙华土木建筑公司一个项目部干活儿,我已经安排人去找承包那个项目部的老板去了,让他们一联系上就马上通知我。”李长江赶紧回答道,赵国栋的脑子的确很好用,能够想到这条路子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好,你催一催那边,让他们尽一切努力找到这个老板,请他协助配合政府工作,最好让他来这边。”赵国栋也不多说,一挥手,“走,我们先过去到现场,和立峰书记商量一下。”

赵国栋一行人来到马屯乡政府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马屯乡政府侧面至少有三十来米的围墙被人掀倒,一台变压器被人砸坏,下边十来块石头火砖丢在一旁,显然是有人利用掀到围墙混乱之际趁机将围墙旁的变压器也砸坏。

谭立峰并没有靠近乡政府门口,而是站在门外百米处的树林旁。

乡政府大门是一道铁栅子门,大门紧紧关闭,门口上十来名公安民警严阵以待,门外这是百十人紧紧包围,但是双方并没有发生正面冲突,看样子门外的人也是在等待什么。

在这一群人后边却又二三十人围成一团正在鸡一嘴鸭一嘴的争吵着,不是有人冒出两句粗话,也有两个女人在那里哭哭啼啼,不过看那样子也不是很悲戚,估计应该是死者姐妹一类的亲戚。

赵国栋选择了一处高处观察了一下,判断那正在争吵不休的二三十人应该就是李长江口中所说的张姓一家人了,那中间几人中必定有一个是死者丈夫,看样子都是才从建筑工地上下来,不少人身上和黄胶鞋上还有水泥灰浆的痕迹。

这帮人显然意见还没有统一,但是看这副架势,尤其是中间那几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那里挥舞着手不时斥骂叫嚷,赵国栋有些担心问题就要出在这几个人身上。

在这一群人外围就还有五六百人这一堆人为圆心簇拥成一圈,但是都站得有些分散,而且分散成十来个大小不一小群体,而且大多以妇女和老年人居多,很多人都是牵着小孩,穿着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穿的,都在谈论着,但是脸上都无悲伤痛苦之色,估计大部分都是来居住在周围,来看热闹帮干忙的角色。

赵国栋心中稍稍笃定了一些,要解决问题,首先就要把这帮人先隔离开来打发走,现在五点过快六点,农村里晚饭吃得晚,现在天又黑得晚,估计得七点左右这些妇女才会回去煮夜饭,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左右这些人才会散去,而这一个小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尤其是在那二三十人的情绪不稳,极易被人唆使煽动而铤而走险,这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而一旦这个群体出现冲击乡政府的情形,以乡政府里边几十个警力,根本无法抵挡得住,也许就是几分钟的事情,就要酿成大祸。

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必须得抢在这二三十个人情绪被激化之前把这帮人的情绪引导到解决问题的路子上去,否则弄不好就要在这一个小时里出问题。

第四十七节直面

陈英禄来得很快,他几乎是不停歇的催促着司机再开快一点。

这样大一件事情一旦酿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那作为一把手毫无疑问是要承担巨大的政治责任的,必须要抢在事情尚未恶化之前将问题解决下去,这是唯一的出路。

陈英禄不得不佩服何照成的好运气,省里边组织各市党政一把手到珠三角地区考察,市委书记和市长二选一,陈英禄没有去,让何照成去了,这倒好何照成走了,自己却碰上了这样一桩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政治命运的棘手事儿。

和陈英禄一起赶到的还有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丁森,他受省委书记宁法和省委副书记、省长应东流的委托前来现场指挥处理这件事情,而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胡廉也已经在赶往怀庆的路上。

事情已经报告到了省委省政府,这样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在安原省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如果处理不好,就将严重影响到安原的政治局面。

无论是宁法还是应东流都高度关注着这件事情,丁森走后,宁法仍然不放心,胡廉也是受宁法委托要来实地了解现场情况,随时向宁法汇报。

丁森和陈英禄赶到时,赵国栋、李长江与谭立峰和刘连昌四人已经就如何处置达成了基本一致的意见,这个时候无论谁与谁之间有什么隔阂嫌隙那都得抛在一边,真要出了大事,现场这几个人没有哪个能有好果子吃,刘连昌这个分管综治维稳的政法委书记更是首当其冲,所以在这个事关大家乌纱帽的大是大非问题上,刘连昌也是全力支持配合。

“你们有没有把握?”丁森的目光落在赵国栋脸上顿了一顿,又回到旁边的刘连昌脸上,他和赵国栋并不熟悉,只知道这个年轻人很有些不凡之处,前年抗洪救灾的大英雄,搞经济很有一套,却又被省纪委调查,据说很得宁书记的看重,这是一个矛盾混合体式的人物,而这种人物往往到任何一个地方也是焦点所在。

刘连昌看了赵国栋一眼,有些迟疑地道:“我们商量过,张志远是张家老辈子,但是这个人因为是从财政局副局长到政协一个专委会下边当副主任,这几年一直有些情绪,我有些担心他去不但起不到正面作用,还会起到反作用。”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出面?”丁森厉声问道,“难道偌大一个靖县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去做群众工作的人去面对群众,靖县县委书记呢,县长呢?”

“县委书记罗耀祖还在和一些工作人员在做外围群众工作,县长武紫杉先前已经三次和家属对话,都遭到了死者家属的谩骂和围攻,一度被家属在人群中两个小时,还是以上厕所才勉强脱身,现在仍然还在乡政府里边。”李长江赶紧解释道,“马屯乡因为地理位置较偏,地处我们怀庆和蓝山交界处,再往东南过去十公里不到就是蓝山市的合鄞县县境了,经济相当落后,乡政府工作作风不细,所以才会导致这种事情发生。”

“我这个时候不是来听你们检讨的,这件事情局势到了目前这种境地,可以说已经成了影响我省原本大好的政治局面的头等大事,下个月第四届中西部地区投资贸易洽谈会将在安都举行,这是今年我省最重要的一项活动,绝对不能受到任何不良影响干扰,所以我受宁书记和应省长委托,务必要将这件事情影响缩小到最小!”

丁森目光阴冷,从陈英禄脸上再到谭立峰,最后又落在刘连昌脸上,“老刘,你说这个张志远既然不可靠,那你有什么建议?”

“赵市长建议让死者丈夫打工的那个建筑公司包工头去侧面做工作,同时由政府领导出面正面接触,另外我们可以从另一方面督促外围那些与此事无关者离开,三管齐下。”刘连昌心中微微一凛,略加思索之后,很巧妙的把责任推在了赵国栋身上,这本来也是赵国栋的意见,他这样说也没有错。

“哦?小赵,你觉得这个私人包工头就能把这些人招呼得住?你有没有把握?”丁森对于赵国栋稍稍客气一点,但是话语中仍然有强烈的质疑味道,他听出了市里边似乎不倾向于让靖县领导出面,这中间肯定有些啥问题,只是现在他不好多问。

“丁书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打包票?我和那个包工头在电话里通了话,谈了谈,他表示愿意配合我们市委市府做工作,现在正在路上,估计马上就要到了,有多大把握我不敢说,他自己倒是拍了胸脯,但是有多大可信度,我也没谱,毕竟我也没有接触过。”赵国栋苦笑着道:“现在我们似乎也只有这样作更好,现场老百姓对本乡和县里领导抵触情绪很浓,我先前和谭书记、刘书记以及李市长商量过,县里领导现在出面对话效果恐怕不太好,只有市里领导出面效果可能好一些。”

丁森目光回到陈英禄脸上,陈英禄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如果何照成在,肯定何照成出面最合适,而自己作为市委书记出面和群众对话肯定不太合适,一旦话不投机谈崩了,就没有退路了。

谭立峰?谭立峰口才恐怕欠缺了一点,这种场合七嘴八舌,没有点口才不行;刘连昌倒是可以,只是政法委书记这个身份显得敏感了一些;赵国栋倒是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但是年龄太年轻了一点,很难让老百姓信任。

似乎只有李长江更适合,他在靖县当了多年县委书记,不少人应该知晓他,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他调到市公安局当局长去了,这个身份一旦暴露出来,在这种特殊环境下,也很容易引起群众的敌视和反感,甚至会起到副作用。

陈英禄犹豫的一瞬间赵国栋开口道:“陈书记,我看还是我去最合适,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就是我们刚才商量那一会儿,那帮家伙都有些躁动,在大门口闹腾了一阵,我担心再拖下去就要出事情,他们肯定也知道这个时候是给党委政府施压的最佳时机,如果我们不主动接触,就怕他们一旦把群众煽动起来,只怕就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住的了,到时候只怕连他们自己都只有成受害者。”

赵国栋的话让丁森和陈英禄心中都是一个激灵,赵国栋的话很有道理,这老百姓在特定环境下极易被人煽动起来,而一旦情绪失控,你想要压下来引导他们走上正轨那就是妄想了。

“好,老陈,我看就让小赵去!”丁森也是一个果决人物,一旦拿定主意就不再犹豫,“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嗯,等那个包工头一到,我就和他一块儿过去,这边还要请刘书记和李市长马上安排县乡村三极干部以及便衣警察跟进,要求无关人员回家,另外备好的武警和特警做好最还打算的准备。”

赵国栋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客气的时候,斟酌了一下才道:“丁书记,陈书记,我估计肯定要谈到索要赔偿的问题,作为死者,她是自己喝农药自杀,从责任划分上来说,乡里可以说没有责任,但是涉及收取双提和集资,肯定也有些问题,政府若是应允赔偿肯定就意味着政府有责任,所以我建议不能谈赔偿,这是原则问题,但是可以从人道主义从死者家庭困难情况来考虑民政补助救济,这样变通一下,也可以做到进退有据。”

丁森和陈英禄眼中都是流露出一抹赞赏之色,点点头,陈英禄立即道:“可以,我赞同你的意见,一切由你根据现场情况来决定就行了。”

“唔,小赵,你自己要把握好节奏和分寸,宜顺不宜激,宜解不宜结,宜散不宜聚,掌握好这个原则,我马上向宁书记和应省长汇报你们的处置意见。”

丁森也是满意地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刘连昌一眼,别管合适不合适,你连主动面对群众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政法委书记拿来何用?

包工头终于来了,这家伙姓黄,叫黄勇,而且还带着两个伙计,赵国栋没有想到这个包工头居然认识自己,而且还对自己印象很深,这让他很是惊讶,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无暇多问,只是和对方简单的谈了几句,对方也表示一定配合赵国栋做好工作,争取早点把事情处理好。

乡政府大门外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势的变化,尤其是组织起来的县乡两级干部以及早期就进入了的便衣警察开始表明身份,要求外围无关人员离开,人群顿时开始骚动起来了,尤其是核心圈子里那二三十人立时就觉察到了,纷纷开始动作,赵国栋知道该自己出面的时候了。

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挥手,黄勇带着两个工地上的伙计,紧跟着赵国栋身后,另外还有市公安局四个便衣特警以及乡里一个副乡长和县里一个副县长一道,径直往那核心圈子里几十人走去。

第四十八节泰然

人群顿时开始聚集起来,同时也闪开了一个缺口,让赵国栋一行人直接面对着中心核心区的那一群人。

黄勇显得很积极,带着两个伙计疾步上前,大大咧咧的先行招呼对方,对方一群人见到黄勇都是一愣怔,没想到老板还会到这个地方,但转念一想就知道底细了,脸上也可以露出强硬而又愤怒的神色。

“勇哥,这是啥意思,你是帮着政府来拾掇我们来着?!”当先一人目吐怒光,气势汹汹的道:“乡政府逼死我嫂子,现在县里又装模作样让个女人来和我们谈,口口声声说政府没有责任,真不把我们农民当人,现在又把勇哥你喊来,是想干啥?”

黄勇原本笑容可掬的脸色顿时一沉,“张二狗,操你妈又不是你老婆死了,张大炮还没有开腔,你在那儿嚷嚷啥?!出了事情就说解决事情,就在这儿围着就把事情解决了?怎么,你们一家子还想把共产党掀翻咋的?”

有些粗野放肆的言语立时就把张家一家人气势给压了下去,黄勇走到当中那个紧闭着嘴巴不语的男子身畔,“大炮,事情出了就说处理事情的事儿,别在这儿瞎折腾,你别以为我是替政府说话,老子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也是看你娃脑瓜子转不过弯,市里建委那边问起你们几个是不是老子工地上的工人,老子才晓得你老婆出了事情。”

“勇哥,我老婆被乡政府逼死了,这是一条人命,我老妈又被气疯了,现在娃儿丢在屋里头没有人管,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不晓得咋办才好。”张大炮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满面痛苦状。

“大炮,事情出了就说解决事情的事儿,你婆婆妈妈的在这儿折腾半天说个啥,不就是说钱么?你若是觉得乡政府有责任就直接找他们谈条件说钱,若是觉得你自己老婆自寻短见和别人无关,那就各人回家,在这人围着起个屁的作用!”黄勇一脸不耐烦,斜睨着这帮土鳖,真是木脑壳,在这儿闹腾半天既不提要求,又不说条件,难道还能在乡政府门口堵一辈子?

“咋没有责任?不是乡政府牵家里的猪,我老婆根本就不会想不通!”

“是啊,我嫂子老实巴交,只会做家务,啥都不懂,被人家把猪牵走了想不通才会去寻短见,乡干部就会欺负老实人,这都是他们逼成这样的!”

“就是,要喊他们把人赔起!”

赵国栋放慢脚步,让黄勇等人先与对方接触,这个时候需要一点缓冲时间,他只是淡淡的小步慢走,但也不停步,周围老百姓都觉得过来的人恐怕是什么领导,本想围过来,却又见张家几个主事的都在那里和人争论不休,没有理睬这边,也都有些犹豫。

黄勇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群人一眼,气哼哼地道:“那你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妈的,难道说你就在这儿等着就把事情处理了?找政府领导去啊,让他们接待你们,然后各人把理由说出来,摆在面前,该咋办就咋办啊!”

“县里那个女县长态度恶劣得很,说政府没有责任,只是让我们散了,啥都不说,我们要让他们把当时牵我们猪的那两个乡干部交出来,他们根本就不理,这咋弄?”张二狗把一件烂工装往地上一扔,“日他妈,真要把我们逼到没有路走,我们就要拼了!”

“县里那边说不好不是还有市里么?市里领导说了才管事,县里还不是听市里的?!”黄勇轻轻一撇嘴,张口就骂,“张二狗,我说你脑子是进了水的你还不信,你凭啥让人家交人出来?又不是人家给你嫂子强行灌的农药,是你嫂子自己喝的,你和政府要说事儿就直接说事儿,去纠缠这些有个毬用!”

“勇哥,难道说我老婆被他们逼死难道就白死了不成?”张大炮粗声粗气地道,“那老子就要拼个鱼死网破!”

“大炮,脑壳灵性点,第一,我没说你婆娘白死了,第二,你要去拼,那只有说你娃傻,你这条鱼死了,政府这个网却不一定得破,就你这点本事,你还真以为可以翻天不成?”黄勇好整以暇地道:“如果县里边不答应,就去找那个人,认识没有,那就是怀庆市赵市长,去找他!”

“勇哥,是不是政府让你来帮他们说事情的?”张大炮也不傻,没有动,一脸怀疑的望着黄勇,这年头哪有这么热心的人,黄勇也不是啥乐于助人的大善人。

“大炮,不瞒你说,我是从政府那里得知你们这件事情的,他们只是问你们是不是我工地上的人,我说是,他们也只撂下了一句话,让我转达给你们,不要作傻事,现在是法治社会,一起都要按照法律程序来。”黄勇并不讳言,很随便的拿出一包芙蓉王,抖出几支来,扔给周围几个人,自己点燃一支。

“我觉得说得有些道理,出了事情就说解决事情,不要脑壳发昏去干些笨事情,当然,政府有没有责任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至少可以去和政府谈一谈,这年头出了事情不就是往钱上说么?人都死了,还能干啥?说不到一条路上你再说其他也不迟,是不是?你们几兄弟自己好生想一想。”

二十来个人顿时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起来,黄勇带来两个伙计也和其中张家几个在工地上打工的家人熟悉,也在帮忙出主意,场面也有些混乱。

“大炮,我来的路上看到来了好多公安,你看都在把那些看热闹的人往回赶了,等一阵人少了,你娃就更不好下台阶了,我看你就主动去找你们乡里的领导,要求和县里或者市里领导谈一谈,大家坐在一起把事情谈好最好。”黄勇趁着张家人在那里闹腾不休的时候把张大炮攀到一边,“我是为你好,你娃想和政府斗,差得远,老子也是怕你们张家这二三十个人一下子都被公安抓了明天老子工地上就要停工,要不然老子才懒得来。”

张大炮咬着牙关沉吟半天才算从嘴里吐出一句话:“那好,但是我们不和乡里县里那些干部说,我们要和市里领导谈。”

“你娃不懂这里边规矩,谈肯定不是领导和你谈,领导哪会和你说具体事情,你只要领导给你表个态就行了。”黄勇心中一松,“去嘛,这些事情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赵国栋见张家一群人向自己走来,知道黄勇已经成功的帮助引导了张家这一群核心力量了,也不怯场,面对着便走过去。

张大炮见对方丝毫不惧,走了过来,心中反倒是有些发慌,也不知道该咋说话才好,憋了半天,总算是挤出一句话来,“赵市长,我们冤枉啊,我老婆被乡里干部逼死了哇!你要是不给我们作主,我们就只有一起去死了!”

张大炮这一句话说开来,赵国栋心中顿时一松,虽然周围老百姓都跟着张家这二三十人围了上来,顿时几百人就把自己围在了当中,但是赵国栋心中却笃定无比,只要主要当事人放下了那个死结,不胡搅蛮缠煽动其他老百姓对抗,一切就不是问题了,在他看来,只要能够对话,那就意味着可以通过合理的渠道来解决问题了。

“张永禄,你有什么诉求可以通过合理渠道来表述,但是像今天这种情况恐怕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么多老百姓围在这儿怎么解决问题?”赵国栋语气平和,首先点明,然后话锋再一转,“当然我理解你死了妻子的心情,但是我要提醒你保持自己头脑清醒,通过合理合法渠道来解决问题。”

“赵市长,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乡政府干部欺人太甚……”

“是啊,你是领导,你就要为我们解决问题,我们家里人被乡政府干部逼死了,这件事情不解决,我们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对,那乡里的干部拉出来,让他们给我们当面说清楚,为什么心肠这么歹毒?!看看他们人心是不是肉长的!”

几个张姓壮汉顿时叫嚷起来,紧接着几个女人也是哭天喊地的假作晕倒在地,连带着周围的老百姓都顺骚动起来,人群也是越围越紧,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似乎要把赵国栋撕了吃了一般。

赵国栋冷冷的瞅着这群人,看来虽然黄勇也作通了这几个首要的主事者,但是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你想要把所有人思想统一起来肯定不可能,这会儿这些人也似乎是折腾得越起,就越显示对死者感情的深厚。

在乡里派出所干了几年的赵国栋对于这些农民的心态也十分了解,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也不能轻易表态搭腔,任他们闹腾,自己只要保持冷静,这些人闹腾一阵见没有人理睬,自然又得把目光落到张家这几个主事者身上,而张家这几个人大概也是想利用这些老百姓来给自己施加压力,便于下一步的要价。

赵国栋的冷然自若让周围不少农民更加愤怒,但是绝大多数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重新把目光落在了张大炮张二狗几兄弟身上。

第四十九节一剑能挡百万兵

“赵市长,必须要把那两个到我哥家牵猪逼死我嫂子的乡干部叫出来当面说清楚,看看他们心是不是黑透了?不把他们叫出来,我们咽不下这口气,我嫂子就是死不瞑目!”张二狗见自己兄长似乎六神无主的模样,硬着脖子红着脸道,“必须要把那两个人叫出来让我们看看!”

“对!必须要把那两个人叫出来让大伙儿看看!”

“我们要看看那两个人长得啥模样!”

人群中顿时附和着吼了起来,声浪一下子大了起来。

赵国栋飞快掠了一眼群情沸腾的人群,心中暗自焦急,人肯定不可能叫出来,一来本来就和两个干部没有直接关系,二来就算是有关系也不可能让他们来承担责任,这个时候就该是领导来扛起责任来面对这一切的时候。

黄勇接收到了赵国栋那一眼的信号,立时站起身来怒吼道:“吼你妈个毬!吼就能把事情解决了,人家赵市长都没有开腔,你们闹个屁!听赵市长说话!”

黄勇果然还是有些野劲儿,声音有些嘶哑,但是却很有杀伤力,一下子就把张家十来个在他手下干活儿的男子镇住了,其他人看到张家那十来条汉子似乎都很听这个不认识的家伙招呼,虽然有些诧异,也就渐渐安静下来。

赵国栋环视四周,猛然提气亮嗓:“乡亲们,如果大家想要来解决事情,想要听我说说意见,那我就要约法三章,要么你们先说个够,要么就等我先说完,中间别打岔,大家觉得我说的话中听,那就按我说的办,觉得我说的不妥,那再来说,要不我就呆在这儿听大家说!”

赵国栋一亮嗓子,声音宏亮清越,直入众人耳中,而且气势十足,根本没有半点被老百姓围住的味道,反倒是有一股子气压众人的架势,连黄勇都暗自佩服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够劲儿,难怪马淦昌这种在怀庆道上厮混了十来年的牛人都被他歪歪嘴一句话撂翻了。

所有人都被赵国栋这一亮嗓子给震得不轻,站在赵国栋身旁几人更是觉得耳朵里发痒,下意识的想要去挠挠耳朵,两名紧贴着赵国栋的特警一时间耳朵里嗡嗡作响。

“行,赵市长,我们听你的。”张大炮被黄勇推搡了一下,下意识地道。

“好,那我先说。”赵国栋一挺胸,环视了周围一眼,毫无怯色,“我现在不说张永禄老婆死了谁有多大责任,反正事情摆在这儿,光天化日之下,人喝药死了,死人为大,既然人死了,我们就要尽早安排后事,不能让人躺在这儿不下葬!”

见张二狗又要插话,赵国栋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凶狠冷冽的目光压得张二狗嘴巴张开都没敢说出来,黄勇也是在下边给了他一脚,瞪了他一眼,他才有些不甘的闭上嘴。

“事情出了,现在就不说责任是谁的,反正是你马屯乡的人,是靖县人,是靖县马屯的子民,那么党委政府就要管起来。”

赵国栋这一句话出口,立即就赢得了周围老百姓的点头称是,大家都觉得这位赵市长说话水平是不一样,也能为老百姓着想。

“那么这件事情怎么处理?是不是就在这里就能处理好?需不需要商量?谁来代表死者作主和当地党委政府协商?是不是就在这坝子里鸡一嘴鸭一嘴的大家都来摆龙门阵,说上几个小时?还是张家选出代表来找个僻静地方和地方政府协商解决后事?”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顿时引起周围老百姓一阵引论纷纷,张家人不少,但是能够代表死者自然也只有那几个,尤其是张大炮是死者丈夫,自然也只有他才能代表,其他人也不过就是帮腔搭言而已,最终拿主意还是得他。

赵国栋始终扭着一个原则,解决问题,他也知道对方现在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就会意识到最终还是要通过协商来解决问题,所以有意识的引导着对方向这个方向想,这么多人在这里能不能解决问题,这一点相信无论是张大炮还是张二狗心里都有谱儿。

张二狗附在张大炮耳边窃窃私语,张家其他人也是交头接耳,似乎被赵国栋的的问话弄得没有了主见。

赵国栋也不催促,他知道这帮人肯定也要商量一下对策。

陈英禄有些焦急的踮起脚向乡政府门口那边观察,距离还有几百米,看不太清楚,而且这个时候也无法用电话联系,只能隐约看见赵国栋一行人被周围数百人死死围住,反倒是乡政府大门上人少了许多。

围着赵国栋的人群时而发出一阵叫嚷声,时而又隐约听见赵国栋高亢的声音,但是却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丁森已经用电话向省委书记宁法汇报了现场情况,宁法和应东流都指示丁森要随时掌握现场动态,灵活布置警力,防止最坏事态的发生,要绝对保证现场人员的安全,又不能激化事态,这可是一件技术活儿,相当考究这临场指挥员的现在判断能力和指挥艺术。

胡廉也赶到了现场,但是这个老狐狸明确表示他只是来观察现场动态,现场一切指挥工作都有丁森来负责,把所有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

“老丁,你看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胡廉两鬓雪白,看上去似乎年龄不小了,但是实际上他是少年白,只不过现在年龄大了更明显而已,要说年龄他也不过五十出头,这一届省委秘书长下来,还可以到省人大那边去过度几年。

“胡秘书长,我看问题不大,赵国栋人虽然年轻,但是脑子很好用,而且胆大心细,没有十足把握他也不敢深入虎穴。”

丁森也是在给自己打气,这现场近千号人群情激愤,虽然县委书记罗耀祖指挥着一帮子人在外围劝说无关老百姓离开,但是效果并不好,在没有听到核心圈子里那帮人的态度之前,这些人都还不想离开,都还指望着能看看热闹,这么多人围在现场,稍稍有些风吹草动都要酿成大患。

“怕就怕有些事情是事先预料不到的啊。”胡廉目光也是一直随着门口那人群而动,心中绷紧的弦是半点不敢松懈,“临来之前宁书记再三叮嘱万勿出事,下个月的贸易投资洽谈会文副总理要来,一旦受到影响,只怕宁书记脸上都无光啊。”

“嗯,这桩事情就算是处理好了也得好好总结一下教训,为什么这一年来类似事情频频发生,先前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兆头,省委政法委也专门给各地市都发了排查这方面不稳定因素的通知,要求他们务必高度重视,好生摸排梳理,务求把隐患处理在萌芽状态,我看有些地市不是置若罔闻就是心思没有放在工作上,才会出现类似状况。”

丁森语气也是毫不客气,在胡廉面前他就没有那么多遮掩,听得胡廉也是一阵摇头叹息,看来老丁对怀庆印象不太好,尤其是政法维稳这一块,在自己面前如此不避讳,以丁森的脾性,估计回去之后向宁老板汇报时就得谈及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谁会在这场风波中载筋斗。

胡廉隐约感觉到宁老板原来对怀庆还是抱有相当大的期望的,但是近期似乎宁老板的态度有些变化,但是胡廉还没有观察清楚宁老板究竟是对怀庆哪方面的工作不太满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宁法对怀庆有些看法,而这一次的群体性事件恐怕会更加深省委省府对怀庆方面的不好印象。

如果丁森回去之后在这么来一出,只怕省委调整怀庆班子的意向就会真的化为实际行动了。

“老丁,现在下边也不容易,尤其是基层农村的具体问题很多,工作不好开展啊。”胡廉也清楚自己说这番话有多大意义,他只是希望丁森不要把火烧得太猛太大,牵扯太深太宽对他自己也一样不利。

似乎是感受到了胡廉内心的忧虑,丁森默默点点头,不再言语,是该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至于说是谁来付出,这就不是他丁森所能决定的了,也许宁书记和应省长内心早就有了数了,只可笑胡廉还在这里杞人忧天。

僵持了十多分钟之后张大炮终于基本上同意了赵国栋的意见,愿意和政府方面协商解决这件事情,尤其是尽快解决死者的火化问题,这个天气再拖下去,尸体就要腐败了,谁也拖不下去了,但是张大炮也明确表示必须要由赵国栋出面来承头,他不相信靖县县政府,必须要赵国栋来直接谈判。

赵国栋假作犹豫了一阵才道:“张永禄,这件事情本不该由我来接手,我们在这一边说,你老婆喝农药自杀和政府究竟有多大关系?你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但这会儿我们不说这些了,人死比天大,人死了,我们就本着人道主义来解决问题,我可以出面,但是你们打算怎么谈?难道说让我和你们这几百人一起来谈?那得谈到什么时候,明年还是后年?!”

第五十节深层次

张大炮被赵国栋问得额际冒汗,他也是两难,他当然清楚现在能和政府平等坐在一起协商肯定是因为有这么多人在这儿扎起,一旦这些人离开,只怕政府那边就会态度大变,但是这些人不离开,协商又不可能,所以他也是觉得进退无据。

赵国栋见张大炮这般表情,自然清楚其内心所想,进一步道:“张永禄,如果信得过我,就让你那些张家大院子的人都回去,马屯乡这样大一个乡政府摆在这儿,难道还能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句俗话你没听说过么?难道乡政府县政府还会因为你这件事情就搬家跑了不成?”

黄勇也是得到了赵国栋目光暗示,伸手将张大炮攀在了一边去了,而他带来两个伙计也是紧紧缠住张二狗,和他说话,防止这个搅屎棒又在其中煽风点火。

李长江一直在紧张的关注着赵国栋的一举一动,随着赵国栋和张家核心人员的交涉,李长江也知道事情处于关键时期了,只要能把这一大帮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的老百姓劝退劝散,压力就会小许多,这剩下的两三百人就要好处理许多。

赵国栋很隐晦的给了李长江一个手势,李长江立时命令已经混入人群中的便衣警察开始行动,有选择性地劝那些已经站了一下午却又什么都没看到的老百姓。

“大炮,听我的,就按赵市长的意见办,赵市长大人大面难道还能蒙骗你不成?”黄勇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赵市长可不是一般人,马老大知道吧?就因为他和赵市长作对,赵市长撇了撇嘴巴,马老大就只有抛开一切亡命天涯,再也不敢回来。”

“那又咋的?我老婆死了这是事实,我们是受害人,难道他还能把我们这些受害人怎么着?”张大炮在怀庆干活儿时也隐隐听得黄勇谈起过怀庆道上三大闻人之首马淦昌落马的事情,也知晓马老大在怀庆的威风,听得这么一说,也知道这位赵市长只怕是市里边能说起话来的。

“我说你这脑瓜子怎么这么笨?我的意思是说赵市长是个说话算话的,你有啥要求可以抓紧时间提出来,赵市长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在这里耗着,到时候真要交给下边人来和你磨嘴皮子,那还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三下五除二把事情说到一条道上,也好早点让你老婆下葬,到下边得个安息。”黄勇不耐烦地道:“我这是为你好,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自己把握好中间尺度就行了。”

张大炮犹豫再三,还是觉得黄勇的话有些道理,人都已经死了,现在最重要还是处理事情,把自己的条件提出来,再来看政府那边怎么说,反正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马屯乡政府也搬不了家。

得到张大炮肯定答复之后,赵国栋立时就让张大炮出面表态表示正在和政府协商,请那些和这件事情无关看热闹的人可以回家了,这边县里组织的干部也开始加大力度劝说围在乡政府门口的那些无关群众各自回家,时间也已经是接近七点钟,也是该到了回家煮饭的时候,人们眼见得张大炮和政府当官的也站在一起宣传,估计也就没啥热闹可看,便开始陆陆续续散去。

只是张家大院子的张姓族人也还有一两百号簇拥在乡政府边上,这些人都是和张大炮同姓,张大炮也不愿意这些人都走了,赵国栋也能够理解对方心态,知道这种事情也是早断早好,立即指示靖县县政府派人和张家人接触商谈,力争在最短时间内达成协议。

走到这一步已经步入了赵国栋预设轨道,当赵国栋协调县政府和张大炮几兄弟坐在一起协商时,也就宣示这场风波基本上平息,剩下只是一个补偿也好,救济也好,只是金额大小问题。

直到这个时候胡廉、丁森和陈英禄才算是真正松下来一口气,一场极有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终于被拆除了引线。

双方商谈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钟,在赵国栋的强力干预下,靖县县政府基本上按照张家提出的要求达成了一致意见。

民政将根据予以最大限度的补偿,而张永禄的母亲也将由县医院免费进行治疗,费用由县里承担,唯一一条张家提出要求要当时牵猪的干部披麻戴孝这个要求也在赵国栋和黄勇的斡旋下张家最后没有再提,赵国栋也明确表示对于乡党委政委和具体干部的责任决不袒护,也将有上级党委根据实际调查情况来确定,最终也要把处理意见告知死者家属,给死者家属一个满意答复,总算是圆满达成一致意见,尸体当天就送到靖县殡仪馆火化,直到这个时候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看到几辆中巴车到来把张氏族人拉往殡仪馆,马屯乡政府门口终于没有人,在场的几级领导才算是放下心来。

丁森和胡廉也忙着向省领导汇报,陈英禄拍了拍全身被汗水浸透又吹干的赵国栋肩头,“国栋,辛苦了。”

“陈书记,您和我不也一样?我虽然在里边,只怕你们领导在外边比我还焦急吧?我心里有底,你们心里没底啊。”赵国栋笑了起来。

陈英禄点点头,赵国栋说得没错,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嘴巴都快有点干得有点口臭了,但是事情一分钟没解决好,这个市委书记就一分钟得承受来自各方压力,让他手中握着一瓶矿泉水都没有心思喝。

连几个熟悉的周邻地市领导都打电话来问情况,两个省委常委扎在靖县现场一下午坐镇,这份殊荣可不简单,明天保准全省各兄弟地市领导都得知晓,自己只怕还得专门到省里去作检讨。

见到陈英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赵国栋知道这一次恐怕靖县班子恐怕得有些麻烦,但是靖县基层组织和干部的确存在相当大问题,现在把事情初步解决,并不代表具体涉案干部和乡镇主要负责人就可以脱责,只是处理需要过程而已,弄不好罗耀祖和武紫杉甚至刘连昌都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违规收取提留,基层组织涣散,毫无战斗力,乡政府毫无威信,干群情绪对立严重,县委县府临场处置不当,酿成重大群体性事件,这一系列问题中前几个只要没有发生事情之前都能糊弄得过去,但是一旦和最后一个问题联系起来,那就是不可饶恕之过了。

“陈书记,我知道我的话有些不中听,这个时候再提起这个话题恐怕还会有人说我是蹬鼻子上脸,但是我还是想说一说。”赵国栋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陈英禄的心思现在是放在怎么考虑调整靖县班子问题,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但是他担心发生类似问题,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这句俗话有时候很灵验,你不小心应对,那就得当心还有祸患临头。

“你说。”陈英禄重重地点点头,盯着赵国栋。

“陈书记,我还是那句老话,现在农村情况很糟糕,尤其是乡村基层四乱现象相当严重,基层干部素质低劣,为了完成任务甚至一己私利,违规到农民家中拉粮食牵猪牵羊,而农民现在本来就相当贫苦,增收无路,全靠土里刨食,这种矛盾日积月累,爆发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我们不果断采取措施制止和解决这些问题,我担心像张永禄老婆这种悲剧还会重新上演,这也是我们领导干部的悲哀!”赵国栋字斟句酌,他知道这种话可能会有些刺耳,甚至可能会让陈英禄不悦,但是从良心来说,他不得不说。

“我觉得无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们市委市府都应该拿出果断决心和毫无妥协气魄,开展一次彻底的整顿活动,目的就是彻底制止全市农村存在的四乱现象,坚决保护农民合法权益,坚决杜绝侵犯农民利益现象,如有违反,坚决追究相关领导干部责任,认真整顿思想提高认识,切实做好密切干群关系这项工作,可能我们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具体问题,但是这都不是我们逃避的理由!”

陈英禄默默点头,良久才道:“国栋,你说得很好,虽然我们可能会面临这样那样的具体困难,但是这都不是回避或者拖延解决这些问题的理由!”

“四乱现象如此严重,说实话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干群关系对立到这种程度,同样也让我触目惊心,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痛下决心整顿的时候了,方才我和立峰就在这个问题进行探讨,明天上午我要到省委去做汇报,我已经让市委办紧急通知,明天下午开紧急会,各区县党政一把手和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以及政法委书记参加,不得缺席,要切实整顿工作作风,彻底制止侵犯农民权益的一次专项活动。”

“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真危险,陈书记,这话说得很尖锐,但是我觉得只怕也确实是我们现在农村情况的真实写照,和城市发展日新月异相比,我们农村变化的确令人心酸,我觉得中央和各级地方党委政府在这方面恐怕都需要总结一下经验,做出适当调整才行。”赵国栋目光深沉如水。

第五十一节影响

放下电话,宁法的神色略略一松,但是随即脸色却罕有的严肃起来,看得应东流也有些不解。

从对方接电话的内容来看,应该是胡廉或者丁森来的电话,而且事情似乎已经平息下来,宁法却没有多少轻松表情,看来是有些想法。

“东流,怀庆这件事情给我们敲了警钟啊。”宁法将身体靠在沙发中,目光却落在对面的照壁上,语气略略有些阴郁,“中央果断调整政策必有其因,今年把农村工作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看来也是注意到了目前农村情况的危险,我们似乎有些轻忽了。”

应东流没有开腔,他在琢磨宁法话语的真实含义。

宁法历来就是一个唯发展论者,强调没有发展便没有一切,邓公那句发展才是硬道理的名句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当然应东流也承认在宁法主政时期安原经济的确有了很大的发展,安都市GDP已经从原来十六个副省级城市中的第七位上升到了第五位,与第四位的成都市距离也相差不大,而增速则高居十六个副省级城市中榜首,而安原省的经济实力也从全国第八位迅速攀升了全国第五位,仅次于粤、苏、鲁、浙四省,这份成绩有目共睹,这大概也是他能以四十三岁便能成为全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的主要原因。

但是不容忽视的安原省在经济发展取得重大成就的同时社会矛盾也是出现了快速上涨的势头,国有企业改制,城市建设拆迁,环境破坏加剧,农村四乱现象突出和基础设施落后,这些都引发了大量不稳定事件发生,但是像怀庆这样规模超过千人的事情却也还是第一次。

宁法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位搭档没有吱声,歉然一笑:“东流,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口不应心?”

这话有些重,应东流不好在不搭话,他随意笑笑:“宁书记,这其实是在改革开发发展中不可避免要出现的问题,毕竟改革开放和发展经济对于我党来说也是一个巨大挑战,从计划经济时代像市场经济时代转轨,我们党委政府在其中该居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我们共产党人该怎样驾驭引导,这对我们党来说都是新课题,邓公那句摸着石头过河就是最真实写照,但是老人家也说过中国的问题归根到底是农民问题,农民问题不解决,中国经济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中国就不可能真正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宁法点点头,应东流话虽然很隐晦含蓄,但是两人已经搭档两年多时间了,他对于这位搭档的脾性还是相当清楚,对方是在变相提醒自己需要适当调整工作重心,将精力向农村工作倾斜,不要一味盯着工业发展这一块。

两人已经过了最初配手的磨合期,进入了合作的稳定成熟期,而且他也感觉到自己这位搭档虽然和自己有些观点不一致,但是却决不是那种肚里没货的角色,在常委会上经常拿出来的观点都能让人耳目一新,实际工作中也颇有独到之处,他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应东流和自己似乎天生就是搭档,总能弥补自己工作思路中一些难以考虑到之处。

“东流,既然怀庆事件已经给我们敲了警钟,我想省里边恐怕需要认真对待,我也从内参中看到周邻其他省市从98年以来都陆续发生了多起类似事件,有些还造成了极大损失和及坏影响,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省委应该就农村工作尤其是目前农村基层乡镇中面临的种种问题进行一次专题研判,既要治标,又要治本,怎样从根本上来解决这些问题,有什么更好的对策和建议,我想先让省委和省政府办公厅联合发文,然后让省委政研室花一些时间进行一次深入细致的调研,综合各方面情况,提出意见和建议,为我们省委省府决策提供依据。”

宁法的从善如流让应东流很高兴,对方对中央政策风向变化的捕捉能力还是相当强,而且也能够敏锐的观察到本省情况的特殊性,并且做出应对之策。

安原省经济发展极不平均,安都市一家独大,绵州建阳颇具实力,而现在蓝山和宾州也在崛起,但是像通城、千州仍然挣扎在贫困线上,而荣山、卢化在全省经济地位却在缓慢滑落,两座老工业城市大量的下岗工人已经成了困扰两市党委政府的最大难题。

可以说整个安原省十四个地市的发展就像是一道从高到低的斜线,前端者发展越快,后端者越发滞后,除了永梁和宁陵这两个地市睁开了那种恶性循环的怪圈外,这个恒定律始终笼罩在安原省发展滞后几个地市身上。

“宁书记,解决农村中存在的种种问题非一朝一夕之功,这需要大力发展经济这个本和政策资金有意识的向农村发展倾斜这个标相结合起来,我觉得省委省府既要有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也要有要解决火烧眉毛的当务之急的动作。”应东流点点头。

“嗯,东流你的意见很好,本与标不可偏废,本是根源,但是很难立竿见影,标是表面,但如果不治标,那标也许就会恶化,给我们的工作带来极大被动,影响到的本的推进,就像这一次怀庆事件一样。”宁法赞同应东流的观点。

“是啊,宁书记,所以这标也不敢贻误啊,先发文让各地先自行清理整顿,避免类似事情在我省再次发生。”应东流站了起来,“老胡和老丁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恐怕这会儿才刚吃饭吧,事情刚刚告一段落,老丁和老胡他们都和陈英禄一直守在第一线,赵国栋在前面身先士卒打前站直接面对群众,总算是没有出大问题,整个晚上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向中央汇报,幸好没有出大问题。”宁法面色稍稍多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哦?赵国栋这么年轻,陈英禄也不怕他压不住场子?”应东流微微一蹙眉。

“没办法,何照成不在,陈英禄也不能亲自上阵啊,只有赵国栋最合适,东流,别小看了这个小伙子,公安出身,在应对这些场面上还是有些经验的,没有让人失望啊。”宁法笑了起来,“东流也知道吧,这家伙娶了刘老家老三的女儿。”

“嗯,我听说了。”应东流心中微微一动,宁法和两人之间从来不谈及这一类的事情,刘家虽然已经不属于共和国的红色主流家族,但是其潜在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觑,许嘉宁和刘仲平的熠熠生辉,刘拓、刘岩两兄弟的冉冉升起,尤其是刘老仍然在世,军政两界中依然有不少后辈子弟。

宁法也只是一提便转开话题,两人便谈及其他事情。

………………

赵国栋一觉睡到八点钟才醒过来,一看表之后赶紧收拾,好在令狐潮早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洗漱完毕便赶紧上路。

上午的安排是要陪许言华一行人考察安原工业大学,并要和安原工大方面有关人士座谈,商讨怀庆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规划前景,探讨怎样利用安原工大的科研资源和怀庆电子产业进行对接,实现研发和产业的良性互动。

一上午的考察座谈进行得相当顺利,安原工大对于怀庆发展电子信息产业自然是持积极欢迎态度,毕竟能够将教学科研成果与产业实践结合起来,也能够极大的促进安原工大打造电子工程专业这块王牌,使得安原工大在这方面的名声更为凸显。

宾主谈得很投机,许言华与电子工程系主任路鑫更是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中午饭也是就在安原工大教学食堂中就餐,足见双方的投缘。

一直把许言华一行送上226国道,赵国栋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从昨天到今天,他就没有真正松弛一下,许言华对怀庆印象很好,但是影响他们投资的因素还有很多,最终会不会选择怀庆还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他也没有刻意向陈英禄和何照成汇报,以免最后太失望,但是赵国栋自觉已经尽力,问心无愧也就足够了。

赵国栋内心深处还是相当渴望能够把这个项目做成的,记忆中集成电路产业日后将成为各大城市争夺的焦点,如果怀庆能够先行一步就可以占据先机,在日后这个产业竞争中就可以脱颖而出,怀庆和安都之间完全可以结成同盟对抗沿海那些城市,实现产业互补,硬件和软件之间的协调发展,在赵国栋看来迟早安都和怀庆之间会出现差异化的比较发展。

第五十二节谈话

当全省清理整顿侵害农民利益的专项行动掀起来时,怀庆市已经先行一步了。

在陈英禄从省委汇报回来的当天下午,怀庆市就召开了紧急会议,各县区的党政一把手和分管党群副书记以及政法委书记参加,会议由市委副书记谭立峰主持,所有在家常委全部参加了会议。

会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连昌通报了前一天发生在靖县马屯乡的群体性事件基本情况,市委书记陈英禄在会上罕见的大发雷霆,将靖县县委书记罗耀祖和县长武紫杉骂得狗血淋头,这也是所有县处级领导第一次见到已经担任市委书记三年多的陈英禄如此大动肝火。

市纪委已经组成调查组到靖县和靖县纪委一道彻查马屯乡的四乱现象。

市委出台全面清查各县区的四乱现象的文件政策,要求各县深入细致的开展彻查行动,并且要派出多支督导组对各县区清理整顿工作进行督导,如若各县区党委政府清理整顿不力,便要追究党政主要领导的领导责任。

便是傻瓜也知道这一次市委市府是下了大决心,谁在这个时候去撞风头那就是自绝于仕途,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清理整顿活动在整个怀庆市范围内铺开来。

如大病初愈的钱元辉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国栋会在省委督导组和陈英禄面前力陈各县存在实际情况和具体困难,这其实就是变相的在替自己洗脱责任。

原本以为自己肯定要为靖县风波付出惨痛的政治代价的钱元辉没想到幸福会来得如此突然,省委督导组在了解了整个情况之后,最终只建议省纪委给予自己了一个党内警告处分,这对于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喜出望外。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事实,虽然赵国栋和自己在年初调研报告问题上闹得很不愉快,但是那也不过是工作上的意气之争,但是这一次赵国栋却是真正帮了自己一把,如果不是他的介绍和辩解,钱元辉相信自己绝不会这样轻松过关。

像罗耀祖和武紫杉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过关了,这一点钱元辉知晓,从陈英禄极其少见的在会议上痛批靖县县委县府开始,他就知道靖县班子难逃一劫了。

………………

“行啊,英禄,没想到你们还来这一手,怎么,打算把我们省委省府瞒到什么时候?”宁法显然心情十分高兴,坐在沙发里朗声大笑,“如果不是媒体透露出来,我这个省委书记都还蒙在鼓里,怎么,是打算给省委省府在本月的贸投会上给我们来个惊喜,还是因为华芯国际项目对省里有了看法?”

“宁书记说哪里去了,省委省府统揽全局,华芯国际落户安都也是企业自己的选择,我们怀庆只有遗憾,并无其他想法。”陈英禄赶紧道。

“好了,好了你也别给我藏着掖着了,华芯国际项目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你们这个项目,怎么,敲定没有?”

宁法心中可以说愉悦无比,项目落户在哪里不重要,只要在安原就行,而且媒体都能披露出来,估计也该是基本落板的事情了,这正好可以在贸投会上出彩,这样一个大项目,也才配得上安原承办本届贸易投资洽谈会这份主人层次,先前几个项目倒大不小,让宁法心中不喜,现在如果这个项目能请到文副总理出席,也算是能替安原挣挣面子。

“应该没有大问题了,和讯科技已经把前期工作基本完成,土地也已经确定,只等签约就要正式入住。”陈英禄心情也很好,本来是专题汇报全是清理整顿侵犯农民利益的工作情况,但是却没有想到宁书记却一下子问到了这个问题。

“英禄,这个项目要抓紧啊,安都这边华芯国际项目进展很快,那位张轶京先生的工作作风令人钦佩,希望和讯科技这个项目也能像华芯国际项目一样成为我们安原省集成电子产业发展的两块巨大磁石,吸引到更多的行业上下游产业到我们安原落户,为我们省的电子信息产业发展再添新力。”

宁法的这个私人会客室很雅致,几盆苏派盆景,状若云朵,结顶丰满,变化自然,也是宁法的最爱,两幅泼墨山水很随意的悬挂在壁上,清幽古雅,意境高远,一股子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准确的说除了几位关系较为密切的省领导之外,也就只有接待中央和国家部委关系较好的来客了,像陈英禄这种下属,基本上无缘到这种场合,难怪陈英禄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宁书记您放心,小赵盯着在,他和和讯科技负责人谈得很投契,我们也就是考虑到本月就要召开这个贸投会,准备用来作为咱们怀庆的一个风向标,所以也就和他们说好放在贸投会上来签约,要不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了,但实际上我们双方早就协商好了,前期各种工作都已经铺开了。”

陈英禄脸都快笑烂了,从靖县群体性事件之后他已经到省委省府去汇报了三次工作了,其中两次都有宁法听取,宁法脸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舒坦,这让这么久来一直沉甸甸的心也顿时放了下来。

“嗯,很好,这一届贸投会文副总理要来参加,这也是我们安原改革开放二十年来的一次成就展,作为内陆身份经济第一大省,我们安原理所当然的应该表现出我们作为第一的风范。”宁法抿了一口茶,目光柔和,但是落在陈英禄身上却更见压力。

“怀庆今年经济发展四平八稳,但是缺乏亮点,英禄,和讯科技是个亮点,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在这方面你们怀庆党委政府方面还应当有所作为,以怀庆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我觉得不应该就此止步不前,不要沉湎于这一个大项目带来的荣耀,还应该站在更高的高度上来看待,宁陵和永梁发展都很快,怀庆条件不比它们差,为什么不可以超越它们,甚至赶超绵州和建阳呢?”

陈英禄默默点点头,能得到这样一个和省委书记单独交流的机会,无疑是每个地市的一把手梦寐以求的机会,这也是省委一把手了解你工作思路和想法的最佳机遇,你得把自己肚里的货倒出来,让领导知晓你的目标,你的策略和措施,这是机遇也是考验。

“宁书记,前两年因为怀庆的具体情况您也知道,我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维护整个怀庆社会政治局面的稳定上,可能在发展经济这一块上稍稍放松了一些,主要还是由照成市长在主导。”陈英禄也知道自己得说实话,很显然宁法对于怀庆目前经济发展状况还不太满意,他得让宁法相信自己有这份能力和决心来实现怀庆经济的飞跃,光是找客观原因和推诿都不合适。

“目前怀庆局面已经大为改观,需要调整的班子也基本上调整到位,我的打算从今年开始党委政府主要精力就是要放在经济发展上来。”陈英禄注意到宁法听得相当认真,用词造句也就更加把细:“市委市府的想法是利用怀庆开发区的优势大力发展电子信息产业,尤其是集成电路产业,除了和讯科技之外,国栋副市长也还在积极和台岛一些电子巨头联系,其中已经有几家企业接受了邀请,将会在本月利用贸投会来安原考察我们怀庆开发区,估计很快我们怀庆开发区还会引起一系列电子材料生产企业进入。”

“我们市委市府除了在大力发展电子产业外,也在积极谋求我们怀庆原来的支柱产业进行升级改造,力求重振我们怀庆机械产业,去年安宇机械有限公司已经成功重组了冶金机械厂,今年冶金机械厂新厂区已经建成投产,并成功实现了盈利,另外国栋副市长和分管工业邓若贤副市长正在积极运作安原机床厂的上市,也已经进入最后上市辅导阶段,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实现企业上市。”

陈英禄从不吝惜在领导面前推荐自己的下属,赵国栋不说了,邓若贤的表现也很抢眼,尤其是在运作机床厂的上市问题上,那也是废寝忘食的上下奔波,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任为峰对邓若贤也是赞不绝口,直夸陈英禄手下搞经济有左右二膀,赵国栋和邓若贤,怀庆经济振兴指日可待。

宁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说实话陈英禄本人搞经济并不在行,但是他在蓝山当市长时却能把蓝山市政府一帮人紧密的扭合在一起,让几个副市长都能凝成一股绳,力往一处使,使得蓝山经济呈现良性发展趋势,这个人相当善于用人,而且也有容人之量,这正是宁法看重他并将他放在怀庆这个烂摊子的主要原因。

第五十三节因起

宁法也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在谈话中陈英禄较少谈及到他的搭档——市长何照成,相反,无论是市委副书记谭立峰还是几名副市长他都多有提及,这也是一个信号。

何照成给宁法的印象并不深,这个人中规中矩,并没有多少出彩之处,但是往往这种性格的角色却充斥于干部队伍中,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如果能再有一些机缘和关系,一般说来也能在仕途上稳步前进,不过在宁法看来,也许两三年前的怀庆需要一个这样的市长来平衡协调,但是现在却需要考虑谁在市长这个位置上更合适。

从陈英禄的语意中也能看出何照成在怀庆并没有真正发挥一个市长的作用,他在某个时段是很合格的市长,但是过了这个时段当局势发生变化一个市的中心工作发生了变化之后,何照成并没有跟上节拍,他有些落伍了。

何照成无疑不太合适了,但是谁既能协助陈英禄稳定怀庆大局,同时又能带动怀庆全市经济持续快速的发展。

谭立峰?赵国栋?还是从建阳绵州抑或是省直机关里调派一个人去?

陈英禄同样在小心的观察着宁法的神色变化。

宁法对自己提出的工作思路看来还是满意的,电子产业和机械工业两条腿走路,不可偏废,同时鼓励有条件的区县推动县域经济发展,尤其是以私营企业为主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大力创造就业,消化城镇和农村剩余劳动力,促进农民增收。

农业则要大力调整农业产业结构,推动城郊现代生态农业和农村副业发展,从另外一条渠道来促进农民增加收入来源。

农业这一块有些虚了一点,但是怎样改善农业产业结构,怎样从根本性的来实现农业的转型,怎样实现农民剩余劳动力的最大价值化,这三点在怀庆市委市府的几次工作联席会议上讨论都没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有些意见方向是好的,比如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但是短时间甚至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看到效果,有些意见则是典型的急功近利型,比如发展特色农产品产业,受外界市场因素影响太大,一遇上经济气候发生变化,就有可能血本无归,风险极大。

很多方面政府都只能技巧性的引导,不能行政干预,而只引导不干预这也就意味着效果不易显现出来。

“英禄,我看你们怀庆市委市府思路还是有一些,但是要把这些思路想法贯彻落实下去,恐怕你们市委市府还要下大力气推进执行力的建设。”宁法话锋一转,“像禁止侵犯农民合法权益的文件每年都在发,但是每年都在犯,难道说你们市委市府不知道?还是县委县府不清楚?我看是置若罔闻才对!”

“这就是一个执行力问题,上边下发的文件落实到下边就走样了,就当作擦屁股的手纸了,谁也不把它当作一回事,非要到出了大问题才来满头大汗的花大力气解决后事,这是什么原因?”宁法语气很温和,但是陈英禄却丝毫感受不到温和味道,脊背上的凉意被空调冷风一渗,更觉难受。

“宁书记,您说的我都记下了,近期我们怀庆已经在着手结合清理整治侵犯农民合法权益的专项行动来整顿干部工作作风,这项工作由立峰同志在全力主抓,我们力争花三个月时间来实现干部作风有一个明显转变,提高我们党政机关的执行力,做到政令畅通。”陈英禄脑瓜子也转得很快,立马就跟进。

“这样最好,英禄,怀庆地处我们安原腹地核心区,基础条件很好,前期由于诸多原因,经济发展滞后,使得整个安原西面都成了经济塌陷地带,省里边对你期望很好,希望你能带领怀庆一方干部群众重铸怀庆辉煌,我很欣赏你在用人上的大胆放权,扬长避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事必躬亲那是庸才,怕下属抢了你风头只能说明你底气不足自身能力不够,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市委书记抓什么?抓方向,抓决策,抓干部,前两者是宏观,后者是微观,宏观微观有机结合,你这个市委书记就是成功的。”

陈英禄听得心潮澎湃,省委书记对自己如此高看让他真有点想要士为知己者死的味道。

张广澜担任常务副省长时陈英禄担任蓝山市常务副市长,并不为张广澜所看好,所以当南华市市长出缺时省委副书记杨天明提名他,却遭到了张广澜的反对,认为他不擅长经济工作,不适合担任一市之长,所以他也就搁置了下来,拖延了两年,在张广澜从常务副省长位置离开到安都市担任市委书记时,他才起来当了蓝山市市长,而很快又被宁法相中到了怀庆当市委书记。

看来宁书记对自己也是相当了解,经济工作自己虽然不擅长,但是自己能够用擅长搞经济工作的干部就行。

“宁书记,感谢您的教诲,我以党性向您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当好班长,团结市委市府一班人认真领会省委的意图,争取在今年让怀庆经济更上一步。”

“唔,英禄,安原现在面临一个很好机遇,如果不好好把握,那你我都要成为历史罪人,华芯国际和和讯科技的进入使得安都——怀庆这个电子走廊隐然成形,而安都和怀庆在科研教学资源上的优势也可以很大程度为这个电子走廊助推,怎样科学规划合理布局,让电子信息产业成为我们安原经济核心区的支柱产业,我希望你们怀庆和安都都要有一个清醒的分析认识,这也需要你们两地携起手来,实现优势互补,双赢共荣。”

随后宁法有很随意的问起了怀庆班子成员的情况,陈英禄也一一作了介绍,他感觉到虽然宁书记没有明确细问,但是作为省委书记像这种了解班子成员情况的情形还是很少见,似乎是有些意图,只是这种事情就算是他有预感,也不干妄自猜测,毕竟目前怀庆班子搭建时间也不算长,要说调整似乎也显得早了一点。

………………

“哎哟!”

刚从戈静办公室出来的赵国栋一直在琢磨着戈静话语中的含义,怀庆班子可能要动,谁要动?怎么动?自己呢?

只是戈静忙着要去开会,语焉不详,只是透露出来的意思却让赵国栋怦然心动。

整个脑子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充斥了,下楼时候也就是埋头疾走,没想到转角处却一下子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赵国栋劲儿何等大,软玉温香扑鼻也只有一瞬间,上来的人一下子就被撞了个骨碌碌往下滚,赵国栋心中一惊,赶紧丢下自己手中包,忙不迭地去抓往下滚的的女孩子,却未曾想到只来得及抓住对方的裙袂。

“哗啦!”一声脆响,半幅裙袂都被撕了下来,女孩也没有能站稳,摔了个倒仰,雪白如玉的长腿露了出来,一条半透明的紫色真丝内裤跃入赵国栋眼帘。

“啊!”女孩子强忍住疼痛一边拉着破烂的裙袂遮掩着自己的下面,一边支起身来。

赵国栋头大如斗,赶紧上前想要扶起对方,女孩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正要怒声呵斥,两人目光一碰,都是一怔:“是你?!”

“哎呀,高婵,真是对不住,是我不好,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赵国栋忙不迭的道歉,一边环顾四周,还好这会儿没有谁走楼梯,都是坐电梯,这也是两人都没有在意的缘故。

疼得直咧嘴抽冷气的高婵眼眶中泪珠转了几圈,还是没有能忍得住,终于落了下来,倒不完全是因为疼痛,在一个大男人面前摔了个四仰八叉,裙子也被对方撕掉半幅,内里春光乍泄,委实让人羞愧难当,这又羞又痛又气之下,这泪珠就忍不住汩汩往外冒。

“你是怎么在走路,怎么连路都不看?!”高婵下意识的蹲了下去,一边抬起头来带着哭腔道。

“真是不好意思,脑袋里想事儿,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人和我一样走楼梯,我的错,我的错,你脚没啥吧?”赵国栋透过光线注意到对方膝盖处已经被蹭掉一大块皮,血丝顿时浸润了出来,看上去还真有些触目惊心。

“你说呢?”高婵被赵国栋这一提醒,更感觉到膝盖处疼痛难忍,再一看,除了膝盖处蹭掉一大块皮外,连左腿的大腿内侧也被瓷砖棱给刮了一道粗粗的血印子,血珠已经慢慢的渗了出来。

看见高婵泪光盈盈,赵国栋知道只怕自己这一撞还真撞出麻烦来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有问题赶紧医,没问题也包扎一下。”

第五十四节往事如烟

“我怎么走?你把我裙子也撕坏了,我怎么出去见人?”高婵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语病,脸顿时红了起来。

赵国栋倒没有注意这么多,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连走路都能撞伤人,而且还是一个他绝对不想接触的人。

不过对方裙子也的确是自己手忙脚乱之下下意识之举,这裙子质地也太不结实了,这一拉也能撕成两半!

赵国栋下意识的瞅了一眼,女孩子半边裙子都被撕开,小半个屁股和一条大腿都裸露了出来,虽然高婵竭力想要遮掩住,但是角度原因,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左侧的臀部也暴露在赵国栋的眼帘中。

“我把车开到楼下,你直接上车,我送你去医院检查,顺便找家服装店替你买一条裙子,怎么样?”摊都摊上了这事儿,赵国栋见脱不了身也就只有三下五除二,老在这儿呆着,被人看见,真还说不清道不明了,若是让高志明看见,那还得了?还真要以为自己对他女儿有啥不轨呢。

高婵也觉得只有这样,加之膝盖也是疼得厉害,便应允点头。

赵国栋鬼鬼祟祟地将车开到楼下,瞅瞅四处无人,赶紧下车,扶起躲在门边的高婵一瘸一拐的上车,然后跳上车一带油门,飞快驾车逃离现场,几乎要赶上做贼一般,动作之敏捷,反应之灵活,赛过自己当年在派出所当警察的时候。

在安都街上寻摸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家服装店,可高婵腿疼得厉害,赵国栋只好买了一条裙子让高婵就在车上换。

这车上空间就只有这么大,赵国栋也只有下车让高婵就在车里换了裙子,这才寻摸着找到一家临街医院,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高婵到医院照了张片,还好,骨头没伤着啥,就是皮外伤和大腿肌肉拉伤,得休息几天。

“不想回家?不想回家你想上哪儿?”赵国栋警惕的皱起眉头,这小丫头想干啥?

“天气这么热,回家还不是只有看电视?”高婵百无聊赖的道:“还不是因为你,如果我没有受伤,我还打算去游泳呢,现在我怎么办?只有呆在家里,连澡都不能洗!”

赵国栋啼笑皆非,这个女孩子似乎还真的粘上自己了,自己似乎和她并不熟悉,自己也还有事情,可要这么把别人丢下也说不过去,说到底也还是自己把对方撞伤了。

“那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我还有事情,不能一直陪着你在这儿干耗啊。”赵国栋挠挠脑袋。

“哟,我知道你是市长啊,大忙人,好了,你就把我在这儿扔下来算了,我自己走!”高婵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赵国栋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事儿自己算是给摊上了,自己怎么就和这唐谨一家如此有缘呢?到靖县调研要碰上这么一桩事儿,到组织部来一趟也能把这女孩子给撞伤,这难道是冥冥中的天意?

……

高婵游目四顾,赵国栋站在角落了通着电话,她瞅了一眼,见对方似乎神色很严肃,估计对方是真有正事儿。

这个家伙原来真和自己表姐是一对儿,难怪自己看得面熟,回到家中琢磨了许久,直到陪董葳去感谢这个家伙时才隐约感觉到似乎他就是自己表姐原来那个男朋友。

不过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那会儿自己还刚刚上高中,啥都不懂,除了感觉到表姐似乎相当幸福甜蜜之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家伙,倒是有一日在表姐寝室床垫下看见一打避孕套,吓了一大跳,这才知道表姐早就和这一位有过那种事情了。

但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表姐提及过这个人了,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表姐生活中出现过一般,自己问起表姐,表姐也只是淡淡地道说分手了,而问起母亲,母亲也是支支吾吾不愿多说,当时自己也很奇怪,表姐和那个男人都已经有过那种事情了,怎么还能分手?

不过高婵知道表姐似乎后边的感情生活一直不太顺,后面接触了几个对象也就都是见了几面就没有再来往,到这两年表姐更是一心扑在了工作上,现在已经是天河分局的户政科副科长了,据说马上就有可能提拔为科长,成为天河分局最年轻的科长。

高婵一直很怀疑自己表姐和那个消失在表姐生活中的家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可是表姐不愿多谈,而母亲则是多问几遍便要发火,似乎有点心虚气短的感觉,倒是父亲态度平和,只是叹气,但是也不愿多说,只说表姐和对方无缘,而那个人现在是前途无量,这让她很是好奇。

只是后来自己读高三压力越大,而上了大学之后自己表姐似乎也走出了阴影在工作上颇为出色,这桩事情也就渐渐淡忘了,没想到自己却又会以那样一种方式和这个男人见面。

董葳她家里的事情总算是解决好了,董葳父亲重新回到了岗位上,而县教育局方面也同意在明年的民转公指标中专门拿出一个指标解决她父母中一人,至于公安局拘留的问题,好像是公安局主动撤销了,当然董葳家也放弃了追诉赔偿的要求。

这个男人说话算话,兑现了他自己的承诺,这让董葳一家人都对这个已经贵为副市长的男子感激涕零,这让高婵很有些不忿,这年头老在演什么《包青天》,似乎这个姓赵的也就成了包青天一类的人物。

当赵国栋回到茶座旁坐下时,高婵才如梦初醒般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

“你好像真的很忙?”

“是有些事儿,还有几天就是贸投会开幕了,免不了有些事情,得安排好。”赵国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个丫头的嘴巴很是尖利,稍不注意就得被她给套进去。

“你要真忙,你就去吧,不用管我。”高婵瞟了对方一眼,淡淡一笑道。

赵国栋越发警惕,赔笑道:“都安排好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弄得你成这样,不会破相吧?”

“破啥相?就是腿上有点伤。”高婵有些脸红。

“呵呵,现在有些女孩子很讲究这些,若是留下瘢痕岂不遗憾?”

赵国栋随口道,却发现这个女孩子似乎有些神思不属,望向自己的目光也与上一次见自己时大不相同,总有那么一抹若有若无的怪异之色,似乎是想要看穿自己什么似的,赵国栋对此也是相当敏感,约莫猜测出这个丫头是不是觉察出了什么,只是不知道这丫头究竟从哪一处知晓自己,是唐谨还是高志明唐玲两口子那里?

高婵也注意到了赵国栋好像是在仔细观察自己,脸一红,将目光闪开,赵国栋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还有些拿不准对方今日这样纠缠于自己究竟有何由头,往日的种种似乎又慢慢浮起在心头,只是往事只可追忆,却不可能在回到从前了。

“高婵,你知道什么?”赵国栋陡然地发问让高婵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突然间腿部的剧痛又让她“哎哟”一声突然歪倒在座位上,慌得赵国栋赶紧扶住对方腰肢肩头,清新鲜活的少女气息这一瞬间也传递入赵国栋鼻腔间,颇是惑人。

扶高婵重新坐好,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回自己位置,淡淡地道:“你不用掩饰什么,我知道你,就像你也知道我一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高婵脸色绯红,少女情怀此时正在冉冉绽放,乌黑油亮的眼瞳却是忽闪动人,眉若春山,唇若涂丹。

“嗯,就是那一夜,你走后我就在琢磨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后来就想起了,在唐谨的相册里见过你,不过那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小丫头。”赵国栋也有些无言的感慨,有些事情不是想忘记你就能忘记得了的,铭刻在心版中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如铁划银钩,深入骨髓。

高婵也很敏感,她觉察到赵国栋这一瞬间的迷惘和伤痛,迅即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姐?”

赵国栋怔了一怔,仔细打量了一下高婵的神情,看对方不似作伪,这才淡淡地苦笑道:“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表姐才对。”

“可我表姐和你表情一样,都是这种苦笑表情,不肯多说。”高婵越发好奇,“我知道你当时和我表姐应该都要谈婚论嫁了,我表姐也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每个周末都要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会离开我姐?”

“爱得死去活来?”赵国栋抬起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江水如碧,河畔枝叶摇曳,昔日宁江江畔那一幕幕花前月下,下意识的摇摇头,“往事如烟,此情只可成追忆了。”

不管高婵怎样刨根问底,赵国栋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他不想再生出什么波澜,自己的感情已经够复杂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离不开和唐谨这段感情。

不过从高婵嘴里知道了唐谨现在的情况也让赵国栋心中微颤,户政科长,又是一个独身,难道说和自己有过纠结的女人都选择了独身?赵国栋不相信自己魅力如此巨大,但是他有些惊讶而又羞惭地发现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时竟然从内心深处生出一抹得意和喜悦,这让他为自己的卑陋感到无比惭愧。

第五十五节公私

瞿韵白还没有回来,赵国栋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安都新闻,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今天下午,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姚文智在锦江酒店会见了中华联合投资集团常务董事刘乔、沧浪集团常务副总裁屈平、天孚集团副总裁瞿韵白一行,姚代市长对沧浪集团旗下沧浪置业与安都天孚地产联手进军安都商圈表示欢迎,姚代市长表示安都是全国内陆地区最大经济最活跃的城市,也是整个内陆地区的区域商业中心,安都欢迎有实力的外资和民营企业来安都发展,并将营造一个最适合非公有制经济企业发展的环境来打造活力之都……”

赵国栋看见姚文智那笑容可掬的脸就觉得气闷,怎么沧浪和天孚突然想起来要进入安都的商业地产了?姚文智这个家伙还真是会把握机会啊。

其实赵国栋是知晓这个计划的,沧浪置业和安都天孚地产联手开发城南核心区最大的一块地皮——葫芦洲地块,双方已经草签了协议,中华联合投资、沧浪置业和安都天孚地产三家协议取得了这块面积约二千二百亩的超大黄金地皮,而三家将联手与安都市政府共同开发这一集会展、商业和居住为一体的黄金地块。

其中中华联合投资、沧浪置业和安都天孚地产将在三年内耗资二十个亿为安都市政府建设一座现代化的新国际会展中心,其中包括一座巨型歌剧院、一个艺术展览馆、一座历史博物馆、一座多功能音乐大厅,而且还将在一期结束之后的三年内为安都市政府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城市综合文化艺术中心。

这种以建设方投资为政府建设公用设施来换取土地开发权的方式并不少见,但是像这样超大规模的投资力度在国内也相当罕见,单单是沧浪和天孚两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中华联合投资的介入成就了这一大伟业。

只不过赵国栋也没有想到沧浪和天孚也会选择在贸投会期间来演这么一出,毫无疑问这也是姚文智搞的名堂,选在这个时候将这个项目来签约,无疑可以凸显安都招商引资的成果,尤其是中华联合投资来自香港、沧浪置业来自沪江,更足以证明安都招商引资的广度和力度。

门厅处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瞿韵白走进屋就看见了赵国栋似乎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在瞅着自己,瞿韵白讶异的看了看自己衣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这才娇嗔地瞥了赵国栋一眼:“怎么了,我穿这一身没有啥不妥吧?”

“没有,我只是刚在电视上看见了你的光辉形象,想看看你在电视上和在下边有什么不一样。”赵国栋站起身来,“屈平这个家伙来了?”

“哦?新闻里都出来了?安都电视台?”瞿韵白脱下皮鞋换上拖鞋,然后走进卧室换衣服。

“嗯,韵白,你和屈平可真是会替姚文智造势啊,怎么,打算贸投会期间签约?”

“是啊,姚市长这么要求,这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凑凑热闹,造造气氛么?”瞿韵白换了一身真丝睡衣出来,只要回到家中瞿韵白就不想出门,一身轻松,看看书,写点东西,没事儿看看电视,最惬意不过了,只不过自从到了天孚之后,这种时间就少了许多了。

“这年头都学会这一手了,咱们怀庆也是把和讯科技这个项目留在贸投会其间最为压轴戏,据说省里也是这个意思,看来大家都是故足了劲儿要比一比啊。”赵国栋无奈地摇摇头。

“哦,对了,国栋,和讯科技既然投资规模如此之大,既要建厂房,还有研发和行政办公大楼,我们天孚建设也想来投标这个项目,不会影响到你吧?”瞿韵白也是在商言商,既然到了天孚,她也就一门心思替天孚着想,也就顾及不到赵国栋这边了。

“天孚真的缺这个工程?”赵国栋皱起眉头,他最不希望见到天孚进入自己工作范围之内的领域,这样很有可能有瓜田李下之嫌。

“国栋,这不是天孚缺不缺这个工程的问题,我们是打算光明正大的竞标,华芯国际项目的建设工程我们拿下了一半,公平竞争所得,你们怀庆和讯科技项目也可以拿出来公开竞标嘛,我们天孚若是没那本事拿下来,拍拍手就走,我们只希望有一个公正的平台而已。”瞿韵白并没有因为赵国栋的话语而退缩,毫不客气地道。

赵国栋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瞿韵白嫩白的娇靥,见对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情,不禁啼笑皆非,“韵白,你似乎忘了我在怀庆当常务副市长,而天孚集团我父亲却有相当股份?如果说有人就此发难,我怎么解释?”

“国栋,我觉得这不是问题,第一,天孚集团是你父亲的股份而非你的股份;第二,天孚集团的壮大发展和你本人手中的公权没有任何联系,这一点可以通过调查获知;第三,像和讯科技这样的纯台资和外资的项目,我相信按照惯例都会实行公开招标,这不是政府项目,公开招标那就是优胜劣汰,由业主自己说了算,难道这也不行?”

瞿韵白含情脉脉地靠着赵国栋坐下,两人似乎都越来越忙,瞿韵白出差时间也开始增多,而赵国栋这段时间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经常两人都碰不到一起,有时候瞿韵白回来,赵国栋又回来不了,而有时候赵国栋回安都了,瞿韵白又在外地出差了,往日的一周两会三会,渐渐降低到了一周一会,更多的时候都只能用电话来聊解相思之情了。

“韵白,我说不过你,不过我想问一问,葫芦洲地块你们不是已经取得了开发权,我看今后几年你们天孚建设只怕都会扎在这项工程里吧,还能有多少精力去外边承揽项目?”赵国栋好奇的问道。

“国栋,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家底呢还是咋的?还要我这个外人来给你解释。”瞿韵白娇媚地瞥了自己情人一眼,“先不说这样大一个项目是多家投资,刘乔的性格想必你也知晓,怎么可能拿给天孚建设一家做?这样一个项目仅仅是一期开发我估计就会超过八十个亿,除了三家投资外,银团贷款也会占相当大一部分,所以肯定会通过公开招标,当然我们天孚建设自信可以在其中拿下相当份额。”

“韵白,你是外人么?”赵国栋笑了起来,很随意地道:“我打算把天孚一部分股份转让给你。”

“什么?!”瞿韵白大吃一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不说天孚集团现在发展势头正猛,仅仅是目前天孚资产也在五十个亿以上,净资产也至少有三十个亿,按照目前发展势头,天孚两三年后资产过百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赵国栋这一句话可真是惊天动地,让素来理性冷静的瞿韵白也是心旌动摇。

“韵白,你这是怎么了?这好像不像你的风格啊,难道说你和我还有什么区别么?”赵国栋瞥了瞿韵白一眼,“这也值得你这样?”

“国栋,你这是什么意思?”瞿韵白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赵国栋立即意识到对方有些误会了,连忙把对方揽尽自己怀中,但是瞿韵白身躯显然有些僵硬,赵国栋知道自己不把话说清楚,只怕今晚就别想好过了。

“韵白,你不要误会,我有两个意图。”赵国栋没有理睬对方,自顾自地道:“一来我盘算过,现在我父亲其实也就是我在天孚中占有百分之二十八左右的股份,培哥的股份大概在二十五,辉哥大概有百分之十八左右的股份,我们三人所占股份就超过了公司股份的七成,我打算把第一大股东位置让给辉哥,所以我打算把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你,这样可以避免我父亲也就是我的暴露几率。”

瞿韵白的身体渐渐柔软起来,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心了。

“二来你也是集团副总裁了,你见过哪个像副总裁这样的高层没有持有公司股份?一方面集团股东们不会放心,而来你自己也就欠缺一点影响力,所以持股是必需的,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股份,连林维东都有百分之二的股份,我想百分之五的股份算是够分量了。”

林维东也是天孚集团副总裁,主要负责建设这块业务。

百分之五,那也就意味着两个多亿的资产转移,瞿韵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国栋的这个提议。

“怎么了?韵白,不至于吧,我们俩还在乎这个么?”赵国栋笑着打趣瞿韵白,“你整个人都是我的,难道还这么计较这些?”

虽然和赵国栋同居了这么多年,但是瞿韵白还是有些受不了赵国栋这种放肆的话语,娇嗔道:“谁是你的人,你的人在京里。”

“说好不提这个的。”赵国栋佯怒道:“你知道我心就足够了。”

“哼,知道你心的人多了去,我看你这心也太丰富多彩了一点。”瞿韵白不动声色刺了自己情郎一句,揶揄道。

“韵白,我投降了还不行么?”赵国栋招架不住,举手告饶,见瞿韵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知道对方是故意,索性就一把将对方揽入怀中,恣意亲昵起来。

第五十六节安排

情浓之处,赵国栋也就顾不得场合了,翻转瞿韵白身体,便细细把玩起来。

瞿韵白身体不及徐春雁那等丰腴娇美,也不如古小鸥那等结实健美,更不像徐秋雁那样饱满坚实,和程若琳的娇柔腻滑也有些区别,但是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恒久磁力,牢牢吸引着赵国栋的身心。

二人从第一次算起,在一起已经有快六年了,赵国栋仍然是无比贪恋这具胴体,从无厌倦之意,无论是在宁陵还是在怀庆,每一次回安都赵国栋想到的首先是瞿韵白,和瞿韵白在一起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愉悦和幸福感。

瞿韵白有些无奈地看着贪婪地在自己身上逡巡的魔掌,丝绸睡裙慢慢地被掀了起来,赵国栋极富技巧的拨弄着她身体每一处敏感点,两人对于对方都太熟悉了,甚至超过了互相,赵国栋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揉弄着撩拨着,一点一点将她的情欲之苗渐渐引发起来。

当怀中丽人轻轻扭动着身体时,赵国栋知道丽人已经做好了迎接自己的准备。

黛安芬的细丝无痕内裤被翻卷着褪了下来,浓密乌黑的毛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道若隐若现的鸿沟潜隐在莎草之中。

赵国栋摇摇头,这大概又是那个文彦华劝导着干的好事。

瞿韵白现在关系最密切的闺中密友就是她了,五一期间两人还一起去了香港和澳洲度假,这等据说流行于上流社会的时髦美体术其实并不新鲜,不少都是女性为了讨好情人情郎而为,只是赵国栋也没想到素来保守的瞿韵白竟然也能接受这等在原来她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吧,看来在天孚集团副总裁这个位置上对她的改变还真是不小,至少在追求美的观念上起了很大变化。

似乎是觉察到了情郎的目光汇聚之处,瞿韵白有些羞涩的夹紧双腿,宛若蚊蚋般的细声道:“好看么?”

“嗯,挺好看,我喜欢。”赵国栋灿然一笑,手指却已经探了去,“去香港时做的?”

“嗯,文姐和我一块儿去做的,贵了一些,但是我觉得值。”瞿韵白分开双腿,一层玫瑰色的红潮渐渐在她白玉般的脸庞上浮起,尽情地感受着情郎的爱抚。

赵国栋的蜜吻从瞿韵白的嘴唇到耳后,渐渐下滑到锁骨再到乳尖。

极度的兴奋让瞿韵白的乳尖肿大挺立起来,赵国栋轻揉细捻,阵阵放电般的酥麻感从乳尖呈放射状向瞿韵白全身传递,瞿韵白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那放电般的酥麻味道似乎在全身换绕了一圈回到了自己身体最隐秘处,激起阵阵潮意。

两人已经有些时间没有在一起了,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形容现在再合适不过。

赵国栋轻轻翻转瞿韵白的身体,在瞿韵白幽怨的回眸中,凶悍地刺入她的身体中。

“噢!”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满足的呻吟,火热的花径甬道被野蛮的破开,酣畅淋漓的欢爱大战从客厅演绎到卧室。

深紫色的床单上,瞿韵白雪白如玉的全身都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玫瑰色,一对雪白丰腻的粉丘摇曳生姿,晃动的螓首脸上那种快活到了极致间夹杂了一抹痛苦的挣扎感,喉间回肠荡气的婉转娇吟,简直就是一味味最好的催情剂。

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将瞿韵白抛上浪峰云间,瞿韵白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全身像棉花一般松软开来,随着骑在自己身上的爱人纵情筛动,喉间那放荡的声音难道真是自己发出的?瞿韵白简直想要掩住自己的耳朵。

恩爱缠绵,随着赵国栋身体的变化,虽然身处兴奋极点,瞿韵白还是很警醒地觉察到了,赶紧翻转身体想要从枕下拿出保险套来。

“韵白,不用,今天不想用。”赵国栋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如此兴奋,也许是瞿韵白的改变所刺激,也许是今日高婵的出现应先到了自己心绪,总之他只想尽情地享受这份狂欢。

“不,不行,国栋,我还在危险期。”瞿韵白一惊,赶紧想要勒住自己身上这匹野马的缰绳。

“没关系。”赵国栋伏下身体,温柔而有力的耸动着,“韵白,也许我该给你一个孩子,难道你不想要么?”

“啊?”瞿韵白身体骤然一紧,抬起目光,却见得赵国栋眼中满是柔情蜜意,深深地压了下来将她的嘴唇堵住,没等她惊醒过来,一股热流已如潮水一般冲入她的身体中。

缠绵绻缱,轻怜蜜爱,瞿韵白有些失神般的蜷缩在赵国栋怀中,似乎久久没有从先前的欢爱中清醒过来。

“为什么?”良久,瞿韵白才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不为什么,我觉得虽然我未必能够当一个尽职的父亲,但是韵白却不应该因为我而失去当母亲的机会。”赵国栋泰然道,“我感觉得到,韵白,你想要个孩子,那我就给你一个孩子,不好么?”

瞿韵白身体一颤,不能做母亲大概是每个女人的终生遗憾,瞿韵白不想结婚,但是并不代表她就不想要孩子,但是和赵国栋在一起她却不能考虑许多,没想到赵国栋的观察力竟然如此细腻入微,居然能够知晓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私密,此刻她内心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暖流。

赵国栋似乎感受到了瞿韵白此时内心的心情,将瞿韵白搂得更紧,“韵白,其实我希望你离开政府机关也就有这方面的想法,这样一来我虽然有限制,但是你却没有了限制,现在你可以移民到香港或者美国、澳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还想多要一个孩子,一样不成问题,我相信我们俩的身体都不是问题。”

瞿韵白有些羞涩地拍打了赵国栋赤裸的脊背,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子宫里仿佛已经有了一个新生命在其中孕育,今天虽然不是排卵日,但是也刚过两天,也不知道今天的欢爱是否会真正怀孕。

见瞿韵白只是默默不语地蜷缩在自己怀中,赵国栋也能理解,毕竟突然遇到这样大的事情,她也的确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国栋,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我才到天孚,工作刚刚上手,如果怀孕,那也就是说最迟今年年底我就得搁下工作,而且还得办理移民手续,这些都会牵扯很多精力,我觉得要不再等两年。”瞿韵白将自己脸贴在赵国栋胸前,幽幽道。

“韵白,你都快三十四了,再过一年你可就是高龄产妇了。”赵国栋提醒道,“男人没啥,六十四都能行,可你们女人不行,年龄大了,一来到时候想要孩子未必能要上,二来怀上了也有风险,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能尽早要。”

“至于办理移民手续,这算啥问题,难道还要你去亲自办不成,现在多的是代理公司,你只需要找一家正规代理公司,资料交给他们,钱付够,到时候一切都替你办得妥妥帖贴的,至于你想要工作那还不简单,就算怀上了,前几个月你也可以一样工作,只是需要注意别劳累少出差罢了。”

听得赵国栋这般一说,瞿韵白才是心中落定,她原本有些担心赵国栋是嘴上说说而已,却没有想到赵国栋替自己想得这样细致这样深远,显然也是早就在考虑琢磨这件事情,心中更是感动,只是她素来不喜欢形诸于表面,心中虽然柔肠辗转,却也只是紧紧搂住情郎虎腰。

“不说这事儿了,做人工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今天未必就能成功呢。”赵国栋抚弄了一把瞿韵白半掩的胸房,一边恣意把玩,一边道:“你想移民到哪儿先要考虑清楚,香港还是美国,或者澳洲?”

“我还没有考虑清楚呢。”瞿韵白娇嗔地白了赵国栋一眼。

“香港应该最合适,毕竟都是自己国家,来往也方便,同种同族,澳洲环境气候最好,美国呢,我不太喜欢,不过很多人似乎移民都首选美国。”赵国栋随口道:“我看还是香港最好。”

瞿韵白却岔开话题:“国栋,我看你今天好像有些心事?”

“哦,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把你肚子里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啥心事都没有了。”赵国栋手滑到瞿韵白温润腻滑的小腹上调笑道:“真想看看韵白肚子鼓胀起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

被赵国栋戏谑的话语逗得又有一些意动神摇,瞿韵白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情思,“国栋,别打岔,我知道你有心思,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儿?”

“没啥,就是咱们怀庆班子要有调整,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动,我就在琢磨我的定位该在哪儿。”赵国栋手从瞿韵白身上收回枕在脑后,靠在床头,若有所思的道,“在怀庆一呆就快两年了,总觉得没有在宁陵那边干得顺心舒坦,如果可以的话,我真还愿意选择回宁陵。”

“是不是觉得怀庆这边没有能说得来的一句话的朋友?”瞿韵白反问道。

“说不清楚,也许是我自己还没有真正融入这个群体,嗯,或者说我自己没有完全摆正位置吧。”赵国栋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我更适合当一把手,当副手真不太适合我,憋屈得慌。”

赵国栋一句话出口,把两人都逗得笑了起来。

第五十七节斗法(1)

“你的弱势在于资历浅了一些,担任副厅职时间时间太短,三年不到,加之你从正处级干部到副厅时间也比较短,年龄也才三十岁,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估计燕书记那边可能会卡壳。”戈静微微一笑,夏日里吃这种来自贵州的酸汤鱼,倒也颇为解暑,而且赵国栋这人心细,知道自己不喜欢太辣的东西,可以准备了白味酸汤。

这赵国栋倒是生就一张好吃嘴,安都城里有啥新鲜吃法总能被他发掘出来,不过戈静也挺喜欢和赵国栋在一起,有时候老蒋回来,再把和赵国栋关系不错王甫美叫在一块儿,也就能高高兴兴地凑上一桌了。

“戈部长,你说我年轻了一些我承认,不过要说资历浅,也算不上吧,好歹我也是从基层一手一脚干起来的,比起有些直接从上边下去的怎么着也要经历丰富得多吧?”赵国栋笑眯眯地道。

“国栋,你小子可不兴这样作践人啊!”王甫美放下筷子,抹了一把额际的汗珠,一边吐着舌头,一边道:“戈部长指出你的不足,你该自己好生反省,怎么提高自己才对,怎么把你美哥戳在痛处,踩着你美哥头顶,你就能上了?”

“嘿嘿,美哥,这可是你自己给自己上套啊,我可没说你,今年我看了看经济指标,千州增速明显提升,我看秦省长上次经济工作分析会上也是表扬你们千州今年大有起色啊。”赵国栋笑着道:“非得我在戈部长面前奉承你两句,你心里才舒服?”

“得,国栋,等你坐上宁书记的位置这样表扬我,我可能会受宠若惊,现在你还是好好琢磨一下你自己的事儿吧。”王甫美头也不抬地道。

三人也是多次在一起吃饭,尤其是戈静平素难得和下属一起出来吃饭,更多都是官面上的应酬,难得放开,倒是和赵国栋在一起能够随意许多。

这王甫美虽然是从省里边下去的,但也还算一个踏实角色,虽然前期和千州市委书记穆刚有些碰撞,但那也是才下去没有完全进入角色,今年千州班子就要团结许多,穆刚和王甫美两人的配合也使得千州经济出现了一个良好发展势头。

赵国栋给戈静的印象相当好,倒不完全是因为自己女儿在京里购房他帮了忙,而是这个人几次给他的印象都很深,人年轻工作能拿的起来,为人处世却能把握好一个度,知进退,懂分寸,这对于一个年轻干部来说极为难得。

有些人少年得志但是却骄矜不逊,而有些人少年老成,却表现得暮气十足,以为这就是深沉老练,却不想年轻干部若是失了锐气便失去了前进的资本,而赵国栋却不类这两种人。

年轻人谋上进在戈静看来不是坏事,谁不想走上更重要的位置,拿破仑都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怀庆班子要动,赵国栋本来也就是候选人之一,只不过在几个候选人中底气显得单薄了一些。

“国栋,行了,我看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年轻,日子还长,三十岁走到常务副市长位置上全省独你一人了,还不知足?”戈静笑着道,“该你的始终是你的,省里边也会考虑怀庆实际情况,另外恐怕也要征求你们陈书记的意见,你心里应该有数才对。”

“戈部长,我知道我自己已经是异类了,我很知足,只是我有些遗憾,怀庆现在正处于一个关键时刻,和讯科技的进入必然带动怀庆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而我们几大机械企业现在也呈现成复苏势头,我已经和省财政厅协调好今年给予钻采设备厂和机床厂一笔技术改造的贴息贷款,帮助两家企业完成技术升级换代,这样可以使产品市场进一步扩大,替代国外进口产品,而且机床厂现在进入上市辅导期,估计最早明年就可以完成上市,可以说我们怀庆即将步入一个经济高速增长期,如果把握好这个时期,怀庆在全省的经济地位可以进一步提升。”

戈静只是静静地听着赵国栋的发挥,王甫美也是一声不吭,他当然知道赵国栋的意图,只是这种情况下他也帮不了赵国栋,甚至可以说就是戈静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多大发言权,一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用人权主要还是掌握在一把手手中,就连分管书记也未必能有多少谏言权,戈静之所以能发挥一定作用,也是因为她和宁书记关系不错,但最终如何,那还得看一把手的意见。

酸汤鱼味道相当鲜美,三人也很尽兴,王甫美吃完就离开了,他知道赵国栋还得和戈静谈一谈,这种时候任何一分机会都不能放弃。

“国栋,我现在还不清楚宁书记的想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何照成恐怕在怀庆呆的时间不会太长,七月开始,省委党校会有一批厅级干部培训班,我估计何照成可能会入学习班学习,由谁来主持工作很关键,而主持工作期间的表现也一样很重要,所以不确定因素很多,我只能说尽量帮你,但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戈静相当坦率,在赵国栋面前也没有啥好隐瞒的,“谭立峰可能也在活动,我感觉燕书记好像比较欣赏谭立峰,前些时日他在组织工作会议上专门提及在党政一把手的任用上一定要慎重,应该将那些政治素质过硬、工作经验丰富的干部提拔到重要位置上来,我觉得他言有所指。”

赵国栋默默点头,戈静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足以证明对自己的期许了,正如她所说,有些事情尽了力也就够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以戈静在宁法面前的影响力,赵国栋相信戈静肯定也在宁法面前推荐了自己,但是宁法没有表态也就意味着宁法肯定还有其他考虑。

自己若是冒然让蔡正阳出面,也许还会起到副作用,弄不好还会让宁法认为自己贪不知足好高骛远,赵国栋可不想在主要领导面前留下这种印象,他宁肯凭借自己的表现来征服领导的心。

……………………

“我宣布第四届中国中西部地区贸易投资洽谈会开幕!”随着文副总理温和的声音在广场回荡,成千上万只鸽子飞翔而起,盛大的文艺表演也拉开了序幕。

安然陪着副省长任为峰视察着安原省主馆内的怀庆展位,商贸工作是由安然在负责,但是招商引资却是赵国栋在负责,所以怀庆展位的布置摆设都是由赵国栋和安然两人来共同商议布设。

“任省长,您看,我们这一次展位展板布设主要是突出我们怀庆的环境优势,名列全国城市前列的城市森林绿化率,百湖之城和湿地之城的桂冠无人能够夺去,而且我市又是全国闻名的机械工业装备制造基地,所以我和赵市长商量主要就是要彰显我们在这两项上边的优势,吸引投资商来考察,您看,这是怀庆开发区的介绍情况和制作的碟片,可以随时演示。”

安然也是在这展板上颇花了一些心思,和赵国栋也研究过无数次,在安然看来怀庆要说基础条件并不比其他地市逊色,唯一不足的就是近几年来政局的动荡加上原有的机械工业不景气,致使在竞争日益激烈的招商引资大战中败下阵来,好容易看见靠上了一个华芯国际,可转眼又被安都夺走,所以在布置展馆之前,安然就专门通过关系避开和安都挨在一块儿。

任为峰点点头,应该说展馆展板布置得很巧妙,既凸显了怀庆优越的人文自然环境,又展示了怀庆在机械工业方面的雄厚基础。

五朵金花虽然冶金机械厂被安宇机械兼并,其他几家也还处于艰难的转型期,但是冶金机械厂的名字仍然保留着,仅从经过艺术加工的展板图片上来看是断断看不出端倪来的。

“小安,这一次贸投会规模虽然超过以前,但是由于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尚未彻底消除,今年来参加贸投会的欧美客商可能会相对多一些,而昔日占据主要地位的港台客商可能要少一些,而我们怀庆意欲打造电子产业基地,在这方面有没有做一些针对性的准备呢?”

安然不禁有些佩服赵国栋,在展馆布设之前赵国栋就专门提及过这方面问题,说省领导中分管工业的任省长心思慎密,对于怀庆发展相当关心,肯定会来视察怀庆展馆,而且必定会提及一些有针对性的具体问题,要求展板设计一定要注重从实际出发,大层面可以玩虚的,搞得琳琅满目,但是具体细微处却要有备无患,领导一旦问及,那就得随时拿得出东西来,而且还得让领导满意。

第五十八节斗法(2)

“任省长,限于展馆空间有限,我们摆在外边的主要是以展示我们怀庆自然风貌为主,如果是真正有兴趣进行深层次交流的客商,我们也备有专门的几张光碟,随时可以进行演示,而且我们也备有专车,如果有客商感兴趣,我们的陪同人员可以随时带领他们去实地了解考察。”安然脸上浅笑吟吟,自然大方。

“而且这几位工作人员都是我们从几大厂和各县区专门选拔出来,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做训练准备,她们对我们怀庆的基本情况都相当熟悉了解,而且都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培训,比如说小张她来自机床厂宣传科,对机床厂情况十分熟悉,我们就重点培训了她对怀庆人文自然情况的了解,以便于对任何客人都可以作常规性的介绍交流,如果对与机床厂合作有兴趣的客商,就可以让她进行专门介绍。”

“噢?”任为峰大感兴趣,没想到怀庆方面准备的这样细致入微,看样子是真的要想在这个贸投会上出出彩,“各县都有专门的准备么?”

“嗯,每个县都派出了两名工作人员,她们都对各自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交通情况了如指掌,而且还懂英语,单纯的介绍交流绝对没有问题。”安然见任为峰如此感兴趣,也是颇为得意,“任省长,这可是我的主意喔。”

“唔,小安不错,怀庆地处我们安原腹心地区,的确需要有敢为天下先的气魄,贸投会是一个很好的展示平台,不管能否吸引到投资商来,至少你要像客人们展现你们怀庆的风采,让大家对你们怀庆有一个深刻的印象,同时要把你们怀庆最美好最优越的一面奉献给客人们,这样才算成功。”任为峰深有感触,“不要寄希望于这一场贸投会就能吸引到多少项目来投资,那都不现实,你们怀庆的和讯科技项目难道是一场贸投会人家就来投资了?没有前期的充分准备和沟通,人家会来么?”

安然点点头,“任省长,我们也早就有这方面思想准备,我和赵市长商量过,也就是考虑把我们怀庆的美好一面和优越的条件展现出来,同时也要体现我们怀庆政府工作作风和干部素质的非同寻常,只要这两方面的目的达到了,就算成功了,至于能签到几笔投资,拉来几个项目,我们并不看重,也没有压力。”

赵国栋到展场时,安然已经陪着任为峰去看其他展区了。

怀庆展区在整个安原省的展区中算是比较大的,但是和其他地区展台有些不一样的是怀庆并没有把自己所谓改革开放二十年来国民经济发展情况来一一展示,而更多的以图片和文字来介绍怀庆悠久的人文历史和优美的自然风光。

经常和刘乔以及沿海客商朋友们打交道的赵国栋很清楚这种贸投会虽然名声喊得响亮,但是真正能够直接在这个贸投会上达成签约下单的事情屈指可数。

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样在会上草率作出决定,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表现。

有哪一家投资商会粗略看看展板,然后和你政府官员随便聊几句就几百万几千万砸下来了,美不死你,这样的投资商只能说是败家子,即便是投资在这里也多半是惨淡收场的结局。

安然有些来头,赵国栋虽然还没有摸清楚对方来头,但是毫无疑问安然和任为峰也是比较熟悉的,前几次和任为峰在一起吃饭,也听任为峰问及过安然的情况,倒像是任为峰的晚辈一般。

而任为峰也是从安原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这也就更加深了赵国栋对安然的怀疑,这位安市长多半都应该是安原本省某个政治望族成员,只是这安姓并不多见,赵国栋寻摸了许久也没有想起安原这一二十年里有哪个家族是姓安的,只能怀疑是外戚了。

赵国栋看了四周,怀庆展区因为要避开安都的风头,所以位置不是很好,稍稍有些偏,不过还算当道,这个时候客人们都已经开始入场,不过多半都是一些走走过场,扮扮形式而已。

怀庆展区不小,规划设计也很大方得体,安然在这方面还是花了一些心思。

在展板内容上赵国栋也力主突出怀庆人文历史的厚重和自然风光的优美,后来也是市里边其他领导觉得这有点脱离了贸投会的主题提出异议,才又适当加了机械工业方面的成果,但是在赵国栋看来反而变得有些不伦不类,所以就把机械工业这一板块混在了改革开放二十年成就里,总共也只占了一小部分。

“赵市长,安市长她陪任省长去转一转去了。”赵国栋正在疑惑安然怎么会不在,这开幕式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没准儿那位领导对文艺表演没兴趣,转悠过来,倒不是说一定要有领导在这里候着,但今天肯定得有领导在撑场面才对。

“哦,我知道了。”赵国栋瞅了一眼和自己搭话的这个女孩子,“你是哪儿的?”

这都是各单位各区县千里挑一选拔出来的,说得难听一点也就是代表着一个单位一个区县的形象,贸投会上来自五湖四海的各地客商都有可能要来,怎样凸显提升怀庆品味素质,这也让赵国栋和安然煞费苦心,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以往传统的模式,转而用这种以工作人员一对一式的介绍服务,外加多媒体演示来介绍怀庆。

“我是中南锅炉厂的,赵市长我见过您,上一次您来我们锅炉厂调研时我就见过您。”

中南锅炉厂是三线内迁企业,是由沪江锅炉厂部分内迁后建设起来的企业,其中大部分都是沪江人,一走进沪江锅炉厂就感觉像是到了沪江,到处都是一片咿咿呀呀的沪江话,外人根本就听不懂,后来进入七八十年代陆续在安原本地招工,这种状况才有所改善,但是目前这家企业主要管理层和技术人员还是以沪江籍为主。

女孩子皮肤生得白净细腻,眉目如画,眉宇间一股子灵性劲儿,嘴角挂笑,一身统一的白色短袖衬衣外加一尾时尚花色小领带,下边一条半截短裙,肉色丝袜黑色高跟皮鞋,初一看和其他女孩子没啥差别,但是唯有胸前一枚中南锅炉厂的铭牌证明她的身份。

当初安然就坚决要求统一服装,几大厂都不同意,希望排出的人员能够穿各自的厂服,这样可以表明各自的身份,但是安然坚决不同意,称既然是以怀庆一个整体的名义参展,那就必须要步调一致,双方争执不下,最后还是赵国栋出面协调,统一着装,但是各企业可以佩戴自己的企业标记。

“噢,锅炉厂的啊?准备好没有,听说国家经委邀请了南亚几位客商要来,估计可能会到我们怀庆看看你们中南锅炉厂,没准今天就要到现场来看看呢。”赵国栋随口道。

“放心吧,赵市长,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胸有成竹了。”小姑娘一挺胸脯,白色衬衣下浅粉色的文胸花纹也是若隐若现。

见赵国栋挺随和,原本有些在后边休息间和旁边的女孩子都凑了过来,能和领导在一起说说话,加深一下印象谁不愿意?何况赵国栋人这么年轻,又是常务副市长,没准儿啥时候就能碰上一段机缘呢?

一下子莺莺燕燕来了一大帮,簇拥在赵国栋身畔,这都是各县区和企业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孩子,绝大部分都是大学生,而且人才口才那都是没得说,代表着各自形象,看的赵国栋眼花缭乱,这左一句右一句,问得赵国栋也是应接不暇。

好容易才摆脱这一帮女孩子,让她们各自归位,这文艺表演一结束,客商们和领导们都会下来到各展馆看一看,虽然不太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是这也是展示地方形象的机会,也不能忽视。

“赵市长,您怎么亲自在这儿啊?”

陪着几个肌肤黝黑一看就知道南亚客人而来的斯文中年人老远就和赵国栋打招呼,“隋总,您纳税人都来了,我们是公仆还能不来,怎么陪几位客人来看看?”

“嗯,几位巴基斯坦的客人,他们先过来看看,下午要去我们厂里,我就陪他们过来,小单表现不错吧?”

隋扬是中南锅炉厂副总,和赵国栋也比较熟悉,赵国栋三次到中南锅炉厂调研,都是他主陪,也曾经和他开玩笑,说他另一个名字叫淫君,姓隋本来就够少了,名字还叫扬,这隋炀帝杨广,荒淫无道的昏君。

“嗯,小单?你说你们厂里那个小姑娘?嗯,挺灵性的,表现不错。”赵国栋笑着点头。

隋扬把巴基斯坦客人介绍给了赵国栋,寒暄之后便带到中南锅炉厂展板面前,而那位小单早已经把影碟机准备好,开始介绍完毕就要放影碟。

“赵市长,是不是在这儿等宁书记和应省长?”隋扬一边关注着小姑娘的介绍,一边随口问道。

“哦?宁书记他们要过来?不会吧,他们上午都得忙着接待会见吧。”赵国栋也没在意。

“是么?刚才我去接客人的时候,文副总理正在会见来参加这次贸投会的一些外国客人,这几位客人就是跟着他们商务部长来的,文副总理也接见了他们商务部长,好像文副总理一会儿要下来看看,我估计宁书记和应省长得陪着吧?”隋扬笑着道,“这可是面圣的好时机啊。”

赵国栋心中微微一动,嘴上却是笑着却道:“呵呵,面圣?我面前不就是一个圣么?隋炀大帝,胡天胡地?!”

“去年的!不和你闲扯了,我得去陪客人了。”隋扬和赵国栋握握手离开了。

第五十九节斗法(3)

一直到隋扬陪着巴基斯坦客人离开,赵国栋都在琢磨着文副总理会不会在宁法和应东流的陪同下一起下来转悠转悠。

照理说今天上午这些领导们肯定接待任务都挺多,文副总理不说了,就是宁法和应东流也肯定忙碌无比,这来自中西部地区这么多省市的党政主要领导来到安都,他们还能不礼节性地会谈一下?综合考虑,文副总理下来看看的可能性不大,赵国栋也觉得有些遗憾。

这个时候文艺表演已经结束,来自各地的客商们都纷纷进入展馆区,不时看到高头大马鹰钩鼻的老外们出现在展馆区,有些老外一看就知道不是投资者而是旅游者,直奔这各地特产区而来,拿起这个闻闻,那个嗅嗅,倒也成了一道风景。

青坪县的青针茶经过精心设计包装,宏大精美的广告宣传画加上足够惑人的词藻,吸引了不少人来驻足观望,赵国栋注意到已经有几位客商模样的人坐了下来开始正经八百的品尝工作人员泡好的青针茶。

“赵市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愣啊?”

赵国栋听得有些耳熟,转过身来,却见得果真是熟人,只不过这个熟人带给他的却是一些酸楚,当然已经时过境迁,对于赵国栋来说这已经是过去式了,何况对方的选择也是明智之举。

“轶京先生,是您?今天怎么也有兴趣来看看贸投会?”赵国栋笑了起来,赶紧站起身来,伸出手来,和对方紧紧握在一起,“华芯国际难道还准备再上一个项目?那轶京先生可千万别忘了我们怀庆啊。”

“呵呵,赵市长,怎么还记着那件事儿啊,许言华的和讯科技不是已经敲定你们怀庆了么?还不满足,还在怀恨在心?”张轶京也笑了起来,回顾了一下怀庆的展区,颇为欣赏的道:“赵市长,你们怀庆布设的展板和其他地方布置的不太一样啊,怎么都是介绍你们怀庆人文历史和自然山水的啊,没见着介绍你们经济发展、基础设施这些东西呢?”

“呵呵,轶京先生,展区只有这么大一个空间,我觉得还是把我们怀庆最为珍贵和最吸引人的一面奉献给客人们更合适,至于说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这些东西,我想光凭几张图片或者几句演说词只怕也是难以让客人们相信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最好还是请有兴趣的客人们实地勘察一下最实在。”赵国栋一边请客人们入座,一边招呼:“小楚,把你们青坪的青针给贵客们泡几杯过来,轶京先生,这几位是……?”

“噢,瞧我这人,见到你高兴之下就把我这几位朋友都给忘了,来我替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仁宝的罗先生,大众(FIC)的秦先生,精英的陈先生,他们都是我在台岛的朋友,这一次本来是来看看我在安都这边的情况,顺便也来看看本届贸投会。”

张轶京在台岛商界也颇有人缘,人脉宽泛,他的突进大陆加上和讯科技的隐然跟进,已经让台岛一些电子厂商注意到了这种趋势,所以在这一次安原承办的贸易投资洽谈会上,台岛的电子厂商们才会抱团而来,探看虚实。

赵国栋眼睛一亮,仁宝是著名的电脑代工企业,在台岛内也是潜水大鳄,而大众自然不是生产汽车的德国大众,而是联想的重要合作厂商,至于精英,则是台岛著名的主板生产商,这几家都是台岛著名的电子代工企业,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贸投会上,无疑让赵国栋嗅到了一丝气息。

“呵呵,欢迎欢迎,轶京先生,台岛大陆宜属一家,而现今海峡两岸经济联系日益紧密,互动更为密切,台岛有资金有技术,大陆有市场有人力资源,双方合作的机会更多,我们安原地居大陆中央,又是内陆第一经济大省,尤其欢迎台岛客人来我们安原考察参观。”赵国栋微笑道:“来,请尝尝我们怀庆绝对无污染的生态极品绿茶——青针,这都是产自海拔五百米到八百米的亚热带河谷山区,绝无农药和其他污染,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轶京先生,你和你的朋友们尝一尝,感觉怎么样?”

赵国栋话语轻轻一转又回到了怀庆特产上,巧妙地撩拨了一下对方,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嗯,的确不错。”张轶京抿了一口青碧如翠的茶水,细细品味,然后满意地点头,向自己身畔几位朋友道:“清新怡人,让人头脑一清。”

几位台岛客人也都纷纷附和,赵国栋一脸高兴之色,似乎是很为台岛客人们的夸赞所振奋。

“赵市长,怀庆这一次贸投会除了和和讯科技签约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新想法新路子啊?”张轶京并不擅长这种转弯抹角的绕圈子,两句话寒暄过了便落回主题,“我听说省里边有意要打造安都——怀庆电子信息产业走廊,现在安都方面正在积极筹备建设内陆最大软件工业园,怀庆方面难道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轶京先生,我听说了,安都软件工业园其实已经提了很久了,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但是一直没有真正落到实处,打造电子信息产业走廊这个提法却是你们华芯国际正式落户安都而和讯科技即将落户我们怀庆之后,省里边才有这样一个初步想法的。”赵国栋知道这既是张轶京在故意考较自己,也是想要让自己在他的这些商界朋友面前推销安原和怀庆,他当然不会错失这样一个机会。

“对于安都来说,作为大陆中西部地区结合部的核心,就像是围棋中的天元位置,连接东西,东依湘鄂,西靠川渝,沟通南北,南瞰桂黔,北连秦豫,既是整个中西部地区的经济金融交通文化艺术中心,辐射整个中西部地区广大市场,又有着周邻其他省市无法媲美的教学科研资源,三十二所大中专院校云集于此,其中不乏像安原大学、中南科大、华中财大、南方理工大这样国内名校,发展软件信息产业可谓得天独厚,在这一点上我们怀庆难以望其项背。”

张轶京和他几位朋友都微微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但是正如软件信息产业对于安都更适合而硬件产业对我们怀庆更适合一样,我们怀庆在发展电子信息产业也有我们自己的优势,我们怀庆有全省乃至全国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环境优势,清洁的空气和丰富的水资源,充沛的劳动力资源,而且我们怀庆市也准备促进企校合作,加强对人力资源培训,提高人力资源水准,为来我们怀庆发展的电子信息产业提供足够的熟练劳动力。”

赵国栋的这番话让一干人怦然心动,对于电子产业来说,熟练劳动力一直是最重要的关键环节,只有熟练劳动力才能创造更高的利润,而培养一个熟练劳动力往往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如果怀庆方面真的能够在培训劳动力方面先行一步,哪怕是最粗浅的培训也能使得企业在这方面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困扰。

“现在我们怀庆经济开发区经过重新规划之后,规模大为扩大,我们也专门规划出了电子工业园区,专门吸纳电子产业企业进入园区……”

赵国栋正说得眉飞色舞之际,却见对面几位包括张轶京在内的台岛客人都站了起来,赶紧回头一看,却见一群人从展板后另一端钻了出来,当先一人笑容满面,向四周客人挥手致意,几名便衣早已经将周围客人隔离开来。

文副总理?!

宁书记和应省长?!

赵国栋心中又惊又喜却也有些忐忑不安,惊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领导悄无声息就到了怀庆展馆,喜的是自己方才的一番卖弄吹嘘不知道被领导有没有听见,听见了会如何着想?

“文总理!宁书记,应省长!”

张轶京也是颇感惊讶,在这个地方碰见了共和国的领导人,作为台岛客商,自然也有些激动。

“这位就是轶京先生吧,我可是久闻大名了,怎么样,在安都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吧?”文副总理语气亲切而温和,“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谢谢文总理,项目一切进展顺利,省里边和市里边都最大限度的给予了支持和帮助,项目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计划推进当中。”张轶京一边含笑点头,一边伸出双手和对方握手。

“这几位都是台岛同胞吧?欢迎来我们大陆参加本届贸投会啊,大陆台岛宜属一家,血浓于水,虽然隔着海峡,但是却隔不断我们之间的亲情友情,大陆经济发展很快,市场广大,我们也真诚欢迎台岛有识之士来我们大陆投资创业,互利共赢。”

文总理一边听着张轶京和宁法的介绍一边含笑和每位客人握手示意。

第六十节斗法(4)

文副总理气度雍容却又不乏亲和,极具感召力,赵国栋两年前在宁陵也曾和文副总理有过接触,不过那时候所有人都放在抗洪救灾上,也不知道文副总理对自己还有无印象。

“小赵是吧,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吧?”文副总理回头和紧随其后的宁法笑道:“前两次小赵还是在宁陵工作吧?怎么,到怀庆了?”

宁法赶紧解释,赵国栋已经调任怀庆市任常务副市长了,文副总理并不在意,只是笑着道:“小赵,我在隔壁就和你们宁书记、应省长听得你在吹嘘你们安原你们怀庆条件如何如何好,怎么,今年招商引资又取得了突破么?”

“文总理,我们怀庆今年发展势头良好,招商引资喜结硕果,和讯科技将分三期投资十六亿美元在我们怀庆经济开发区,建成8英寸晶圆生产线,第二期还将建成一条生产线,第三期还考虑上十二英寸生产线,第一条生产线预计将在一年半内实现量产,单月产能将达到28000片以上。”赵国栋这个时候表现的信心十足,“随着和讯科技的进入,还会有一系列集成电路设计企业和封装测试企业进入,怀庆将与安都一道打造安都——怀庆电子信息产业走廊。”

“嗯,很有志气嘛,小赵,我刚才在隔壁听得你介绍你们怀庆有得天独厚的人文历史和无与伦比的自然环境优势,怎么,给我们在座的所有人介绍一下,你们怀庆有哪些呢?”文副总理饶有兴致地停住脚步,一边观看着展板,一边点头问道。

看见是省领导陪着文副总理来参观,一帮子小姑娘都有些缩手缩脚,赵国栋看得心急如焚,自己若是赤膊上阵,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这些小姑娘却又怕演说砸了锅。

单娉有些紧张地站在一干人身后,簇拥而来的人群将她们挤到了一旁。

看着领导们之间的嘘寒问暖,原本挥洒自如的赵市长在这些省领导和副总理面前也显得有些拘谨起来,看的单娉心中也稍稍放松一些,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紧张,毕竟以前谁也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国家领导。

看那几个身着西装带着耳麦的青年男子,一个个目光凌厉动作敏捷,大概就是所谓的中南海保镖了吧?单娉伸长脖子张望着,却突然听见那位副总理要听怀庆的介绍。

几个同事姐妹似乎都有些怵了,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敢上前,赵市长急得直搓手,四处张望,不是知道是不是再找自己?单娉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哼,这个时候就知道找自己了?刚才隋总来说了老半天,却不见他夸赞自己半句。

眼见得推无可推,宁书记和应省长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无奈之下的赵国栋正欲硬着头皮自己操刀上阵时,中南锅炉厂的小姑娘落落大方地站了出来。

“文总理,我来为您和客人们介绍一下我们怀庆的源远流长的人文历史和自然山水,说得不好还请各位领导和客人们批评雅正。”

“好啊,小姑娘,那我们可就洗耳恭听了啊。”文总理回首笑道:“宁法书记,东流省长,我看你们安原这一次准备很充分嘛,安都展厅很气派,彰显了作为中西部地区经济金融中心的大气,这怀庆展厅别具匠心,要以厚重的人文历史和优美的自然山水来征服客商们,你们安原这是百花齐放百舸争流啊。”

单娉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赵国栋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怕这小丫头冒出带着沪江味儿的普通话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也幸亏了先前搞了两个月的专门培训,单娉引导着一干领导们漫步展板间,纤手轻点,朱唇微绽,笑靥如花,这一番介绍下来也是越说越顺溜,到后来甚至还能临场发挥的引述几个民间的传奇典故,听得一干领导们也是微笑点头,兴致盎然,显然是十分满意。

一直到将文副总理和宁应等人送出怀庆展区,赵国栋才发现自己汗透重衣,就像是打了一场大仗一般,几乎耗尽了全部精力。

若是平素赵国栋倒也挥洒自如,但是一想到这也许就会影响到宁书记对自己的观感,甚至可能影响到不久后怀庆班子的调整,自己似乎自然而然的就进入了紧张状态。

看来无欲则刚这句话说得太准确了,若是没有这丝念头,自己也不至于这般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有了这份挂想,患得患失间,就成了这副德行。

文副总理一行在离开时也和赵国栋等一干怀庆的工作人员合影留念,这让一帮小姑娘们也是欢呼雀跃,欣喜不已。

两位省领导虽然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他们对怀庆别出心裁的设计和布置赢得包括文副总理在内的不少贵客瞩目都十分满意。

赵国栋感觉到应省长目光中尤其满意,对怀庆方面刻意突出怀庆的人文历史和自然环境优势颇为赞许,在离开时甚至还点评了几句,要求怀庆市委市府不能让人文历史和自然环境相结合这张怀庆城市名片失色,这让赵国栋也是颇费思量。

张轶京一行人也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赵国栋都不失时机地将自己的名片送到了几位台岛客人手中,同时也拿到了几位台岛客人的联系方式,他们都住在喜来登酒店,看样子可能还要在安原呆一段时间去了,这也是给自己的机会。

赵国栋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让这些个台岛的代工大鳄们逃离自己的手掌心,印象中台岛的这些IT代工企业正是这个时候开始步入大陆,尤以落户粤沪江浙居多。

而正是江浙一带的企业发展起来,吸引了内陆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孔雀东南飞,他们的辛勤劳动繁荣了诸如昆山苏州东莞顺德这样的城市,为这些城市的辉煌付出了一生,而这一代代耗尽了青春的劳动力却并没有能够被当地城市所接纳,也始终无法享受到当地居民的同等待遇。

低收入、高房价、歧视性的各种政策、没有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障,这些残酷的现实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和身体的衰弱,最终一步一步将他们和她们推回各自的原籍地。

虽然人人都说代工企业是靠挣工人血汗钱起家,这话的确也不假,但是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如果不最大限度的压榨劳动者的剩余价值,那他就是慈善家了。

但不容否认的是正是这些代工企业大批落户大陆,吸收了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解决了被农村剩余劳动力和城市失业人口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地方党委政府,也同时给落户地地方政府带来充分的税源和消费,促进了城镇化建设,也正是这些代工企业的不断发展也才使得国内IT产业得以获得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让中国制造这个名头走向世界。

既然这样,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抓住时机赢得这一先机呢?

自己已经先走出了一步,固然无法解决所有这样的问题,但是至少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来解决自己所要面对的这一问题,怀庆剩余劳动力相当庞大,几个农业大县可以输出的劳动力都在十万以上,这样庞大的数目足以支持任何一个巨大的产业需要。

…………………………

燕然天饶有兴致地听取了归宁县县委书记顾永彬关于归宁县“三讲”活动教育阶段开展情况,并实地抽查了归宁县级领导班子的读书笔记,表示相当满意。

陈英禄和谭立峰、吕秋臣全程作陪,燕然天又参观了归宁县党建教育示范基地和党员创业示范岗,都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英禄,立峰,看来你们和县里的同志在这方面的工作还是抓得很紧的,‘三讲’活动是加强领导班子建设、提高领导干部素质的重要举措,也是我们当面向新世纪加强党的建设的一个新的创造性探索,‘三讲’教育工作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讲求实效,坚决杜绝形式主义,政治局每位常委都在下边选了一个蹲点,足以证明这项活动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陈英禄和谭立峰以及归宁县委的主要领导都点头称是,跟着燕然天漫步而行。

“2月总书记在粤省高州考察时,在当地领导干部‘三讲’教育会议上提出了提高领导水平和执政能力,增强拒腐防变和抵御风险的能力这两大历史性课题,这对于我们干部队伍建设具有高屋建瓴的指导性意义,我希望怀庆市委要认真学习总书记的高州讲话,深刻领会其中奥义,并率先在全省推开提高领导水平和执政能力的教育培训活动,为全省各地市起到带动示范作用,立峰,这个任务交给你们怀庆市,英禄要主持全市工作,这项工作主要责任就得落在你身上,你有没有信心?”

燕然天回过头来含笑望着站在自己左边的市委副书记谭立峰。

第六十一节斗法(5)

“请燕书记放心,怀庆市委一定按照省委的要求完成好这项工作,为全省推进这项工作开一个好头!”谭立峰瞅了一眼另一侧面带微笑的市委书记陈英禄,沉声应道。

“嗯,英禄,这项工作省委相当重视,宁书记和我以及戈部长为推进这项工作进行了专题研究,提出要在下半年全省铺开并且落到乡村一级基层组织,尤其是要针对乡村基层政权的支部书记和党委书记进行专题学习培训,提高他们在政治素质,培养和提升他们带领群众致富的能力,让他们带领群众致富奔小康的过程中来锻炼水平树立威信。”

燕然天目光坚定,“这是一项恒久而艰巨的工作,尤其是基层干部素质和能力提升,关系到我党执政基础,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这句话就点明了我党在新时期农村工作中将要面临的重要课题。”

“燕书记,既然省委把这项工作选到了我们怀庆作为试点,我们怀庆市委义无反顾,立峰同志长期工作在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对下边区县情况也十分熟悉,到时候我们市委也打算选择一个县作为先期试点,尽快打开局面,然后再在全市铺开,为全省推进这项工作打好基础。”

陈英禄态度相当明朗,既然省里边把任务交下来,那也是对怀庆市委的信任,而且燕书记似乎对谭立峰颇为期许,陈英禄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角色,自然要坚决附和了。

送走了燕然天一行,陈英禄这才匆忙往安都赶。

今天是贸投会开幕第一天,何照成下午在省政府有个会,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当然也要到现场去看一看。

和讯科技签约各种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妥当,明天就要由怀庆经济开发区和和讯科技签订投资建厂协议,和讯科技一期占地二十五公顷,主要是修建厂房,而二期将会跟进,包括行政办公楼和研发中心都讲在其中,总占地超过八十公顷,三期则还在规划中。

看来谭立峰也知晓了何照成在贸投会一结束就将要到省委党校学习的消息,要不然燕然天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为谭立峰造势了。

陈英禄有些烦恼,燕然天已经或明或暗的给了自己一些示意,何照成到省委党校学习之后再回来的可能性就相当小了,他一走,这个市长位置就空出来了,要说如果省里边没有从外边来人的考虑,那么谭立峰就是最理所当然的顺位接班人,但是这其中也有一些变数。

省里边来不来人现在还不清楚,连戈静都不清楚宁老板心中的打算,但是戈静也同样给了自己暗示,希望自己推荐赵国栋。

陈英禄知道戈静和赵国栋关系不错,就像谭立峰和燕然天之间的关系一样,现在已经形成了二对二的局面,戈静——赵国栋对阵燕然天——谭立峰,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推荐看起来似乎很重要,一旦何照成不再回来,省委书记恐怕也要了解征求一下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意见。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相信无论是燕然天还是戈静都清楚,最终的决定权在宁法手中,自己的推荐并不起多大作用。

而一地党政主官的决定权也决不可能落于其他人手中,或许一般的副厅级干部甚至省直部门的正厅职干部作为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或者组织部长都能有些发言权,但是作为对于一方社会经济发展有着莫大影响的书记市长角色,省委书记他不能不把这个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旁边人施加什么样的影响,对于省委书记来说如果他没有自己的看法,那这个省委书记就是不合格的。

很显然现在宁书记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或者说还在考虑之中,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特殊原因,燕然天和戈静才会不遗余力地从各个方面施加影响,一旦宁法真正拍板决定,二人自然也就不会在让自己作难。

这个时候陈英禄甚至有些怀念起何照成来,不管怎么说何照成虽然性格方正古板了一些,但是这个人背后没有太深的背景,而且也没有太多心机,而何照成离开,无论是谭立峰还是赵国栋,都不是省油的灯。

谭立峰城府深,在怀庆人脉广,根基深厚,情况熟悉,又有燕然天的支持,如果担任这个市长职位,很快就能上手,也能很快就把一帮干部凝聚起来,他有这份能力,缺点是这个人性格有些刚硬,不太听得进人言,另外在经济工作上也不及赵国栋那样思路开阔方法众多。

赵国栋呢?和自己一样也是空降干部,虽然来了一年多,但是主要工作还是放在了政府工作这一块上,对于怀庆情况不够熟悉,尤其是对干部情况不熟,也就是说缺乏人脉基础,如果担任市长可不就是像一般的副市长那样单抓某几项工作那么简单了,需要综合考虑政府部门的工作,同时还要考虑谁来担负起某项工作更合适,没有一个较为熟悉的环境,这个市长位置可不好坐。

别看到何照成这个市长似乎当得有些窝囊,这一年多来都没啥出彩之处,但是就是这样换了赵国栋未必能达到这个水准。

正职和副职之间的差别不仅仅是一个字,用人和做事这之间的区别在正职和副职之间显得特别明显,当副职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当正职,工作你永远做不完,你就需要用好人,这就是区别,而陈英禄觉得,赵国栋在用人上似乎还欠缺一点火候。

抛开省里边来人的可能性自己无法预测,这两人中间,如果让自己来选,自己会选择谁?陈英禄扪心自问。

选择谭立峰无疑是最为稳妥的,陈英禄不认为谭立峰担任市长一职就能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无论是资历还是政治驾驭能力,陈英禄都丝毫不担心谭立峰可以挑战自己,聪明如谭立峰,他只会积极配合自己,摆正位置,全力协助自己把工作拿起来,争取早日把自己送走。

关键在于谭立峰具备这份能力么?

要说谭立峰当这个市委副书记没的说,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但是市长不一样,尤其是怀庆处于这样一个关键阶段,发展经济是政府的主责,尤其是要肩负起怀庆经济振兴这个重任,仅仅是依靠经验和人脉是不够的,而自己不想在怀庆市终老,那就得让怀庆打开局面,在这一点上自己搞经济本来就不擅长,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够锐意进取的角色!

从这个角度来说,赵国栋无疑最合适,但是选择赵国栋同样有莫大风险。

赵国栋搞经济有一手,但这个家伙喜欢剑走偏锋,做事用人也有些情绪化,这都是当一把手的大忌,就像是冶金机械厂改制之争一样,其实完全可以利用省纪委对国有资产流失的动作来达到意图,但是这个家伙却利用公安在怀庆乘势掀起一股打黑狂潮,弄得满城风雨,至今都还没有完全收口。

作为副市长来说,这也许勉强能说得过去,如果是一市之长,那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以赵国栋的性格,陈英禄也不认为他就可以在担任市长之后就能收心敛性,变得成熟稳重起来,没准儿一旦遇上个啥事儿,又得像马蜂蛰了一般,暴跳如雷,掀起一场风雨。

想到这儿陈英禄忍不住摇摇头,自己操这么多心干什么,这种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左右,只有听其自然了。

……………………

高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就会转到这里来,自打那一日分手之后,高婵心间总是有意无意的浮起他脸上那种深沉的痛楚和寂寞的怅惘,这个男人似乎心里似乎还保留着表姐的一份位置。

但是就像他无意间感慨而出那句话一样,覆水难收,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的就只有让它过去了,一切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这几天高婵都是心神不宁,赵国栋优雅自如的风度和忧郁痛楚的表情都像是一块磁石一般牢牢的吸引着她,在表姐的描述中他的家庭相当一般,甚至可以说属于中下层,否则舅舅舅母也不会以门不当户不对坚决不同意两人交往下去了,他是怎么从一个普通警察几年之内就能当到副市长的位置,这让高婵无比好奇。

自小生活在干部家庭中的高婵可知道这官场上每跨出一步的艰难,自己父亲为了这个正处级,那可是奋斗了整整二十年,而赵国栋却在断断几年间就已经到了副厅级干部了。

知道赵国栋可能会在贸投会怀庆展馆时,高婵就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意愿,双腿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上了车,径直往展览中心来了。

第六十二节感觉

高婵来时,赵国栋正和单娉以及一帮子小姑娘们说得正来劲儿。

单娉的表现让赵国栋刮目相看,落落大方又不失亲和友善,让来往的客人们都对她的印象颇好,当然其他女孩子表现也不错,但有了在文副总理和几位省领导面前的表现映衬着,这单娉就要耀目许多了。

赵国栋并不吝惜对单娉的嘉许,言语间也是颇多赞赏,这让单娉也是芳心忐忑。

当初争取来这个机会就是想要表现一番,看能不能寻个好点儿的出路。

锅炉厂这几年效益不太好,而且一家子都窝在厂里边,现在竞争又相当激烈,厂里考出去的子弟都是些奔不出去的角色,一个个分回来,削尖脑袋往行政管理部门钻。

门路广的就想办法到市里机关,门路窄点的也就可劲儿的在厂里管理部门里折腾,让读了一个二流大专出来的她在厂里也是倍感艰辛,家里人没啥关系,要想和那些变着法儿较劲儿的子弟们竞争,实在太艰辛了。

如果能够跳出锅炉厂这个圈子,那可就大不一般,单娉从来就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事情,要想出头,没有别人的优势,那就只有靠自己的努力。

而这一次她觉得似乎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命运的门槛。

这位年轻的赵市长似乎对自己很有好感,单娉知道自己虽然生得漂亮,但是她也知道对于赵国栋这样年轻有为的领导,环绕在他身畔的漂亮女孩子如过江之鲫,对方肯定不会有多感兴趣,从最初隋总来时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甚至根本没有想起自己这个人。

直到关键时刻自己挺身而出解围时,赵市长对自己的观感才渐渐好转,尤其是自己成功的在领导面前把整个怀庆情况一一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赵市长望向自己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满意变成了欣赏赞许。

赵国栋的确对这个小姑娘印象颇好。

原本他对沪江人一直没啥好感,当初赵长川找的对象就是沪江人,赵国栋就不太乐意,但是想到两人感情也是个人自己的事情,他也就没怎么过问,后来赵长川和那女孩子分手,赵国栋也是乐见其成。

小姑娘长得挺乖巧,而且也挺有灵性,谈话间字里行间也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子的工作热情,不乏精明但却没有多少沪江人惯有的小家子气。

看见赵国栋和单娉谈得挺热乎,另外几个女孩子也有不甘示弱的加入了谈话圈,赵国栋平素也懒得有这样的空闲和一帮子小姑娘在一块儿闲聊,倒也兴致盎然。

高婵来时在正碰见了赵国栋和几个长相谈吐最为出众的小姑娘谈得兴高采烈,几个小姑娘大概都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接触市领导的机会,加之赵国栋表扬了几句她们今天的表现,都吆喝着要敲赵国栋竹杠,让赵国栋请她们出去吃火锅。

赵国栋倒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瞿韵白又飞往海南了,估计还得两三天才能回来,顶替乔辉洽谈海口和三亚的几个烂尾楼项目,就像韵白自己说的那样,名义上自己是行政副总裁,但是业务却是哪样都没有撂下,建设方面的,地产方面的,哪里打紧就得让她出面,倒有些像国外政府里的不管部长身份,紧急情况下就能随时顶上去。

天孚地产虽然还没有正式在海南组建分公司,但是前期的运作却不能撂下,在琼省政府的强力推进下,海口和三亚的烂尾楼处置进度很快,趁着国内地产商们都还对海南地产泡沫心有余悸的时候,天孚地产的介入的确很让海南地方政府感到欣慰,不说其他,只要能有人接手帮助消化掉这些烂尾楼沉淀下来的巨额资金都是一件不小的功德。

而那些以银行和国有企业为主的债权人已经被拖了几年的这个包袱压得完全没有了脾气,只要能够拿回部分真金白银,其他他们也不敢奢望了,能够尽早扔掉这些包袱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乔辉现在的确没有多少精力来过问海南这边的事务,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京城和沪江的地产项目上,几个项目的旧城拆迁、政府协调以及资金协调调度事物相当繁重,这些事情都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杨天培对地产这一块的大放手让乔辉倍感压力,尤其是现在京城和沪江两边的地产开发业务就进入了高峰期,那是哪儿也不干轻忽懈怠,稍稍出点差错那都是几千万上亿的损失,乔辉也只有咬着牙关硬挺,和赵国栋打电话时间里都随时在哀叹自己快要未老先衰了。

京城和沪江两头跑,一周下来有三天都得在飞机上,拿他自己的话来说,连国航和东航的空姐们都把他认熟了,乔先生乔先生的喊得格外亲热,让和他同机的其他旅客都是分外眼红,怎么这些空姐他们的态度就不一样呢?

古小鸥去了香港学时装设计,这个丫头脑瓜子总是有无穷尽的念头钻出来追赶潮流,赵国栋不知道她这个念头又能维持多久,也许一个月后她就会丧失信心和兴趣回来,他也只有由得她去。

好在安都和香港之间早就开通了直飞航线,来回也挺方便,以古小鸥的不安分,赵国栋估计她怕是每个星期都得回来。

雁南飞会所已经成了安都市里时尚女性圈子里养身健身的新宠,对客人的细致筛选和严格的隐私保护加上“只献给热爱生活的女人”这句充满阳光和生机的口号噱头为雁南飞赢得了不少眼球。

徐春雁更是别出心裁的在春节后的旅游空档期推出了雁南飞会员海南五日游活动,抽出了十位会所会员参加有会所组织的海南养生休闲游活动,这在安都市这个行道立即传为佳话,也让雁南飞的人气在春节后急剧猛增,一跃成为安都市专业养生保健行业中最具有影响力的金字招牌。

现在徐春雁两姊妹都是忙得不亦乐乎,尝到了组织各种丰富多彩活动甜头,这个时候徐秋雁又带着一帮有闲钱没事儿干的会员去了哈尔滨享受冰城之夏,家里也就只有徐春雁一个人扛起,每天晚上都得忙碌到十一二点才能归家。

赵国栋发现自己也是作茧自缚,瞿韵白到了天孚,忙得连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许多,徐春雁两姊妹搞起了这个雁南飞会所,再也没有以往自己随时回家都可以享受脉脉温存的幸福。

而程若琳呢?已经渐入佳境的她现在在电视台也是声誉鹊起,正在竞争一个颇受欢迎的节目主持人,一个星期也未必能有一晚和赵国栋呆在一起。

赵国栋觉得反倒是自己似乎晚上却成了最闲的人,他没有玩牌的爱好,也不太喜欢去KTV饮酒高歌,这夜生活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清闲起来,有时候甚至觉得回安都也没啥意义,还不如就呆在怀庆,晚上看看书,也算是落得个清静。

除了桂全友和令狐潮,在怀庆似乎找不到几个能够谈得拢的朋友,像邓若贤和李长江关系虽然不错,但是毕竟人家也有一家人,偶尔在一起坐一坐可以,到了晚上或者周末,谁都想陪家人,自己也就有些形单影只了。

当高婵出现在赵国栋眼帘中时,虽然对方装作是来逛展览会的模样,但是这瞒不过赵国栋的眼睛和感觉,他感觉得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

赵国栋挥挥手,就像是知道高婵会来一般,显得那样自信,没有一点惊奇的表情,似乎料定自己要来一般,这让高婵有些难堪,尤其是看到他身畔围绕着的那些个女孩子投过来惊讶好奇而又略带嫉妒的目光,高婵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怎么会有一种莫名的得意和喜悦,脸也忍不住烫了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一到展览中心双脚就控制不住似的往怀庆展区这边走,他是自己表姐的前恋人,自己这是想要干什么?

高婵下意识的提醒自己,脸上也尽量装出一副恬静自若的淡定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感觉。

“高婵,来坐,怎么,你对贸投会也有兴趣?”赵国栋似笑非笑地望着高婵略略有些发红的脸庞,这丫头一迎上自己的目光,便变得有些躲躲闪闪,赵国栋心中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在想,难道真的还想撺掇自己和唐谨破镜重圆?不太像啊。

“赵市长,这是你女朋友?长得挺漂亮啊,不是大学生吧?”单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有些腼腆的高婵,这女孩子不过二十出头,脸上露出的羞涩神色不像是和赵市长很熟悉的模样,而且看那样子也想个学生,这位赵市长莫不是真的还没结婚?

“呵呵,单娉,你觉得我可能有这样年轻漂亮的女朋友么?”赵国栋笑着反问,“高婵,她们都说你是我女朋友呢?你说呢?”

第六十三节本恶

从皇城根儿火锅城出来,赵国栋罕有的有些醉意了。

几个女孩子酒量都不错,但是还不至于能让赵国栋倒下。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记得六年前自己参加首届贸洽会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还是江口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兼派出所长的自己也是和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怀着兴奋快活的心情一起吃火锅。

赵国栋至今都还记得那家火锅的名字,山城火锅城,只不过六年过去,昔日红极一时的山城火锅城早已经烟消云散,安都人都是喜欢赶热闹,随便哪家餐饮场所一开始总是宾客盈门,然后在平淡中渐渐消亡。

古小鸥、蓝黛、乔珊、童郁,那时候还是羞涩腼腆的青苹果,现在已经长成了足以另任何一个男人为之怦然心动的魅惑尤物了。

古小鸥成了自己的枕畔人,乔珊呢,童郁呢?乔珊和童郁似乎都受到了古小鸥的影响,一点也不着急找男朋友,三个人就这么怡然自得的享受着单身生活,甚至总还能抱着一种玩味的心思戏耍着周围对她们垂涎三尺的男人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非要嫁人?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婚姻枷锁来羁绊自己?

赵国栋无法理解她们的心态,只能说古小鸥放荡不羁的自由贵族生活观念害人不浅。

蓝黛呢?

赵国栋脑海中浮起这个似乎一直在坚守承诺的女子,无论自己怎样劝说对方,直到自己结婚,这个女子似乎仍然毫不动摇的固守着她的信念,她那一句结婚并不代表真的归宿让赵国栋也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赵国栋知道在安都建行不少优秀男性都在追求这个冷漠高傲的女孩子,但是无一人能得垂青,这让赵国栋汗颜无比的同时内心深处也是说不出的自得。

蓝黛出现在和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并不多,但是电话间的联系却也不少,逢年过节蓝黛总会有意无意的闯入自己生活,吃顿饭,喝喝咖啡,聊聊天,有时候瞅着机会,两人甚至还要出去踏踏青,连赵国栋也不明白自己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和这个女孩子交往下去。

自己不敢吃,却又不想让别人吃到?吃不了却想把她握在手中?这未免太卑劣了一点吧?

难道说自己天生就是花心大萝卜,还是那一场梦境记忆带来的改变让自己在女色方面的贪欲大甚?抑或是第一场感情上的挫伤让自己对感情丧失了信心,进而蜕变成一切都无所谓了?

借着醉意,赵国栋自我反思着,人性本恶,也许这才是人之本性,放纵还是约束,孰错孰对,谁是谁非?无非是环境下的自我调剂而已,真要到可以掌控一切的时候,谁又不愿意享受那份恣意放纵?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赵国栋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妥,人生本来就有太多缺憾,何必让自己过得太过憋屈?能在大是大非面前把握好自己足矣。

古小鸥很不喜欢蓝黛,总说蓝黛太有心计,说她守着自己就是想要伺机霸占控制自己,赵国栋想到这儿就忍俊不禁,自己是玩物么?能被人把持亵玩?

那蓝黛这样守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她与瞿韵白和徐春雁姐妹不一样,她有大好的前程,也没有太多的世态炎凉感受,不应该如此。

赵国栋觉得这个世界他越来越不明白了,尤其是这些女人的心思,他是真的无法理解了。

恍惚中,赵国栋拿出手机,翻阅着电话薄,找寻到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电话,按下发射键。

…………………………

高志明打开门,就知道女儿喝了酒,绯红如火的脸颊和眼波流转的美眸,他不禁有些恼怒,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然后扭头道:“唐玲!看看你女儿!”

穿着单薄的睡衣出来的唐玲看见自己女儿这样,惊讶地赶紧扶起有些漂浮的女儿,“怎么回事,高婵,你怎么会喝这么多酒?和谁一起喝的?”

女儿都大四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了,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有时候也在一起喝杯酒,但是却从没有见到高婵喝成这样,高志明叹了一口气。

唐玲倒不觉得这有啥,女儿都是二十二的大姑娘了,而且历来也很守规矩,从不在外过夜,再晚也要回来,而且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除了同学之外,也很少和外边人接触,就是有时候喝喝酒去迪厅蹦蹦迪,那也是一大群同学一块儿。

自己还问过她学校里有没有追求她的男孩子,但是高婵都是不屑一顾,说都是一些没长大的小屁孩,连自理能力都没有,还说什么其他,显然是看不上她的那些个同学,女儿眼界如此之高倒是让唐玲颇为欣慰。

女儿的婚姻大事父母不可能不操心,但是也不能越俎代庖,否则就像唐谨一样,到现在都还葳蕤自守,小姑独处,让一家人都是愁眉不展,想到这儿唐玲就禁不住摇头,这也许是一家人现在最大的伤疤。

高婵回到卧室里,唐玲见女儿可能真的喝得有点多了,赶紧拿了湿毛巾来替女儿擦拭脸部和颈项,扶着女儿赶紧上床休息,见女儿衣裙倒是挺整齐,心中也就放了心,别喝醉了被男人占了便宜那可就不划算了。

高婵只觉得全身有些燥热,红酒的后劲儿不小,怀庆那几个女孩子以为自己怕了她们,有一杯没一杯的挑衅自己,尤其是那个叫单娉的女孩子,似乎很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针对自己,高婵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一下子就和对方拼了三大杯,如果不是赵国栋劝阻,高婵还要和对方拼下去,就算是喝趴下,高婵也不愿输了这口恶气。

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唐玲也赶紧替女儿拿来睡裙,看到女儿匀称饱满的青春胴体呈现在面前,唐玲心中也是一阵骄傲,女儿个头体着丈夫的,但是脸盘子和身体却是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样,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日后定能找一个像样的对象。

“妈,你说瑾姐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找对象,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赵国栋?”看见女儿已经翻身睡下,关上灯,唐玲正欲离开,却听得高婵突然问道。

唐玲全身一僵,转过身来,紧张地盯着自己女儿,“高婵,你问这个干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妈,没什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瑾姐会舍得放弃赵国栋?我记得他们俩当时都要谈婚论嫁了,难道就因为你们这些外人的干预,她就屈服了?”高婵转过身来,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动着幽幽的光泽。

唐玲站在门口死死盯住躺在床上的女儿,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除了对唐瑾的愧疚之外,更多的确是高婵嘴里冒出这些话语的恐惧,高婵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道是志明告诉她的,还是唐瑾告诉她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起?

联想到前些日子高婵到怀庆一个关系很密切的同学那里去打电话回来给丈夫说起同学父亲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的事情,扬言要去找怀庆市领导申诉,丈夫在无意间就提起赵国栋已经在怀庆担任常务副市长,自己心就有些发紧,总觉得像是要有啥事儿要发生似的,不过高婵回来似乎也没有其他异样,只说事情处理好了,她才放下心来。

“高婵,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所有事情也只有他们当事人自己才清楚,我们外人纵然再是支持或者反对,那也要他们自己才能做出决定。”唐玲一动不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婵,你是不是碰见了赵国栋?他和你说什么了?”

“妈,你不用这样紧张,我和他之间没啥,不过就是有些好奇而已,瑾姐现在还是独身,我问他这个问题,他只说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打碎的东西纵然是拼合起来也不可能再是原样,徒留遗憾和怅惘。”

高婵轻轻地在凉被下抚弄着自己丰挺的左胸,喝酒时被赵国栋手肘碰了一下的乳房还有些隐隐作疼,但是却有一种隐藏在恐惧背后的兴奋和期待。

唐玲有些恐惧地感受到自己女儿对谈及赵国栋时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欣赏,这让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怎么会这样?难道赵国栋这个男人真的就是唐家的魔障?

“高婵,你究竟怎么了?赵国栋对你做了什么?!”唐玲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喘息着问道。

“妈!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认识赵国栋而已,你怎么这么敏感?!他能干什么,你觉得他会干什么?!”高婵声音提高了几度,“就是你们这种态度才会让瑾姐和赵国栋分手,你们破坏了一段姻缘,知道么?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出去把我门带上。”

唐玲呆立了几秒钟,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女儿大了,但是带来的烦恼却丝毫没有减少,赵国栋的阴影又笼罩在唐家,唐玲不知道高婵怎么会结识赵国栋,难道就是那一次去怀庆?还是自己真的太敏感了?

唐玲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这个情况告知自己丈夫。

第六十四节斗

燕然天放下电话半晌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身旁女人好奇地瞅着自己这个平素行事相当稳健利落的丈夫,“怎么了,然天?”

“没啥。”燕然天摇摇头不语。

“还没啥呢,几十年的老夫妻了,难道说你还能瞒得了我?”中年女人笑了起来,顺手将注满水的茶杯递了过去,“这个电话不寻常。”

燕然天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笑笑:“啥事儿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啊,你老公我工作这么多年,都说我这人脸上不显山露水,看不出喜忧,咋你就能啥都明白呢?”

“哼,几十年夫妻如果连这一点做不到,我这个当妻子的未免太不称职了吧?”中年女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怎么,觉得做人很失败?”

“呵呵,哪有,若是啥都隐藏得太深,那是不是也太累了点?”燕然天回到沙发上坐下,但是脸上依然有沉思之色。

“谁来的电话?我看你开始挺高兴的,怎么后来就……”中年女人知道自己丈夫心里肯定有事儿,而且肯定是难以抉择之事,所以才会有这种表情,平素丈夫是很少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里来的。

“刘拓。”燕然天淡淡地回答道。

“哦?刘拓?好像他已经到辽东省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了吧,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女人惊讶地扬起眉毛问道,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是为了怀庆市那个市长的位置?”

“唔,电话里没有明说,只是问了问赵国栋的情况,言外之意那还不清楚?”燕然天嘴角浮起一丝哂笑,“这年头,蛇有蛇路,鼠有鼠踪,到这个时候,十八般武艺都使将出来了。”

“那你怎么回答他?”女人皱起眉头问道,她当然知道自己丈夫和刘拓关系不错,党校时是同桌,一直有联系往来,算得上是知交。

“他没明问,我也就没有明着回答。”燕然天抿了一口茶,想了一想才道:“我想他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女人脸上浮起一丝忧色,“然天,你的意思是说他明白你的意思了?会不会……?”

“你别想那么多,赵国栋起来够快了,这个年龄有几个能当上常务副市长?就算他有点能力本事,可中国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多了去,谁该上,谁该稳,那就得权衡利弊,综合考虑,省委也有省委的想法和意图需要贯彻。”

“你不是说宁法还没有表态么?”女人知道自己丈夫的想法,但是……

“嗯,正因为如此,所以现在还不好说。”燕然天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还是会按照我自己的意思表明意见,赵国栋跟戈静走得很近,估计戈静会推赵国栋,不过戈静也应该知道我的意见。”

“戈静这个女人性格看上去挺温和,但是做起事来可半点都不软啊,我听说我们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老周费尽心机,结果在组织部部务会上说免就免了,霸气十足啊。”女人笑着道。

“哼,当组织部长没有点霸气,怎么管干部?那是组织部分内事情,算不上什么。”燕然天摇摇头,“戈静一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我是担心宁法的态度,我向他很清楚的表明了我的意见,不过他没有明确表态。”

“会不会他要征求一下那边那位的意见?”女人扬扬头。

“哼,宁法的性格你还不知道?这种事情上他需要征求那边的意见?”燕然天连连摇头,“现在就要看宁法自己心中有没有合适人选,这是关键,如果没有,就要看他觉得谭赵二人给他的印象更好了。”

“可是你不是说赵国栋的表现很出色,招商引资很有一套么?”女人蹙起眉头。

“嗯,这小子的确有点本事,被苗振中和姚文智算计了一把,摘了桃子,这马上又卷土重来,气势更盛,苗振中和姚文智都不好再做手脚。”燕然天微微一笑,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颇有意思。

“哦?苗振中和姚文智还想故技重施?”女人显然也是对省里边这些事情熟知,讶然问道。

“哼,这不是明摆么?老宁想要打造安都这个内陆经济中心噱头,顺便也给姚文智添彩,苗振中也想借机露脸,一拍即合的事情,只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过了,安都方面希望和讯科技项目也落户安都高新技术产业区,说什么打造集成电路产业的双子星座,还不是一句话,想摘桃子,自己没本事,却总想借着这个副省级城市的名头捡便宜,但应东流断然否决了这个意见。”

女人知道自己丈夫和苗振中素来不睦,甚至听说在常委会上也屡屡有过争执,丈夫甚至还在常委会上公开批评有些地方针插不入水泼不进,政令不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地方,这些都是女人从其他渠道听来的消息,不过丈夫倒是从来没有提及他自己和谁的恩怨。

“应东流敢和宁法叫板?”女人真的有些震惊了。

“你把宁法想成什么人了?”男人不悦的瞅了女人一眼,“幼稚!宁法会为这些事情明确表态么?”

女人大概也觉得自己的确问了一个蠢问题,岔开话题,“然天,老严的事情怎么样?”

“现在还说不上这边来,怎么,才当副厅长多久,就觉得自己眼界高了,屁股底下位置低了?”燕然天没好气地道:“刘兆国都还没有动,哪轮到他在那儿胡思乱想,你告诉他,自己夹紧尾巴,踏踏实实工作,等他在厅里把工作拿起来再说其他事也不迟。”

女人大概也知道这事儿时机不成熟,自己丈夫也不愿在提起,所以又换了方向,“然天,我听老严说赵国栋那个人作风不怎么好,而且匪气十足,是个得志便猖狂的角色,这种人要说真还不能让他上,但是刘家那边你怎么好交待呢?日后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怕以后见面尴尬啊。”

“我说你别听老严那些话,要我说,那也是他和赵国栋之间的私人恩怨带来的偏见!”燕然天不屑一顾,显然是对严立民和赵国栋之间的私人恩怨知之甚详,“赵国栋这个人有些匪气桀骜不驯不假,但也不是什么中山狼的角色,问题在于我觉得他不符合我心目中的怀庆市长职位,怀庆日后将是安原腹心地区城市圈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健康发展也将直接影响到整个安原全省,我的想法就是在这个市长人选问题上,一定要慎重,刘拓和我只是私交,在这个问题上我并不打算改变我自己的立场。”

……………………

赵国栋先前也不知道刘拓也在为自己的事情努力,当他从梦境中被手机的蜂鸣惊醒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睡梦中。

摩托罗拉998小巧的机身显得太过于秀气,不过很多人都很喜欢这种时尚潮流的机型,赵国栋自然也不能免俗。

翻开盖板,赵国栋发现是刘拓的手机号码,瞅了一眼身旁睡意朦胧的女孩子,再检查了一下子的衣着,还好,并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只是自己的手方才似乎放在了女孩的大腿上,这让赵国栋有些尴尬。

“大哥,这么晚了,有事么?”赵国栋清了清嗓子才小声问道,酒精的刺激让他嗓子有些发痒,他竭力克制着,旁边的女孩子已经醒了过来,无声无息的递过来一杯清水,他喝了一口润润喉咙,感激地向对方点头示意。

刘拓在电话里声音很平稳,赵国栋微微蹙眉,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燕然天那里是走不通的,刘拓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透露了一点,燕然天是个性格坚执的人,认定了的事情很少改变。

赵国栋放下电话,感觉到自己太阳穴有些发胀,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额际两边,也就是说燕然天这条路已经彻底封死了,连刘拓出面都没有得到一个甚至是模糊的承诺都没有,这也就意味着燕然天不但不会支持自己,只怕还会给自己制造不小的麻烦。

赵国栋没有想过要让刘拓出面,在他看来,目前刘家方面发挥影响力还嫌太早了一些,何况安原省情特殊,宁法和应东流两人,一个属于强势的少壮改革派中坚,一个属于性格坚执强硬学者型民生派官员,都是那种对于外界力量相当反对的角色,这种情况下刘家通过其他一些渠道施加影响只会适得其反。

难道说自己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个绝佳机会溜走?不,这不符合自己的风格,刘拓在电话里也很光棍的点明,关键还是在一把手那里,燕然天也只能是参考。

淡淡的幽香在自己身后浮动,一双灵巧的纤手在自己两边太阳穴轻轻揉弄起来,赵国栋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脑后那柔软坚挺的峰谷,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没有这无限斗,一切都顺风顺水,生活岂不是太没有意义,赵国栋胸中涌起一阵豪气。

第六十五节造势(1)

从过了七一党的生日之后,在市委市府圈子里的传言就开始多了起来。

不能不说传言之所以是传言而不是流言,也就意味着传言是通过传递而来的消息,也就是说这是有一定依据,而非凭空杜撰的。

市长何照成即将赴七月中旬开班的省委党校厅级干部培训班学习三个月,这个消息已经不是新闻,虽然陈英禄和何照成乃至其他领导都从未在任何公共场所正式宣布何照成将到省委党校学习,但是所有干部都确信无疑何照成要走了,而且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谁来主持市政府工作?

传言甚多,有称省林业厅厅长下来担任市长,也有称从外省过来一名交流干部担任市长,当然更少不了关于谭立峰和赵国栋的传言。

谭某某今天在某件事情上态度强硬一些,某些人就会下意识的觉得是不是谭某某要当市长了,态度都变了,有些王霸之气了?赵某某会见什么客人时显得更加谦逊有礼落落大方了,是不是也是因为即将上位而刻意保持亲和低调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随便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引发无数人无限遐思,这种敏感时节,你想要躲避人的目光注意都不行。

一时间政府圈子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谁能脱颖而出对谁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无论你表现得多么云淡风轻,人家内心都会在想是不是某某的内心在滴血而表面却要装出一副泰然无事的模样?

赵国栋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每出现在公众场合一次,就会引起无限遐想,而相信谭立峰也一样有这份感受。

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来市政府上班了,那可真就成了心中有鬼欲盖弥彰了。

不过赵国栋也有意识的调整了上下班时间,来的时候要么就很早,要么就稍稍晚一点,下班时间也一样,岔开机关干部上下班时间,这样也可以省去许多尴尬。

连桂全友都觉察到了赵国栋的变化,不过想想也是,这样的状况你想要去解释也没有意义,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在矫情,还不如顺其自然,再加上就是避开一些无谓的纠结。

和讯科技在贸投会期间终于如愿和怀庆市政府签约,总计投资十六亿美元,加之又是电子信息产业这一类最为引人眼球的产业,立即成为贸投会的最耀眼明星,安都方面也不逊色,安都市政府和中华联合投资、沧浪集团、天孚集团三家联合体签约,将在未来六年内总计投资超过一百五十个亿,共同开发城南核心地区——葫芦洲地块,将葫芦洲地块打造成为规划中的CBD核心区的一部分。

而宁陵市也是风头正劲,日本熊田电气株式会社在宁陵开发区投资一千二百万美元建立独资熊田宁陵电气有限公司,而天津三和电气和日本尼吉康株式会社合资投资五千万人民币在宁陵建立宁陵三和电子有限公司,生产铝电解电容器电极箔和钽电极电容器,这两项投资也使得宁陵在电力电气方面制造产业进一步得到加强。

安都、怀庆和宁陵成为本届贸投会上安原展团的三颗耀眼明星,尤其是怀庆签约的和讯科技更是成为瞩目的焦点,质疑怀庆方面是不是作秀噱头的呼声也是相当高,好在和讯科技方面动作也相当快,很快就对外界宣布在怀庆开发区的厂址用地已经确定,并将在七月中旬就会破土动工。

………………

赵国栋兴致勃勃地向厂主了解着企业经营状况,细致入微,甚至到了繁琐地步。

面前这个满脸精明的汉子也对市领导如此仔细的了解自己企业的日常经营尤其是销售状况颇感惊讶,在他看来自己这种企业投资不过百万,招工不过三五十人,也就是最初级的加工企业,无论如何也是入不了领导法眼的,而这位副市长怎么却如此感兴趣?

不过领导这样感兴趣,当企业老板的自然高兴,尤其是旁边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全程尾随拍摄,而且几个背着运动包拿着话筒带着笔记本的小姑娘小伙子随时作着记录,一看就知道是记者。

甭管在哪一级电视台上播放,只要能放出去,至少也算是替自己变相打了一回广告,他当然求之不得,呆会儿还得让人把厂里招牌好好擦拭一下,琢磨着请那个摄像的家伙把自己金字招牌好好摄进去放出来,这会儿都快十二点了,如果能够把领导留在自己这里吃顿饭,他才更高兴。

“赵市长,王区长,我这家企业有两年历史了,去年前年情况差一些,今年还算好广东那边市场转好,用量加大,我现在每月出货两次,我这周围也还有两家规模和我差不多的企业,情况也都和我大同小异,每月出货都在两到三次之间,根据情况而定。”精明汉子扯开一包白沙,抽出一支递给赵国栋,咧开嘴笑道:“至于说经营情况,只能说还行,毕竟规模小了一点,这种企业您也知道,那得讲求规模效应,我们也想扩大规模,但是在资金上却是有些难度,我这厂也是把所有亲戚熟人全都借尽了才算是把设备弄齐,现在连原材料都是全靠赊着,不敢出半点差错啊。”

赵国栋笑着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就放在手上,耐心的听着对方的介绍和倾诉。

怀州鞋材和制鞋行业已经有了一些规模,其市场主要集中在广东方面,准确的说就是为广东那些外销加工企业提供半成品,这个产业现在还不稳固,利润也相当薄,但是却吸收了怀州和周围的靖县、武川、澄江等县的大量劳动力来打工,现在怀州拥有这样的企业数已经超过三十家,吸收劳动力超过五千人,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这也是赵国栋之所以下来调研的原因。

厂区里显得有些凌乱,但是工人们都相当忙碌,企业都采取的是计件制,劳动强度也比较大,赵国栋仔细观察了一阵,看得出来这位老板也相当精明,中午饭就请了人在厂里作,各种防暑降温饮料也早就备好,虽然简陋,但是也算是一应俱全了。

“谢老板,你现在觉得困扰或者约束你的企业最大难题是什么?或者说你希望政府呢能够为你解决的最大难题是什么?”赵国栋一边对旁边区里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小板凳点头表示谢意,一边就着小板凳坐了下来。

“赵市长,资金,资金,还是资金!”精明男子眼中涌出热切的光芒,“赵市长,我不是吹嘘,我在广东那边打工十二年,也算是颠沛流离吧,深圳我也去过,广州我也带过,佛山、东莞,都呆了相当时间,他们那边像我们这样的企业遍地都是,而且发展很快,为什么他们能发展起来,我观察过,除了他们能拿到外单之外,就是他们资金不缺,能随时扩大规模。”

“哦?他们那边和我们这边有什么不同么?”赵国栋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他们那边银行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小厂还是有限制,但是他们老板能够找到钱啊,那边人都很有钱,而且都是亲戚借亲戚,想要搞大不难,我们这边不一样啊,我的亲戚都是些穷哈哈,别说借钱,你还没进门,他已经哭出门来了。”精壮男子一摊手,满脸都是无奈,“真要缺钱,有时候就得那个,可那利息太高啊,咱也不是搞邪门歪道,不到逼急眼的时候,也不敢走那条路啊,万一有过闪失,那我这点家当就算完了。”

赵国栋点点头,他也知道这些小企业融资的困难,国有商业银行是对这些缺乏担保和信誉的企业没有多大兴趣的,风险高收益小,但是对于政府来说,这不能考虑得更多。

“丽娟区长,你们区里恐怕要拿出一些动作来啊,我走了这么多家企业,发现一个特点,你们怀州区这些企业规模都不大,但是数量不少,融资困难是一个通性问题,你们区政府难道就没有一点思路怎样来解决这个问题?”赵国栋扭过头来询问陪在一旁的怀州区区长王丽娟。

因为穿的是半截裙,王丽娟很有些不得劲儿,不得不一只手将坤包按在小腹前,尽量把裙袂往下压,免得走光。

可赵市长坐了下来,她也不能不跟着坐下来,周围也没有椅子,只有这小板凳,双腿虽然紧夹,但是这个角度和小板凳太矮,还是很容易走光。

王丽娟正在努力调整坐位,突然听到赵国栋一问,赶紧回答道:“赵市长,像他们这种企业,厂房都是租来的,设备大多都是二手旧设备,加之都是一些新建厂,信誉度也是一个问题,我们也和银行衔接协调过,但是银行也都以上边有规定作为推搪,您也知道我们区这一级政府权力有限,市里那些个银行领导也不怎么买我们区政府帐啊,加上受合金会清理影响,信用社现在放款力度也在收缩,我们也做了不少工作,但是收效甚微。”

第六十六节造势(2)

赵国栋沉吟着点点头,王丽娟所说并非虚言,市里国有商业银行都把目光瞅着有利可图的大中型企业以及一些政府性贷款项目,对于这些私营小企业自然没有多大兴趣,但是也得承认这些受国际气候影响很大的私营企业的确蕴藏着很大风险,尤其是在出其发展阶段,更是容易出问题。

不过从政府角度来看,赵国栋确认为政府应当在这些方面有所作为,营造一个良好的创业环境不仅仅是在口头上呐喊一番报纸上刊载两条意见就行了,那得要落到实处。

尤其是像这些企业都是本土居民到沿海打工回来创业的,其勇气和精神都值得嘉许,况且还能带动这么多劳动力就业,让腰包里钱鼓起来这个现实矛盾永远是最重要的。

甭管这里条件多么简陋,劳动者薪资水准多么低,他能吸引劳动力来就业,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存在即合理,想想后世记忆中富士康十连跳,震惊全国,仍然有众多求职者趋之若鹜,这就足以证明劳动力就业困难带来的现实问题了,而面对这其中存在的问题就需要政府职能部门来纠正调整。

面对城镇农村巨大的就业压力,政府若是连这些能够促进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的本土企业都不扶持,赵国栋觉得那就是失职。

“令狐,你和市工行萧行长联系一下,就说晚上我请他吃饭,丽娟区长,你晚上也参加吧,今天中午咱们就在这将就对付一顿怎么样?”赵国栋扭过头去问一脸殷切的精壮汉子,“谢老板,咱们今天十来号人在你这里简单对付一顿,和你们厂里工人一起吃一顿,不影响吧?”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点也不麻烦,不影响!”精壮汉子大喜过望,连连搓手,一边张罗家里人赶紧去买菜做饭,一边乐呵呵地向着赵国栋和王丽娟一行连连表示感谢:“赵市长和王区长能够在我厂里吃饭,我们是蓬荜生辉啊。”

赵国栋听得对方还能文绉绉的冒点成语,也是颇为好笑,不过也十分赞许,有文化总比没文化好,至少在眼界上就要宽许多。

一上午赵国栋看了好几家企业,都是私营中小企业,这是怀州区的一个较为典型的发展模式。

怀州区虽然属于城区,但是仍然有将近四十万的农村人口,农民增收也是困扰着怀州区委区府的一个难题,而以发展私营中小型企业为导向,利用城郊优势发展现代科技农业,促进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和农村人口增收也是王丽娟到怀州就任区长之后主抓的两项工作,这两项工作也得到了赵国栋的大力支持。

赵国栋一直认为怀州区要跳出一些地区贪大求全好高骛远的模式,走适合怀州自己区情的路子,在这一点上不要盲目攀比,也不要三心二意,确定方向之后就要持之以恒的走下去。

走了大半天赵国栋也是饿了,当主人家把饭菜端上来时,赵国栋也是毫不客气端起碗就吃,回锅肉,烂肉豇豆,干煸苦瓜,煎蛋汤,倒也丰盛。

倒是王丽娟一行人见赵国栋狼吞虎咽,一连添了两碗饭,都是目瞪口呆,赵国栋在寻常应酬的饭局上可没有这样上佳的表现。

一帮工人们看见这些领导们都和他比邻而居,都大感新奇,见到赵国栋如此能吃,更是觉得这位市领导不一般,吃完饭后,一帮子工人也就簇拥着赵国栋一行人闲聊起来,赵国栋也是和工人们拉拉家常,谈谈现在农村里的情况,问问他们在这里打工的收入,工人们也是七嘴八舌说了各自的情况,倒也了解到不少实情。

回到市里之后赵国栋就又和市农业银行方面进行了联系,约好第二天去中午吃顿工作餐,商谈私营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

原本赵国栋想要把几家银行主要领导邀约在一块儿来坐一坐,但是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要想真正取得效果,光靠这种官面上的接触商谈恐怕不容易,还得讲私人感情和工作相互支持相结合,那么私人感情的沟通最好就是单独在一起接洽联络,最后大家在坐在一起沟通交流,确定一下运作机制。

现在各家银行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对地方党委政府言听计从,独立性大大增强,对于地方政府的要求也是有选择性的接受,商业化运作的态势开始逐渐成为主流,你要想从这些一个个老奸巨猾的银行行长手指缝间抠点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赵国栋也能理解这些银行的苦衷,本来这些银行不良贷款的比例就相当高,现在上边各级也是层层下压,要求也越来越严,这些方面你要让银行松口子,地方政府也就必须要有一些政策措施来促进和保证。

…………………………

“国栋,你小子好事的时候从来想不到我,我知道肯定又是有啥破事儿难题才会把当哥老倌想得到,宴无好宴,说吧,又有啥事,被让我吃顿饭就下了饵钩吐不出来了。”萧华山走进来亲热地拍了拍赵国栋肩头,笑呵呵地道,并没有注意到包间里还有一位女士,“怎么,市长位置有戏没有?我可是听说这个位置龙争虎斗,闹腾得厉害啊。”

王丽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听得外边那个浑厚的声音,知道是赵国栋嘴里那位怀庆工商银行行长萧华山,就凭这语气就看得出来这位萧行长和赵国栋关系不一般,听得对方一上来就问及这个敏感问题,王丽娟下意识的停住脚步,竖起耳朵,装作整理一下衣物,没有马上出来。

“得了,你少给我下老鼠药,这市政府是你家开的,你给我安排了,还是省委常委会你在拍板?”赵国栋也不客气,瞪了对方一眼,“入席吧,咱们两兄弟也这么久没在一起了,你小子现在都是在安都混,回安都也从来不召见我了。”

“咦,还有客人?”萧华山看见旁边座位还有一个女士坤包,心中一怔,再听到洗手间里似乎有响动,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言了,瞅了一眼赵国栋。

“嗯,是怀州区区长王丽娟,没关系。”赵国栋见萧华山脸色微变,知道对方顾忌啥,笑着摇摇头,这个时候王丽娟也正好出来,浅笑吟吟迎上来,“丽娟,这是市工行萧行长,萧华山,我的老朋友,华山,这是怀州区区长,王丽娟,也是我的老熟人,我没来怀庆之前的朋友。”

“呵呵,幸会幸会,我是见过丽娟区长的,只不过当时都在开会,我还在纳闷儿怎么咱们怀庆又多了一个女领导,后来才知道丽娟区长是从省委组织部选派的优秀女干部啊。”萧华山听明白了赵国栋话中含义,也就是说不需要见外,顿时神情就放松下来。

“萧行长见笑了,什么优秀干部,都是苦命活儿。”王丽娟也不多言,只是含笑坐在一旁。

“华山,咱们是先谈公事儿还是先吃饭?”赵国栋也不绕圈子,直奔主题。

“瞧瞧,丽娟区长,这就是你们的领导,明明说是请我吃饭,这还没有上桌子,就已经摆明车马要对付我了。”萧华山佯怒道。

王丽娟笑着道:“萧行长,这也足见赵市长和您之间不一般的关系啊,要是换了别人,赵市长肯定要和他们喝到酒酣耳热的时候才来说这些话题,到时候不是又不能尽兴?”

“嗯,国栋,丽娟区长很会说话啊,看来我今天是必须得钻你们俩这套了。”萧华山摇着头笑道:“说吧,又要安排我们工行提供哪方面的支持和帮助?”

“得了,华山,你别说成你是大财主我们是叫花子一般,这银政合作也是互利双赢,银行也是为了地方经济发展服务来赢得市场和利润,地方经济的发展也才能带给银行更好的回报。”赵国栋瞪着眼睛道。

“行,行,我说错了,是我求着您赏我点儿业务,在我这儿贷款行了不?”萧华山揶揄到。

“萧行长,赵市长,赵市长说得虽然也没有错,但是我们地方经济的确需要银行给予我们以支持,在很多方面银行融资对我们的帮助相当大,这件事儿还是我来说吧。”王丽娟见两人斗起了嘴皮子,笑着从中插言分解。

“好,丽娟区长,就凭你这句话我呆会儿要敬你一杯,不像有的人,求人办事还得大大咧咧,装出一副吃不完用不完的架势。”萧华山点点头,一边拿过酒瓶子开始斟酒。

赵国栋也不答话,听凭王丽娟介绍完情况,萧华山也是老练成精,虽然态度很明确愿意表示支持怀州区的工作,但是也立即拿出了一些先决条件,比如先行审查、资格确定,以及政府在其中将发挥什么样的作用等等,不过大原则确定下来,这些都需要具体经办人员来磋商,都是后话。

“国栋,你说说这事儿对你当这个市长有没有帮助?听说这市长位置空悬未定,无数双眼睛盯着呢,要想拿下,恐怕你得拿出一些有影响的动作来才行。”几杯酒下肚,萧华山了解到王丽娟也是可靠人,说话也就没啥顾忌了。

第六十七节造势(3)

“华山,你这话可真蹊跷,做点分内的工作怎么还要指望能为政绩加分不成?”一脸无奈的赵国栋摇摇头,“你比我都还想得远啊。”

“国栋,你少给我在这儿装了,丽娟区长也不是外人,你敢说不想接替市长位置?”萧华山笑了起来,不以为然地道:“这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要你能跳出窠臼做出成绩来,让领导看在眼里,觉得你搞工作的确有一手,这有啥不好?”

“这是阳谋,光明正大的在自己工作范围之内展示自己的能力,华芯国际项目是你拉来的吧,和讯科技也是引来的吧?领导不会看不到吧?这是堂堂正正的为安原为怀庆经济发展添砖加瓦,还怕人说不成?”

“说不想那是假话,但是有些东西反而会适得其反。”赵国栋摇头不愿多说。

“行了,你做事怎么现在也变得忸忸怩怩一点也不爽快了呢?”萧华山也是一脸不满,“我觉得这是光明正大的竞争,没有啥见不得人的,工作中拿出新路子,推进新措施,拿出好成绩,这就是本事能力。”

“赵市长,我觉得萧行长说得有些道理,我们怀州因地制宜发展制鞋和鞋材工业也是受到你的启发,你也给了我们这么大支持,这是大家都亲眼看见的,目前中央和省上对三农工作都相当重视,三农工作关键还是农民,而农民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从解决温饱到进入小康,说到底也就是要腰包里有钱,要解决他们的增收问题,这个问题是三农工作的重中之重。”

王丽娟也是面带思索之色,她意识到赵国栋不是不想有所作为,而是顾虑太多,担心会引发负面效应,但是她觉得在省里边没有就何照成离开之后谁来担任市长这个问题做出明确表态的时期其实就是一个自由竞争时期,你怎么能赢得省委主要领导的认同这相当关键,而利用自己的工作出成绩那就是天公地道的阳谋。

“我们怀州的鞋材和制鞋工业以及服装加工行业,庆州的近郊生态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这都是赵市长你主导下发展起来的产业,这对于我们怀州和庆州两地农民增收致富起到了相当好的示范带头作用,这并不是谁替你脸上涂脂抹粉唱赞歌,而是实实在在的成绩,只是我们前期没有做好宣传工作而已,现在我们完全可以借助这一次加强银政合作,为中小企业和农业产业化结构调整提供融资平台这一大动作来展现我们怀庆在实现农民增收上所作出的成绩。”

王丽娟这番话让赵国栋怦然心动,先前他并没有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王丽娟这一点醒,让他琢磨之后到真还觉得这是一个可供操作的机会,招商引资这方面自己的水平和能力已经足够炫目了,再在上边做文章没多大意义,况且省委也不会因为你拉来两个项目就觉得你可以胜任某个职位,那可真就成了商人官员了,但是王丽娟所说的这些不一样。

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出路和增加农民收入是目前政治风向标中极为敏感的课题,春节时刘拓就提醒自己应该在这方面主动出击,有所作为,但是当时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主观能动性转化为客观具体成绩上的运作方略,只是单纯的想到可以在这方面做出一些发自自己内心的努力来改变一些什么。

现在王丽娟的再度提及让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工作完全可以通过某种管道来释放出来,甚至起到特定的作用。

见赵国栋似乎陷入了沉思中,王丽娟轻声补充道:“赵市长,我真的觉得这件事情上可以考虑一下。”

赵国栋很快岔开了话题,谈及到雷向东和郑健的近况。

雷向东现在名气大振,由于近几年来连续多篇文章都受到了中央高层的关注,提出的观点总是发人深省,也使得某些领导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刻,据说现在甚至被指定参与中央金融工作领导小组的政策研究工作。

他现在虽然尚未正式进入中央金融工作领导小组,但是这已经是一种先兆,按照常理能够在这个体系中拥有发言权也就意味着你已经具备了在共和国远景金融规划宏图中能够说得上话了,这常常被金融系统的干员们视为极其难得的殊荣,有些人甚至宁肯舍一方诸侯而愿意进入这个体系中工作,为的就是体味那份局外人永远无法感受到的权利快感。

而郑健据说也因为业绩突出被列为考察对象,极有可能再上一格,而究竟是就地转正还是到建行总行抑或是到其他省担任正职,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迈向一个更高台阶的机会了。

言谈间萧华山也是唏嘘不已,当初金融系统三人中就数他仕途进展不顺,从南华工行到怀庆这边来担任行长也是费了不少周折,但是怀庆工行由于历史原因负债较重,要想短时间内有很大改观也非易事,。

萧华山喝得略略有些醉意,赵国栋正在考虑是不是由自己把他送回去,好在萧华山的司机早已经在外边候着,赵国栋也就放了心。

上了车赵国栋启动车,送王丽娟回怀州区政府宿舍,顺便也问起怀州方面的福利分房末班车进展如何。

王丽娟也介绍了一下区里情况,虽然无法和市里边相比,但也算顺利,王丽娟也笑着说赵国栋用苍龙峪墓园所筹资金成功的收买了怀庆市委市府各部门的干部。

现在这一趟末班车牵扯到了所有干部的神经末梢,可以说这就是赵国栋到怀庆之后赢得的的最大一笔政治资本,甚至比铲除马淦昌这个三大闻人更起效果,没有苍龙峪墓园这笔资金,怀庆市级机关各部门的这个福利末班车不但要被无限期的推后,而且环境整治和绿化设施等诸多要素都会被削减不少,而现在利用吃完晚饭之后的时间去紫岩湖——燕子坪转悠一圈看看正在进入收尾阶段的紫燕小区,已经成了怀庆干部们最大的欣慰了。

在临下车之际王丽娟再度提及到可以利用怀州和庆州的中小私企发展以及农业产业结构调整,赵国栋没有表态,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三天下午王丽娟便知道了自己的劝说终于还是起了作用,省电视台准备做一期怀庆市委市府大力倡导发展城郊型经济,促进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和农民增收的话题,重点选择在怀州区和庆州区进行实地采访,而桂全友也打电话给王丽娟要她安排怀州区府办全力配合,王丽娟自然心领神会。

桂全友在赵国栋很含蓄地提及王丽娟这个建议之时就明白了赵国栋的想法,这么长时间的配合他对赵国栋的心思还是相当了解的,赵国栋不想被人误认为这是刻意造势邀功媚上,但是摆在面前的现实却是你如果不拿出来一点像样的东西,那就不行,就只有被淘汰。

因为对手已经展开了攻势,而且咄咄逼人。

怀庆市委选点归宁作为全市提高基层政权领导水平和执政能力增强拒腐防变能力的启动试点,省电视台《安原新闻》节目中用了较长篇幅报道了这个活动启动仪式,省委副书记燕然天、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戈静、怀庆市委书记陈英禄三人都参加了这个活动的启动仪式,而活动后的大会由市委副书记谭立峰主持。

与此同时,《安原日报》刊载了谭立峰的署名文章《强力推进“三讲“教育活动,提高领导干部素质能力》,而且这篇文章还加了相当精辟而又深刻的编者按,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这还不算,《今日安原》又用相当详实的一篇文章报道介绍了怀庆市开展“三讲”教育工作以来,干部队伍素质和作风得到明显提高和好转的情况和典型经验,并且由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花凤山为这篇文章作序。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在不动声色间从不同渠道发动起来,让人不经意间感觉到怀庆党建工作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党的执政地位得到巩固,党的形象得到了改善,也让人不由自主的延伸到分管这项工作而默默耕耘的市委副书记谭立峰同志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桂全友和赵国栋专门跑了一趟省委,他是和赵国栋一起去的,虽然他没有进去,但是他清楚赵国栋是找了省委常委、宣传部长韩度。

韩度和赵国栋的关系他也隐约知晓,在赵国栋还在担任宁陵市西江区委书记时这条关系似乎就相当稳固了,不过赵国栋似乎不大愿意动用这条线,像是有什么忌讳一般。

赵国栋从省委出来之后交给了桂全友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一个安都的手机号,赵国栋让他去找这个人,具体怎样操作由二人来商量确定,节目录制地点可以选在怀州和庆州。

第六十八节造势(4)

谭立峰狠狠地将遥控板按下,电视机噗嗤一声,再没有了声音。

他努力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却发现胸中那团火焰却如水上油一般熊熊燃烧却又挥之不去。

制怒,制怒,这个词儿已经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但是他才发现,真正能制下的怒只能说那就不是真正的怒了。

来到卫生间的水龙头上,捧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再是一捧,连续三捧水浇在脸上,连整个发梢都浸润湿透了,谭立峰才算是喘着粗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用这种方法来克制内心的愤懑和怒火了,好像是十年前自己竞争县委副书记失败之后吧?

安原电视台的这一期《视点》节目选择了怀庆,选择了怀庆消化转移农村劳动力,促进农民增收的这个话题。

不能不说这个节目的选择点切入点相当精妙,怀州、庆州,这两个区似乎在这方面都有高招。

怀州的私营企业发展,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政府出台各种优惠政策扶持,协调银行贷款支持,简化各种手续程序,私营企业芝麻开花——节节高。

庆州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有力到位,城郊型现代生态农业基地蔚然成形,花卉基地规模初具,蔬菜基地也已经步入良性发展轨道,两家来自山东的脱水蔬菜生产企业已经正式落户庆州,年内就要正式脱产,仅这两家脱水蔬菜生产企业仅第一期就能直接吸纳五千亩蔬菜地所产蔬菜,并且还将在本地招募三百人进入企业务工。

要换了其他时候其他人,谭立峰甚至会抱着一种欣赏的心态来看这个节目,问题在于这个节目背后隐藏的深意。

那个在电视画面中不断闪耀的身影,和民工们一起吃饭,和农民们一起在田间地头察看蔬菜长势,还有那画外音的不断提示,虽然也有陈何二人的画面,但是很明显那两人都成了陪衬,这是公开的宣战!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针对性的节目,他刚打过电话询问张果喜,张果喜对此一无所知,这个整日只知道喝两口小酒的蠢货,连省电视台什么时候来采访制作都毫不知情!

要么省电视台就是直接下到了区里,要么就是张果喜已经对市电视台失去了控制,市电视台为了捧赵国栋的粗腿可以无视张果喜这个主管领导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赵国栋没有坐等,他也在出手了。

谭立峰深深吸了一口气,能够在省电视台这个节目播出,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在怀庆即将发生人事变化的时候,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知晓,但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燕书记……?

谭立峰不敢再想下去,但是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决不能这样沉沦下去,他必须要发起反击,但是从何处着手?

……………………

宁法关上电视,站了起来,无声的在客厅里踱起步来。

是该有一个决断了,再这样下去,良性竞争恐怕就要演绎成恶性争斗了。

从其他地市或者省直机关厅局下派一名去主持工作无疑不太合适,一来何照成尚未正式离任,这样安排下去意图太过明显,这都还是其次,二来,他斟酌再三,还是觉得在怀庆现有班子成员中产生更妥当一些,他征询过陈英禄意见,陈英禄也倾向于在本地产生,这样可以最快速度接手工作,而不需要花费一年半载来重新上手,拿陈英禄的话来说,怀庆在这关键时刻需要争分夺秒,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陈英禄没有明确表示谁更合适,看来他也是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影响和压力,也难为他了,宁法想到这儿不禁微微一笑,但是他也注意到了陈英禄话语中的含义,希望省委考虑人选要以怀庆发展大计为基准,围绕这个目的来选择谁是最适合的市长人选。

这话语说得很灵活,围绕发展来考虑,这也有些迎合自己的观点,但是在这个时候也隐隐带有一些倾向性,谁是更能引领怀庆发展前行的角色?

谭立峰还是赵国栋?两个人各有千秋,应该说谭立峰能力更全面更均衡,而赵国栋优势和劣势都更明显,这倒真是一个令人难以取舍的难题。

……………………

应东流放下手中报纸,笑了起来,看来这怀庆市长之争还真有些意思,燕然天和戈静本来就不对卯,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又针锋相对,闹得怨冤不解,老宁只怕也被这事儿给困扰得不轻。

当然应东流也知道宁法不会因为燕然天或者戈静的意见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但是这样一来,总得有一些平衡妥协才是,燕然天个性很强,而戈静则是外圆内方,原则问题上也绝不会让步,这场争执还有得看。

不过这件事情估计也应该就在这两天就要画上句号了,何照成马上就要到党校学习,谁来主持市政府工作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这件事情还不至于上常委会来研讨一番,应东流相信宁法会在下个星期的常委会之前就把各方面关系协调好,燕然天也好,戈静也好,这种事情上也是知进退的,怎样拿捏自有分寸。

“省长,甘省长过来了。”

“请她进来吧。”应东流点点头。

“应省长,我来了。”

“嗯,来,坐吧,东西带来了?”应东流站起身来,走到沙发边上,延手示意对方入座。

“带来了,这是农业厅和科委的一些想法,我把这些揉在一起,让办公厅加工了一下,我看了看觉得还行,应省长您先看看,如果哪有不合适的,我们再修改。”甘萍微笑着把手中文件递了过去。

应东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的翻阅起来。

“嗯,我觉得可以,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是个老问题,但是老问题怎样做出新花样,结出实实在在的硕果,我觉得恐怕要花点心思。”应东流放下手中文件,“你们的意思还是在宁陵和怀庆两处搞试点?宁陵我知道,花林县的山区畜牧基地和茶叶基地很有特色,而且农业产业化发展势头很猛,但是怀庆这边有什么优势产业么?”

觉得应东流话语中似乎有些怀疑的味道,甘萍坦然一笑:“准确的说,现在怀庆这边农业结构调整还处于发展的初始阶段,但是我感觉到怀庆市政府有意将促进农民增收与农业结构调整和农业产业化发展这两项工作结合起来,我觉得这个想法相当好,因为这正好符合了今年省政府提出的将三农问题列为重中之重的意图,如果能够将这三项工作有机结合起来并取得比较好的效果,可以成为我们安原今年三农工作的一个极大亮点,也可以在全省尝试推开,所以我觉得可以将怀庆列为试点。”

“就这个原因?我看其他地市也有一些新的提法出来啊。”应东流微微蹙眉,似乎在玩味甘萍话语中的含义,甘萍是本届政府组建以后从原来分管教科文这一块调整过来分管农业和科技这一块的,甘萍风评不错,在宁法和应东流印象中都相当好,民主党派人士,又是女性干部,但是在省政府里说话一样具有相当分量。

“省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感觉怀庆政府对这项工作抓得很紧,也落实到了实处,也有些成果出来,不像有些地市只是在年初发发文件,提提意见,调子拔得高,但是实际工作中并没有落实到位,选择这样的地市没有多大意义。”甘萍并不掩饰自己的观点。

应东流点点头,选择怀庆和宁陵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宁陵农业产业化搞得不错,突出表现在花林县,应东流也知道赵国栋主政花林功不可没,但是怀庆这边的农业结构调整和农业产业化比起其他地方并没有突出优势,难道就因为赵国栋在花林的表现给甘萍留下了很深印象,还是有其他原因?

处于这个关键时候,他就不得不多想一些,虽然不太清楚甘萍和赵国栋私交如何,但是这项工作省委省府相当重视,省委也专题研究过如何调整农业产业结构、促进农民增收这项工作,这个意见自己审阅下发之前是要送到宁法阅示的,而且也会送到其他省领导手中,而这份报告对宁陵和怀庆的这项工作评价相当高,这种敏感时期有这样一个动作,难免就会让人觉得有些暗示的色彩在里边。

“甘省长,我看可以,不过这份报告适当精炼一些,把前面介绍评价这方面的文字斟酌删减一些,你觉得呢?”应东流想了一想,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是不是有些谨小慎微了?一件本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弄得有些吊诡的味道在其中,自己还真觉得有些不像自己的风格了,在文件抬头上签署了自己名字,“算了,就原文照发。”

第六十九节野马

就在局外人雾里看花般的瞅着怀庆市长这个人选问题在省里边不断引起的发酵时,省委常委会却以相当明快的节奏确定了基调。

7月16日,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庄权受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戈静委托,出席了怀庆市处级干部会议,在会上宣布了省委决定,任命赵国栋为中共怀庆市委副书记,并在市长何照成到省委党校学习期间主持怀庆市人民政府全面工作。

很多人都注意到在干部会议上市委副书记谭立峰和新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赵国栋二人谈笑风生,颇为投契,在会议结束时,两人甚至还一直密语不止,看得下边这些人都是暗赞不已,毕竟是领导,就算是刺刀见红了,但是表面上风度却依然是维持足了的。

“国栋,省委组织部明天带队下来考察的是干部三处副处长高志明高处长,方才和我通了电话,他好像对你很熟悉啊,怎么,你们原来打过交道?”陈英禄安闲地站在书橱前一边翻阅书籍,一边抽着烟。

赵国栋一时有些语塞,打过交道?算是么?赵国栋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冷笑,这可好,怎么会这么巧,高志明来考察自己和谭立峰,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咦,怎么这副表情,莫不是你和高志明有啥过节不成?”陈英禄没有听到赵国栋答话,转过头来,却正好看见赵国栋一脸古怪表情,皱起眉头问道。

“没有没有,陈书记,我能和组织部的要员们有啥过节,平时讨好他们还来不及呢。”赵国栋掩饰道。

“哼,你这话可信度有些低啊。”陈英禄对于赵国栋相当了解,这家伙可不会因为你是组织部的高人一头就对你毕恭毕敬的角色,“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呵呵,陈书记,是不是我和高志明不对路就会影响到考察结果甚至会有变化?”赵国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那倒不至于,考察不过是一个形式,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一般性的问题组织部和纪委那边会和我们交换意见,但还不至于影响到其他。”陈英禄也不相信赵国栋怎么会招惹省委组织部这些人,何况赵国栋和戈静以及庄权都相当熟悉。

“嘿嘿,我还真以为如果我和来考察的组织部要员们有啥嫌隙,我这回就要泡汤呢。”赵国栋轻松地笑道。

“你以为共产党的干部任免就是儿戏不成,随便什么人的私人恩怨也能影响到?”陈英禄没好气地道。

“陈书记,你这句话有些语病啊,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一般人的私人恩怨影响不到,但是关键人物的私人恩怨也可能影响到干部的任用,这个关键人物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是那些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大佬们?”赵国栋也不客气,就着陈英禄的口风胡诌。

“国栋,说话注意一点!你现在都是市委副书记了,成何体统!”

陈英禄啼笑皆非,这个家伙已经被明确了要作为市长候选人了,都还是这副德行,这也是让陈英禄当初最不放心的一点,毕竟这个家伙太年轻了一点,刚刚三十岁,在党政机关里,这个年龄的干部都很多都还只能被列为科级干部的后备干部,比起自己足足小了十八岁,他还真有些头疼日后怎么和这个比自己小十八岁的干部搭班子呢。

“嘿嘿,陈书记,这不是没外人么?就你我俩,你是我老领导了,看着我在怀庆成长,我不过就是有感而发罢了。”赵国栋慢慢收敛起嬉笑之色,一本正经地道:“能跟着陈书记干,有您在后面撑腰掌舵,我心里也踏实,也敢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陈英禄也吁了一口气,市长人选的尘埃落定让他也总算是放下一块石头,无论是谭立峰还是眼前这家伙来担任市长,都比这样老是大位悬空着惹人垂涎要好得多。

谭立峰的去向也基本上确定了,省委副秘书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省委副秘书长要比怀庆这个市长位置更为显要,毕竟你在怀庆市长上干一届未必能接任市委书记一职,但是省委副秘书长干几年再杀回来,就绝对不会是随便哪个偏远穷市的市委书记了。

这应该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在陈英禄看来谭立峰也的确更适合党政事务这一块,至少在目前来说,怀庆更需要一个具有开拓精神和冒险精神的角色来担任市长。

宁书记在最后和他交换意见时也明确表示,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把赵国栋这匹烈马给驾驭好,既要让他奋力扬蹄拉动怀庆这驾马车快速奔行,又要随时勒紧缰绳防止他野性发作奔了偏道甚至伤了御手,怎样掌握好这其中度很重要,也很考验御手的手艺。

赵国栋是个人才,但是人才并非没有缺点弱点,在宁书记和陈英禄谈过话之后,省委常委、纪委书记廖永涛也和陈英禄交换了意见,关于赵国栋的问题省纪委近期又收到了几封反映情况的检举,反映赵国栋在生活作风方面存在一些问题,这让陈英禄也是心惊胆颤。

他也询问过廖永涛关于赵国栋的反映是否涉及有经济问题方面,好在廖永涛相当肯定的回答他在经济问题方面赵国栋还是经得起考验的,只是希望他在日后工作中要经常敲打提醒赵国栋注意维护自身形象。

廖永涛那句赵国栋在经济问题方面经得起考验让陈英禄浮想联翩,他注意到廖永涛语气相当肯定,这是一个很明确的暗示。

陈英禄也隐约知晓赵国栋似乎经济上相当宽裕,甚至到了大手大脚的地步,这在市里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位和赵国栋有过接触的朋友就曾经告诉过他,说这位赵市长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就是有些看上去很普通的衣裤鞋袜都价格不菲,陈英禄知道自己这位朋友身价早就过了千万,能说这番话,自然也就意味着赵国栋经济基础相当雄厚才能支撑得起这份开支。

只是赵国栋的经济基础源于何处陈英禄却不清楚,但是赵国栋妻子的来头他却大略知晓,刘家在共和国政治版图上也曾经是光耀一时,只不过近十年来衰落得比较快,但是陈英禄也知道刘家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复苏势头,这些平素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细微迹象往往却能昭示许多深层次的东西。

“国栋,多余话我也不说了,虽然照成名义上还是市长,但是他在党校学习三个月,这政府工作就得由你来负主责了,今年还有半年时间,我们不能等不能靠,你得在最短时间内根据市政府规划,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实施意见出来,今年下半年我们主要做什么,怎么做?怎样做得更好?这些问题你现在都要斟酌考虑了。”

陈英禄收回思绪,只要不犯经济问题,其他相对来说都要好得多。

作风问题也是问题,但是比起经济问题来说,至少从陈英禄这个角度看来,这就要简单得多,当然,在明面上这个意思却半点不能表露出来。

“陈书记您放心,有您的领导,我们市府这边可以放心大胆开展工作,思路早就有,关键在有所侧重的落实到位。”赵国栋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谦虚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市府这边研究出一个落实意见来,再报给您审阅。”

………………

高志明早就知道赵国栋是怀庆市市长竞争的有力人选,但是他最初一直以为省林业厅厅长龙正伟要下去出任市长,甚至连处长也这样认为,但是很快风向就变了,省里主要领导倾向于从怀庆现有班子成员中产生,其中谭立峰和赵国栋都相当惹眼。

谭立峰和燕书记关系密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燕书记分管党群组干,上任之后去的最多的就是怀庆,对谭立峰看法相当好,甚至一度有传言谭立峰要到省委组织部当常务副部长,这一次市长出现变动,谭立峰无疑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论资历,论能力,论经验,论作风,谭立峰都无可挑剔,加上有燕然天的支持,这应该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儿,高志明甚至注意到了《安原日报》上谭立峰的署名文章和《今日安原》上介绍怀庆“三讲”教育工作经验的文章,这分明就是一种前期铺垫。

但是现实往往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赵国栋出人意料的被任命为怀庆市委副书记,主持怀庆市政府工作,而且现在自己还要将他作为市长候选人进行考察,当这个消息被处长交待给他之后,高志明简直就要郁闷得晕过去,那一口气一直憋到家都没有顺过来。

第七十节恩怨

唐玲注意到了回到家中的丈夫脸上阴沉的神色,知道丈夫怕是又遇上啥不顺心的事儿了,这两天她也总感觉心惊肉跳,像是要发生啥事儿似的,可这家里除了女儿高婵之外似乎也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情。

高婵放假了,这几天也没怎么出门,让她和同学一块儿出去旅游,她也说天气太热没兴趣,整天就猫在家里,想要放手不管,听凭她随便出去吧,又怕真的出点啥事儿,其实也就是担心她要去招惹赵国栋。

唐玲探过自己女儿的底,不过高婵显得很平静自然,似乎感觉不出啥来,看样子只是对自己两口子当初拆散了赵国栋和唐瑾之间的好事儿有些不满。

可那时候也不是自己两口子,还有自己两个兄长,他们才是主角,只不过最后是由志明来最终才把赵国栋的信心击溃的罢了。

高志明把包丢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想着事情。

不能不说赵国栋这个家伙的经历太富有传奇色彩了,七年前自己是省委组织部的科长,现在是副处长,而七年前这个家伙也不过是一个连级别都不够的股级干部,现在却已经是正经八百的副厅级,而且还得由自己替对方考察晋升正厅级的种种程序,想到这儿高志明就真有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一夜之间便是沧海桑田的感觉。

“怎么了,志明,出啥事儿了,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唐玲关心的问道,顺便瞥了一眼女儿半掩的房门。

“唐玲,你怕是想都想不到吧?”高志明沉吟良久才淡淡地道:“部里让我明天到怀庆去考察干部,你猜考察谁?”

“谁?!”唐玲心中一紧,丈夫这样刻意问自己,还能有谁?

“赵国栋。”高志明摇摇头,“谁也想不到啊,七年前那一幕我感觉就像是昨晚的一场梦一样,历历在目,当初我们嫌他没前途,要拖累你们唐瑾,现在如何?现在他已经被任命为怀庆市委副书记了,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你能想象得出么?”

“你是说他要当怀庆市市长?”一惊之下,唐玲也是组织部出来的角色,当然知道其中奥妙,“他现在是代市长了?”

“不,还没有,以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身份主持怀庆市政府工作,但是这也没啥两样了,何照成在省委党校学习三个月,三个月一结束之际他就要到其他部门,赵国栋就要顺理成章就任代市长等到年底的选举接任了。”高志明无可奈何地笑道:“唐玲,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连我都要替他去捧臭脚了。”

唐玲知道丈夫心中唏嘘感慨良多,但是现在她心中满是震撼之意,却也顾不得安慰自己丈夫了,“志明,这个赵国栋究竟是靠上那棵树了,怎么就能爬得这样快?他也就只有三十岁吧,比唐瑾大一岁,现在就要到正厅,省里这些领导究竟是在想什么?柳道源和蔡正阳都走了,难道这些人还能把手伸回来干涉安原的人事调整不成?”

高志明摇摇头,默然不语。

赵国栋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肯定不会是简单靠上哪棵树那么简单,他在宁陵的表现堪称卓越,不仅仅是他在抗洪救灾表现出来的风骨,更重要的是他在两个县区担任一把手时交出的答卷。

当然光是自身努力也不能说明一切,赵国栋和戈部长、庄部长关系都相当密切,这也是主因,据说为了赵国栋上这个位置,戈部长和燕书记还在私下里较量了一番,足以见得他们之间关系。

高志明就是想不通,据他所知戈部长原来和赵国栋并不熟悉,怎么就能在这一两年间发展到这样密切的关系,这让他又羡慕又嫉妒又疑惑,如果自己能有这份关系,也许就是戈部长一个念想的事儿,自己就能外放在那个地市捞个实职副厅当一当,远胜过在这部里干熬。

“志明,你去考察就考察,怕什么?这也是他求你的时候。”唐玲也许觉得自己底气不足,语气稍稍变得强硬一些,“你可以警告他,让他自己安分一点,别招惹我们家高婵,否则……”

高志明的思路又被妻子打断,不耐烦的抬起头来,“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么?我去警告他,他不予理睬怎么办?我还能否决他的考察结果不成?你也不想一想,这是组织上确定了的事情,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这都是一个形式而已,何况还有纪委的参加,我还能把这些私人纠葛拿出来作为理由不成?”

唐玲脸上浮起一丝怒意,“志明,我只是要你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一下而已,又没有让你怎样样,难道这也不行?”

“哼,你觉得他是这种我说两句他就乖乖听话的角色么?几年前那一次我们是怎么做的?如果不是唐瑾自己软弱退缩,我用这个由头打击他,他怎么会自动退出?何况我了解了,他现在和高婵之间本来就没有啥,就是碰巧见过面知晓对方身份而已。”高志明不高兴地道。

“他结婚没有?”唐玲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紧张的问道。

“都要当市长的人了,能不结婚么?”高志明没好气地道:“他妻子是外交部的一名驻外官员,一直在国外。”

原本听到说已经结婚了稍稍放下心来的唐玲听得说赵国栋妻子一直在国外,心里又悬了起来,“啊?那不是他一直两地分居?”

“你管别人这些事儿干什么?”高志明真有些无语了。

“你自己是男人还不清楚?若是没有个女人在身边,这么久还能管得住自己?”唐玲狠狠地瞪了一眼丈夫,提高声音,“他还不望着出来打野食?这种男人最危险,道貌岸然,又会花言巧语,把女孩子骗上床对他们来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高志明也得承认妻子说的是事实,像赵国栋这样才三十岁的男人,一年半载妻子不在身边,你要说他能忍得住不偷食,他也不太相信。

联想到那时候赵国栋和唐瑾在一起时妻子就发现了唐瑾在用避孕套,也就知道两人是早就有了那种事情了,现在过了几年,难道说赵国栋还能洗心革面对这方面心如死灰了?

高婵一直就在卧室里听着母亲和父亲的对话,她知道母亲的话里含义,赵国栋已经结婚了,让自己千万不要上这个男人的当,她只是觉得好笑,赵国栋啥时候骗过自己了?

自己也从没有和赵国栋之间发生过什么,只不过自己觉得当初赵国栋和表姐之间这样姻缘就活生生被斩断了有些遗憾而已。

不过她听到父亲说起赵国栋现在居然要当市长了,也不由得涌出一抹喜悦,这种感觉她也说不出来,但是就是高兴。

也许自己该去祝贺一下他。

……………………

赵国栋接到高婵的祝贺电话时,高志明正带着考察组在怀庆市委考察。

赵国栋在电话里对高婵的祝贺表示了感谢,并欢迎她来怀庆作客,高婵在电话里很高兴,甚至很认真的告诉赵国栋,既然他邀请了他,她就一定要来,而且要玩个痛快。

考察虽然只是一个程序,但是却必须要每一步都要走到,组织部和纪委各司其责,该到位的都得要到位,民主评议,个别座谈,领导评价,组织交换意见,这一套下来也得要大半天时间,而且对谭立峰的考察也是同时展开,市委将在晚上设宴款待考察组一行。

赵国栋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奇妙得令人觉得就像是演戏一般。

七年前高志明犀利如刀的言语迫使自己从和唐瑾之间的恋情中退出,固然有唐瑾的软弱原因,但若是没有这些帮闲者的百般施压,自己和唐瑾未必不能熬过那最艰难的时候。

当时对包括高志明和唐玲在内的一干人的痛恨可谓深入骨髓,一直到见到高婵之前这种痛恨仍然深深的隐藏在内心深处,不时浮起。

不过高婵的出现似乎消释了自己的这种负面情绪,让历史的斑驳渐渐褪去。

赵国栋一度有一点想要报复高志明和唐玲的心思,高婵很明显对自己有些好感,赵国栋甚至有信心即便是高婵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他一样可以把高婵骗上床,对付这种单纯的女孩子实在有太多的方法来博取她们的放心了,不过最终赵国栋还是放弃了这种心思,虽然高婵长得的确挺靓丽可爱。

高志明并没有和赵国栋正面接触,在没有完成既定程序之前,两人见面也不合适。

赵国栋很期待最后和高志明见面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些卑陋,这种有些无聊的心态实在不太健康,但是他却真的很期盼这一刻的到来。

第七十一节握手

谭立峰举起酒杯很随意的表示了一下,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虽然名义上这是为两人考察顺利过关道贺,本来说自己即将担任省委副秘书长一职更显光耀,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在这场灯红酒绿的盛宴中已经沦为了配角。

考察组没有参加,带队的组织部干部三处副处长高志明和自己也比较熟悉,但是不知道这一次什么原因却显得有些意兴不高,考查程序一结束之后便带队匆匆返回安都了。

“谭书记,我敬您一杯,祝您步步高升,一路顺风,日后到了省里边,可要多关照我们怀庆这些老下属啊。”

谭立峰含笑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自己一走,萧潮这个家伙大概也是瞅上了自己这个位置吧,不过他得面临吕秋臣的强力阻击,或许他要去搏一下赵国栋上位之后的常务副市长空缺更有把握,但是邓若贤只怕有赵国栋的支持,也不会轻易让出这个位置。

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和赵国栋这一动,立时就引发了整个怀庆政坛上的一番波涛了。

谭立峰估摸着只怕走后这个位置从怀庆本地产生的可能性不大,多半省委会从外边或者省直机关安排下来一个,至于说赵国栋上位之后的常务副市长倒是有一番拼头,无论是吕秋臣还是萧潮抑或是邓若贤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邓若贤资历太浅了一点,入常时间不长,仅有赵国栋的支持远远不够,吕秋臣和萧潮两人都是陈英禄的心腹,陈英禄怎样来平衡倒是很考验人。

赵国栋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没有了高志明这个凑兴者,赵国栋似乎也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有这么必要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和对方计较这些又有多大意思?纵然当面羞辱对方一番又能怎样,逝去的一切还能重新回来么?

唐瑾现在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就像自己直到她一样,她也一样清楚自己也在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不管什么原因导致了两人的分手,归总一句话那就是有缘无分,那就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东西,而让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永藏心间不好么?

重重的喝下一大口酒,赵国栋站起身来,来到谭立峰身边,异常诚挚地道:“谭书记,平时也没有多少机会和您在一起坐一坐,我来了怀庆也快两年了,今天也算是一个机会,我敬您一杯,感谢这一年多来您对我工作上的提点支持。”

谭立峰一瞬间眯缝起了眼睛,是来挑衅还是炫耀?!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一双眼眸中表露出来的诚意,那是一种逝者如斯的感慨和触动,似乎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触及了对方的情绪,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对方并没有挑衅的意图,更像是有点儿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在其中。

对方都能如此洒脱看得开,自己又何必执着于那一份得失呢?说不定哪天两人有可能是在一起的同僚伙伴,当然亦可能还是竞争对手,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干了!”

“干了!”

周围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似乎有些担心两人会不会有些失态,唯有赵国栋和谭立峰两人才能感受到对方心间的唏嘘感悟,握手言欢纵然只是一个过程,但是至少也能表明一种心态,连这点心结都无法解开的,那也就不配成为对手。

是夜,谭立峰和赵国栋二人都是极其罕见的大醉,双双被扶回休息,这也创造了历史,谭立峰在怀庆官场上号称“永远清醒”,赵国栋内心深处自诩“酒如水”,但是这一次却破了金身。

第三天的市委常委会上,市委研究了靖县班子调整,归宁县委副书记、县长苟德健调任靖县县委书记,免去罗耀祖靖县县县委书记职务,调任市农办任主任,桂全友被免去怀庆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职务,任归宁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

桂全友几乎是一路含笑打着招呼过来的。

这一路上几乎头都点酸了,明知道这无数恭贺声中没有多少是发自真心的,不少人内心深处更是说不出的那种酸溜溜味道,但是桂全友却不得不一一握着对方的手,态度殷勤地邀请对方到归宁来坐一坐。

“令狐,赵市长在不在?”桂全友推开办公室门,看见令狐潮惊喜的目光,“桂秘书长,噢,不,桂县长,赵市长在,不过好像在打电话,没事儿,您进去吧。”

令狐潮当然知晓桂全友和赵国栋的关系,桂全友出任全市最富庶的县份——归宁县的代县长,让他充满艳羡之情,不过他并不嫉妒,因为桂全友的前景也就预示着自己的前程,桂全友走之前也专门和他两个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两个人也算是交了一番心。

令狐潮本来就是在桂全友手上招入成为赵国栋专职秘书的,而且两人也是一前一后跟着赵国栋到了怀庆,只不过桂全友起点要比令狐潮高得多,令狐潮现在也就是一个副科级,而桂全友在担任西江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时就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到了怀庆又担任了一年多市政府副秘书长,下去到县份上担任正处级干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到归宁担任代县长,还是让很多人都有些意外。

归宁县是怀庆市经济最发达、财政最富庶的县份,就连怀州区都要略逊一筹,私营经济相当活跃,加之毗邻安都,交通便利,区位优势相当明显,一直是怀庆六县二区的排头兵,这里的县长一般说来也就是其他县县委书记的候选人,而县委书记一般说来也是市领导过渡位置。

历任归宁县委书记除了因年龄原因而直接到点外,其他县领导都是升为了市领导,谭立峰、孔敬原这些都是从归宁县委书记上来的,也有传言称现任县委书记顾永彬可能会直接进市委常委兼任归宁县委书记。

桂全友在离开时专门叮嘱了令狐潮一些事情,谨言慎行,这四个字是桂全友送给令狐潮的临别语,同时谨言和慎行的丰富含义桂全友也给令狐潮阐释了一番,让他明白了这简单四个字并不光是字里行间这么单纯,让他对这位自己的师尊也是充满了感激。

桂全友轻轻敲了敲门,里边没有回应,若是以往他也就推门而入了,但是现在他却想了一想,稍等了片刻,直到里边传来赵国栋声音时,才慢慢推开门。

“全友啊,快进来,进来坐,怎么到了县里还变得生分了不成?”赵国栋刚刚放下电话,看样子心情不错,“让令狐给你泡杯茶,这是美哥刚送给我的正宗峨眉竹叶青,夏天喝竹叶青真有一种如处峨眉仙山竹海中的感觉,比起啥大红袍、铁观音来要清爽得多。”

桂全友知道赵国栋口中的美哥是千州市市长王甫美,他也见过这个人,省政府副秘书长下去的,赵国栋和此人关系一直相当密切。

“我自己来吧,懒得劳烦令狐了。”桂全友也不客气,自己从橱中拿出茶叶筒,倾出一撮茶叶,然后在饮水机面前注入沸水。

“怎么样,感觉如何?这一个星期味道不一般吧?”赵国栋也从大班桌背后走了出来,和桂全友并排而坐,桂全友已经下去一个星期了,按照惯例是由组织部长吕秋臣带去上任的,这一个星期桂全友都没有给自己打电话,估计是忙得够呛。

“一个字,忙!两个字,具体!一句话,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但是很富有挑战性。”桂全友用相当精辟的话语来归纳总结自己在归宁工作这一周时间里的感悟。

“嗯,具体说说。”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桂全友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是精神状态不错,也不像有些人上任之后就叫苦连天。

“拿顾书记的话来说,那就是归宁虽然是一个县,但是却不是普通的县,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历史成绩,注定在归宁当书记县长不能像其他县区当领导那样轻松,你得自个儿往自个儿身上加担子,自己把自己的工作目标和要求拔高一截,只有这样你才算是合格。”

桂全友捡了顾永彬和他见面之后的交心会上谈的观点来阐述,赵国栋微微点头,顾永彬有些本事,孔敬原走之后顾永彬接手的归宁其实是个虚架子,私营经济发展虽然迅猛,但是却显得大而无当,呈现出一种无序发展状态。

地方政府缺乏规划和引导能力,使得归宁经济呈现一种不健康的发展状态,尤其是在经济领域黑恶势力渗入得相当深,顾永彬接手之后花大力气整顿经济秩序,取得了一些效果,但是仍然没有能够完全消除孔敬原在任时留下来的影响。

第七十二节人马

“看来老顾对于归宁还是有着相当清醒的认识啊。”赵国栋笑了起来,“全友,老顾是老归宁了,对归宁情况相当熟悉,而且这个人很有一套,在这些方面你还得多向他请教,尽快熟悉情况,进入状态,有啥难处,多沟通,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嗯,赵市长,我知道,我既然去了归宁,肯定要尽全力把工作拿起来,绝对不会给你拿脸,我也有这个信心。”桂全友点点头,“您看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去了一个星期了,也没有说请一下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像平常一样坐一坐,我只是像表达一下意思。”

赵国栋看了看表,犹豫了一下,若是换了别人,赵国栋肯定不会去,但是桂全友不一样,他的心意自己得领情。

“在哪儿?还有别的人么?”

“就我们俩,我知道您今天可能要回安都,就选在了安都,太华阁,您觉得怎样?”

“安都啊?唔,可以,不过……”赵国栋还没有说完,桂全友连忙道:“您今晚还有客人?方便不方便一起?”

赵国栋笑了起来,“没啥不方便,都是熟人,罗冰从宁陵过来了,到了程若琳那里,若琳给我打电话邀请我一起吃饭,那就一起吧,太华阁,我和她们说就行了。”

桂全友也知道赵国栋一直和程若琳有联系,但没有想到还有罗冰参加,不过罗冰和程若琳亲若姐妹,有这层关系在里边,也没啥影响,反倒是更显得赵国栋对自己的信任。

程若琳也没有想到赵国栋会把自己和罗冰带到一起和桂全友吃饭,这让她有些犹豫,不过很久没有和赵国栋在一起,本想和赵国栋安安静静享受一个周某,却没有想到罗冰从宁陵过来了,而赵国栋却还有这个应酬。

“用得着这么注意么?”赵国栋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女人一上车都不约而同的拉开坤包,摸出化妆盒来补妆,忍不住笑道:“都是熟人了,全友你们也不是不认识。”

“正因为是熟人,我们才得打扮一下,别让熟人看着我们都快成了黄脸婆了。”程若琳娇媚的一笑,拿出肉色唇膏轻轻涂抹了一下,然后抿抿嘴,又在镜子里仔细看了看。

罗冰也不做声,只是补了补淡妆。

这夏日里暑气逼人,几个小时车程的确让人心烦意乱,她越来越厌烦了在宁陵的工作,虽然陈大力已经收敛了许多,不敢公开有什么过火举动,但是她还是随时能够感觉到对方那双如烙铁般的目光在自己胸臀这些部位游移,她很想调离宁陵,不想再在那个环境里生活下去,但是却又苦于无路,隔两周来安都一次休息都成了一种解脱之旅。

她很想和赵国栋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把自己调到安都或者怀庆,她知道赵国栋有这个能耐,她和若琳不一样,若琳喜欢那种挑战性的工作,而自己似乎缺乏像若琳那样的冒险精神,她只想获得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环境。

只是这么久来,她却一直不好启口,连程若琳她也没有告诉自己的这个想法。

赵国栋驾车开进酒店停车场时,停车场已经是车满为患了,太华阁是一家地处安都北郊的休闲度假村,依山傍水,赵国栋听说过这里,但是从来没有来过,好在程若琳来了安都几年也算是半个安都通了,知晓这个地方,带着赵国栋来了这里。

一道弧形水廊绵延在山边湖畔,水廊中心是接待大厅,然后数十间小阁楼深入湖内十余米,都用回廊相通,处于阁上推窗而望,湖景山色尽可一览无余。

赵国栋三人步入桂全友预订好的小阁楼时,桂全友早已经在此恭候了,熟人见熟人都免不了一番寒暄,赵国栋这个好时候也才介绍桂全友的新身份——归宁县代县长,这让程若琳和罗冰都是惊喜至于也是连声道贺。

其间各人也免不了互问情况,桂全友也知道程若琳在安原卫视的《生活》栏目中的表现受到了相当高的评价,她优雅亲和的气质很受观众欢迎,稳稳在安原卫视占据了一线主持人的位置,不过近期《生活》节目似乎换了新的主持人,程若琳已经从《生活》栏目消失了一段时间,据说好像是在策划新的栏目。

程若琳倒是相当坦率,有问必答。

现在她已经从安原卫视《生活》节目出来,正在积极筹备一个新的娱乐节目《超级SHOW》,这是一款互动参予性极强的节目,也是赵国栋给程若琳灌输的观念,随着时代发展,综合娱乐性节目已经逐渐式微,而激发现众的共鸣显得越来越重要,互动性、沟通性、参与性这三性成为关键。

赵国栋在枕边也把这方面的观点介绍给程若琳,主要也是借鉴后世记忆中超级女声的成功而来,引起了程若琳极大兴趣,程若琳悟性极高,而且很富有冒险精神,很快就结合赵国栋给她的新观念给赵国栋作了一个粗略策划。

赵国栋也是作茧自缚,原本是想让程若琳把这个观点去卖给识货的导演策划,增加她自己的智慧魅力,没想到程若琳却横下心来自己运作策划,赵国栋也只有硬着头皮充当一个半参与者,不断帮助程若琳完善和补充。

节目规划有了一个雏形之后,程若琳找到安原卫视有关领导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并把规划拿出来之后,立即就赢得了领导的高度赞誉,一个栏目班子迅速搭建了起来。

程若琳自己不但成了这个栏目策划组的主要成员,而且还要担纲这个节目主持人之一,毕竟谁也没有程若琳对这个节目领会理解得这样深刻,而程若琳本身就在《生活》这个节目收获了相当人气,如果能够成功地转型把《超级SHOW》这个栏目做起来,那也就真的映证了程若琳这个秀外慧中的才女名头。

桂全友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情况,不过程若琳如今的优雅雍容比起昔日在花林县那个小电视台里的青涩稚嫩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了,环境改变人,就像赵国栋的身份也一样从昔日的挂职副县长到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即将的市长一样,五年时间往往就能改变无数人命运。

自己不也一样?从偏僻穷县的乡长到现在的代县长,五年堪称一个轮回啊。

太华阁的餐饮是以鱼类和海鲜为主,不过赵国栋历来不喜海鲜,倒是对淡水鱼十分喜欢,桂全友也知道赵国栋喜好,专门准备的是特色大鱼头火锅,让两位女士也是喜笑颜开。

这种鲜香麻辣的鱼头据说来自专门的野生鱼,当然这只是吹嘘,不过的确来自没有太多污染的山区水库中倒是真的。

席间赵国栋和桂全友也免不了谈及工作中的事情。

桂全友对于新角色虽然也充满信心,但是如何打开归宁工作新局面还有些担心,毕竟县委书记顾永彬在县里拥有相当权威,甚至风传可能会进市委常委,自己这个代县长即便是去掉代字也免不了就像往日西江区的曾令淳一般。

如何协调处理好与县委书记关系的同时又要创造性的开展工作,拿出不同于上任县长的亮点来,这也是桂全友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他也希望能够从赵国栋这里获得一些帮助和提醒。

赵国栋也知道桂全友肯定会问及自己这个问题。

顾永彬和前任县长、现任靖县县委书记苟德健配合相当默契,归宁状况比起前几年已经明显好转,当初陈英禄在征求顾永彬的意见时据说顾永彬还颇为不舍,只是他也无法阻拦苟德健上进,由此也可以看出两人之间配合上佳。

桂全友下去之时就带有浓厚的赵系色彩,而顾永彬和苟德健都是谭派主力军,现在谭立峰虽然即将离开怀庆,但是顾永彬却很有可能要成为市委常委,在归宁党政体系中更显强势,桂全友下去怎么和顾永彬搞好关系,同时又不能人云亦云丧失自己的基本思路和风格,这就相当考验人,尤其是在工作思路上如何达到协调统一,不是光嘴皮子上说就能做到的。

也就是说你桂全友在工作中如果有新的思路新的点子,就首先要考虑赢得顾永彬的赞同和支持,最起码要他不反对,做到求同存异,趋利避害。

赵国栋也知道自己就是说也只能说一些原则性的东西,具体操作还是只有让桂全友自己去慢慢摸索。

他只是提醒桂全友一点,那就是要辩证的看待工作和问题,只要是出于公心,倒也不必太过于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让一步也好,争一下也好,并不会影响到党政领导之间的根本关系,赵国栋相信以顾永彬的胸襟还不至于为了一些鸡毛蒜皮事情而闹得党政不和,尤其是顾永彬面临要入常的情况下,这一点对方肯定会更加理智清醒。

第七十三节纠结

黑暗中女人婉转承欢,喘气吁吁,终于在背后情郎的最后凌厉一击之下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桂全友都当县长了,国栋,你这么大能耐,为啥就不能帮冰姐一把?”程若琳把情郎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前,托住自己饱满的胸房。

赵国栋很享受这种快感,入手的乳肌丰腴坚挺,小腹柔软平坦,肌肤甚至更加细滑光洁,程若琳相当注重保养,虽然也是和自己同龄的女人,但却风韵丝毫不减,印象中和自己几年前和她相好时没有半点变化,甚至更加令人垂涎。

程若琳也不是没有一点变化,气质变了,变得更雍容大度,更优雅自信,举手投足间那股风情绝不是一个县级电视台的播音员能够拥有的,安原卫视这个更为广阔的平台让程若琳发生质的飞跃。

“若琳,你也不想一想,罗冰会接受这样的随意施舍么?我把她安排在哪儿?怀庆还是安都?我知道你希望我把她调到安都,可是安都是省会城市,没有那么简单,得好生琢磨一下,调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下,如果再工作不顺,那不就更糟?”

赵国栋也有些烦这桩事儿,仔细盘算一下,安都这块地盘上能说得起话的过硬朋友似乎没有几个,除了刘兆国,可是赵国栋又特别不愿意让自己的私人事情去麻烦他。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人脉差了一些,这固然和自己年龄有很大关系,也和自己在省交通厅呆时间太短有很大关系,如果以现在自己的位置如果能在省里边或者安都市呆上两年,情况绝对不一样。

“可是冰姐在宁陵那边也没啥亲戚,你一走,我也走了,她和尤莲香以及简虹她们几个也不是很投缘,不像王丽梅那种自来熟性格,所以在那年很憋气,心情也不好,你没见冰姐是不是瘦了许多?”程若琳依偎在赵国栋怀中的胴体扭动了两下,险些让赵国栋身体从对方身体中滑出。

瘦了许多,赵国栋脑海中立时浮起罗冰那银盆般的肥臀和高隆鼓胀的胸房,似乎没见她这两处见小啊,倒是觉得这么久没见,罗冰显得沉静了许多,多了几分古典美,嗯,有股子以丰韵为美的唐朝仕女味道。

程若琳立时就感觉到了自己体内赵国栋那处分身的变化,转过身来,狠狠的在赵国栋腰间扭了一把,恨恨地道:“想啥呢?咋,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这个时候你也敢分心?”

赵国栋有些不好意思,纯粹是一种心理感应,并无其他想法,不过看得出来程若琳并没有真正生气。

之前赵国栋就感觉到程若琳似乎在对待罗冰的感情上有些矛盾,既希望罗冰能过得好,又不希望罗冰干扰到自己的私人生活,可事与愿违,罗冰却每每在两人在一起时候插入自己两人的二人世界,让两人不得尽兴。

还好现在程若琳已经换了房子,不再住在那狭窄的租房内,这样才不至于太过尴尬。

罗冰一回家就早早洗漱之后到客厅对面的另一头客房去睡了,只剩下赵国栋和程若琳两人,免不了一番轻怜蜜爱,罗冰也是知趣的人,自然不会出来打扰,赵国栋在客厅里便褪下了程若琳睡裙下的小裤,二人坐在沙发上便来了一番大餐前的点心。

客厅里的电视还放着,赵国栋想起电视里程若琳那端庄靓丽的女主持人形象坐在导播台前,便是热血沸腾,禁不住便在客厅里便巫山云雨一番,程若琳原本不愿,但是拗不过情郎的热情,也只得咬着嘴唇深受了这一番狂放之举。

“若琳,调到怀庆可能可以,不过我觉得我在怀庆干的时间也未必能长久,弄不好两三年就要换个地方,罗冰那个性格也许就和你能走在一块儿,她那股子冷傲劲儿,有多少人看得惯?我在怀庆也许还行,我一走只怕她会不会又觉得难受呢?”赵国栋赶紧岔开话题。

“哟,好像离了你,冰姐就过不下去一般。”程若琳装出一股捻酸吃醋的模样,美眸流转,巧笑嫣然,“要不你就把冰姐养着,要不你就把冰姐想办法弄到安都来,冰姐也是安都人,也算回了故乡吧。”

赵国栋重重的在程若琳丰臀上拍了一掌,“死丫头,这个时候倒吊起我的胃口来了,你把罗冰当成什么人了,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什么人,女人和男人,都是在世界上挣扎过活的人。”程若琳幽幽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怎么了,若琳?”赵国栋感觉到怀中丽人有些感伤。

“国栋,我倒是觉得咱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何必被那么多束缚所压抑,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爱了,恨了,总算是过了,前怕狼,后惧虎,畏人言,忧人评,几十年以后,黄土一捧,谁又能记得起你?”程若琳唏嘘道:“就像冰姐一样,一场学潮风波让她沦落至此,始终无法从那场打击里挣扎出来,她貌似坚强,其实内心很软弱,家里人给她的伤害太大了。”

赵国栋默然,意乱情迷的那一日,罗冰也曾经和他述说过她的往事,家里人的势力和懦弱让罗冰几乎陷入崩溃,好容易在花林这个偏远小城挣扎起来,又被婚姻所伤害,连续的打击让罗冰只能用冰封的外壳来捍卫自己的自尊,正如若琳所说,罗冰表面的坚强其实却是内心的软弱和彷徨无助。

“罗冰家里是哪儿的?”赵国栋忍不住问道,罗冰没有和他提及过自己家庭情况,但是他感觉罗冰家庭也应该是干部家庭才对。

“她爸原来是玄泊区副区长,现在担任玄泊区人大副主任,她母亲是玄泊区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现在也退下来了吧,冰姐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好像都在安都市区里的政府机关上班吧。”程若琳回答道。

赵国栋点点头,那个时代对于政治气味的辨识肯定相当敏感,尤其是那场动乱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场飓风,而作为领导干部来说,对于这场风波就更加深感寒意了。

“唉,都不容易,罗冰也应该理解她父母当时的处境和苦衷吧。”赵国栋摇摇头,将程若琳搂紧,“睡吧,我会考虑这件事情。”

程若琳也转过身来,将自己的脸贴在赵国栋肩头,幽幽道:“冰姐内心真的很苦,你要帮帮她,真的,她甚至比我更需要你。”

赵国栋身体一震,脑子里却在急速飞转,认真琢磨着程若琳话语中的含义。

程若琳似乎也觉察到了赵国栋的敏感,将自己的嘴唇附在赵国栋耳中,腻声笑道:“怎么样,我一试就试出你的花花肠子了吧?不过,我这句话是真心话。”

就在赵国栋和程若琳交颈而眠的时候,罗冰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洗了澡之后她看了一阵电视,看看表都快十二点了,推开房门,发现客厅灯仍然亮着,以为是赵、程二人忘了关灯,正欲去关灯,去听得一阵若有若无的怪异声浪,倚着墙壁悄悄探头一看,却看见一副让她终生难忘的情形。

程若琳的睡裙被卷了起来一直到了胸前,内裤早以被扔在了墙角,赵国栋分开程若琳的双腿正将程若琳按倒在沙发扶手上凶猛的冲击着。

程若琳状若癫狂,贝齿紧咬双唇,似乎在刻意压抑着避免发出声音,但是鼻息咻咻,一双上下起伏跳跃的细滑乳房却被赵国栋恣意把玩,两条长腿更是缠在赵国栋腰间,花径微分,丰臀半翘,那咕吱咕吱的怪异声音简直要让罗冰瘫软在地。

如果不是墙壁的支撑,她甚至无法挪动步伐。

罗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里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呆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那一幕幕如电影画卷一般翻来覆去的在自己脑海中翻滚,到后来她只能将凉被把自己全身紧紧裹住,一阵热一阵冷的怪异感觉让她一夜未眠。

罗冰对程若琳说不出的羡慕,倒不是羡慕她和赵国栋之间的这段恋情,而是羡慕程若琳的敢作敢为,敢爱敢恨,喜欢赵国栋,那就和他好了,不想再在花林干了,辞去工作就来安都了,无惧人言,无惧困难,这就是程若琳。

而自己呢?罗冰忍不住蜷缩起身体,自怜自艾地抚摸着自己依然光洁如玉的躯体,沉沉睡去。

恍惚间,似乎有人悄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想起身,却被对方敏捷地按倒在床上,还没等惊叫出声,对方熟悉的气息让她顿时明白过来是谁,除了他,谁还能在这种时候进入自己房间?

不,不,罗冰在内心叫喊着,不能,但是对方丝毫没有给予自己机会,对方那双魔掌熟练的掀起了自己睡裙,握住了自己坚挺饱满的双乳,卖力的搓揉就像是要把自己心花都要揉碎了。

罗冰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唇呼吸,却没有想到对方舌尖似乎一瞬间就撬开了自己齿缝,无比深入的挺进而入和自己舌头纠结在一起,浓烈的雄性气息几乎要把自己熏得呻吟起来。

不,不行,若琳还在隔壁,罗冰奋力地挣扎起来,但是却哪里挣扎得动,对方温情脉脉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让她身体瘫软下来,臀尖小裤一下子就被人褪了下去,一个火热的棍状物体如通条一般从自己臀缝间缓缓刺入自己的身体。

“啊!”强烈的快感伴随着一丝撕裂的疼痛让罗冰禁不住叫出声来,成熟到了极点的身体虽然是初经人道,如电击般的酥麻感缓缓地蔓延到了全身,些许疼痛之后却是无尽的甘美快感,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迅即让自己被抛撒在云巅浪尖。

罗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喉音,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这一刻似乎从来没有体味过这样的快活,但是当她想要紧紧抱住对方时,似乎那个人身体却变软了下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醒来之后的罗冰只觉得自己似乎都还沉浸在方才那一阵阵快感中,底裤早已湿透了,腻得人难受,凉被夹在双腿间,不知道有没有被浸湿。

一抹泪珠却悄悄从腮边滑落。

………………

赵国栋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感谢这么久来对自己帮助甚大的师友们。

之所以把戈静和韩度这些领导都视为自己的亦师亦友,他是觉得对方帮助自己并不奢望什么回报,而是觉得自己这个人于公于私都值得一帮,于公,自己的能力素质足以胜任,而且能够担负起引领怀庆一地社会经济发展重任,与私,对自己个人的思想感情十分了解,觉得投缘认可,认为自己值得信任。

在自己这一次能够就任市委副书记并主持市政府工作这件事情上,戈静可谓中流砥柱,正是她顶住了燕然天的施压,毫不退缩,这固然是她的风格,但是若非自己缘故,只怕她也不会这般一力强推自己。

韩度也出了不少力,赵国栋也知道韩度和宁法关系很密切,也是宁法钦点时任安都市委副书记的韩度出任省委常委、宣传部长,他也算是能够在宁法面前说得起话的,尤其是在省电视台《视点》节目播出怀庆政府多措并举解决农民增收问题这个节目时,那是冒了一些触怒燕然天的风险的。

当然并不是说韩度就惧怕燕然天,但毕竟燕然天是主管党群主干意识形态这一摊子,从宽泛一点的意义上来说,凡属党内事务都在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职责范围之内,省电视台在敏感时段播出这样一个节目,是瞒不过燕然天的耳目的。

另外一个帮了赵国栋的人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胡廉。

赵国栋记忆中似乎和这位胡秘书长没有多少交情,除了那一次解决靖县群体性事件时打过交道之外,其他好像没有怎么接触过。

胡廉在宁书记面前对自己相当推崇,认为自己年轻虽轻,但是无论是政治魄力还政治智慧都足以独当一面,这句话是赵国栋通过某些渠道获知的。

这句话相当不简单,胡廉是省委老人了,从省委副秘书长转职省政府副秘书长,然后又杀回马枪担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也算是宦海老将,和宁法关系也较为密切,他能在宁法面前做出这样的评价,足以影响宁法对自己把握大局能力的判断。

赵国栋相信宁法对自己的搞经济工作的能力信得过,但是为什么迟迟没有选择自己也许就是在担心自己年龄过轻缺乏政治头脑和政治手腕,也许就是胡廉这一番评论之语让宁法看法稍稍有所变化,最终让胜利的天平向自己倾斜了。

多重因素终于还是让自己胜出了,虽然谭立峰也要升任省委副秘书长,从分量上看上去似乎更光鲜,但是谭立峰和自己都清楚,在这场竞争中自己先胜一筹了。

胡廉那里相对简单,没有太深的交情,只有另寻时机。

戈静那里该怎么答谢?韩度那里呢?

戈静时不时在一起聚一聚,送些太贵重的礼物不太好,戈静也不会收,反而会伤情谊,也许LV的拉杆旅行包能够符合她的喜好。

韩度呢?听说韩度是个雅人,喜欢水墨山水,自己也只有琢磨着在书画市场寻找一幅合适的作品作谢了。

陈英禄这边呢?赵国栋摇摇头,下意识的笑了笑,陈英禄虽然不是那种古板正经的角色,但是在经济方面还是把持得相当好的,看能不能让刘乔帮着弄几盒熊猫让他尝尝鲜,其他就只有踏实工作做出成绩来作为回报了。

现在还只是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很多方面还得谨小慎微,虽然陈英禄也为此专门告诉自己不要因此而缩手缩脚,要像已经担任市长一样放开手脚开展工作,但这毕竟不一样,哪怕自己只是担任代市长都要名正言顺得多。

当然赵国栋也不打算就此坐等,至少在这三个月期间,把已经确定的项目该落实要落实到位,而其他一些工作则可以不动声色推进前期准备工作,担纲一市之长可不比副市长,无论你常务不常务,你上边还有一个可以扛旗的正主儿,而现在一切都得由你来综合运作了。

想到这儿,赵国栋忍不住心潮澎湃,一副隐隐约约已然露出大模样的画卷即将呈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这个画师怎样去描绘属于自己的一卷浓墨重彩,让整个怀庆社会经济发展与自己的人生奋斗史融合在一起熠熠生辉,那就要看自己如何下笔了。

第七十四节入手

钱元辉是赵国栋第四个谈话的副市长,邓若贤、许乔以及安然谈话都还算合拍,但是钱元辉这条线,赵国栋一直在琢磨该怎样和钱元辉谈。

都说名不正言不顺,但是现在赵国栋是名不正也得硬着头皮上。

时间不等人,半年时间还有太多的工作需要推进,赵国栋和刚上任的桂全友一样,花了三天时间来梳理自己的工作思路,理清自己下一步工作想法,然后和几名副市长逐一进行单独探讨。

工作要开展起来,在赵国栋看来除了日常性的工作之外,那就得有重点,人的精力和政府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当一把手就是要分清楚轻重缓急,综合平衡调配资源,促进工作的推进,一个市一段时期工作有轻重缓急,一个分管市长分管的工作中也有轻重缓急,同样,一个部门的工作也有轻重缓急,怎样拿捏好其中尺度,推进工作,服务中心和全局,这就要求各级领导统筹协调。

就像赵国栋和邓若贤探讨工业和开发区这一块的工作一样,机床厂的上市运作、和讯科技项目的建设以及开发区的进一步招商引资就是关键,前两者是单项工作,而后者则是一个系统工作。

开发区这一块交给邓若贤来分管,赵国栋还是相当放心的。

邓若贤老练精明却不乏工作激情,担任过供电局局长,又到怀州区担任过区长和区委书记,可以说无论是工业还是行政事务这一块都相当熟悉。

赵国栋来怀庆真正结识的能够没有多少顾忌的沟通的朋友大概也只有邓若贤这一个,当然现在由于赵国栋的身份又出现了一些变化,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需要进行一些调整,但是影响不大,而且赵国栋也相信经过一番交流之后,两人的配合可以做到更默契。

赵国栋和邓若贤一番探讨之后,基本上也取得了共识,目前工业和开发区这一块的工作重心就是利用和讯科技入主怀庆工业开发区这个契机,加大力度招商引资,尤其是可能带来的群聚效应,积极接触以台岛电子代工企业为主的电子厂商,吸引他们到怀庆开发区投资建厂,这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同时不遗余力的督促机床厂做好各种前期准备工作,加快上市步伐,力争让机床厂成为怀庆第二家上市企业。

许乔这一块的工作也是赵国栋最为关注的重点。

城建、交通和国土其实这三块工作是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无法完全划分开来,城市开发建设和交通建设都离不开土地支持,而反过来城市开发建设和交通发展又会进一步促进土地工作的进一步发展,可以说城市开发建设和交通建设都是建立在土地工作这块载体至上,没有国土的支持,城建和交通都无从谈起。

后世记忆中2004年之后国家对土地的控制审批日益增强,国土部门的干部管理逐渐改为垂直管理,但是现在市县两级在土地使用开发上依然有着相当大的权力。

怀庆和其他地市情况有些不同,由于历史原因和城区内有着较为丰富的湖泊和湿地资源分布,打乱了怀庆城区的城市规划,使得怀庆城区一直没有形成像样的整体规划,整个红线内的主城区怀州区大概占了百分之七十出头,而庆州区约占百分之三十,呈现西南——东北遥遥相对。

前期赵国栋还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就和许乔多次商议过如何更好更快进行城市开发建设,赵国栋尤其注意将开发一词加入城市建设工作中。

开发虽然不是政府职能,但是如何在城市建设中合理的把开发甚至经营理念灌输进去,这十分重要,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城市开发和经营理念将会逐渐普及,而国家对土地的控制日益严格,要想打造一个理想中的城市就难免不和国家和省里总体土地规划发生冲突。

与其那个时候来费尽心思的调整规划,还不如未雨绸缪,提前布局,早做准备。

为此赵国栋也专门和许乔以及建委一帮子人专门进行过探讨,还把怀州区和庆州区两级政府分管城建工作的领导也拉进来,就如何进一步优化城市发展规划,促进城市建设良性发展开了两次研讨会,并邀请了省城市规划设计院的几名著名专家来参加,就如何科学、合理、前瞻的把怀庆打造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山水园林宜居城市作了相当细致的探讨。

建设山水园林宜居城市是赵国栋提出来的观点,为此赵国栋也曾经和城市规划设计院以及许乔都发生过一些争执。

省城市规划设计院的几位专家和许乔都认为怀庆历来就是一个工业城市,机械制造工业基础雄厚,全国闻名,而目前怀庆又在全力招商引资,打造电子信息产业基地,也就是说怀庆城市建设应该围绕着宜业宜商这个主导思想来制定城市建设规划。

而赵国栋却坚持认为一个城市发展的核心还是人,在城市规划建设上还是必须要坚持以人为本,一个吸引不到人愿意在这里居住下来的城市,无论你打造什么产业都是暂时的和低质的,而城市建设长远规划一旦定型之后要想重新纠正改变,就将付出五倍甚至是十倍的代价,在这一点上,决不能短视。

怀庆有着许多地方都不具备的先天优势,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城市森林覆盖率,市区和市郊水面湿地面积超过八十平方公里,尤其是市区的三大核心湖区湖面面积超十八平方公里,市郊的琥珀湖面积更是达到了四十平方公里,乃是全省第五大湖泊。

这样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加上厚重的人文历史底蕴以及市区内多达十余处的国家、省、市级历史文物遗址,在赵国栋看来如果不能利用起来打造成为安原全省乃至全国的宜居名城,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纵然现在怀庆的发展还要依托第二产业的发展,但是十年后呢?

第三产业在整个国民经济中所占比例越来越大,谁又能说得清楚十年后乃至二十年后怀庆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不管自己在怀庆能够干得了多久,赵国栋希望能够利用自己后世记忆的一些经验为怀庆留下一点值得纪念的东西,让怀庆的发展能够更科学更持久。

赵国栋通过和许乔的三次长谈,并且寻找了不少国外有关城市发展和城市吸引人才聚留发展的资料与许乔一道共同研讨,最终说服了许乔同意,而许乔甚至成为了赵国栋这个观点的坚定支持者。

正当赵国栋准备联合许乔来游说何照成和陈英禄时,却发生了眼下这一系列变化,自己成了市委副书记并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这对于赵国栋和许乔来说当然都是好事,剩下来只是需要说服陈英禄接受自己的理念,在这一点上赵国栋相当有信心。

陈英禄虽然在具体某项工作上不具有突出的特长和专长,但是这个人有一最大有点就是善于用人和听取意见,而且奉行用人不疑的观点,赵国栋相信自己和许乔可以说服对方赞同自己的这份观点,反倒是当时他们对能否说服何照成有些担心。

市政府这边观点统一下来就可以说基本上大局已定,确定了怀庆城市远景发展规划原则,也就相当于为日后怀庆城市建设定了基调,日后的工作就是围绕着这个基调制定具体的发展规划,逐步实现赵国栋心目中的目标。

和安然的两次谈话不是在安都的咖啡厅里就是在茶楼上,尤其是第二次安然更是选择在了安都有名的红枫岭,赵国栋也不知道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市长为什么会选择在咖啡厅和茶楼进行,而且第一次还占用了自己半天休息时间,这让赵国栋很是郁闷。

不过谈话的效果很好,去年的运动联赛之后赵国栋和安然关系得到了很大改善,赵国栋也逐渐适应了这个性格脾气有些急躁的女市长,这个女市长是个顺毛捋,尤其是在观点不一致时更需要耐心细致的交流,如果说想要用强压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那只会适得其反。

咖啡厅和茶楼相对轻松的环境让赵国栋和安然都能够十分随意的交换看法和意见,对于赵国栋来说这最好不过,毕竟自己还没有正式担任市长,甚至连代市长都不是,准确的说只是临时主持市政府工作。

要想在这几个月里顺利的推进工作不至于荒废,那就很需要这些副市长们的支持和配合。

和安然的谈话很顺利,甚至比和许乔交换意见更爽快,这有些出乎赵国栋的意外,但是事实确实如此,赵国栋在教育这一块提出的突出安原职教优势,全力打造全省职教基地的观点也得到了安然的响应,这让赵国栋也很高兴。

第七十五节探讨

职业教育一直是赵国栋关注的焦点,从到花林具挂职开始,赵国栋就一直主张大力发展职教事业,西欧国家尤其是德国发达的职业教育给了赵国栋很深的印象,拿德国某位职教专家所说的话,正是发达完备的职教体系支撑起了德国的工业产业发展后劲。

对于像中国这样逐渐步入后工业化阶段的国家来说,想要一步越过后工业化阶段不太实现,而要走重化工业化将是不可避免的道路,而要想支撑起以重化工业为主的制造业体系,那就芯须要构建完备而有力的职教体系。

在赵国栋看来,这个问题对于怀庆来说更显得严峻和紧迫,无论是日后机械制造产业的复苏振兴,还是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都急需大量有一定技术基础的熟练工人作为后盾。

而传统的熟练技术工人培养大多是依靠在企业中实践逐渐培养起来,这种方式无论是从时间效率上还是专业能力的提升养成上,都不如通过职教体系系统培训后再进入企业进行实践锻炼成长的方式,而怀庆在这方面也有着一些优势。

安原工业大学、安原建筑工业学院两所在省内乃至中部地区都颇具影响力的理工类大学,再加上市里也有几所职教学校,如何把这几个分散的职教学校凝令在一起提升实力,打造品牌效应,充分适应目前怀庆经济发展势头,这就是赵国栋所希望的。

在这一占上,赵国栋也和安然达成了一致意见,为了服务怀庆经济发展大局,将全市几所职业院校进行资源整合,培植壮大整体实力,塑造一块职教院校的金字招牌,这就是教育这一块的重中之重,也是安然目前工作的重心。

另外赵国栋和安然也在旅游产业发展工作了一些可行性探讨,在赵国栋看来怀庆的旅游资源,尤其是历史人文旅游资源比起宁陵条件来无疑要强太多,但是怀庆的旅游产业分散而单薄,或许是长期工业立市的主导思想束缚了历届领导的思路,所以即便是在陈英禄和何照成执政期间也没有人把旅游产业视为一个发展经济的亮点。

在赵国栋看来,怀庆是一个典型的旅游资源大市,但是却是一个旅游弱市,可以说怀庆市政府对旅游产业根本就没有一个像样的产业发展规划,这固然和市委市府主要领导的思路观点有关,但是市旅游局一帮人也绝对难辞其咎。

如此优越的发展环境和资源条件,作为旅游局你不能充分发掘利用起来,没有让领导意识到旅游产业大有可为,那就是旅游局领导班子的渎职。

赵国挂内心异煎打定主要要调整旅游局领导班子,要把一个眼界宽、思路广、懂业务、有冲劲的领导放在这个位置上,要着力把旅游产业培养成日后怀庆第三产业发展的一个支柱型产业,为此他也和安然隐约提起过这个想法,要求安然在这方面考虑合适人选。

“老钱,来坐,尝尝正宗峨眉竹叶青,喝一口,让你如登仙境。”

钱元辉知道这是赵国栋正式主持市政府工作之后的交心座谈,只不过这是单对单,和以往一把手上任时的风格有些不一样,以往诸如何照成上任之后也都是大家一起坐下啦各自介绍,然后再是有针对性的单独沟通,没想到赵国栋却是先来单独沟通交流,这也许和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有关。

“赵市长,真正峨眉竹叶清产量相当有限,就像大红袍一样,哪里可能人人都能拿得到?”钱元辉抿了一口,点点头,“不过味道不错,应该是上品。”

“嘿嘿,没错,一个朋友的朋友从四川带回来的,分了一点,我感觉不错,和我们罗坪的青针相近。”赵国栋的话题就要从茶叶上开头,“峨眉竹叶青因为注册了这个著名商标顿时声誉鹊起,据说是这竹叶青品牌就是来自于陈毅元帅的一句话,现在竹叶青成了峨眉山茶叶的金字招牌,闻名遐迩,也许原来只能卖到三十块五十块钱一斤的茶叶,顿时就能增值十倍,这就是品牌效应。”

“嗯,农业这一块根据目前的局势来看,如果单纯要从粮食种植来实现增收的确难度很大,不仅仅是我们怀庆,全省乃至全国都一样。”钱元辉也是有备而来,既然赵国栋要找他沟通交心,那他自然也要做够充分准备,否则若是拿不出一点货来,被对方看轻,既不利于日后自己开展工作,对自己在市政府圈子里形象也是一个矮化。

“嗯,的确如此。”赵国栋点点头,他也是想要听听钱元辉搞了这么多年农村工作的真知灼见,而不是一些大而化之的废话。

见赵国栋期待下文,钱元辉也就不再客气。

上一次靖县风波之后两人关系的到很大改善,赵国栋的公允解释也为他在省委调查组面前分解了不少压力,这虽然不足以让钱元辉一下子就对赵国栋心服口服,但是至少赵国栋展示了他的胸襟气魄,如果一个年轻人都能有这般胸怀,自己却还小家子也说不过去,不过要想让自己服气,那也得拿出一点真材实料才行。

“目前从中央到省里对三农问题看得很重,而随着法治观念的普及,农民的法制观念也在不断提高,靖县事件就是一个证明,前几年有没有这种事情?一样有,比现在还多,可是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到在不一样了,保护农民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政治高度来看待,所以谁碰上这种事情谁倒霉。”

钱元辉注意到赵国栋脸上并没有露出不悦或者不以为然的表情,心中略略放心,“我并不是说我们的工作没有问题,准确的说,我前两年对这方面的工作也不太重视,但是归根到底要解决三农问题,并不是靠上边注重保护农民利益这样治标不治本的一些政策文件就能解决的。”

“哦?”赵国栋听出来一点味道,饶有兴致地道。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上层建筑反过来也影响经济基础,农村如此贫瘠,农业如此薄弱,农民如此贫困,三农问题为什么迟迟得不到重视?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农业在国民经济地位中日益滑落,农村在二元制经济结构中地位明显失衡偏弱,连人大代表选举中农村代表的比例都低得可怜,这样怎么可能扭转三农的颓势?”

这一连串犀利入骨的剖析让赵国栋忍不住眉毛一挑,自己有些小看钱元辉了。

甭管这番言语是否真的是钱元辉自己的观点看法还是他道听途说而来,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就代表此人还是有些思想的。

不过光凭这一番貌似标新立异的言语就能证明他钱元辉与众不同能力超群,那还不够,当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不是光靠一些虚头滑脑故作高深的言论就行的,那需要切切实实有种对性的措施办法。

怀庆农村工作农业工作怎样搞?怎样实现怀庆农民的增收?这些才是关键,若是光有一番好高鹜远的理论,那中央、省里的理论政策研究室的人才多了去,个个拉出来都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上一大套,但是要落到实处,做出实绩,那可是两码事儿。

“老钱,你说的都是深层次的东西,我也知道,改革开放本身就是一个摸索中前进的过程,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本来就充满了坎柯,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也很正常,现在中央也已经注意到了这方面偏差,开始纠正,问题在于我们怀庆现在该怎么做?或者说我们能不能先行一步走到前面?”赵国栋抛出问题。

钱元辉点点头,这也是两人探讨的核心问题,“我们怀庆自然条件在全省都算是较为优越的,怀州、庆州、澄江、归宁都是传统粮食生产大县,靖县、武川、古楼三县虽然半丘区半平坝,但是农业基础条件也比较好,只有罗坪属于纯丘区县,但其发展经济作物和多种经营也有相当良好的条件。”

“问题在于虽然我们怀庆自然条件好,发展农业的基础也很好,但是同时我们怀庆也是人口大市,农村劳动力丰足,传统的粮食生产或者经济作物生产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劳动力。而这几年粮食油料价格持续走低,农民要增收只能依靠到本地乡镇企业打工和本地城市打工,或者到沿海地区打工,随着乡镇企业的不景气,剩余劳动力在本地的出路日益狭窄,也就是说除了到沿海地区打工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更多的出路。”

钱元辉一点一滴分析着目前怀庆农村现状,这和赵国栋掌握的情况大体差不多,问题的关键是怎样解决这个矛盾,这也是赵国栋最想听一听钱元辉这个分管农业好几年的农业工作老手的看法和意见。

第七十六节交心

“到沿海打工几乎是咱们中西部地区每个省市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最大出路,很多省市甚至也在鼓励劳动力输出,但是我个人一直认为这并不是一条好路子,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策略。”

钱元辉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说辞,赵国栋也很想听一听这本来是人口大省或者说劳动力资源富足大省解决农民增收的最常见也是最见效的一种方式,怎么在钱元辉看来却不是最佳方式?而且用了饮鸩止渴这个有些刺耳恶毒的成语来形容,那什么方式才是最佳方式?

“这其实是让我们中西部地区培养出来的劳动力资源被沿海省市来使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打工农民增收了,有极少数还能学到技术经验和创业意识,但是从深层次的现实和客观来说,就是我们中西部地区的廉价劳动力资源在为东部沿海地区做贡献。”

“看看沿海地区的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变化,哪一处没有我们中西部地区这些被视为二等公民的民工做出的贡献?问题是他们在付出辛勤劳动甚至是牺牲健康之后却并没有获得公正的待遇,劳动保险、医疗保障以及养老保险这些社会保障都没有,而那些享受着他们劳动带来的服务和税收的东部沿海地区给了他们什么?城市户口还是居住资格或者是子女就学条件?”

钱元辉的语气变得异常尖刻而又冷峻。

“哼哼,没有,一样都没有,他们抛妻离子,离家千里,辛苦工作,到最后人老体衰,那就只有返回原籍,他们的青春和汗水奉献给了东部沿海地区,最后还得回到生他们养他们的老家渡过余生,而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地方政府难道还能对他们不管不问?”

“这就是一个怪圈,东部沿海地区享受国家政策优势,吸纳我们中西部地区培养出来的劳动力资源,却不需要承担任何义务,而且现在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已经出台,首先就提出的西气东输,紧接着还有西电东送,也就是说要把西部能源向东部发达地区输送,啥好处都被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占尽了,我们中西部地区怎么发展?难道东部沿海发达地区是大妈生的,我们中西部地区就是二娘养的?”

赵国栋微微皱眉,他没有想到钱元辉竟然能够在这些问题上想得如此深远,而且甚至有一点愤世嫉俗的味道在其中,作为一个党的干部对中央西部开发战略都抱有这样大的怀疑,而且还敢于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他是真的信任自己还是觉得希望用这样一种坦率的方式来赢得自己的尊重?赵国栋觉得是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赵市长,可能我扯得有些远了,我只是想表达一个看法,那就是其实农村剩余劳动力对于政府来说从一个角度来说可能存在着解决这些剩余劳动力就业出路的压力,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他们也代表着一种资源,劳动力资源,廉价的劳动力,他们在沿海地区一样挣得少,而且离家远,每年还得花费大量时间和费用在路途上,家里有个什么事情也无法照顾,为什么他们不能就近消化呢?”钱元辉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因为把自己内心所想倾泻出来感到无比舒畅。

“你是说希望我们怀庆本地能够消化吸收这些劳动力?”赵国栋咂着嘴巴反问。

“对,赵市长,我相当赞同你在怀州和庆州的做法,怀州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已经有了一定基础,我觉得如果我们能够在融资和政策上予以倾斜,我相信以怀州特有的地理区位,这个地方的制鞋、箱包、成衣这一类企业应该还能有一个相当大的发展空间,这对于吸纳我们本市城镇和农村的剩余劳动力都有莫大的好处。”

见赵国栋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钱元辉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咧嘴苦笑道:“赵市长,您别用这种目光看我,我虽然对于东部沿海地区这样享用我们中西部地区的廉价劳动力资源而又不付出任何代价颇感不满,但是现实就是如此,如果我们不能选准切入点发展我们的制造产业,就无法创造更多的吸纳劳动力就业的机会,我们怀庆的剩余劳动力也一样要向外流,而且我们还得努力地帮助他们外流。”

赵国栋终于笑了起来,钱元辉这个家伙还真是有些意思,虽然前边说得慷慨激昂,但是那只是一种政治理想愿景,真正落到现实上,此人还是十分理智冷静的,不至于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感慨而误入歧途,想想也是,如果真是那种愤青类的人物,又怎么能够坐上这个副市长位置?自己倒是多虑了。

心中放下石头,两人的话题也就随意了许多,赵国栋感觉到钱元辉对于农村工作有相当深刻的了解,尤其是对怀庆六县二区各地具体情况都相当熟悉,甚至对各县一些主要乡镇的具体特色和主要领导情况都了如指掌,这没有足够的积累是无法做到的,这也足见钱元辉这个副市长分管农村和农业工作并非只是纸上谈兵,那也是扎扎实实在下边花了些心血和功夫的。

赵国栋也很想听听钱元辉的一些评判和想法,自己既然要找他,他肯定也得拿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来,要不自己提前和他约好今日这个会面,没有点像样的货色拿出来摆弄,他脸上也搁不下去吧。

钱元辉也没有在赵国栋藏着掖着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从庆州区发展以菜蔬和花卉为主的近郊现代农业,到食用菌种植和黄背木耳的培植,从归宁的大棚蔬菜基地兴衰到苗木种植业形成气候,从青坪县的茶产业为何难以形成规模到靖县的烟叶种植遇到的困难,娓娓道来,可谓如数家珍,连赵国栋都是听得叹为观止。

赵国栋敢断言,没有五年以上的时间,没有沉下心来抓农业工作的恒心,钱元辉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这让赵国栋对钱元辉的观感大为好转。

先前还只是停留于表面层次,但是通过这一番了解,赵国栋能够确定陈英禄和自己交换意见时所谈及对钱元辉的看法,那就是此人虽然不是最合适的副市长,但是绝对是最合适的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言外之意也就是钱元辉对于农村和农业情况相当熟悉,而且也有自己的看法和想法,就看有没有人能够给及他足够的支持。

令狐潮知道老板在谈正事,所以来办公室或者打电话约见的都一概推谢了,在他印象中钱元辉似乎和老板关系并不好,但是老板似乎对这一次谈话相当重视,看那模样,其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和邓市长、许市长的谈话。

赵国栋的成功对于令狐潮来说当然是让他欣喜不已。

他记得有人说过,秘书虽然在人格上要保持独立,但是却不可避免地将政治命运系在了自己服务的领导身上,领导走得越高,秘书的身价也会倍增,怎样利用身处领导秘书这个特定位置来丰富自己人脉学识,提升自己应变处置能力,历练经验,这就是作为一个秘书必要的觉悟。

如果不出意外,老板即将登临市长位置,这应该是老板政治生涯上的一个难得巅峰。

先前在宁陵担任市委常委,在这边担任常务副市长都是一个铺垫,他一直觉得老板在西江担任区委书记时工作起来是最为得心应手的,西江区一年就是大变,不但干部精神作风一振,而且社会经济发展立时呈现出昂扬向上的势头。

到了怀庆虽然位置更高,但是由于所处特定位置,受到制约因素也更多,做很多事情都不得三思而行,甚至做出妥协,很难把老板的远见卓识和胆魄决心一面展现出来。

令狐潮虽然不敢说有什么政治野心,但是他也期望着能够在适当的时候被外放出去,当然现在自己这个年龄和资历可能稚嫩了一些,但是假以时日,未必不可以下去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来历练打磨一下自己。

老板给令狐潮的印象相当独特,他不像其他领导那样喜欢那些通过吃吃喝喝来应酬和密切人事关系,也没有抽烟打牌这些不良嗜好,平时除了工作之外,似乎更多的时间就是看书,堪称典范。

当然老板也非圣人,也有七情六欲,令狐潮不知道老板的另一半是怎么回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婚姻并不美满幸福,令狐潮也不知道究竟是老板婚前的感情生活影响了婚姻质量,还是婚姻本身就对老板来说只是一个点缀,总之,在两性感情上,老板显得不太严谨,好在老板自己也对这一点相当注意,几乎避开一切可能产生麻烦的因素。

桂全友临行之前又把谨言这个词再度强化送给自己,沉默是金,令狐潮自然明白。

第七十七节谋官(1)

段其言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令狐潮一眼就看见了这个这段时间走得有些勤的民政局长,赶紧站起身来,“段局长来了,您找赵市长?”

“令狐秘书,赵市长在不在?我想向赵市长汇报一下工作。”段其言笑容可掬,手中提包里却随手拿出两筒茶叶,“令狐秘书,这是我朋友从湖南带回来的君山银针,我知道赵市长和你都喜欢喝茶,这两筒茶拿去尝尝鲜。”

“这怎么好意思?”令狐潮连忙摆手,“您知道赵市长最忌讳这个,千万别……”

“哎,赵市长那脾性我知道,这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东西,就两筒茶叶,值不了两个钱,朋友从湖南带回来给我也没要钱,我这人喝茶就喜好牛饮,味道重的乌龙茶才是我的最爱,这黄茶味淡,我知道赵市长喜欢味道清淡类的,所以专门拿来。”

“段局,那怎么好?”令狐潮并不峻拒。

赵国栋早就给他定了有规矩,如果是关系密切熟悉的下属,送上那么一两筒茶叶或者不值几个钱的土特产时,可以酌情留下,烟酒这一类的东西,一律以自己不好这个而婉言拒绝,至于贵重物品和钱财这一类一律严词拒绝,段其言和老板走得也比较勤,属于那种二线紧贴的角色。

“嗨,别说这些了,就是个尝新鲜,没别的意思。”段其言摆摆手。

令狐潮也就不客气随手把两筒茶叶放在旁边,“那就谢谢段局了,赵市长也没啥爱好也就喝两口茶,估计这银针赵市长会喜欢,您坐一会儿,赵市长正和顾助理在谈话,可能还得要一会儿。”

顾助理?段其言稍稍怔了一怔之后立即反应过来,新任市长助理顾晓鹏?

段其言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嫉妒之情。

这就是差距,民政局和财政局,只差一个字,现在财政局长就能不动声色地跨越这一步成为市长助理,而自己这个民政局长却从没有人考虑过。

“噢,赵市长和顾局长在谈话?那我等一等。”段其言也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滋味,他不想见到顾晓鹏那有张有些倨傲的神色,但是却又不愿意在令狐潮面前表露出想要回避的意图,所以有些犹豫。

“要不段局你到这边会客室来坐一坐吧,我陪您聊聊。”令狐潮十分热情,早已经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中华,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好,难得和令狐秘书坐一会儿,咱们好好聊聊。”段其言想了一想也没有必要避什么,便爽快地回答道。

赵国栋的确是在和新任市长助理顾晓鹏谈工作。

这一次市里边人事变动之后,鉴于市政府班子成员残缺不全,市委也研究了向省里报请任命了两名市长助理,市政府秘书长许路平和市财政局局长顾晓鹏。

由于赵国栋现在还只是以常务副市长名义主持市政府工作,这个常务没扔掉,也就不好明确由那位副市长来分管财政这一块,都得由赵国栋暂时摸着。

而赵国栋现在要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自然没有太多精力来分管某一项工作,顾晓鹏也就只有义无反顾地暂时把财政这一块摸着。

当然他也知道这财政这一块肯定轮不到他这个市长助理来分管,就算是他能很快当选副市长,也一样不可能分管这项工作,财政工作历来都是由常务副市长分管。

“晓鹏,现在在省里没有明确人事变化之前,这一块你还得先接着,按照我们原来商定的规矩来,我现在可能没有太多精力来顾及这一块,你是老财政了,怎样运作操作你都清楚,不需要我多说。”

赵国栋显得很轻松,顾晓鹏也算是人精,本职业务工作相当熟悉,而且更难得的在陈英禄和何照成那里都能左右逢源。

这一次市长助理的竞争相当激烈,许路平是老资格的秘书长了,他上市长助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顾晓鹏上市长助理却是阻力不小,怀州区委书记匡杨和市建委主任方雄飞都争得相当厉害,最终还是顾晓鹏胜出,足以见出此人本事。

不过赵国栋对顾晓鹏印象还算不错,此人虽然精滑,但是在脑瓜子灵,在原则问题上还能把持得住,陈英禄征求他的意见时,他也投了赞成票。

这其实也就是一个变相的平衡,苟德健上了,桂全友也腾了位置了,陈英禄在用人方面也算是很好的把握了民主集中的度,同时也能很巧妙地协调平衡,这的确需要一些艺术。

“预算外资金必须要加强管理,各单位的一些小金库你们和审计部门这次联合进行清理务必彻查落实,该入库要入库,我看还是要让监察部门介入,这也是为他们好,有些人总觉得财政把一切揽尽削了他们手中权了,他们开支不方便了,我就不明白真的该你开支的款项,财政啥时候卡你勒你了?我觉得我在用钱上还是比较开明的啊,我说打着这种念想的人心思就有问题,就得从制度上杜绝这些导致违法乱纪的漏洞。”

顾晓鹏一边点头,一边记着赵国栋的要求,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市长助理,这个时候表现得谦逊一点没有坏处。

两人打交道时间不算短了,顾晓鹏对赵国栋的性格也算是比较了解了,强势霸道的时候能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但是平时接触中尤其是私下你完全感觉不到他是一个副市长,更像是一个工作上的好伙伴。

既能耐心谦逊地倾听你的建议,又能毫不隐讳地拿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说实话顾晓鹏觉得现在这种性格的人在官场上不多见,要么就是初入官场的官宦子弟,愣头青,不通世事,要么就是已经超越了一般领导艺术的大智慧者。

如果单从年龄上来判断,赵国栋无疑会被所有人都列入前者,但是顾晓鹏却知道赵国栋决不属于那种人,他对政务社情的了解和处置应对事务的能力早已经超出了一般领导水准,甚至连何照成在顾晓鹏眼中都要逊了一筹不止。

怀庆市财政状况在赵国栋担任常务副市长时候也不算太差,只是比起前几年五朵金花盛极一时的时候有了一些差距,但是赵国栋来担任常务副市长之后立时有了明显改变。

清欠变现原本是市财政最大的窟窿,未曾想到赵国栋的第一炮就指向了这项工作。

当初他都和郜丹做好了铩羽而归的思想准备,但是没想到赵国栋几招凌厉的组合拳立时就把这个困扰市财政的最大包袱给消减了不少,现在两次兑付难关已经成功渡过,没有掀起任何波澜,这一战堪称完美。

紧接着苍龙峪墓园项目合资和股权转让更是让市财政凭空赢得了一笔让人难以置信的雄厚资金垫底,这让顾晓鹏打心眼里钦佩和感谢这位赵市长,苍龙峪那个已经在怀庆地盘上耸立几千年的破山岗,谁也未曾想过哪里会发掘出啥宝藏来,没想到就能被赵国栋活生生给卖出这样一个大价钱。

段其言那个家伙经常用一句话来形容苍龙峪墓园项目,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以此来形容这个转得钵满盆肥的项目收益。

赵国栋的大力开源适度节流观点也是令人耳目一新,只是对于赵国栋这个适度节流而将资金像哪些方面倾斜顾晓鹏还有些没拿准,赵国栋曾经隐隐约约提及过财政资金应该用到刀刃上,这个刀刃是指什么顾晓鹏一直在琢磨,从这里就能够估摸出这位赵市长对于那些方面更关注。

顾晓鹏从赵国栋办公室出来时立即就恢复了那种优雅冷峻的表情。

他很注重形象气质,觉得在什么位置就应该有什么样的风范,对于下属也是刻意保持距离,从不过分亲近,这也让他原来在财政局一直保持着一种淡如水的地位,直到上任局长垮台,才被新上任的市委书记相中,委以重任。

他也没有辜负陈英禄的期望,把一个原本破破烂烂的财政摊子收捡干净,至少在赵国栋来分管财政工作的时候,市财政仍然保持着一定活力,不至于捉襟见肘。

“老段,你也在这儿?”看见段其言和令狐潮从隔壁会客室出来,顾晓鹏淡淡一笑道:“进去吧,赶紧,要不赵市长可能就要出去了。”

“呵呵,顾市长,恭喜了,啥时候看有时间也替您祝贺祝贺?”段其言微微笑道,尽量压抑住内心的酸意和嫉妒,让自己表现得更平和自然一些。

“啥市长,老段,可别瞎说,助理,还不就是干老本行?”顾晓鹏见到昔日开会时候总爱和自己斗嘴较劲儿的段其言现在表现得如此低调,心中也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官上一级,视野心胸也该不一样,用不着再和老段见识,不过听说老段也在谋自己这个财政局长位置,顾晓鹏倒是相当佩服段其言的胆魄,非财政口出来的,也想来当财政局长?

“嗨,那不也就是程序上的事情么?改天人大常委会表决举一举手不就结了?”段其言顺手递过一支烟。

“好了,老段,改天有时间咱们聚一聚,你快去忙你的忙吧。”顾晓鹏接过烟点点头,潇洒地离去。

第七十八节谋官(2)

赵国栋在这个观点上的看法与其他人略略有些不一样,因为这主要是源于他自己就是一个希望尽可能展示自己来谋求最快速度的上进的典范。

在赵国栋看来,谋官这个词语听起来有些难听,而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买官卖官和跑官要官这一类贬义词,但是赵国栋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既然踏上了仕途这条道路,谁不想踏上更高的台阶,谁不想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关键在于你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迈步向前。

马斯洛早就告诉了人们需要的多层次,当人们满足了前几种基本需要之后,就难免需要追求更高层次的需要,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在赵国栋看来只要是踏上仕途的人们都应该得到了满足,而像后几种需要则是根据个体的不同倾向和爱好有所偏重,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第四种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在仕途上的人们表现得特别突出。

就像是谋官可以用求上进来描述一样,自我实现和获取尊重这两者其实都可以在谋官和求上进这一行为中实现。

有些人谋官是为了追求一时的虚荣,这其实是自我实现需要的庸俗化和低质化,有些人谋官是为了获取利益,这其实是将自我实现需要蜕变成了某种变异的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这一类的低端需要,这两者都是赵国栋所不屑亦不取者。

如今世风日下,不少谋官者都属于前二者,以至于跑官要官买官卖官这些现象成为针砭对象,那赵国栋的话来说,你就是要谋官那也得拿出点真本领来,让领导觉得让你上这个位置,的确能够把工作干得更好,这样的谋官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在赵国栋心中,这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也不是那种是金子终究会发光的时代,也许等到领导慧眼识才时,你已经耄耋老矣。

段其言在自己这里一坐大半个小时,名义上是汇报工作,但是赵国栋却知道这位段局长也是有些想法的,但是实事求是的说段其言在苍龙峪墓园项目上是给自己争了气的,虽然有省市两级的关心支持,但是这需要报经民政部审批,这其中的关节程序相当繁琐而又冗长,段其言九飞京城,硬生生地在三个月内把一切手续搞定,这让嘉园集团对其的办事能力和作风相当欣赏。

去年年底嘉园集团高层专门在安都设宴宴请市委市府有关领导以及有关部门人员,嘉园集团董事长宋嘉平和总裁罗宗武都对怀庆方面的办事效率赞不绝口,尤其是对段其言的勤勉专注更是嘉许。

也许老段就是觉得他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当得起来一趟的资格,所以才会如此这般,想到这儿赵国栋就忍俊不禁。

段其言不错,但是财政局长这个职位却不是自己能一锤定音的,虽然名以上财政局是政府组成部门,财政局长自己应该拥有足够发言权,但是实际上像政府系列中的关键部门一把手职位历来都是由党委来研究决定。

当然赵国栋也知道段其言也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帮他美言,他也还不至于弱智到自己就能帮他拍板定局的地步。

何照成、谭立峰以及自己这一系列位置变化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两个原本占据显要位置的角色摇身一变成为市长助理,那么市政府秘书长和财政局长这两个即将要空缺出来的位置必然会引发一番争夺。

在这两个位置中,陈英禄已经暗示过自己可以在市政府秘书长这个人选上尊重自己的意见,这无疑是对自己的莫大尊重,赵国栋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吕秋臣大概会为此暴跳如雷,但是这个由头抛出来,也含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财政局长人选自己恐怕就得表示支持了。

赵国栋目前并没有在人事上想要和谁较劲儿的意思,自己还只是一个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副书记、副市长,还远远谈不上对人事问题就可以指手画脚,有些事情可以顶风逆行,但是在这一点上赵国栋却知道分寸和底线。

自己和陈英禄的搭档还刚进入磨合期,以往自己深得陈英禄信赖,那是建立在自己对对方毫无威胁,甚至不得不依靠对方的情形之下,现在虽然仍然是他强己弱,自己甚至还不是市长,但是总体格局已经确定下来,在许多问题上自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力量。

赵国栋无意毫无来由地挑战陈英禄作为市委书记的权威,就像他也相信陈英禄不会无谓的插手市政府职责权限的具体工作一样,但这并不代表作为市委副书记他对人事安排没有一点发言权,这和市委对于市政府重大事项一样拥有决定权一样。

这就是一个相互尊重的妥协,任何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或者说领导都具备一个特点,那就是善于妥协,陈英禄无疑如此,赵国栋也在尽力地让自己适应这个角色。

他对段其言有好感,但并不代表他就认同段其言是担任市财政局站这一职位的最佳人选,当然如果他能够说服陈英禄支持他出任这个职位,赵国栋乐见其成。

………………

“庄部,来,我敬您一杯。”赵国栋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笑呵呵地道:“贝局长都发话了,我若是还坐着装疯卖傻,那可就是对领导不尊重了。”

“对,屁股一抬,喝了重来。”贝铁林面泛红光,连连击掌,“庄部,赵市长敬你这杯,全心全意,你得干了。”

“国栋,你有没有搞错?今天谁是主宾?矛头怎么指向我了,老贝和我多年老朋友了,他的酒量我还不知道?怎么,你看他这猪肝脸就放过他了?我告诉你,这叫脸红正喝得,你就是再敬他十杯八杯,他也一样能开车回家。”庄权一摆手,“我们俩喝也行,老贝,你得作陪,你和赵市长还是第一次吧?就凭这,咱们仨也得干一杯!”

场面上气氛很热闹,赵国栋一饮而尽,让庄权和贝铁林都是咂舌不已。

这三瓶三元红特曲下去了,两位女士虽然也参与了但是都是浅尝辄止,助助兴而已,倒是三位男士先前都是谦逊得紧,但经不住两位女士的频频煽风点火,战火一经燃起便无法熄灭。

倒是程若琳和罗冰心里都有些担心,赵国栋今天气势惊人,连番挑战目标直指第一次见面的省广电局局长贝铁林,而贝铁林也不时把庄权拉入战团,三人时而连横,时而合纵,最后程若琳和罗冰都被搅了进来,一连下了好几杯,两人都借故上洗手间才算是躲开战火。

“庄部,我可真还不知道您和贝局都是宁陵人,我在宁陵工作期间就有人说咱们宁陵地方虽然经济差了一点,但是人杰地灵,那是出人才的宝地,看来此言不虚啊。”

赵国栋笑着解开胸前衬衣第二颗纽扣,空调已经压不住身上的热意,这顿酒看来吃得不冤,贝铁林看样子是个爽快人,庄权也说贝铁林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那罗冰的事情估计也就没啥问题了。

程若琳已经几度为罗冰的事情和赵国栋在赵国栋耳边聒噪了,罗冰后来也亲自打了一次电话问赵国栋是不是一定要她亲自求他才肯帮忙,这话说得有些重,慌得赵国栋赶紧解释原因,是想要替罗冰安排好单位和合适的位置,并保证在一个月内搞定这件事情,才算是安抚下来。

既然承诺下来,赵国栋也就说做就做,罗冰在广电系统工作这么多年,她只是希望能够有一个比较宽松而又愉悦的环境,其他倒也不奢求,赵国栋琢磨着看能不能把罗冰调到省广播电影电视厅,只是广电这个行业他不太熟悉,也就打电话问了问庄权。

庄权倒是相当爽快一口答应下来,邀约着和省广电厅厅长贝铁林见面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赵国栋自然满口答应,多个朋友多条路,自己即将就任市长,这日后和省里各部门打交道时候还很多,而自己在省直各部门和地市级横向的人脉都很欠缺,正需要积极和各方大员们熟悉。

赵国栋也没有想到庄权会是苍化人,而贝铁林则是土城人,这见了面一提及才是分外亲热,赵、程、罗三人虽然都不是宁陵人,但是都有着在宁陵的工作历史,说起宁陵风土人情自然是格外热络,这气氛也一样子就营造起来了。

席间庄权给贝铁林提了提罗冰的工作问题,贝铁林甚至连问都没有问罗冰的情况便一口应承下来,只是要求罗冰要敬庄权三杯,罗冰也是舍命陪君子,一连三杯下来,也是面不改色。

第七十九节节外生枝

“国栋,你不知道我们是荣院人,我们可知道你在宁陵的威名赫赫啊。”庄权朗声笑道:“前些日子我回了老家一趟,晓岚县长提起你可是赞不绝口啊,我知道她是你在西江栽培出来的干部,但是当地干部群众对她在苍化这两年工作评价相当高。”

“我不瞒你,我老家还有一些亲戚,这些话都是我从亲戚那里听来的,晓岚县长一个女人为了发展苍化经济,跑省跑部,硬生生为苍化弄来两个像样的项目,而且引导县里农民发展山地畜牧业,现在光明集团已经正式选点苍化作为鲜奶加工基地,和花林的伊利集团基地相抗衡,我看宁陵都快要成为全国奶业巨头们的近距离搏杀场了。”

庄权的由衷感慨勾起了赵国栋对宁陵的怀念。

他还没想到魏晓岚在苍化如此得民心,这既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又让他说不出的开心,魏晓岚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在苍化站稳了脚跟,而且能得庄权看重,那也是一种机缘,这为她日后走上更高的位置也算是预埋了一个伏笔。

“庄部说笑了,晓岚县长能走出西江那也是她自身能力,98年抗洪救灾中她一介女流可比我们很多男子汉表现出色得多,连当时文副总理和燕书记来视察时都对她的表现赞不绝口啊,她当苍化县县长也是对她工作能力的最大肯定。”赵国栋含笑道。

“唔,抗洪救灾尽职尽责这是从政治素质和品德修养层面上体现出了她的‘德’和‘勤’但是她在苍化县两年时间的确让苍化县局面有了长足改善,这就是用‘能’做出了‘绩’我老家的亲戚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不会在这些问题工为什么人唱赞歌,那得真正做出点实实在在的事儿才能让他们感受到变化才行,魏晓岚在这一点上做到了,而据我所知,前几任县长都没有能做到。”

赵国栋心中暗叹,这刻是机缘,只怕连魏晓岚自己都不知道她就凭她在庄权中留下的这个深倒印象日后都会受益匪浅,庄权不仅仅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么简单,他还和燕然天保持着较好的关系,准确的说他更像是燕然天和戈静之间的一个缓冲气囊。

燕然天和戈静的个性都比较强,两个人在施政理念和用人观点上都有些不一致。

燕然天强调用人首重德,要求政治素质必须过硬,组织协调能力要强,掌握大局的魄力要够,尤其喜欢用从组干这条线上起来的干部。

戈静则不然,她的用人风格秉承了宁法的观点,德固然重要,才也绝不可偏废。

她认为在目前发展改革的大环境下,作为一级领导光有德远远不足以驾驻和引领一地局势,必须要有才,而且更需具备在搞经济工作工的能力,纵然是做不到精通专长,那也必须要熟知了解,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在面对千变万化的社会经济发展局面时不至于懵懵懂懂束手无策。

正是这样的原国使得相当善于灵活协调的庄权成为了燕然天和戈静之间一座隐形的桥粱,以至于在许多时候庄权的这个常务副部长提出的观点和意见往往能同时被双方所接受。

“呵呵,能听到庄部这番评语,连我都替晓岚县长高兴,改天我一定要把庄部这番话转达给晓岚县长,让她随时铭记庄部的期望,把工作做得更好。”赵国栋乐呵呵地道。

“哟,国栋,你这话倒是有些像宁陵市长的味道,现在你可是准备接怀庆市市长位置呢。”庄权打起道。

“嗨,老庄,老何到党校学习三个月,难道赵市长就得等三个月?好像不太符合规矩吧?”贝铁林是当兵出身,性格相当直爽,说话也不怎么顾忌。

“从一般情况下来说,到党校短期学习是不免现职的,虽然老何不会再回任,省里也基本上确定老何要留省里,但是究竟到那个位置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这还得看省里边怎么来安排。”庄权缓缓道:

“我估计应该就在这一两周内就有个比较明确的意见出来。”

“赵市长,我看……”贝铁林话尚未说完,就被赵国栋打断,“贝厅,你比我年龄长,今晚你我和庄部也是一见如故,如果不见外,你就直接叫我国栋好了,我叫您贝哥或者贝厅怎么样?”

赵国栋一脸诚挚,让贝铁林相当高兴。

“行,老弟,我就喜欢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小程,倒酒!”

他也就这个性格,喜欢结交朋友,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赵国栋不简单,庄权也给他提及过,赵国栋这个人恩怨分明,值得一交,庄权眼睛刁毒,看人很准,贝铁林素来信服。

调动一个人算个屁,能帮赵国栋一把结识这样一个朋友,这才是最重要的。赵国栋三十岁就要上正厅,光凭这一点在座他和庄权拍马都赶不上,别看现在三人都差不多,再过十年,三人造化就要大不一样。

程若琳皱了皱眉,却又不敢拂逆贝铁林的兴头。

不说帮不帮罗冰,贝铁林也算是安原广电系统的头号大佬,安原卫视也就是安原电视台下边的一个频道,而安原电视台台长也还只是安原广播电视厅党组成员之一,说难听一点的话,那就是程若琳领导的领导的领导。

虽说程若琳身份不一样,也算是一个频道栏目中颇有名气的主持人,但那是在老百姓心目中,对于贝铁林这种大佬来说,要捏死你这种小主持人那也是易如反掌,随便撇一下嘴巴,那你就得在一边凉快去。

赵国栋被贝铁林的热情所感召,又不得不喝下三杯,他这才感觉到贝铁林酒量果然称得上海量,难怪说庄权吆喝着要联手对付贝铁林,真还是这么多年自己见到的第一海量。

这一番酒喝下来赵国栋也是觉得有些刹不住车的感觉,庄权和贝铁林两人都是有些醺醺醉意,程若琳和罗冰见这副情形赶紧让服务生安排榨好的鲜甘庶汁和绿豆红糖醒酒汤来让三人服用解酒,又坐了一阵一边聊天一边休息,才算是满满稳住。

贝铁林也是个急性子人,一边闲聊也就一边打电话给广电厅人事处处长吩咐星期一便去和宁陵广电局联系办理罗冰调动手续,话语间根本不说什么原因,简单几句话便挂了电话,估计这人事处长要么就是他的心腹,要么就是早就适应了老板的工作风格,可谓雷厉风行。

言语间谈及广电系统现在的管理体制,贝铁林也是感触甚多,由于这广电系统涉及诸多敏感部门,下辖事业编制单位不少,牵扯多方利益,要说日常业务管理属于省政府这边的分管副省长管理,但是在组织人事和宣传方面却更多的受省委宣传部指导,这种双重管理体制对广电厅的约束甚多,饶是贝铁林性格火爆直爽,也是受夹磨不少。

趁着三人谈得正欢,程若研和罗冰也就一道出门结账。

程若哦知道这文华酒店也是赵国栋常来之处,她也曾经和赵国栋单独来过两次吃西餐,赵国栋从来都是刷卡付账,赵国栋那张卡的密码程若琳也知道,所以赵国栋也就把卡交给程若琳来处理。

没想到程若琳把卡交给收银员之后,两次输入密码都是错误,这让程若琳也有些不解,而服务小姐也把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小姐,请问这是您的卡么?”

程若琳犹豫了一下才摇摇头,“不是,不过我用过这张卡,密码一直是这个啊,怎么会不对?”

“那能否请您在回忆一下,如果还是无法回忆起,那就只能请您让卡主来或者改用现金付账。”服务员虽然态度似乎很周到,但是程若琳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若琳,我来吧。”罗冰见程若琳没有带包,赶紧道,“多少钱?”

“一共是三千六百六十元。”

服务小姐的回答让罗冰一下子动作迟疑起来,她也不知道这种场合消费竟然如此高昂,包里只带了三千来块钱,没想到却一下子消费掉这么多,包里这点钱恐怕不够。

程若琳立即觉察到了这一点,“不用,冰姐,还是我来,我们先回去拿我的包。”

收银员飞快地向旁边一个收银员使了一个眼色,另外那人立即查看了一下清单,不为人觉察地点点头。

“小姐,我陪你们一块儿过去吧。”一名收银小姐面带警慑地紧随而来。

“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们还怕我们跑了不成?”程若琳立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来了安都两年多,她可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侮辱。

“对不起,两位小姐,你误会了。”收银小姐虽然口上道歉,但是却不肯离开,紧跟着程若琳两人。

程若琳站住不走,美眸圆睁:“我今天就还不回去了,还真没有遇到向你们这样的服务态度,如此怀疑客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那名收银小姐大概也是被程若琳凌厉的气势所震慑,有些吃不准,不敢再多言,但早就有人将此事报告给了前厅主管,很快前厅主管便带着几名保安赶到。

第八十节癞蛤蟆打呵欠

前厅主管是个高瘦的青年男子,一件合体精致的衬衣刻意流露出华伦天奴的LOGO,彬彬有礼背后却是一抹挥之不去的轻蔑。

“怎么回事?”语气冷峻中略带轻慢,青年男子沉声问道。

“李经理,这两位女士来付账,可是刷卡提示密码错误,请她们现金付账,她们就要离开称要回去拿包,我们说我们陪她们一块儿过去,免得她们再跑一趟。可她们又不愿意。”跟随的收银小姐倒是牙尖嘴利,几句话看上去似乎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但是言语间表露出来的意思却是模棱两可。

程若琳在安都打拼了两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立时就觉察到了收银小姐话语中的陷阱。冷声道:“你倒是挺会说话呢,怕我们多跑一趟,你有这么好意?你那言语态度中的意思难道我们不明白,是不是怕我们付不起钱想跑路?怀疑我们是来骗吃骗喝的骗子不成,里边还坐着几个人呢,难道谁还能跑了不成?你们这是怎么训练的,如此怀疑客人?”

青年男子立即明白了收银小姐的担心。

前些时日这里也发生类似事情,两个打扮华贵入时的漂亮女子带着一大堆人来消费,吃了不少不说。名烟、名酒要了不少,最后几个女人都使了金蝉脱壳的手法溜之大吉,剩下几个喝得酪面大醉的男人留在房间里。

结果付账时候这几个男人都说是那几个女人邀请来谈生意的,该那两个女子付账,再一问,这些男子根本就不熟态那两个女子,都是为了一笔生意谈判所以才会到这里,还真以为那两女子是什么大老板,结果是被骗来当了槽头,这下子可好,几个男子都不愿付账,最后还是请了派出所来协商解决,几个男子指天誓地诅咒了半晌也只凑了不到账单三分之一的费用,酒店损失了好几千。

后来听得行业协会通报这一段时间安都市区高级饭店酒店已经连续出了多起这种诈骗事件,估计有好几伙这种骗子,这才引起大家的高度警惧,莫不是这帮家伙又来了?

青年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程若琳和罗冰一眼,程若琳双手环抱,杏眼圆睁,倒是气势压人,异是旁边那个身材丰满高大的女子却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雏儿,弄不好还是第一次来干这种事情。

也不知道这两女子是怎么想的,论身材有身材,论长相有长相,那气势汹汹的女子谈吐风姿不俗,找个大老板包养也胜过吃这碗刀口舔血的活计,而另外那一个雏儿,就凭这一副丰腴的身段那也是能让人垂涎三尺,再加上那光滑如玉脸庞以及唇边那颗美人痣,简直就是天生的勾人想入非非的胚子,有这样先天的资本不知道利用,却还想着干这种事情,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心里有了先入为主的感觉,青年男子就越觉这两个女子可疑,只是现在没有证据,自然不能随意陷人以罪,不过早已经给几个一直关注着事态的保安悄悄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注意,防止这两个女骗子逃脱。

“两位小姐,如果您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我表示歉意。”青年男子脸上笑容里隐藏着虚伪和鄙屑,嘴角那抹笑意更是说不出的令人不舒服。

“你表示歉意?就你这种态度也叫表示歉意?”程若琳何等伶俐的角色,自然觉察到对方彬彬有礼背后的不屑,心中更怒:“让你们老总出来,我倒是要和他交涉交涉,让他好好教一般服务行业应该怎么学会尊重客人。”

“对不起,我们老总不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做主。”青年男子越得意,对方越是如此就证明对方越是心虚,“小黄。她们是哪个房?”

“李经理,她们是黄山套房。”收银员立即回答。

“黄山套房?”青年男子心中冷哼,这帮女骗子可真够大胆,还专门选酒店最好的包房,消费起价都是一千六,还真以为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怎么的,“谁在包房里服务?”

“李经理,她们没有要人服务。说是要谈重要事情。”

果然如此,是怕服务员觉察出端倪,这帮骗子手脚倒是做得挺干净,还要来收银台假意转悠一下,打打掩护,果真是高手。

“那好,小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我陪你们过去,征求一下客人们的意见,看看对我们的菜肴有没有什么意见,您看怎么样?”青年男子故作优雅地道。

“等等!”程若琳气冲斗牛,她已经看出来这位前厅主管把自己和罗冰看作是什么人了,先前还以为是对方怕自己付不起帐,现在才知道对方竟然把自己和罗冰视为骗子一流的角色了,这简真是莫大的侮辱。

“小姐。怎么了?难道这样也不对么?”青年男子朗声笑道:“如果两位女士真有什么不方便,可以提出来,但是我们不欢迎恶意的行径,Understand?”

连罗冰都被对方有些嚣张的口气给气坏了,纵然自己这边是出了一点差错,但也不至于被人当作骗子之流,这家酒店还说是五星级酒店,程若琳更是义愤填膺,这就是五星级酒店的素质水准?是什么让他们这般张狂无忌,难道就是会说一句Understand?还是觉得自己有外资背景?

程若琳正欲发作,却发现罗冰脸色骤然一变,变得有些灰白,望向自己背后的目光变得激动、愤怒、感触、痛楚、黯然还有悲伤,程若琳从来没有见到过罗冰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混合了如此多感伤的神色,这让她惊诧莫名。

转过身来,却见一名三十多岁的高大青年男子走了过来,远远望向罗冰的神色也是一种怜惜中多了一份冷淡和无奈。

“怎么一回事?”高大男子气宇不凡,走过来时那股子气势就能让程若琳感觉到对方来自官场上的那股子居高临下和优越感,这让她很不舒服。

“罗主任。没事儿,真是让您见笑了,这两位女士刷卡密码错误,准备回房。我陪她们回房去。”前厅主管脸上浮起殷勤的笑容,这位罗锐罗主任可是酒店的金主儿,高新技术开区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对外接待都是这位罗主任来联系,也是酒店的重要客户。

“钱没带够?”罗锐扫了一眼两女,罗冰的脸上时而激愤,时而悲哀,时而黯然,时而孤傲,十年了,还是这样,罗锐心中也是一阵莫名的感伤。自己这个妹妹就是这种执拗性格,当初自己百般明说她,她却执迷不悟,最终沦落到这种境地,连正处于关键时刻的父亲也受他牵连不小,“小李,多少钱,记在我的单子上。”

“罗主任。您认识她们?”前厅主管吃了一惊,瞅了一眼二女,连忙道:“三千六。”

罗锐皱了皱眉,难怪人家把她们当作骗子,消费这么多,却又付不出帐。

他也听说这一段时间有些女骗子在外采取引人来上钩趁机拿些名贵烟酒玩金蝉脱壳的把戏,但是自己这个妹妹虽然是在偏远山区,但是也绝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多半是一时间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她旁边这个女子倒是看上去有些面熟,但罗锐也想不起这是谁来了。

“没事儿。记在我单子上就行了。”罗锐不动声色地道。

程若琳看了看眼前这个颐指气使的家伙,简直觉得不可理喻,这个家伙他以为他是什么人,把自己两人当作来五星级酒店混吃骗喝的油嘴狗么?嗬,还挺大方啊,三千六说记在他单子上,可程若琳却是怒意盈胸,本来喝了两杯酒有些酒意,这个家伙表现出来侮慢和自大让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轻视的程若琳简直无法忍受。

“喂。你什么人啊?谁要你付钱了?瞧瞧。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怎么,别用那副悲天悯人的目光看我们,我们消费我们付得起帐,用得着你来穷显摆?!”程若琳言语锋利如刀,尤其是看到罗冰那失魂落魄的神色,她虽然没有明白过来其中究竟有啥古怪,但是对方这种自诩优越居高临下的态度却让她无比反感。

罗锐被眼前这个美女蛮不讲理的话语给气得不轻,自己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替她们解围,这个女人看上去挺有气质,怎么说起话来却是这般刺耳难听?

“小姐。我还真是第一次尝到狗咬吕洞宾的滋味呢,呵呵,行,你们能付得起那你们自己付啊,那就别在这让丢人现眼!”罗锐也是怒极反笑,瞅了一眼旁边一位路过的外宾,“这里是涉外酒店,别在这里丢中国人脸!”

“哟呵。谁口气这么大啊,我可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我们来消费还能给人丢脸了?我倒是想要瞧瞧是哪位能代表中国人的领导能把我们这帮人给侮辱得这么惨?”赵国栋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走出来,“不就是拿错一张卡么,也就上升到了给中国人丢脸的政治问题高度?”

第八十一节癞蛤蟆上公路

罗锐凌厉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眼睛略略眯缝起,似乎想要看看来者究竟是何人,口气竟然这等张狂无比。

作为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负责接待的副主任,罗锐平常跑外边的时间太多了,大风大浪经历不少,高官富豪一样也见识太多,眼前这个斜睨着自己的家伙三十岁左右,和小冰年龄相仿,胸前衬衣半解,脸色虽然也还正常,但是流露出来的浓烈酒气一看就知道是喝了不少,看样子应该是和小冰她们一起的。

罗锐不想理睬这种人,一看就知道多半是个多金的官宦子弟,玩主,埃及棉衬衣是国内并不多见的意大利先驰,脚下皮鞋也是非同凡品,没有任何LOGO,罗锐一时间也还看不出来是啥牌子,但是可以肯定价格绝对不便宜,腕间那块欧米茄也是价格不菲。

当这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可不简单,安都高新技术开发区来来往往接待的都是政府部门领导和企业家。不少都是来自国外的投资商,这眼光上的要求颇高,初一接触的几个来回你就得把客人的底细爱好了解清楚,从着装、饮食、嗜好等诸多方面来判断和分析客人的层次和倾向,在这一点上罗锐颇以自己的观察力细致和分析判断准确自豪。

眼前这个家伙要说不太像是政府干部,但是举手投足间却又有着那一股子不一样的气势,罗锐判断这多半是借着父母余荫捞了两个钱的纨绔子弟,不过玩格的味道倒是够足了,也像那么一回事,只是小冰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在政府部门工作就算不顺,也不该和这种人走在一起才对。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我不能代表谁,我只是提醒一下诸位在言行上注意尺度就行了。”罗锐不想和这种人斗嘴皮子,毫无意义,而且自降身份。

赵国栋可真是被眼前这个倨傲不群的家伙给气乐了,自己居然也沦落到被人视为下三滥的角色了,这可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我可真不知道我们究竟干了啥被人这般折辱,若琳,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卡密码不对?”赵国栋轻轻哼了一声,这个家伙看来还是一个打抱不平的角色,那个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笑话的家伙才是正主儿,“不就是卡拿错了一张么?怎么觉得我们是付不起帐还是感觉我们像一群骗子?”

“哼,人家倒没有把你们当作骗子,而是觉得我和冰姐俩像骗子,像吃了饭还骗了财物就想抹嘴巴走路的角色。”程若琳见赵国栋出了面,就把主动权交给赵国栋了。“瞧瞧,你这张卡的罪过!”

“你是前厅经理?半年没来这里,好像都换了人不认识了啊,小张呢?”赵国栋印象中这文华酒店餐饮部负责人似乎姓张,这里是建行接待高端客人的主要场合,赵国栋还在安都时和郑健来的时候比较多,后来在宁陵和怀庆工作时,有时候回来和郑健他们在一起,偶尔也会选择这里,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有将近一年没有来了。

前厅经理也是轮班值班,今天这一位担任前厅主管时间并不长,所以对自己这个位置很看重,听得收银台那边一传话就忙不迭地赶来,本以为可以制止一起可能给酒店造成损失的事件赢得高层的表扬,却没有想到会招惹上一桩麻烦事儿。

听得对方这样随意地轻松称呼餐饮部经理,前厅主管头皮有些发麻,尤其是对方举手投足的那份气势更是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让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按照对方所问回答问题

其实在罗锐出现替来两个女子买单时他就知道这两女子不可能是骗子,可能只是一时手中拮据而已,如果说那时候心中还略略有些优势的话,那么这个时候这位前厅主管就真的是忐忑不安了。

前厅主管略到讨好地笑着道:“张经理这会儿不在。前厅这一块今天由我负责,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有些误会,两位女士的信用卡可能出了一点技术问题,……”

“我看你们酒店的服务质量可能是出了问题,难道说信用卡拿错了也能让你们浮想联翩,那你们的联想能力也太丰富了一些,我真不知道你们酒店难道就没有对你们灌输过顾客就是上帝这个理念么?”赵国栋淡淡地道:“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也应该耐心细致地询问了解,而不是无端猜疑客人,至于付不付得起帐,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付不起帐,还敢大模大样地来这里走一遭,难道还真的能指望什么人大发慈悲施舍我们一回?”

赵国栋并没有耀武扬威的以势压人,而只是平静地指出对方的态度问题,这让前厅经理也是冷汗涔涔,越是这样的客人也就意味着越是不一般,这个时候前厅经理才发现在即先前似乎是猪油蒙了心,这个时候再仔细看一看,这两位女士哪一点像骗子,一个雍容大方,一个优雅迷人,只怪自己当时有些被收银员一说就有点子先入为主,幸好还没有造成什么大的问题。

罗锐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对方的表演,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他也不想知道,对方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教训前厅经理让他很不是滋味,这有点指着和尚骂秃驴的味道。这个家伙倒是牙尖嘴利,居然还指桑骂槐的影射自己,他也还是第一次遇上。

“年轻人,不要学到这样尖酸刻薄,想要学着在女士面前显摆,那也得有点层次行不行,涵养,气度,不是有两个臭钱就觉得可以高人一等为所欲为的。”罗锐是真有些怒了,也有些替自己妹妹担心,他不知道小冰和这个男子是什么关系,不过小冰纵然再是不争气,那也是自己妹妹,和这种人混在一起,让别人知道是他罗锐的妹妹沦落到这种份上,“眼睛放亮一点,这年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比比皆是。”

赵国栋听出一点味道来了,感情这位俊朗有形的男子还有点替两位女士抱屈的味道,难道自己的形象就这么不堪,怕两位女士羊入虎口鲜花插在牛粪上?赵国栋真有点乐了。

“哟呵,还真没看出一位真龙天子站在这儿呢,我是败絮,请问您是哪位高不可攀的金玉啊?”赵国栋冷哼一声,双臂环抱,遥视对方。

“我没有必要向你介绍我是什么人,就像你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显摆什么,我们不是一路人。”罗锐微微皱皱眉,有些冷淡地道。

赵国栋被对方冷淡背后的倨傲着实噎了一下,见过高傲的,却没有见过这样自命不凡的,难道自己这一身打扮真的很逊?

“国栋,算了,没有必要和这个人争什么。”程若琳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这边,还好这会儿结账高峰期已经过了。要不就这么一会儿还不得引来周围人注目,靠近赵国栋小声道:“他好像认识冰姐,嗯,你看他是不是和冰姐模样有些相像?”

赵国栋本来还真有些咽不下这口被人轻视鄙屑的恶气,听得程若琳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一直一言未发的罗冰脸色黯淡。

再仔细打量一下两人相貌,立时可以肯定罗冰和眼前这一位肯定有血缘关系,赵国栋听罗冰谈及过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在安都市政府部门工作,而且混得都还不错,只不过罗冰和他们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来往,看样子眼前这一位应该是罗冰那位哥哥才对。

想起罗冰这个家庭因为罗冰参加了那一轮风波而被家庭所冷落的缘故,赵国栋心中无名孽火顿起,但他尚未发话,对方却已经冷冷地对罗冰道:“自重一些,和这种纨绔混在一起你也不怕辱没了家风。”

“家风?我有家么?”罗冰也被兄长的话语所刺痛,脸色也是变幻不定,幽幽地道:“不知道是你健忘还是我失忆了,我还有个家?”

被罗冰的话一刺,罗锐脸色顿时变得阴冷,冷哼一声,“哼,不知好歹!”

赵国栋耳朵很尖,被对方一句纨绔和辱没家风都给刺得不轻,自己啥时候变成纨绔了?和自己以及庄权、贝铁林在一起吃饭就算是辱没家风了?如果工人阶级因为是领导阶级以至于所有工人都变成了领导,那这个纨绔的范围就未免太大了。

赵国栋真不知道这罗冰的哥哥怎么会如此强烈的优越感,居然可以把自己视为纨绔,似乎他天生就要高人一等。

“我说你这人似乎真还有些马不知脸长了,你算个啥东西,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赵国栋再也忍耐不住了,罕见地爆了粗口道:“赵某人长这么大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不少,却还没有见过你这样无耻的,真他妈的癞蛤蟆上公路——你还愣是冒充迷彩小吉普了!你以为你是谁?在我面前装样?!”

第八十二节重量级人物

赵国栋突然爆发出一干粗鲁不文的言语,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先前见赵国栋虽然语气坚硬,但是却也还算是斯文,没想到这两个照面下来,赵国栋却是勃然大怒,言语中更是半点尊敬皆无。

罗锐被赵国栋这一番言语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先前只是不愿和这些纨绔子弟纠缠,却没曾想到对方如此嚣张放肆,那副目无余子的气势比起自己先前的表现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

“放肆!”罗锐怒色盈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突然变得这等悍野,“给你三分颜色,你还上大红了!”

“哟呵,我放肆?我放肆了你又怎么的?想在我面前人五人六的张牙舞爪,趁早给我闪一边去哪凉快哪呆着去!”赵国栋本来就有些酒意,加之心情被罗冰昔日遭遇所激荡,更是对眼前这个原本形象相当俊朗的男子说不出的厌恶,尤其是联想到自己和唐谨昔日之事也就是被这等势利家庭所破坏,心中愤懑更甚,言语中几乎就是赤裸裸地挑衅了。

罗锐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愤怒。面对对方斜睨的眼光中路出的挑衅神色,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但是一瞬间之后他就清醒过来,对方也许就是想要激怒自己,让自己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说不定这家伙就会趁机赖上自己,让自己钻了这个陷阱,莫不是对方是有意而来,只是看小冰的神色却也不像是故意来寻衅替她打抱不平似的啊。

“小罗,你怎么回事,还没结账?”

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斜对面的走廊处传来,走出来一个矮胖的秃顶男子,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赵国栋一行人,“抓紧时间,卢书记马上就陪姚市长出来了,你今天是怎么办事儿的,这点小事也是磨磨蹭蹭?”

罗锐一阵紧张,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国栋,一边忙着点头应承:“对不起,童主任,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赵国栋虽然不认识那个秃头男子,估摸着也该是眼前这个家伙的顶头上司,看那原本器宇轩昂的身子似乎被那秃头男子一瞪眼就矮了半头,脸上原本倨傲不群的神色顿时消失无踪,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连忙吩咐收银台小姐结账。让赵国栋看得也是摇头不已,暗叹自己真是看走了眼,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傲骨嶙峋的桀骜角色呢,却没有想到印象立时破灭。

赵国栋立时就失去了寻衅滋事一番的心情,和这样的角色斗气又有何意义?再看看罗冰脸已经瞅向了一边,大概也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兄长这副前倨后恭的鲜明对比,程若琳也是一脸不屑,这才意兴索然的把头转向一脸恭敬的始作俑者,“小子,算账!今天,没心情和你小子计较,记住长个教训,不要学着那些不开眼的角色,狗眼看人低!”

罗锐被赵国栋若有所指的话语激得又是一阵火起,但是旁边自己顶头上司就在旁边,而且姚市长和卢书记马上就要出来,他也不敢怠慢,一边结账,一边竭力克制着自己情绪,总盘算着啥时候要找个机会好生修理一下这个家伙。

赵国栋也是没有注意,平时几张卡都放在一起。说实话用的时候也不是很多,除了回安都时有时候能派上用场,在怀庆几乎就没有用的机会,这随手拿了一张开交给程若琳去处理,却没有想到拿错了,密码不对,自然就无法处理。

熟练的输入密码后,交易完成,赵国栋也懒得看那张谄媚般的脸,与程若琳和罗冰就准备离开,庄权和贝铁林可还在房间里借着酒意谈得正欢。

“咦?国栋,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赵国栋扭过头来,却见着一群人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卢卫红。

卢卫红是陪着姚文智一行人出来的,今日姚文智视察高新技术开发区,兴致颇高,一直看到下午,又在华芯国际项目工地上现场办公,看看时间晚了,卢卫红也就赶紧把晚饭定在文华酒店,没想到用完晚饭出来,却碰见了赵国栋一行人。

“哦?卢书记,这可真是巧啊,怎么,陪姚市长在这里吃工作餐?”赵国栋半开玩笑地道,他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卢卫红前面的正是姚文智,姚文智也是微微颌首示意,估摸着是姚文智视察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才来用餐。

“你小子。这嘴巴可真会说,华芯国际项目主厂房今天竣工,姚市长是专门来看看。”卢卫红也是笑着回应,瞅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的姚文智。

“国栋,看不出啊,和讯科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和你们签约了,这一次贸投会你们怀庆大出风头啊。”姚文智也是颇有风度站住,双手负在身后含笑道。

“怎么,就许你们安都横刀夺爱,就不许咱们怀庆暗度陈仓?”赵国栋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姚文智,心中一百个不痛快,这个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摘了华芯国际的桃子,还对怀庆拿下和讯科技项目心有不甘的味道,有本事自己去挣去,窝里横算个毬,“姚市长,可不兴见不得穷人吃饱饭啊。”

赵国栋有些暗讽的话语落在姚文智耳中让姚文智也忍不住哑然失笑,“国栋,落户哪里那也是企业自己的选择,和讯科技项目我们安都也去争取了啊,可和讯科技看好你们怀庆,最终不还是选择了你们怀庆么?华芯国际选择安都那也是企业行为不是?胸襟放宽一点,现在省里打造安都——怀庆这条电子走廊,日后安都和怀庆联手共谋发展,和衷共济的时候不会少,我还希望能和你能把臂言欢呢。”

赵国栋一阵气闷,这个家伙怎么占了自己的便宜却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可真是站在啥位置角度就不一样啊。

“那得多谢姚市长的开导了,我这人就是心眼儿小,这华芯国际项目被你们安都拿去我是辗转反侧啊,若是和讯科技项目又被你们捞走,我可真的就要彻底失眠了。”赵国栋翻着白眼道。“怎么觉得你们安都捡了便宜都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呢?莫不是这省会城市就该高人一头,哟,我还真忘了,安都可是副省级城市呢,应该的,应该的。”

赵国栋一番尖酸刻薄的话让姚文智和卢卫红都是苦笑着摇头不已,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被这个家伙逮着机会都得发泄一番,不过这事儿换了谁都得一百个不爽,赵国栋这么说都算是客气了。

罗锐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纨绔”和卢书记甚至是姚市长斗着嘴皮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卢卫红何等人?安都市委常委、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主任,在高新技术开发区那就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连自己的顶头上司在卢卫红面前都是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的。

至于姚市长那就不说了,安原省省会安都市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角色,谁都知道市委书记苗振中兼着省委副书记,对于安都市这边具体工作并不怎么过问,也就是说安都市这边的事儿那就是姚市长一言而决。

可这两个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怎么就对于这个在他们面前如此放肆的“纨绔”如此宽容,直到后来他才算是从两边言语中听出来一些端倪,这个家伙似乎是怀庆市的重量级人物,他琢磨半晌都没有弄明白这个家伙究竟是啥角色,最后还是旁边童主任给旁边人介绍才知道这个家伙居然是怀庆市的常务副市长,而华芯国际项目据说就是被这个家伙拉来的,最早也是要落户怀庆的。

“行了,国栋,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吧,崩紧揪着不放,改天我作东。还得恭喜一下你啊,市委副书记了,快了吧?到时候可要请客啊。”

卢卫红也是耳目灵通,赵国栋挤走何照成就任怀庆市委副书记主持市政府工作在省里边也传得神乎其神,何照成出走,谭立峰落空,最终是最不可能的赵国栋上位,这中间的关节秘闻也是流传甚广,卢卫红自然也清楚其中底细,也对赵国栋这小子的本事大为叹服。

“咦?庄部长?贝厅长?你们两位领导怎么……?哦,是和国栋他们一起的吧?”姚文智正准备迈步离开,却一眼看见对面过来的两人,也是一阵意外,这安都市可真小,吃顿饭也能遇上这么多熟人,随即反应过来这两位应该是和赵国栋一道的,真还看不出赵国栋路子这么广。

庄权、贝铁林和姚文智、卢卫红几人也是一阵热情的把臂寒暄,把这大厅门口弄得好不热闹。

这等场合其他人都有些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脸等候。

童主任有些卖弄地向其他几个人介绍着这后来两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庄权,省广播电视厅厅长贝铁林,都是些手握实权的重量级人物。

罗锐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罗冰居然能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以及省广电厅厅长同座吃饭,现在还和姚市长和卢书记他们谈笑风生,而自己竟然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八十三节厚颜

罗锐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就这样寒暄之后各自离去,小人物是不入他们法眼的,让罗锐内心窝火的是先前那个姓赵的家伙在自己面前百般挑衅,可是当领导们出现之后这个家伙却连半句话一个眼色都懒得投给自己,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懑。

你这时候哪怕是来怒骂或者是在领导面前说两句自己坏话也行啊,至少能够让领导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这个可恶的家伙却一点机会都没有给自己,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各自离去了,罗锐简直有一种要挥拳击柱的冲动。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罗冰怎么会在这种场合下出现。

毫无疑问省委组织部那位庄部长和那个姓赵的关系不一般,从他们之间的称呼就能感觉得出来,虽然姚市长和卢书记也叫那个姓赵的家伙名字,但是这和庄部长叫那一声“国栋”味道明显不一样,其中亲近程度至少差了两三个级数。

省广电厅厅长和姓赵的关系也不及庄部长和姓赵的那么熟悉亲热,感觉他们接触时间并不长,但是也能够感受到他们很投缘,纵然是在外人面前,也没啥顾忌。

庄权是何等人物,连姚市长和卢书记都不得不保持相当尊重,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虽然定不了像姚市长这样副省级干部的命运前途,但是对卢书记这种厅级干部却有不一般的影响力,这也难怪卢书记老是拉着庄部长的手不放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罗冰怎么也能参予到这样的场合中去,这让罗锐百思不得其解。

罗冰受到那场风波牵连之后毕业就被分配到了宁陵那边一个山区县里,因为她缘故,父亲的竞争区长候选人受到了影响,最终仕途上的艰难跋涉只能戛然而止,止步于这个常务副区长位置上,最后到人大当了个副主任,这让全家都是遗憾无比,如果不是罗冰这桩事情,父亲也许就还能在仕途上走得更远,这也是罗冰和家里决裂的关键。

这么多年来罗冰似乎一直在记恨当年家里冷落她的事情,而后自己也和她联系过,但对方始终不予理睬,多次联系未果之后,包括自己在内的家里人似乎也就失去了在联系罗冰的热情和兴趣,而罗冰后来结婚之后又闪电般离婚的消息也让家里对她颇多微词,使得原本希望罗冰在结婚之后能有所改观的关系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罗锐实在想不通这一点,罗冰在那个偏远的花林县广电局,怎么能有资格和庄权这样的角色坐在一起,难道她是广电系统的英模通过贝铁林介绍给庄权认识,以便日后能提拔或者调动,罗锐下意识的摇摇头,这种想法也太荒谬了。

这些都不重要,罗锐的琢磨一下罗冰这个意外因素的出现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

自己已经三十五了,还在副处级干部阶梯上苦苦挣扎,原来还觉得自己这个年龄能够上到副处级位置上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但是今天看到那个姓赵的那股子纵横捭阖的气势,他才会深深感觉到失落。

他罗锐不是没有本事,缺少的就是机遇和人脉,罗冰今天在这种场合的出现为罗锐的机遇缝隙透进了一道阳光。

想到这儿罗锐就有些说不出的兴奋而烦躁,高新区的办公室主任也就是自己的领导即将到碧池区任职,眼前瞪着这个办公室主任位置的人不少,另外两个竞争者资历都比自己深,能力也不差,罗锐自认为和另外两人竞争也是三三开,若是能得到卢书记的青睐,这办公室主任位置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弄不好坐稳之后瞅个机会还能进党工委班子弄个党委委员当一当也不是痴心妄想。

只是谁来打通卢书记这个关节?

想起今晚庄权和卢卫红之间的把臂密语,想起那个姓赵的家伙和卢书记相谈甚欢,罗锐心中就噗噗猛跳个不停,罗冰能和这两人在一桌子吃饭,自然交情不会太浅,如果能够瞅准机会帮自己谋一谋,也并非虚无之事。

至于说今晚这一场小小的冲突罗锐到不放在心里,大丈夫能屈能伸,若是那姓赵的能帮自己一把,自己便是承认个错误道个歉又算啥?

识时务者为俊杰,罗锐从来就不觉得这句话其中有些诋毁气节的含义。

在仕途上你从来不要去把什么面子里子这一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太过看重,否则那就是自寻烦恼,罗锐一贯原则就是该低头时你就得毫不犹豫地低头,否则你就会捧得头破血流,最终结果那就是你还得低头。

满怀心事的罗锐一直回到家中都无法摆脱今晚这一幕给他带来的种种冲击,如果说最初还只是沉浸在姓赵的家伙给他带来的刺激中时,那么到后来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细细的揣摩审视该怎样利用昨晚获知的东西来帮助自己了。

丈夫脸上的虽然竭力压抑着心事,但是妻子还是毫不费力的观察到了这一点。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

罗锐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抿着,“没什么,记得我妹妹么?”

“你妹妹?呃,罗冰?在宁陵那边一个山区县里的那个?”

“嗯,今晚我在文华酒店碰上了。”罗锐目光死死锁定面前的蜂蜜水,似乎是要看穿蜂蜜水究竟是什么成分构成。

“文华酒店?啊?你是说罗冰她去那种地方……”女人惊讶中夹杂鄙屑的捂住嘴巴,“这怎么行?”

“你想什么呢?”罗锐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罗冰再不争气也不至于做哪些事情,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啊?那她在那里干什么?”女人也为自己内心的阴暗感到一丝羞愧。

“吃饭,结账时候我们碰上了。”罗锐轻轻舒了一口气,“你恐怕想象不到她和谁一起吃饭。”

“和谁?”女人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自己丈夫眼光素来很高,三十五岁的副处级干部,而且极有可能要当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室主任,这个年龄能走到这一步能有几人。

“哼哼,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省广播电视厅厅长,还有怀庆市的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另外还有一个女的,我想起来了,是安原卫视那个《生活》栏目的女主持人。”

“啊?这怎可能?罗冰不是一直在那个山区县么?怎么会突然跑到省城里来了?还和这些人在一起吃饭?”

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自己丈夫有一个妹妹她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往来她却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和丈夫结婚时,对方没有来,却托人送了一份礼,丈夫另外一个弟弟结婚也没有见到罗冰的身影。

当时自己还在想,就算是在山区里混得不好也不至于连哥哥弟弟结婚都不来吧,后来才隐约知道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和家庭里闹了很大矛盾,有一点子和家庭一刀两断的味道。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又能说得清楚,听他们说他们是宁陵老乡聚会,庄部长和贝厅长都是宁陵人,而罗冰他们是在宁陵工作过的,看来罗冰这几年际遇也不一般啊。”罗锐有些感慨地道。

“那位庄部长很管用?”女人对自己丈夫的心思十分清楚,丈夫这个人啥都不热衷喜好,唯独对政治上进步情有独钟,专门提及这庄部长,自然有其中道理。

“哼,你说呢?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副省级以下的干部升迁都在他职权范围之内,有时候他一句话也许就能决定一个人一辈子的政治命运。”罗锐悠悠地道:“这种角色像我这样的副处级干部你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没有抓住机会……”女人急忙问道。

“哼,那种场合能有我说话的份儿?姚市长、卢书记他们都在呢,我真还没有想到罗冰还能有这本事攀上高枝了,居然能和姚市长和卢书记他们站在一起。”罗锐一阵唏嘘感叹。

“那让罗冰帮帮你啊。”女人言语中一副理所当然的味道,“都是兄妹一家人,就算是以前有啥不愉快,难道还能记仇记一辈子?老公,你不是说这办公室主任竞争很激烈么,这个时候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啊。”

罗锐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自己老婆虽然心思没有那么复杂,但是言语却是很中听,“可是我和小冰都很多年没有说话了,现在这撂下脸去……,唉,另外还得和爸妈说一声,爸妈原来一直对小冰很不谅解,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了,有啥气也该消了。”

“要不这样,你给我小冰联系方式,我先和她联系上再说,探探她的口风。”女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丈夫是想要让自己出面打前站,“爸妈那边我去说,这事关你的前程,现在爸妈也帮不了你了,那也不能耽搁你不是?”

“嗯,你看着办吧,小冰联系方式我还没有,得找人问问。”罗锐满意地点点头,“我还得想一想,真是想不到小冰能有这能耐。”

第八十四节齐人

庄权是坐贝铁林的车走了,赵国栋自然就要送程若琳和罗冰。

也许是受到今晚付账这一桩事儿的影响,罗冰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赵国栋和程若琳虽然都没有刻意去安慰罗冰,但是也都关心着罗冰会不会有啥意外。

“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没啥。”黑暗中坐在车后排右座的罗冰终于开口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真还还没有想到和他见面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冰姐,你哥是在高新区管委会?”程若琳明知故问。

“嗯,高新区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罗冰淡淡地道。

“罗冰,贝厅长已经答应了,星期一就要去办调动,甭管他给你安排到哪儿,总算是回了安都了,我看今天你哥似乎也有些意动,看样子本来是想和你说什么,我看你冷着脸不想理睬他,所以也就没留。你是怎么打算的?”赵国栋斟酌着言辞,尽量避免刺激对方。

“哼,他想和我说什么那也是看着庄部长和贝厅长和我们一块儿吃饭,都是沾了你的光。”罗冰脸色变幻不定,看不出喜忧,“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一门心思都指望着政治进步,我敢打赌,虽然我们十年没有联系,但是过了今天,他要不了多久就要来通过各种方式来我和联系,原因无他,因为觉得我能为他所用。”

“冰姐,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今天的事儿也怪不得他,咱们也的确有些令人起疑,他帮你付账也是好意。”程若琳相当一个和事老,她知道罗冰现在孤苦伶仃,回了安都之后也一样没啥朋友,如果能够和家里言归于好,那也是一件大好事。

“若琳,和今晚这事儿没关系,我只是公允地评价他这个人,当初我卷入了那桩风波之后你没见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名义上说是怕影响了我爸的政治前程,其实更主要是怕日后我爸没发展前途了,间接也就影响了他政治前程,我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罗冰语气平淡中隐藏了一抹说不出伤痛,似乎又勾起了她昔日的辛酸。

“罗冰,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还是应当向前看,不要过多的纠缠于往日的种种,作为在仕途上奔走的人。难免不对这些有些敏感,就算是当时有些过分,也过了这么多年,也许你兄长心中也早就懊悔,只不过脸面上抹不下来而已。”赵国栋也是喟然叹道:“我看这也是一个契机,你总不能和家里呕一辈子气吧?”

“家?我不是说过了么?那个家还属于我么?”罗冰语气变得有些激动,“那是属于罗锐和罗铿的,我不过是一个过客。”

“罗冰,你这是什么话?!父母始终是你父母,就算是他们势利,就算是他们当初万般不对,时过境迁,你也该抱着一种宽容平和的心态来看待这一切,把自己封闭在怨愤的心态中只会让你变得更偏激更痛苦。”赵国栋放慢车速,提高声音道:“你好好想一想,不要只想到父母家人的不好,也想想昔日他们对你的好!”

虽然赵国栋也有些看不起罗冰父母家人当时的做派,但是他也知道罗冰内心的孤独寂寞,渴望家庭亲情的心情不是哪个人能够拒绝的,尤其是像罗冰这种外表坚强内心柔弱的单身女人更是如此,他需要帮她破除这个心结。

罗冰似乎第一次听到赵国栋这样声色俱厉地呵斥自己,怔了一怔之后平静下来,胸脯急剧的起伏,把脸扭向一边望着窗外的不再言语,程若琳赶紧轻轻抚住罗冰的肩头,小声安慰劝导对方。

赵国栋车开进小区,有些犹豫今晚是不是在这里住,程若琳却早已瞪了他一眼,“快下来,冰姐醉了!”

果然这一路行来罗冰把车窗打开一敞风,原本已经被醒酒汤压下去的酒意顿时就翻腾起来,赵国栋赶紧把车泊好,下来帮着程若琳扶着罗冰一起上楼。

程若琳住的是十二楼,这是一幢十八层的电梯公寓,两人几乎是搀扶着罗冰进房,一进房,罗冰扑进卫生间哇哇吐了起来。

赵国栋还一直在琢磨着罗冰酒量是不是见涨了,这酒桌上也敢和庄权连干三杯,虽说是托人办事,但是有自己在,实在不行也可以让自己代劳,却没有想到罗冰这等耿直,一下子就连下三杯,而且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结果却是在这个时候发作起来。

罗冰吐了之后神智就清醒了不少,只是身体还有些瘫软无力,两人也把罗冰扶到床上躺下休息。

“今晚咋办?”赵国栋随口问程若琳。

“没事儿,就让冰姐住我房间好了,我们俩住客房好了,你先去洗澡吧。呆会儿我在和冰姐两人洗。”客房没有卫生间,程若琳也是担心罗冰如果还不舒服要吐,可以就在主卧卫生间里,不用跑出来到客厅卫生间解决问题。

“也好。”赵国栋也不愿意孤枕独眠,难得回来一趟,也想和若琳恩热一晚,反正罗冰也对两人的事情早就见惯不惊了,先前两人还遮遮掩掩,到后来也都渐渐习惯了罗冰的存在,都是些成年男女,当然也知道两人在一起是代表着什么。

当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之后,程若琳贪恋地将自己的脸贴在赵国栋厚实的胸膛上,赵国栋的手指细细地捻磨着她的乳尖,一阵酥麻感从胸前向全身扩散。

“国栋,你过去吧。”良久,程若琳突然幽幽地说了一句。

“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赵国栋怔了一怔,才低下头来看一动不动贴在自己胸前的丽人,丽人晶亮的眼眸在黑夜如同两枚乌钻,赵国栋看程若琳不像是在故意调侃自己,下意识的挠挠头,“若琳,你……”

“我是认真的,冰姐也是一个苦命人。我和冰姐亲若姐妹,啥体己话都说过了,我也知道她心里对你有些意思,她这人在有一点上和我差不多,死心眼儿,宁肯不找,要找就要找最好的。你也不是没动过她的心思,你别不好意思,你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我也知道你也没有打算瞒过我。”程若琳脸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赵国栋一阵张口结舌。

“你们男人为什么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别给我说什么茶壶茶碗说。我也不想听那些,这人生本来就是这么短短几十年,青春易逝,敢恨敢爱也是性情中人。”程若琳双手缠绕着赵国栋虎项,柔软修长的双腿也缠在赵国栋腰间,细长的舌头轻轻舔舐着赵国栋耳垂,“记得一会儿把冰姐抱过来,我想看看她被采撷之后的羞人模样。”

赵国栋无法理解程若琳的奇异心态,但是偷香窃玉的心思压倒了一切,他只知道程若琳是出自真心就足够了。

赵国栋推开主卧室的门时才发现主卧室的壁灯居然是亮着的,昏黄细腻的灯光将床上这一具浮凸饱满的优美躯体映衬得更多了几分魅惑动人。

罗冰穿的一条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睡裙裙摆很短,正常情况下大概也是堪堪遮住亵裤,颇有点儿情趣内衣的味道,只不过侧卧的她似乎不怎么老实,睡裙裙摆早已翻了起来,乳白色的真丝亵裤仅仅能包住臀沟间那一抹,最让赵国栋怦然心动的臀瓣大半都裸露在柔和的灯光下。

赵国栋几乎是屏住呼吸般的靠近床畔,侧卧的罗冰脸上眼角处似乎还有一抹泪痕,细密的呼吸声显示对方已经进入了熟睡状态,微微敞开的睡裙领口将胸前那对惊人豪乳挤压出来的乳沟显得深不可测。

好一具睡美人。

罗冰发现自己又陷入了那令人烦恼的梦境中。

男人那副有魔力的手掌又再度光临到了自己的胸前,仿佛自己胸前那对雪丘就是他的毕生最爱,富有节奏而有力的揉弄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春梦,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陷入进去,哪怕是在梦境中享受一番也是好的。

胸前的乳肌被男人像发面一般不断地挤压抚弄,手指肚细细的摩挲着自己的乳尖一点,罗冰感觉到自己似乎全身毛孔都要被这种感觉刺激得舒张开来,这一次的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梦中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想要什么,手指温柔的沿着小腹下滑探索着,一点一点的触及到了自己那从未有过人踏足的禁地。

赵国栋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表现,就算是喝了一点酒也不至于这样沉睡不醒,而罗冰给自己的感觉也不像是没有一点反应,当他的手指沿着那温润如玉的小腹探索到那丛林深处时,他甚至能觉察到对方的肉体似乎在期待着自己的到来一般。

亵裤终于被慢慢褪了下来,赵国栋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近距离欣赏着这副淫靡动人的画卷。

银盆般的两瓣臀瓣交合在一起,淡褐色的那一抹鸿沟被稀稀疏疏的茵草所遮掩,一抹银丝般的水液从花径间渗出,闪动着迷人的光华。

罗冰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了,怎么这一次的梦境这样真实而细腻,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是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快感却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不愿自拔。

“啊?”当罗冰终于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被脱得一丝不挂,揉弄着自己胸房的那只手是那样熟悉。

“不,不行。”惊惶恐惧让罗冰睡意一下子消失无踪,“国栋,不行。”

对方带着哭音的声调和剧烈的挣扎差一点就让背后的赵国栋就要乘势挺进,但是他知道对方内心的心结是什么。

“罗冰,若琳知道。”

这一句话如同镇定剂一般让罗冰顿时安静下来,“是若琳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想来的。”赵国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一句话回答错也许就是另一种结局,在这方面上没有人愿意接受什么人的施舍,再亲密的关系也不行。

“可是若琳……”

“今晚我要吃了你,没有人能阻挡我。”赵国栋将自己嘴附在罗冰耳后,轻笑一声道。

如同被释放开了枷锁的囚犯一般,罗冰心境一松,身体顿时滚烫起来,背后男人霸道强横的气势如最好的春药让她全身都禁不住激动得颤栗起来,她转过身来让自己面对对方,对方坚定有力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想要捧住对方的头颅。

赵国栋大方的一笑,单手抬起对方的下颌,美眸微闭,如同玫瑰花瓣的丰唇微微翘起,犹如期待着被人采撷的牡丹花蕾。

吻上对方柔软丰腴的唇肉,赵国栋撬开对方哆嗦的贝齿,追逐着对方欲迎还拒的细舌,香津暗渡,两条灵舌很快就搅在一起,赵国栋贪婪地吮吸着对方唇间的芬芳玉液,一双手却毫不客气地开始掰弄着小腹下那令人心醉的妙处。

罗冰知道今天将是自己人生中的最重要的时刻,三十二年的葳蕤自守,今朝终于要迎风怒放,这不再是春梦无痕,而是真正的灵肉交融。

当赵国栋的蜜吻一路下滑,从耳垂沿着锁骨最终在乳尖流连,一阵阵的波涛将罗冰如海边的沙堆一般慢慢侵蚀融化,罗冰无法压抑自己喉间的腻声,连她自己都为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而感到羞愧,但是她却无法控制,犹如溺水的孩童,一点一点的向着深渊滑去。

当赵国栋的吻越过玉脐滑落到小腹下的最深处花蕊上时,罗冰禁不住哭泣了起来,“不要,国栋,不要……”

强烈的刺激混杂着羞耻感,瞬间就让罗冰本已经绷紧的弦断裂了,剧烈的抽搐痉挛伴随着罗冰潮红的面庞,赵国栋没想到自己这即兴之举竟然会促使对方如此早就体会了高潮的美妙,可自己却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

接下来的一切对于赵国栋来说简直就是一次天堂之旅,经历了那一波美妙之后的罗冰变得无比的配合,丰腻圆润的身体在赵国栋疾风暴雨般的洗礼中一次次绽放,酣畅淋漓的欢爱让赵国栋完全没有想过身下这个女人还是第一次,无论她多么成熟丰美。

“痛么?”

“没有深刻的痛怎么会感觉到快乐的真切?”罗冰将自己的下颌靠在赵国栋胸前,让自己匍匐在赵国栋身体上,妩媚地笑道。

赵国栋笑了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罗冰内心的阴郁就像是被晴朗的阳光彻底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炫目的灿烂明丽。

沿着罗冰细腻光滑的脊背望过去,灯光下一层淡淡的玫瑰红从足跟沿着小腿大腿在凸起的臀尖上形成一道彩虹般的弧形,然后攀援而下越过背肌直到香肩肩头,暗香浮动,光影迷离,奢靡和迷醉流淌在两个人心间。

这是一具足以让人发狂的身体,享受了这份灵肉交融的快乐之后,你就绝不能容忍这具身体属于别人,赵国栋在内心深处吟诵着这句话。

清晨的阳光洒落进来,白色的纱帘翩跹飞舞,赵国栋怡然自得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女人,罗冰的脚下还有蹒跚,这个时候赵国栋才稍稍有一丝愧疚,昨晚自己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而程若琳脸上那幸福的光泽显示出她刚刚也享受了一次令人迷醉的欢爱。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罗冰和程若琳依然亲密如故,甚至行迹间更亲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共同拥有了一个男人的缘故?赵国栋浮想联翩。

左边涂抹好果酱的面包递到手上,右边温热适度的牛奶放在手边,这一刻赵国栋觉得只怕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莫过于自己了吧,阿拉伯的王子能不能享受这样的齐人之福?只怕也未必。

赵国栋不知道这样过分的幸福会不会让自己在其他方面付出代价,但是他这一刻他觉得值了。也许一切都是上苍注定,不会因为你所作所为而改变。

“罗冰,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赵国栋把面包塞进自己嘴里,笑着问道。

“我想过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我也想开了,人生这一辈子匆匆几十年,何必苦苦纠结看不开呢,那样弄得大家都难受。”罗冰脸上灿烂的笑容让程若琳都有些嫉妒,一夜之间对方的心境似乎就完全大变,看来男女之事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赵国栋笑了起来,“其实罗锐给我的印象并不坏,冷静理智,纵然是在我的刻意挑衅下也没有轻易失态,而且我还注意到他观察事物很细致,待人接物都相当有分寸,也没有搞接待的那种惯有的浮滑习气,他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南京大学哲学系。”罗冰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迷惘,“罗锐成绩一直很好,在学校也是学生会干部,入了党,回来之后分到龙潭区政府,后来安都市里成立了高新技术开发区,我爸就托人把他调到了开发区,一干就是七八年,从秘书科副科长到科长,再到现在的副主任。”

第八十五节刮目相看

赵国栋和程若琳都是第一次听罗冰这样详细的介绍自己家庭情况,下意识的放下手中面包倾听。

“罗锐在工作上很努力,加上我爸有些路子,所以还算是走得比较好,可我爸退了二线之后,罗锐的步伐就慢了下来,再加上他这个人有时候锋芒太露,有些领导也不一定喜欢他这种性格,大概也是这几年才渐渐收敛下来。”

赵国栋心中暗叹,都以为罗冰和家里一刀两断了,但是实际上罗冰却从没有放下过自己家庭,像罗锐这几年的情况她都如此熟知,若不是刻意了解,怎么会知晓如此清楚?而如果不是割不断丢不下,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又怎么会去专门了解?

“你还有一个弟弟?”赵国栋不动声色地问道。

“嗯,罗铿在安都市公安局莲湖分局治安科工作,他是安原公安专科学校毕业的,他比你小两岁,你们应该是校友才对。”罗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现在好了,把这些都说出来。我心里也就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这么多年来,就一直压在我心间,让我没有片刻轻松。”

罗冰脸上阳光般的笑容让赵国栋和程若琳眼睛都为之一亮,从未见过罗冰如此发自内心的喜悦笑意,如冰山解冻,如雪莲盛开,让两人都禁不住为之目眩神迷。

这个女人有一种勾魂荡魄的绮丽雍容,尤其是笑起来时唇边的那颗痣更是说不出的媚惑,原本如满月般端庄秀丽的芙蓉玉面顿时凭空多了一份媚丽妖娆气象,赵国栋一股子火气就像毫无来由的就从小腹间窜起来,恨不能在抱着她立即上床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罗冰似乎也觉察到了赵国栋的神情变化,白了赵国栋一眼,然后道:“若琳,我若是过来了,还是住你这儿吧,等以后……”

“等啥以后?!难道说我这里还住不下你?”程若琳杏眼圆睁,“除非有人嫌我碍事儿,你想要……”

程若琳一脸坏笑地又瞅了一眼赵国栋,顿时让罗冰脸呼啦一声红了起来,“死丫头,你这张嘴巴咋这么缺德?”

“嗯,谁知道昨晚是谁的嘴巴缺德,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弄得人家一晚都没能安枕?”程若琳格格娇笑起来,反唇相讥。

罗冰毕竟还是初经人道,如何能与程若琳这已经在安都市里风里来雨里去打滚了两年的女人相比。这等荤话一说出来,罗冰立时就吃不消,红着脸站起来,就要来扭程若琳的嘴巴。

饭厅里回荡起一阵娇嗔笑骂声,倒是赵国栋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嬉笑打闹,颇有点坐享齐人之福的味道。

……………………

“甘省长,请您放心,既然省里选择了我们怀庆作为试点,我们怀庆肯定不会给省里丢脸,钱市长也是搞了多年的老农业了,对于我们怀庆的情况相当熟悉,前段时间我和他做过一次交流,我们俩的观点比较一致,那就是农业结构调整和农民增收问题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如果中央和省里再不重视这个问题,迟早这要出大乱子。”

赵国栋坐在游泳池边上的遮阳伞下边,一夜的风流快活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精神,反倒是让他很有点顾盼生威的感觉,能采撷到罗冰这一朵葳蕤自守的牡丹花,那份畅快和得意足以让他兴奋一段时间了。

而让拂去罗冰心中的乌云让她重新恢复到正常的生活,这更让赵国栋感到高兴。如果不是早就越好今天要和甘萍副省长就如何推进省里确定的推进农业结构调整和农民增收试点工程工作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商谈,赵国栋绝对不愿意选择这个时候出来。

“嗯,国栋,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老何虽然还没有走,但是组织上已经确定由你来担怀庆市政府这副担子,你考虑问题的时候恐怕就需要综合权衡利弊缓急了。”甘萍白生生的大腿细腻光滑,尤其一双纤细匀称的美足还涂抹了鲜艳的指甲油,这让赵国栋都觉得暗自惊奇,甘萍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没想到居然爱美之心却半点不减。

“我知道甘省长您的意思,我们怀庆对农业工作历来较为重视,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把三农工作提升到了一个罕见的高度,我和陈书记都为此商量过,就是打算利用省里把怀庆确定为试点这个契机,强力推进我市农业结构调整,促进农民从多种渠道增收。”

甘省长的美腿虽然诱人,但是对于赵国栋来说却没有多大兴趣,昨晚才和程若琳和罗冰恩爱一宿,别说是甘省长这种半老徐娘,就是西施貂蝉在这里,他也懒得多看。

“嗯,那你说说你们有什么具体打算?”

甘萍也知道赵国栋是个干实事的人,也正是赵国栋当初在宁陵干得相当出色,让山地畜牧业快速发展起来,畜牧业和奶业已经成为宁陵最为火爆的热点,尤其是伊利集团和光明集团国内两大乳业巨头分别在宁陵大建加工基地,使得宁陵的名声大振。

所以这一次甘萍才会在应东流面前力主让怀庆再来搞一次成功经验复制,力求让宁陵和怀庆两个点。一东一西两面开花,结出硕果,也让自己这个分管农业的副省长长长脸。

“我前期对各县农业农村这一块进行过一次调研,感觉我们怀庆下下各县区情况不尽一致,各有各的优势项目和长处,但是也一样各有各的短板和缺陷,而且总的来说问题也不少。所以我感觉要想在怀庆打开局面,我们还是得有针对性选择两个具有代表性的县区来好好儿琢磨琢磨。”

赵国栋一边琢磨一边说:“比如青坪相当典型,是全市最穷的丘区大县,我们怎么在这种丘区穷县打开局面寻找到一条适合青坪发展的路子相当重要,例如打造青针优质绿茶基地,发展亚热带水果产业;又比如归宁,地处咽喉要冲,距离安都市区和机场都很近,如果利用归宁特殊的地理优势来发展近郊现代科技型或者劳动力密集型农业,会不会更适合?”

“嗯,国栋,你有这方面的预见性和前瞻性很好,今年中央把三农尤其是解决农民增收问题提到了相当高度,应该是注意到了我们国家面临的严峻局面,城乡差距持续拉大,尤其是城乡收入比例差距更见悬殊。已经到了影响我国经济发展的境地,必须要花大力气解决农民增收问题,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是实现这个目标的重要一环,解决好这个问题有助于农业走上健康发展道路,在实现农业结构调整问题上,我觉得一切都可以尝试,尤其是发展现代农业和实现农业产业化上,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提高产品科技含量,确保农产品生产优质高效绿色环保,大有可为。”

赵国栋颌首表示理解。“甘省长,一句话,你发话,我接招,咱们怀庆绝对不拉后腿。”

“不拉后腿还不行,你们怀庆还得给全省弄出一个典范来,要不我找你来干啥?”甘萍浅笑吟吟,双腿也许是长久摆放一个姿势有些发麻,又换了一个姿势,这白生生的大腿就在赵国栋面前晃悠,煞是惑人。

“呵呵,谢谢甘省长看重,那怀庆没的说,绝对不让甘省长失望,我回去之后还得再和老钱商量一下,农业这一块这几年实事求是的说市里边有些轻忽懈怠了,关注不够,投入较少,今年借助这个东风,市里边也希望能够在这方面做出一些成绩来。”赵国栋笑容盈面,“甘省长,我们怀庆试点,总得有点政策资金这方面的扶助吧?”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啥都不问就奔着这个来!”甘萍瞪了他一眼,这个赵国栋还是相当会做人,在宁陵时候就把科委和农业厅一帮人弄得如胶似漆一般,这一次一说定在怀庆,科委和农业厅的人都是满口赞同,真还看不出赵国栋年纪轻轻手腕倒是不差。

“甘省长,您也知道我刚接手市政府这边工作,要打开局面不容易,这么多年来,从我到花林县开始,您就一直不遗余力的关心支持我,这一次您也不能让我太丢您脸不是,怀庆基础不错,但是由于前期呆帐太多。在农业这一块上一时间要让市政府投入太大也不现实,所以还得请省里在多方面给予支持,尤其是在人力资源方面多给予一些倾斜扶持。”赵国栋满面诚挚。

甘萍讶然之后又有些感动和欣喜,这下边市里边找到自己的不少,那都是来要资金要政策,和赵国栋先前说的也差不多,要说赵国栋和自己打交道这么多年,自己对他印象也相当好,也知道此人属于既能踏实做事也能迎合上意善于造势的精明角色,但是赵国栋最后这一番话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觉得此人不一般,他提出来的首要请求竟然是为了在人力资源上给予倾斜扶持,这让她顿时对此人刮目相看。

第八十六节务实

“国栋,说实话。我很感动,别人来我这里都是叫苦叫穷,三句话就是资金、资金,最后还是资金。”甘萍沉吟着道,“你倒好,居然说是要求在人力资源上给予扶持,这就是区别,也是距离。”

赵国栋浅笑不语,他知道甘萍肯定还有话要说。

“资金省里是准备了一块,但是馍馍只有这么大,谁都望着,也不能厚此薄彼,分到市里边手上能有多少?凭这点资金就能把这项工作拿起来?我看难。”甘萍抚弄了一下资金脑后的发髻,舒展了一下身体,饱满的胸脯一抹雪白丰腻,一道深不可测乳沟也随之浮现。

“关键还是在于市里边领导的观点和态度,你若是只把这项工作当作一项任务来敷衍省里边,或者是当作一个噱头赶一赶风,省里边拨下来的资金三五两下就用完了,然后就顺其自然,最后虎头蛇尾。这样就毫无意义了。”

“我希望怀庆不要这样,我也觉得国栋你也不应该是这种人。”甘萍笑了起来,“能提出省里在人力资源上给予支持,我觉得这也就是代表了一种态度,至少代表你们怀庆是想要扎扎实实在这项工作上做一番事情出来。”

“甘省长,您太高看我们了,怀庆一样也缺资金,可不兴把这个套给我们套上,省里边借机克扣该我们怀庆的资金啊。”赵国栋也笑了起来,“我是这样想的,解决三农问题恐怕会是党委政府今后几年甚至是十年乃至更长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之一,而我国是农业大国,但是却不是农业强国,要实现从农业大国向农业强国转变,科学技术将会成为其中关键因素,而我们怀庆在这方面并没有优势,甚至还处于弱势,要发展现代农业,调整农业结构,就不得不先行一步,能够取得省里支持,也有助于我们能够把试点工作做得更好。”

甘萍注意到赵国栋脸上的深思表情,点点头,“不管怎么样,你能有这样的前瞻意识就很好,比起有些地市只知道来纠缠闹腾要资金,哼哼……”

赵国栋也不多言。他也知道不完全是自己提出了要人力资源方面的扶持,这也和自己与甘萍之间平素良好的私人关系有很大原因,这人本来就比较熟悉,加上话又投机,自然就看你啥都顺眼了,你平素没往来,话语就不中听,那自然就难得获得好脸色了。

“甘省长,各家都有各家难处,宁陵今年也打算拿点啥新鲜货色出来?”赵国栋随口问道。

“宁陵打算选点苍化,重要想要打造苍化的经济作物和经济林相结合发展的道路,他们也找了林业厅,林业厅也和我汇报过,我觉得可行。”甘萍淡淡地道:“我看宁陵市委市府对于在农业上有所作为并无多大决心,还是苍化县很感兴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主动从宁陵市争取到的,那个女县长很有干劲,还算是个有些作为的。”

赵国栋没有想到甘萍也会提到魏晓岚,忍不住道:“魏晓岚?”

“嗯,你认识,对了你在宁陵呆了那么久,也该认识。”甘萍怔了一怔然后反应过来。

“晓岚县长是我在西江当区委书记时的常务副区长,这是一个相当精明实在的女干部,应该说算是我在这么多年基层工作中遇到最杰出的女干部。”赵国栋由衷地道。

“哦?难怪,我就说你们俩的风格都还蛮像嘛。”甘萍柳叶眉一扬,“苍化地处贫困山区,基础条件很差,财政也十分困难,既然县里边都有这个决心,省里边当然要支持,发展优质高产的经济林和经济作物在这种山区县大有可为,也不失为脱贫的一条好路子,就要看县里有没有决心了。”

“支持苍化我没有意见,对于贫困县我个人看法也不应当遵循原来的老路子只是输血,而应当着重于帮助他们具备造血功能,资金固然重要,选择好的适合他们的项目,帮助他们自我运作起来,实现良性循环,这才是真正脱贫的办法。”赵国栋也赞同甘萍意见,“甘省长,你现在分管农业这一块,扶贫工作怕也是你在负责吧?”

“扶贫是宁书记挂帅牵头,燕书记和我任副组长,我就做点具体工作吧。”甘萍淡淡一笑,“你的观点已经在花林切实实现了,花林县现在已经被列为国家脱贫致富的样板县,估计今年十月份省里脱贫工作现场会就要选在花林。”

“嗯,怀庆条件的确要比宁陵那边好一些,青坪也刚刚摆脱了贫困县帽子。但是与其他像归宁和怀州这些区县的差距依然很大,致富的任务还很重,靖县和武川等几个县情况也不尽人意,市政府这边也需要好好研究一下具体措施,得有奖有惩,充分调动县里的积极性。”

两人也谈了一阵之后,甘萍才站起身来,“国栋,当了领导之后事情会更多,压力也更大,要学会合理调整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保持身体健康最重要,坚持锻炼是最好的办法,走吧,去游两圈。”

“好,甘省长的泳姿省里边都有名气啊,我就陪您游几圈。”赵国栋也舒展了一下身体,笑着道。

玫琳凯俱乐部的泳池相当规范标准,而且水温也各不相同,客人们有些喜欢水温稍稍低一点的,有些喜欢水温稍稍高一点的,环境却都相当好。

这里也是甘萍的“根据地”,无论春夏秋冬。甘萍每一周只要不是出差在外,都要来游个两三回。

甘萍有些惊讶于赵国栋的体能,这年头别看有些人表面上一个个龙精虎猛的模样,真要在这泳池里也就能看出人的体质,下去一口气三五十个来回面不改色,就算是专业游泳运动员那也未必能行,甘萍都上岸休息了一会儿,就看见赵国栋如剑鱼一般在泳池中来回奔行,真还看不出这家伙体能竟然如此之好。

赵国栋现在游泳的时间也并不多了,但是每天按照师傅教授的方式打坐调息却是半点不松,早晨起床之前总要打坐调息十五分钟。而晚上睡前或者中午休息时,只要有机会,赵国栋也要打坐调息一阵来恢复精力,早晨起床之后,只要有时间,也还有走一趟拳脚,免得生疏了筋骨。

赵国栋离开玫琳凯俱乐部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甘萍晚上也有安排,这样也好,赵国栋发现自己这官越当越大,属于自己私人时间就越少,更多的都是被往来的公事所缠绕,虽然都尽可能的推掉那些可有可无的应酬,但是有些应酬你却不能不去,甚至连回家的时间都很少。

冯明凯两口子从黔阳过来了,是回老家参加弟弟的婚礼,赵国栋晚上还得办一顿招待,赵国栋也懒得选址,就定在美居酒店,只是自己一个人也显得有些孤单,打电话问了问寇苓和米娅。

两女和赵国栋有了一夜情缘之后也是经常有电话往来,只是一个在京里,一个沪江,远隔千里,倒也不虞会对各自的生活带来什么困扰,免不了在电话里还能浪漫调笑一番,弄得两边都是兴致盎然,有时候那心思还真有点飞到电话另一头,恨不能打个飞的去幽会一番。

萧致远倒是在安都,不过赵国栋对这个家伙素来没有多少好感,也懒得理睬,其他同学也大多关系一般,交往日少,往往打来电话那都是带着一些目的,让赵国栋也是意兴索然。

“小孩呢?”冯明凯仍然是那副模样,不过看上去精神了许多,江瑶倒是看上去时尚了许多。看穿着打扮也能感觉得到,不过和冯明凯走到一块儿,还是有点鲜花配牛粪的味道,不过两口子看样子倒是一副恩恩爱爱的模样。

“没带回来,天气太热了,江瑶她妈带着在。”

冯明凯头发剪得相当短,眼镜也换了一副金丝秀朗镜,还真有点秘书模样,他现在在给黔阳市委副书记周登高当专职秘书,周登高和柳道源关系相当密切,也是柳道源在担任黔阳市委书记时的市委秘书长,柳道源上省委副书记、省长时就把他推到了市委副书记职位上,而冯明凯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跟着周登高当专职秘书。

“跟着周书记混,前途无量啊。”赵国栋一边笑着道,一边替冯明凯倒了一杯王朝干红,“江瑶也来一杯?”

江瑶忙摇摇手,表示不要。如果说自己丈夫在同学里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了,但是在对方面前却只能是一个同学,没有赵国栋,也许明凯都还在修文县教育局里厮混,而自己和明凯这段姻缘还能不能维持下去,或者说家庭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和睦,江瑶也不知道。

“我前途无量?别人这么说我,我听着挺高兴,国栋,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在寒碜我?”冯明凯瞪起眼睛道。

第八十七节隐忧

“你觉得我有寒碜你的意图和必要么?”赵国栋笑了起来。和老同学在一起的心情总是那样令人放松,让人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往昔高中时代生活,虽然赵国栋的高中时代更多是沉浸在好勇斗狠和体育竞技中,但是这毕竟在一生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哼,你小子现在牛气了,我们不能和你比,我倒是要看看咱们这一届中能不能出个国家主席。”冯明凯翻了一个白眼,平时秘书生活也是谨小慎微,说啥话都得三思而后行,也只有和赵国栋在一起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信口胡诌。

“国家主席?那我得回老家去看看。”赵国栋一本正经地道。

“为什么?”冯明凯和江瑶都是睁大眼睛。

见这对夫妻还是这样老实,赵国栋眨巴眼睛道:“看看祖坟有没有冒青烟啊。”

“滚你的!”冯明凯笑骂一声之后端起酒杯,“来,我们两口子敬你一杯,你们那位现在还在京里?就这么过分居生活?”

“嗯,她到哈萨克斯坦去了,大好青春正是奋发向上之时,我们不能莫等闲白了少年头啊。”

赵国栋半开玩笑的自我调侃,冯明凯最初劝过他慎重考虑婚事,选个门当户对的最好,这样他也可以安安心心在仕途上打拼一番,不虞后院起火。他对刘若彤并不看好,总觉得像这样两头牵扯起的家庭不稳定,不利于赵国栋全心全意在政治上进步。

“得了,那也得工作生活两不误才行,怎么,你们这样啥时候带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只比我小两岁不到,我儿子都两岁了,你的还没见影儿呢。”冯明凯洋洋得意地道:“别看你其他比我强,这一点我可比你强。”

“哟,带个儿子就牛了?那也是人家江瑶的功劳,不知道生儿生女那也是主要决定于女性身体的染色体么?没知识。”赵国栋没好气地道,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徐春雁和徐秋雁两姊妹一直在用保险套,但是瞿韵白和自己这几个月里几度欢好,就没有再用任何避孕措施,两人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故意选着瞿韵白排卵期做爱,怎么也没见她肚子有反应?

“对了,说真的,国栋,你也该考虑这桩事情了,我看你们那位也年龄老大不小了,至少二十七八了吧,年龄太大带小孩就不方便了。”江瑶插嘴道。

赵国栋心中苦笑,自己和刘若彤纯粹就是形式婚姻,这大半年来,除了偶尔电话联系之外,几乎就没有多少其他往来。还谈什么带孩子,想到这儿赵国栋也有些茫然,难道说自己的婚姻就真的如白纸一样苍白。

“好了,不说这桩事儿了,她在国外,就算是我想,那也得等她回国之后再来考虑,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赵国栋摆摆手,夹起一筷子桂鱼,“来,吃菜,对了,明凯,你跟了周书记也两年多了,有没有想过下去啊?”

“国栋,我能和你比?两年多算啥,在市委办里跟着领导五六年的多了去,现在还没有这个考虑,至少也得等到周书记这一届任满再说吧。”冯明凯摇摇头,“周书记人不错。对下边人很关心,问我江瑶需不需要考虑调动,我再三考虑还是算了,江瑶现在也挺好,我也还年轻,又在领导身畔,还是注意一点好。”

赵国栋听得暗自点头,冯明凯实诚可靠,自己当初帮他这一把也没帮错,按照冯明凯现在的发展,日后若是再有人能帮扶一下,估计也能混个处级干部。

“明凯,你自己心中也得有个规划打算,跟着领导跑是好事,能长见识铺人脉,但是毕竟你是秘书,就缺乏实实在在的实践锻炼机会,所以你现在得抓紧时间多方面接触学习一下各方面的东西,啥东西不一定要专精,但是你得懂,要让别人糊弄不了你。”赵国栋见冯明凯竖起耳朵仔细在听,心中也是暗许。

“比如农业,你得明白四季农时情况,得了解目前中央政策和基层实际情况怎样切合,比如工业,企业改制方式,上市程序,这些东西你都得知晓。要不真要让你下去到某个地方某个部门去挂职了,你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下边人随便怎么糊弄你,你都只能听着,或者下边人给你上个套,让你说说意见,你要么张口结舌,要么信口开河,你印象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日后你怎么开展工作?”

一番话让冯明凯也是点头不已,赵国栋能走到这一步那也不是光靠卖弄嘴皮子,这么几年来走得这样快这样稳,那没点真材实料也不可能,这番话也是由衷之言,自己日后倒也需要有意识的在这些方面注意锻炼自己。

两人也谈及黔南政坛的情况,柳道源就任省长之后一直相当低调,不太爱在电视新闻上露面,也不太喜欢呆在黔阳,而更喜欢到黔南老少边穷地区调研,知道近半年来才呆在黔阳时间多一些。

赵国栋记忆中黔南一直是一个是非风波不断的省份,在黔南这个地方栽筋斗的省级干部不少,尤其是腐败问题上翻船的干部更是比比皆是,赵国栋在春节时柳道源谈及这个问题时也是旁敲侧击的提醒过柳道源,柳道源也很敏感。似乎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些问题,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赵国栋感觉得到对方也是有所觉察的。

而赵国栋从杨天培那里了解到天孚建设在黔南的几个高速公路项目投标都不太顺,虽然最终拿到了几个标段项目,但是从内里也了解到黔南建筑市场上有些混乱,以权谋私的现象相当严重,不少都是省交通厅高层直接插手干预,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领导,以至于天孚在黔南的项目都受到了很大影响。

杨天培一度想要退出黔南市场,就是担心牵扯进这些黑幕中,日后一旦东窗事发。被卷进去受影响,而你不随波逐流又无法拿到项目,后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只是尽可能的避开高政治风险项目,转而接一些规模不大的单体项目。

赵国栋对柳道源在这方面相当信任,柳道源是个相当洁身自好的角色,想当初自己在黑市股票上发家就曾邀约他,但是他也只是兴趣泛泛,不愿深入,在宾州的官声也相当好,这大概也是他能在较短时间内晋升副省级干部的原因之一。

冯明凯对这方面看来也有些了解,在赵国栋面前他也没有多少隐瞒,谈及黔阳乃至黔南政坛轶事也是隐隐约约有所指,赵国栋也专门提醒冯明凯在经济上务必要把持住,如果真的有困难可以找他,千万别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而毁了自己前程。

对这一点冯明凯相当感激,但是也很肯定的回答赵国栋他肯定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犯错误,毕竟他很珍惜眼前这一切,而且对于他自己现在的生活也相当满足,比起当教师的生活来,现在的生活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在安排好冯明凯两口子住宿之后,赵国栋返回宿处,路上却有些浮想联翩。

古小鸥和自己说了一个情况,他哥哥入股那家苹果国际俱乐部现在生意相当火爆,她去过一次发现那里不但规模扩大了不少,而且相当复杂,一些来自俄罗斯和东欧的舞女也在里边混迹,显然是来淘金的,回来和赵国栋谈起这个事情时也很为他哥哥担心,害怕那里恐怕迟早要出大问题。

而他哥哥在一次喝醉了之后也是相当炫耀的称,苹果俱乐部绝对安全,没有谁能把这里掀翻,俱乐部有大佬撑着,黑白两道都不怕。

古小鸥回来和赵国栋说起这个事情时,赵国栋就有些不屑一顾。

苹果俱乐部的名声已经在外了,就连怀庆一些生意场上的私人老板们都经常到那里去请客,赵国栋虽然自打和杨天培去过一回之后,便觉得那里味道不正。再也没有去过,但是这苹果俱乐部的名声却是更大,似乎到了安都请客如果不是苹果俱乐部,那客人都会有些遗憾。

但是这么久来苹果俱乐部的确是一帆风顺,连赵国栋都觉得奇怪,像这样的场所,居然能开得这样风平浪静,而以赵国栋对卿烈彪和古晓峰的了解,这种场合要想干干净净决不可能,而且弄不好还得成了一个脓包。

谁能把这个地方罩得密不透风?赵国栋很好奇,难道安都市公安局不知道,当地分局和派出所也不知道这里的问题?

他原本想要给刘兆国提个醒儿,但是后来想了一想也觉得有些大惊小怪,哪个像安都一样的大都市没有点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这会儿没有出问题,并不代表它就一直能稳如泰山,以刘兆国的政治头脑他不会不考虑到这些问题,也就没有去提醒刘兆国,但是不知道为啥,赵国栋却总有一点隐隐的不安感觉。

第八十八节偏离轨道

这是赵国栋就任代理市长之后的第一次政府办公会,虽然还没有明确究竟谁是常务副市长,但是赵国栋却知道陈英禄最终还是按照他自己的意见向省里推荐了吕秋臣。

赵国栋一度希望能够由邓若贤来担任常务副市长,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不大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这样好的机缘的,邓若贤担任常委时间太短,很显然不太适合担任常务副市长,他便想要退而求其次,由性格相对较为温和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萧潮来担任常务副市长,但是陈英禄没有同意他的意见。

这是在赵国栋主持市政府工作之后两人第一次在重大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按照陈英禄的想法,市委副书记谭立峰一走,省里已经明确将由省里另派干部来担任市委副书记,吕秋臣一直在组织这条线上干,让他到市政府这边来锻炼熟悉一下,有助于吕秋臣的成长和发展。

而市委组织部长则由萧潮接任,而市委秘书长一职由于省里尚未正式明确究竟是在怀庆本土产生还是由省里派来,所以只能暂时还是由萧潮来兼任。

顾永彬已经基本明确要进入市委常委,但是是继续担任归宁县委书记还是卸任,陈英禄大概也还没有考虑好,原本陈英禄有意要让顾永彬来接任市委秘书长一职,但是考虑到桂全友才去归宁情况还不熟悉,所以也就暂时搁置了顾永彬直接卸任的想法。

人事变化显得有些扑朔迷离,在常务副市长的人选问题上,赵国栋和陈英禄进行了相当艰苦的磋商,虽然最终常务副市长人选要由省里来明确,但是作为市委的意见相当重要,而在这个问题上赵国栋也是有一些发言权的,毕竟这个常务副市长日后是要负责市政府这边日常工作的。

“大家已经把各自近期也就是今年后边这几个月的工作谈了谈初步的想法,之前我也和各位交换了意见,我觉得现在不在于我们再继续探讨商量,而在于怎样落实下去。”

赵国栋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看着旁边那个空缺的位置,他心里没来由堵得慌,那是常务副市长的位置,现在省里边还没有正式答复,所以吕秋臣还只能留在市委那边,但是大势已定,赵国栋也无法挽回。

“若贤市长这边还是抓紧落实咱们开发区招商引资后续服务工作跟进,和讯科技项目不能拖,华芯国际项目我去看了看的确进展相当快,张轶京的作风果然明快,我希望和讯科技也不要落后,另外重要还要继续和台岛那几家大型代工企业接触,看能不能先确定一两年下来,争取实现一个突破,让台岛那边投资者看看我们怀庆这边的工作效率和诚信。”

“许市长,你和钱市长恐怕暂时还得把我先前和你们说的那件事情放在首位,省农科院的两个研究所都要从荣山和卢化搬迁出来,这个消息暂时还只有几个人知晓,经济作物研究所和园艺所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多大的经济意义价值,但是他们拥有一批素质相当高的科研人员,如果能够落户怀庆,无疑可以为我们打造的人才引进战略树立一个标杆,而且这两个所的到来日后也能带来一系列的科研项目。”

“肉烂了在锅里,不管搞什么项目那也在我们怀庆地盘上,这对于日后我们怀庆农业科技的推广无疑有一个难以想象的促进作用,那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总能沾点光,哪怕在土地价格上适当优惠一些,我们也要把这个争取到我们怀庆。”

赵国栋目光流淌,落在钱元辉身上。

“老钱,这个问题你身上担子可能要重一些,甘省长那边我已经找过了,她说省里还没有正式研究,但是等到省里研究那就太晚了,弄不好就得落板了,所以工作我们要做到前面,许市长负责和国土上把土地整理筛选出来,供省农科院筛选考察,老钱你要主动联系两个所的领导,请他们来怀庆实地察看,请他们提意见和看法,省农科院要定也得考虑两个所的实际情况以及他们这些干部职工的意见。”

钱元辉有力地点点头,表示赞同赵国栋意见。

“安市长,你的工作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是八月,很快几所学校都要开学,我的想法就是在明年九月开学之前就要实现重新整合,明年就要开始进入实质性的重新整合后的第一届招生,在招生专业上,既要突出这几所学校原有的优势专业,但是也要根据我们怀庆市市情,有针对性的设立一些专业,这件事情就劳烦你了。”

“赵市长你放心,我和教育局以及几所学校的领导都已经进行过几次磋商了,虽然还有一些分歧,但是总体来说他们还是认同市里的观点,只有集合发力才能打造品牌效应,才能真正做大做强,这项工作我会一直盯着。”安然笑着颌首。

办公会议终于结束了,邓若贤留了下来。

“赵市长,吕秋臣还没有正式过来,你就这样大包大揽的把工作分工全部确定了,这样恐怕会引起老吕的强烈情绪的。”邓若贤微微笑道。

赵国栋这一手可是够狠,利用吕秋臣常务副市长地位未定之前这一段时间就大刀阔斧的把各项分工给确定下来。

邓若贤依然分管招商引资、工业和科技,但是赵国栋把开发区定给了邓若贤,这原本是该常务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但是赵国栋以吕秋臣不熟悉经济工作而开发区现在正面临关键时刻不能有闪失为由说服了陈英禄,将这项工作交给了邓若贤分管。

“不管怎样他都会有强烈情绪的,没当上副书记就有情绪,这来当常务副市长我看迟早也要有情绪,我们不能因为他有情绪就得在工作上照顾他,由着他的性子来,那这就成了我们对工作,对怀庆五百多万老百姓的不负责任了。”赵国栋漫不经心的道:“当常务,其实就是一个灵活运作协调总体的问题,这要求人选要有相当的协调处理能力,坦率地说,我不认为老吕是个合适人选,他应该更适合市委副书记。”

邓若贤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赵市长,我不知道你是在夸奖他还是贬低他,他听见了你这番说辞,大概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愤怒。”

“老邓,老吕如果能够摆正态度融入到我们这个群体中来,我无上欢迎,毕竟多一个人智慧和能力也能分担我们的一些压力,而他吕秋臣也不是没有能力的人,就看他愿不愿意走进来了。我对他虽然原来的工作有些看法,但是我还是愿意期待他的表现能给我一个惊喜。不过若是他一来就抱着某种情绪,那对不起,我们不会等他,市政府这边的工作也不会等他。”

赵国栋斩钉截铁的态度让邓若贤也是听得一阵心惊。

赵国栋在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就相当强势,但是他的强势最初是建立在陈英禄和何照成授权处理几件棘手事情的基础之上,他把尚方宝剑和自身的强势魄力结合起来,而且运用到了极致,很快就树立起了威信,这也为他日后开展工作打下了基础。

吕秋臣略略有些不同,要说威信他是建立在他担任组织部长这个基础之上,应该说担任常务副市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是一个挑战,毕竟他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管事环境,而非原来他熟悉的管人环境,组织部门那一套按部就班萧规曹随的工作方式,在政府这边就完全不适合,你得通过自己的工作中表现出来的能力才干来赢得下边人对你的尊敬,赵国栋在这一点上就做得相当成功。

当然吕秋臣也有他的优势,毕竟担任组织部部长这么多年,人脉底蕴还是有的,就看他能不能把这些人脉上的优势巧妙的运用到工作中来了。

………………

8月14日,怀庆市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同意何照成辞去市长职务,并决定由赵国栋担任代市长。

就在赵国栋就任代市长之后召开第一次办公会议几天后,一连串的人事变动便即拉开序幕,只不过却大大地偏离了赵国栋先前预想的轨道。

8月20到21日,省委一系列文件和批复下来,任命原省交通厅副厅长付天为怀庆市委副书记,同意怀庆市委吕秋臣任怀庆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的意见,免去吕秋臣组织部长职务,同意萧潮任怀庆市委组织部长,同时任命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副处长高志明、归宁县委书记顾永彬为怀庆市委常委。

8月22日,怀庆市人民代表大会召开四次会议,选举吕秋臣、许路平、顾晓鹏为副市长。

怀庆市新的党政班子就此基本成型。

第八十九节扑朔迷离

现实往往会给自己所希望的开玩笑。

如果说付天担任怀庆市委副书记已经让赵国栋有一种措手不及的茫然,那么高志明担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就简直让他有一种上苍之手似乎在刻意戏耍自己的感觉。

赵国栋一直在关注着怀庆市委这个副书记和秘书长人选,不过当省里明确将由省里选派干部来担任之后他也就放下心来,不是市里产生也就意味着市里没啥发言权,那就安安静静地等着就行了。

只有摇头苦笑,赵国栋提前两天就知道了这一结果,除了唏嘘喟叹和摇头苦笑之外,他真的找不出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郁闷和烦躁。

一个吕秋臣已经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了,这付天和高志明又凑热闹似的蹦了过来,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难受么?赵国栋相信付天和高志明只怕也一样如吞了一颗苍蝇般难受,毕竟几年前,付天担任交通厅办公室主任,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高志明更是对自己不屑一顾,现在可好,两人都不约而同来到怀庆,这个堂子可真热闹了。

要说付天和自己的关系原来一直也不错,但是自打那一次付天想去高速公路开发公司让自己帮忙在蔡正阳面前说项受挫之后,两人关系就有些疏远了,虽然后来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弥补,但是两人之间始终有了一个心结,一直到赵国栋宁陵挂职工作,这个心结都若有若无的存于两人心间,不过毕竟不在一个领域内,两人表面关系似乎变得更亲热一些。

蔡正阳回安都有几次都还把自己和付天叫上一块儿吃饭,大家在一起倒也谈笑风生,似乎芥蒂早已经消失,但是赵国栋却知道,付天手上那块帝舵表就像烙铁一样,早已经在自己脑海里烙上一个深深的印痕,永远无法摆脱这个阴影。

赵国栋从来不相信会有谁伸了第一次手还能迷途知返再也不继续深陷下去那种情形,就像自己和瞿韵白有了第一回之后,徐春雁、程若琳这些女人就不可避免的逐渐走进自己生活一样,这是一个世界观和人生观态度问题,并非由你自己本心能够控制。

付天的家境很一般,赵国栋不相信他自己会去花钱买一块帝舵表来带上,那么这块帝舵表的来历就太令人怀疑了,一个人只要有了第一次,那么就会有无数次,赵国栋坚信这个真理,这也是当初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帮他去蔡正阳面前说项的主要原因,金桥银路,赵国栋可不愿意见到安原的高速公路事业因为这些原因而出现什么豆腐渣工程。

不过付天在交通厅里口碑还算不错,但这并不能释去赵国栋的担心,赵国栋从不吝于从最坏的人心来考虑问题,在赵国栋看来付天头脑相当敏锐灵活,也就是说他可以把许多事情处理得很好。

赵国栋也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这有待于时间来证明,但是付天和自己这种微妙的关系肯定会在日后的工作中体现出来。

抛开付天这个难料的意外不说,高志明的到来也让赵国栋颇感烦恼。

高志明和自己之间这种尴尬的关系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和谐,唐瑾的阴影尚未散去,高婵却又在这里纠缠进来,高志明在电话里就语气强烈地警告过赵国栋,要他距离高婵远一些,如果胆敢对高婵有什么不轨之心,他和赵国栋就要誓不两立。

这让赵国栋觉得很是滑稽可笑,高婵变着法子来找自己,自己并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就算是有花花肠子也没有考虑过要用在高婵身上,高志明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对方要来怀庆担任市委常委、秘书长,那现在自己几乎就是要天天都可能要面对这个家伙了,自己心情不舒服,想必对方也一样不会愉快。

而高志明和陈英禄关系貌似也不错,这对于日后在市委常委会上一些重大问题上的研究讨论,不可避免的对自己产生不利影响,这一点赵国栋也不能不考虑到。

如果说在市政府这边赵国栋觉得自己还能掌控局面的话,那么现在在市委常委会这边,自己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

除了自己和邓若贤较为一致外,转任组织部长的萧潮和自己关系还相对不错,宣传部长张果喜是个老好人,顾永彬刚刚进入常委,而且也没有在市里边担任职务,这两个可以暂时不予考虑。

吕秋臣和刘连昌与自己关系素来不睦,高志明弄不好也会加入这个阵营,而付天的态度待定,就算不算上陈英禄本人的态度,市委常委会中的力量对比就呈现出一种不利于自己的微妙变化。

常委会上的弱势也就意味着自己一旦和陈英禄观点相左,那么陈英禄可以轻而易举的否决自己的意见。

赵国栋没有想过要和陈英禄搞什么对抗,但是今后几年的工作中如果奢望两人在一些事务中观点态度完全一致那也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赵国栋固然希望能够凭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陈英禄,不过陈英禄即便是善于听取不同意见,却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自己主见,有些问题上一样会坚持他自己的观点,比如在吕秋臣和萧潮究竟谁来担任这个常务副市长这样的重大问题上。

市委书记作为常委会上最终裁决者这是常态,如果市委书记不能控制常委会走势肯定不正常,但是如果说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与市委书记观点每次相左时都遭到常委会的否决和摈弃,赵国栋认为这同样不正常,那代表着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职务的被弱化。

瞿韵白放下包时,发现赵国栋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回来了。

他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眉头深锁,不是才担任了代市长么?怎么就遇上了难题?

索性连拖鞋都没有穿,小心的把丝袜脱下,瞿韵白让自己足底感受一下大理石地板的清凉,无声无息地走到沙发背后。

“在想什么?”

“回来了?”赵国栋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嗯,今天还算顺利,省中行那边基本谈妥了,授信我们天孚集团十个亿。”瞿韵白轻轻替赵国栋揉弄着太阳穴,帮助他按摩,“晚上想吃什么?”

“唔,杯水车薪啊,葫芦洲这个中央商务区一旦全面启动,十个亿远远不够。”赵国栋仰起后脑,舒服的靠在沙发靠枕上,嗅着背后丽人身上的幽香。

“当然不够,不过我们天孚也不是只与中行有业务往来,工行和建行才是我们的主要业务对象,现在安都商业银行也在积极和我们天孚发展业务往来,我们不缺钱。”瞿韵白有些骄傲地道。

“不差钱?”赵国栋哑然失笑,后世记忆中小沈阳的这句话也能从瞿韵白嘴里冒出来,听得他有些恍惚,“没有哪个企业敢说自己不差钱的,就算是真的资金充裕,那也该从银行贷款还得贷,能够用银行资金壮大自己为什么不用?授信额度本身也就代表着你这个企业的信誉度和实力体现。”

“当然,现在天孚发展速度很快,各项业务都在积极拓展,我倒是有些担心我们天孚膨胀太快会不会有些消化不良,我和杨总谈及过这个问题,他也有这种顾虑,但是现在房地产市场呈现出一日千里的气象,如果我们不抓住机会又担心被同行甩下,所以也不敢停步。”瞿韵白回到沙发前面挨着赵国栋坐下。

“关键在于风险的控制能力,审时度势很重要,韵白你有这样风险意识就很好,培哥和辉哥在前面猛冲猛打,就需要你这样一个头脑冷静理智的军师角色来随时提醒他们风险控制,避免弦绷得太紧。”

赵国栋觉得瞿韵白越来越胜任天孚副总裁的这个工作了,而她自己似乎也越来越喜欢现在充实的生活,以至于对于是否马上就要一个孩子也是充满了矛盾心情。

“嗯,杨总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杨总和乔总的风格不一样,杨总还是相对谨慎许多。”

瞿韵白笑了起来,娇嫩的芙蓉玉靥上灿烂如雨后阳光般晴朗的笑容,让赵国栋觉得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六年前自己和她并肩在江口开发区战斗的时候,那时候的瞿韵白和现在瞿韵白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当老总和当副总的考虑问题角度都不一样,要不怎么当老总?”赵国栋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国栋,我看你今天好像很有感触似的。”瞿韵白仔细观察了一下赵国栋神色变化,疑惑的问道。

“没啥,就是刚才看到你笑起来的样子一下子让我又回到五六年前我们还在江口工作时候的感觉。”赵国栋笑了起来,“还记得在青瓦湖畔么?”

赵国栋这一句调笑的话顿时让已经都和赵国栋在一起这么多年的瞿韵白脸顿时烫了起来,一抹红霞飞上脸颊,满面娇羞之色让瞿韵白仿佛变成了一个初尝情味的小姑娘。

第九十节捭阖

正是青瓦湖畔的一吻定情,让赵国栋走入了瞿韵白冰封已久的心间,也才有后来麒麟观的沦陷失守,一直走到现在。

瞿韵白并不后悔,虽然现在她和赵国栋的这种关系并不为世俗道德所接受,但是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活在别人的道德框架之下。

赵国栋也和他谈及过他的婚姻问题,瞿韵白也知道赵国栋和刘若彤之间的婚姻更像是一种必走的程序,这让瞿韵白也安心不少,至于说赵国栋还与其他女人有往来,瞿韵白也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这种两人在一起能够心意相通相知相得的感觉。

缠绵长吻之后,赵国栋凝视着瞿韵白,娇靥如花,美眸似水,朱唇绛点,青丝赛墨,“韵白,啥时候咱们再去青瓦湖走一遭,回味一下,好不好?”

“好啊!”瞿韵白妩媚的抬起脉脉含情的双眸,“故所愿耳,不敢请矣。”

道不尽的相思心缠绵情,两人又是一个星期没有见面,在一起自然免不了卿卿我我,恩爱缠绵。

“国栋,我看你刚才一直在出神想事情,连我进门你都没有发现,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情?”依偎在赵国栋怀中的瞿韵白抬起美眸问道。

“嗯,市里人事调整变化了,付天调任市委副书记,高志明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这有些出乎我的意外。”赵国栋随口把自己和付天之间的心结以及与高志明的过节一一道来,只是没有提及高婵的事情,听得瞿韵白也是蛾眉微蹙。

“你是不是担心日后他们俩会在工作中针对你?”

“倒不完全是,付天和我虽然有心结,但是这么久了,他也不清楚当初我为什么会没有帮他一把,或许他会觉得我不想帮他是因为我自己想到高开司或者我自己不太方便去和蔡哥说,我只是觉得付天来了怀庆,手难免就会要伸到市政府这边的工作中来,尤其是这两年市里建设规划也大略出来了,基础设施和道路建设力度很大,他又是交通厅出来的,如果真要变相插手,政府这边还真不好应对。”赵国栋喟然道:“有了这个心结在里边,我很难相信这个人了。”

“国栋我倒是觉得一切在没有发生之前你没有必要这么担心,他才来,分管建设这一块的许乔又是民主党派人士,我听你说过许乔的性格,你只要放权给许乔,自己只管大方向,具体工作让她放手去管,我看付天就是真想要插手,他也未必能让许乔服帖,说不定他还得投鼠忌器呢。”瞿韵白认真的替赵国栋分析道。

赵国栋眼睛一亮,自己倒是有些忽略了许乔的民主党派人士身份,而且许乔的性格也是弹簧性格,你越压她反抗力量越大,不符合原则的事情她是难得被压服,而且她作为市民革主委,非党干部,也不会像其他领导那样会考虑自己的乌纱帽受太多的束缚,只要自己权利义务都交给她,由她来应对,倒不失一个好方法。

见赵国栋吻了自己一下,知道自己的谏言得到了情郎的赞同,瞿韵白也是格外得意,“至于说高志明这边,我想你也想太多了,当初是他们对不住你,不是你对不住他们,按理说他还应当有歉疚感才对,从情理上来说,他还应当支持你作为弥补才对,怎么会针对你来呢?”

赵国栋无言的苦笑,高婵和自己之间这段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的关系他觉得没有必要和瞿韵白提及,如果没有这桩事儿,瞿韵白所说的也许有些道理,但是现在有这个由头在里边,就不能以常理来计较了。

让赵国栋担心的不仅仅是付天会在政府事务上插手的麻烦,他更担心的是在市委常委会上这些和自己不睦的对手们会不会结成一个反赵同盟。

付天若是真的在市政府这边得手不成,肯定就会联想到是自己从中作梗,一旦他和吕秋臣、刘连昌结盟,再加上一个随时可能加入他们的高志明,自己在常委会上就算是得到邓若贤和萧潮的支持,也相当难过了,尤其是萧潮还得以陈英禄的意见为准的情况下,这就更危险了。

现在处于中间状态而能争取的就是纪委书记殷景松、宣传部长张果喜和新晋市委常委顾永彬。

张果喜原来一直和谭立峰关系密切,谭立峰一走之后他就主动向陈英禄靠拢,加上这个人性格温和低调,最擅长的就是当闷葫芦不吭声,实在推不掉的时候,也就是和稀泥,这种人你想要让他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表态,恐怕难于上青天。

顾永彬这也是属于谭派角色,只不过现在谭立峰已经离开怀庆,虽然是因为和自己竞争这个市长职位而离开,但是政治上这个东西千变万化,不能因为自己和谭立峰曾经是竞争对手就会一定站在自己对立面。

只是要争取这个角色也得费些心思,尤其是他和自己当初在宁陵刚任市委常委兼西江区委书记时的地位一样尴尬,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充当常委会上的看客。

值得自己琢磨的恐怕也就只有纪委书记殷景松了。

这位纪委书记性格沉静稳重,倒也符合这个纪委书记的定位,而且纪委虽然是在同级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但是相对其他诸如组织部、政法委这些部门来说,独立性要稍稍大一些。

也就是说作为纪委书记,殷景松拥有更大的独立审视问题的权力和意愿,这很关键。

怎样拉近这位纪委书记和自己的关系还是一个颇费思量的难题,纪委属于党委系列,自己和殷景松关系也很平淡,原来还不觉得,但是现在看来自己没有利用当初在冶金机械厂查处问题上的机会和殷景松拉近关系有些失策,现在再要找机会来就显得有些突兀和明显。

瞿韵白见赵国栋始终有些心神不宁,也就安静的依偎在赵国栋怀中,直到好一阵后,赵国栋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才发现瞿韵白已经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有些惭愧地摇摇头,瞿韵白也相当忙碌辛苦,而自己似乎也不该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来,本来是一个相当轻松的氛围,却因为自己的不慎而弄得有些沉闷了。

………………

“陈书记,这也太不像话了!赵国栋他凭什么让邓若贤分管开发区?这一直是常务副市长的职责,他在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不也是把持着开发区么?现在知道我要当常务副市长了,就提前把开发区交给邓若贤分管,他这是私相授受!”

吕秋臣愤愤不平地坐在陈英禄办公室里,市长办公会一结束,他就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径直出了会议室,直奔市委这边而来。

“我知道他反对我来当常务副市长,想让老萧去给他当搭档,不就是觉得老萧人老实软和,有不同意见也不敢提出来么?!他休想!我吕秋臣不是傀儡,当这个常务副市长也不会就甘于做个聋子的耳朵——摆设,有啥不同意见我就要提出来!不但要在市长办公会上提出来,就是常委会上我也一样要提出来!陈书记,我先和您撂下话在这儿了!”

“混账!”

起初陈英禄一直耐心的听着吕秋臣的抱怨,他也觉得当时自己答应赵国栋将开发区交给邓若贤分管有些稍嫌草率,毕竟常务副市长分管开发区一直是怀庆传统,这样做就有些公开削吕秋臣的权了,但是当时也是考虑到开发区今年的确面临着相当大机遇,如果不把握好,就真的要错过许多机会,所以也就同意了赵国栋的建议,但他也搁了话,等到吕秋臣工作熟悉之后,还是要恢复常态化管理。

但是这个时候陈英禄还真有些庆幸自己同意当时赵国栋的意见了,吕秋臣的权力欲太强了,如果不给他狠狠敲敲警钟,陈英禄担心他不但要破坏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团结氛围,而且他本人也可能要出问题。

被陈英禄的突然爆发粗口吓了一大跳,吕秋臣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吕秋臣,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你刚才的表现哪里像一个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唵,我都为你感到脸红!”陈英禄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告诉你,让邓若贤管开发区是我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这种心态摆不端正才会让邓若贤暂时先管一管,现在看起来我的担心没错!”

脸色煞白的吕秋臣见陈英禄气得这副模样,眼睛冒火,双眉倒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原本想要争执两句,这个时候也只有咬着牙关犟着脖子等着他训斥。

第九十一节夹磨

“谁让你当摆设当傀儡了?你是常务副市长,市政府党组副书记,你当然可以发表你的意见,但是我告诉你,市政府具体工作就该在市政府办公会上讨论,常委会上该讨论什么事项也有它的规矩,你当了这么多年常委,难道还不清楚?!”陈英禄怒意盈面,“我告诉你,作为常委你更应该遵守党的纪律,什么问题该在什么场合上来讨论研究,我想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了吧?”

吕秋臣梗着脖子不语。

“不错,国栋是向我建议过让萧潮来担任常务副市长,认为你性格过硬,他的性格也比较强势,担心你和他搭配会容易产生矛盾,但是我觉得你虽然性格刚硬了一些,但是都是为了工作,而且我也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让你进政府接触一下政府工作有利于你的全面锻炼发展,最后国栋还是同意了我的意见,但是你今天的表现很让我失望!”

被陈英禄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些气短,吕秋臣的脖子渐渐垂了下来。

“有理不在声高,做事情不是因为你态度强硬就是正确的,如果性格刚硬强势过了头,那就是刚愎自用独断专行,那就要犯错误,这句话我提醒过国栋,现在我觉得我更要送给你!”

陈英禄见吕秋臣头渐渐低了下来,语气也渐渐放缓和下来。

“秋臣,你是常务副市长,我对你寄予厚望,但是别看赵国栋年龄比你小一大截,但是你别不服气,你很多东西还得向赵国栋学习!”

吕秋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赵国栋能当到现在这一角就真是凭所谓的什么背景加运气?我告诉你,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种好事情,共产党更不可能把事关几百万老百姓发展大计的担子交到一个没有半分本事和担待的人肩上。”

“不错,赵国栋是很年轻,而且也有一些弱点,但是你看看的政治轨迹。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你以为没有几分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他就能这样一帆风顺地走到今天这一步?花林县原来是全省有名的国家级贫困县,现在经济总量已经跃居宁陵市第二位,制革产业和食品产业已经成为这个昔日的纯农业穷县的支柱产业,伊利集团等多家食品和制革大户落户,农民人均收入增幅近三年来一直高居全省首位,你以为这不需要一点本事来摆弄?”

“他到宁陵担任市委常委兼西江区委书记和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一年多时间,西江区的临港工业区建设启动起来,开发区的国家电力设备和材料基地树立起来,虽然98年有洪灾影响,但是宁陵市的GDP增幅仍然步入全省前五,而赵国栋掌舵的西江区和开发区功不可没,至于那个抗洪救灾英模影响那都在其次。”

吕秋臣万万没有想到陈英禄对于赵国栋以前的情况竟然了解得如此透彻详细,而他甚至没有认真分析了解过赵国栋以前的经历,如果是赵国栋在这里只怕立即就要对陈英禄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感觉。

“秋臣,你是常务副市长,你不能把自己等同于其他副市长,常务副市长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你自己仔细琢磨过没有?”陈英禄目光如炬,盯着虽然已经低垂下头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对方,“你看看赵国栋怎么当常务副市长的?正位不缺位,到位不越位。常务副市长,一要做到站在高于其他副市长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分析问题,二要大胆攻坚克难敢于啃硬骨头,主动承担起重要工作和关键工作的牵头责任,三要处理好不缺位不越位这两者之间关系,你是聪明人,我不多说,你好好琢磨。”

“另外我还要说一句,一个开发区谁分管意义真的很大么?你是常务副市长,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在主持市政府常务工作,哪项工作你也有权过问关注,记住,我说的是有权这样做并不代表你就一定要这样做,其间分寸尺度你自己应该能够把握,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吕秋臣彻底低下他有些桀骜不驯的头,脸上残留着深思的神色离开了。

……………………

赵国栋冷冷地看着吕秋臣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他没有理睬对方,若是吕秋臣真的只有这份儿水准那倒真是一件好事儿,但他知道吕秋臣虽然这会儿表现得很冲动,但是很快他就会冷静下来。

其他几位副市长也都有些诧异,虽然大略知晓这位吕常务发怒的缘由,但是却都为对方的表现感到有些意外。

尤其是许、顾两位更是第一次以副市长身份参加办公会,自然就有些不是滋味,这位常务副市长看来和代市长格格不入,这第一次市政府办公会就弄得不欢而散,日后夹在这两位里边怕是有的夹磨气受。

赵国栋可没有这么多心思理睬吕秋臣的心情,他现在正盯着省农科院的两个科研所搬迁事宜。

钱元辉已经和省农业厅和省农科院那边搭上线了,省农业厅几位厅领导也来看了看怀庆这边的条件,市里边也为他们提供了几处可供选择的地块,都是位置优越风景秀美的所在,在用地价格上也是相当优惠,赵国栋亲自作陪,陪着他们转悠了大圈,好吃好喝侍候着,就是为了能把这两个单位给拉来。

农业厅这边满意了,还得把农科院和两个所的领导和骨干们请来参观了解一番,要不对这边不满意那这事儿也得黄,尤其是农科所几位领导那都是各个领域专家级的人物,搞学术研究出身,就是农业厅领导也未必能让他们听话,若他们真是顶着不同意搬迁,那就难办,所以赵国栋这边也不敢怠慢,一样亲自作陪。

市长亲自作陪还是让一干专家学者们颇感自豪,而一路上赵国栋和钱元辉陪着他们参观考察,也是笑语如珠,和一干专家学者们交谈间,都觉得这两位市领导对于农业这一块的熟悉和重视程度与其他地市的领导截然不同。

一个立论高远,引经据典,一个谙熟实际,如数家珍,让这帮人都是兴致盎然。

尤其是怀庆市政府提出的人才奖励制度让一干专家学者们都大为震惊,关于硕士研究生、博士、博士后等的生活补助制度对于这些专家教授们都倍感新奇,一个地级市为了吸引和留住人才拿出这样的措施,那是需要些前瞻性和胆魄的。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实实在在的诱惑,两个研究所的领导和骨干都是搞专业研究出身,教授、副教授等各种职称一大堆,按照怀庆市政府这个标准,不少人都可以享受到这方面的优厚补贴待遇。

应该说怀庆市的这一手的确相当有效,既凸显了对人才的重视,同样也能让这些人得到实惠,而怀庆优美的环境也让他们流连忘返,这几管齐下,这事儿也就基本上确定了下来。

市政府几位副市长的分工也进行了重新调整,邓若贤、钱元辉、许乔的工作没有啥变化,只是邓若贤不再分管科技工作,安然、李长江、许路平、顾晓鹏工作都作了调整。

安然分管文化、教育、卫生这一块,而李长江则分管公安、司法、安全生产监督、食品和药品监督、环保工作,许路平分管民政、人口计生、广电、新闻、信息、民宗、应急、预备役等工作,顾晓鹏则分管金融、商业、市场监管、科技、旅游这一块。

一下子增加了两名副市长,这也凸显了省委省政府对怀庆工作的改观,在赵国栋看来这也是好事,尤其是在目前不少亟待重点推进的工作都需要一名市领导专门盯着。

比如城市规划建设这一块,规划方案一出台,一边征求意见,一边也就要进行开工前的准备工作,工作量相当大,而且件件都不敢掉以轻心。

又比如和讯科技项目建设和另外几家台资电子企业的引进,这也是一个随时需要跟进甚至死死盯住的活计,稍不留意也许就要被其他地市给夺走,怎样既要让投资商进驻,又要让政府这边不至于付出代价太大,这也是相当考究主事者谈判手艺的活儿。

赵国栋也是打定主意,吕秋臣他若是再不知趣,那自己就要把他彻底架空,像常务副市长那个分管的两个大头,发展计划委员会和财政这一块本来就是政府的最主要工作,作为市长多过问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要真想和自己较劲儿,那自己也不会和他客气,常务常务,既可以让你什么都管,也可以让你啥都管不了。

第九十二节磨合期

“稀客啊,稀客。来,来坐,天哥。”

赵国栋亲自起身替付天泡上一杯茶,付天推辞了几下,赵国栋坚持,他也就不再矫情。

“天哥,来了半月了,怎么样,感觉如何?”赵国栋将段其言送来的君山银针泡上,双手递到付天手上。

“国栋,这种称呼还是就只有咱们俩在的时候可以称呼,在有其他人的场合下可千万叫不得,要不,还不得让人误会咱们之间究竟有啥关系。”付天笑了起来,“该叫赵市长的时候还是得叫赵市长,该叫付书记的时候还得叫付书记。”

“呵呵,天哥现在也变得这样谨小慎微了?”赵国栋朗声笑道:“你在厅里可没有这般畏首畏尾啊。”

“行了,厅里有多少人,翻来覆去不就那几号,都知根知底的,谁能把谁咋样?”付天连连摆手。“地方上不一样,人头涌涌啊,粗粗一算,这副厅级干部也是好几十号,就算是抛开人大政协那边,常委加上你们这边的副市长那也是接近二十号人呢,我这才来,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呢,谨慎一点好。”

赵国栋笑笑不语。

“国栋,你来怀庆也快两年了,这时光如梭啊,宁陵四年多,怀庆又是将近两年,一晃你离开交通厅也有六年了啊。”付天似乎有些感慨,“咱们从原来天天见面变成一年能见几次面,现在又回到每天都要见面了,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新啊。”

“谁说不是呢?”赵国栋耸耸肩,“我当初到宁陵也以为三年之后就能回厅里,没想到一呆就是四年多,然后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搁在了怀庆来,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我是革命一匹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嗯,这句话很经典。”付天无可无不可地道。

赵国栋感觉到付天来可能有啥事儿,只是他现在也刚刚着手进入工作。应该处于熟悉阶段,似乎没有太多需要和政府这边工作接洽的,但看他的情形又不像是随便来串串门似的。

“天哥,是不是有啥事儿,你我两兄弟不需要那些虚头滑脑的过场话吧?”赵国栋挑明。

“嗨,是有点事儿,这段时间是不是和秋臣弄得有些不愉快?”付天笑笑,看似随意的道:“现在市政府这边班子配得很齐,正是齐心协力干事儿的好时机,省委省府今年对我们怀庆的期待很高,国栋你作为头羊可要起好带头作用啊。”

“天哥,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是陈书记让您来的吧?”赵国栋也笑了一笑,“看来我和秋臣这点小误会还真的弄得满城风雨了,其实也没啥,就是在分工上有些误会。”

“开发区这一块工作要说本来该秋臣分管,但是那时候不是省里边的意见一直没有下来么,你也知道和讯科技带来的几家关联企业项目我们怀庆一直在争取,不能离人,所以我就和陈书记商量了一下,陈书记也赞同由老邓先摸着。得先把这几个项目落实下来再说,总不能因为我们政府内部工作分工问题影响到招商引资不是?没想到秋臣觉得是不是有点针对他,结果就这么一点儿事,哎,你说说这……”

付天不动声色地看着赵国栋的表演,不能不说这个家伙已经非吴下阿蒙了,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这事儿给抹了过去,现在吕秋臣这常务副市长给弄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连付天都看着替他着急。

八个副市长,除了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其他七个副市长都各有具体分管工作,而且都干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名义上分管计发委和财政、人事、统计、审计这一块,计发委、财政、人事这三项都是政府主要工作,赵国栋这个市长盯得紧,让他这个常务几乎就失去了意义,统计这一块没多大意义,数字游戏,审计就更是只听领导安排,这样一弄,一个星期下来吕秋臣就有点没有抓拿了。

最开始陈英禄也没有搭理,后来还是付天看得有些不过意,才在陈英禄面前提了提,陈英禄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处理,本想给吕秋臣一个教训,但是看到吕秋臣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才安排付天来和赵国栋交换一下意见。

“国栋,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秋臣先前是有些过火,不过你在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秋臣是你第一副手,他也是想干些实际工作,你应该体谅他的心情,能包涵的就多包涵,看人看优点,用人用长处,我觉得还是要多看到秋臣的优势。”付天语气平和。

赵国栋也知道付天不仅仅是代表他个人,而是代表陈英禄而来,何况这一个星期也让吕秋臣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赵国栋也从来没有打算就这么长期的把吕秋臣晾着,既然付天来了,他也打算就坡下驴,相信吕秋臣吃一堑也能长一智了。

“嗯,天哥说得也是,我人太年轻,有些时候也太冲动了。”赵国栋点点头,“这样,我抽个时间和秋臣好好谈一谈,我想都是工作上有些小误会,不至于弄得冤怨不解,秋臣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知道怎么做。”

付天心中暗自赞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用在赵国栋身上简直太精辟不过了。短短几年里,赵国栋的成长和成熟令人叹为观止,这一番不轻不重不卑不亢的话说出来,滴水不漏,而且还能照顾到了自己的情绪,听起来也是格外悦耳,但是实际效果却要取决于吕秋臣能不能识时务了。

“唔,国栋,我相信你能够把你们市政府班子里一帮人之间的关系处理好,团结班子成员齐心协力,抓住目前我们怀庆面临的大好机遇。作出更好的成绩来。”

付天也不多言,都是些聪明绝顶的人,不需要多说,稍许一点暗示就能通透

两人又谈了一阵省里边近期情况,话题却再没有往蔡正阳身上引,两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一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之一直到付天起身离开,两人都没有提到蔡正阳半个字。

赵国栋倒是真的没有太刻意针对吕秋臣,毕竟这八个副市长,各管一摊,谁手上都有几个关系好一点的人,这干起来都还顺手,吕秋臣才来摸着这政府这边工作,上手慢,自己又觉得自己位置不一样,难免有些傲气,其他几位副市长也都敬而远之,各人按着自己工作做,也没谁刻意搭理他。

吕秋臣分管这几项工作上手就慢了一些,赵国栋关注时间稍稍多一些,几个部门领导自然也就下意识的请示汇报多一些,一个多星期下来,吕秋臣就感觉到巨大的失落感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再去找陈英禄,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还得默默的挺着,整天打扮光鲜,不能有露出半点失意的模样来。

就在他倍感凄凉的时候,赵国栋却把他叫了去。

令狐潮看今天这副阵势就知道大概老板今天要和吕市长来一个促膝长谈了,早早把手机交给了自己,而且让自己把一壶茶泡好,估摸着这没有两三个小时下不来。

他的任务就是挡驾,一般性的工作搁在一边,紧急要件就要问一问紧急到什么程度,是不是需要在这一会儿必须处理,另外也就是帮助赵国栋处理电话。

处理事务都没啥,毕竟这都是公事公办的事情。跟了赵国栋这么久,哪类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能分得清楚,但电话却不好处理。

老板很信任自己,这电话里很多都是私人来电,不少都是外地来的,遇上这种电话,他首先就得道歉一声,然后再说老板在讲话,请稍候,然后揣摩对方语气看似来自何方神圣,如果的确相当紧急的才会敲门送进去。

令狐潮这一守门挡驾就是三个小时,下午三点到接近六点,老板才和吕市长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走出来,吕市长脸上似乎相当平静,而老板脸上更是晴空万里,似乎两人只是刚刚小坐了几分钟,谈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看得令狐潮也是对二位钦佩不已。

不过令狐潮感觉得到,自打那一日谈话之后,吕市长似乎也一下子积极主动起来,来老板办公室时候也多了起来,而老板对于计发、财政、人事这方面的请示报告上的签字也变了,一般都是签署为请秋臣副市长负责怎么怎么,做好怎么怎么这一类的话语,而不是直接签署意见。

而自己跟着老板带着某位副市长下去到区县或者跑省城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许市长、钱市长这两块上的工作更是老板重点关注对象,像青坪、怀州和归宁这几个县区老板去的也更多,老板的风格也渐渐有了一些变化,更多的时候是听副市长们提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再听区县或者部门的领导有没有不同意见,很少再有直接提出自己看法的时候。

第九十三节嬗变

赵国栋汽车滑出桦树林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刚刚拐进松鹤岗的那辆汽车凌志ES400。悬挂着粤B牌照,后座玻璃窗半开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脸膛跃然入目,旁边一个打扮得相当入时的漂亮女孩子巧笑嫣然,手中拈着一枚口香糖塞进男子嘴里。

咦?是卿烈彪?赵国栋很惊讶的一晃而过,两边车速都很快,只是短短一交会,便交错而过。

赵国栋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卿烈彪见面了。

他到了花林之后还曾经有过电话联系,后来卿烈彪到了广东那边去发展了,电话号码也换了,再后来自己原来的模拟机也换了GSM139数字手机,号码也就变了,所以也就断了往来,都还是前一段时间古小鸥说起自己兄长古晓峰又跟着从广东回来的卿烈彪厮混,搞了那个苹果国际俱乐部,这才知道卿烈彪又回来了。

赵国栋也没有刻意去联系卿烈彪,倒不是不想和对方有啥牵缠往来,毕竟也是有过一段交情,只是现在卿烈彪走了和自己沾不上边的道路,要想保持多么密切的关系也不太合适了。如果有缘能遇上,那是另外一回事。

唏嘘感叹之余,赵国栋摇摇头,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的生活已经够麻烦了,就没有必要再去考虑那么多了,对面一辆黑色的别克新世纪唰的一声对面而过,狭窄的路面两辆略显庞大的别克轿车几乎就要紧贴相靠了。

“咦?”赵国栋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对方车牌,因为刹车的而闪亮的刹车灯显得格外明亮,那是一个安都车牌,倒是赵国栋却感觉很熟悉,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车后座的罗冰和程若琳觉察到了赵国栋似乎是在观察相错而过那辆车,“怎么了?”

“没什么。”赵国栋摇了摇头,心思却还停留在那个车牌上,这个车牌自己似乎有些印象,但是现在回忆不起,这个车牌号是安A3字开头,相当老的车牌了,而别克新世纪出来也就是一年时间,不太可能上这样前面的车牌,心念微动,赵国栋突然想了起来。

这是原来刘兆国的那辆佳美上用过的一个老车牌!

电光石火间,赵国栋突然反应了过来。

刘兆国也刚换了车,也是换了一辆别克新世纪,上的是公安专段牌照,但是作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刘兆国的车肯定很受人关注。所以刘兆国出来的时候更多的都用地方号牌,而且赵国栋也知道刘兆国有好几套地方号牌,既有粤字牌照的,也有琼字号牌的,当然也有安字牌照的,这个安A3字开头的牌照是他当副局长时就在用,所以赵国栋印象特别深。

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这么晚了,刘兆国上云螺湖干啥?

赵国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尤其是联想到刚才的卿烈彪和他的苹果国际俱乐部,他心中那种的预感就更深。

春节赵国栋就感觉到刘兆国的穿着打扮和往年稍稍有些变化,他还在说刘哥变得年轻了,头发梳理得相当整齐,而衬衣和领带都是名牌,这让其他几个人都觉得刘哥现在也变得注重形象了,一致夸赞他现在终于有个厅级干部的模样了。

虽然作为安都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样一个正厅级干部,穿着上注意一些也很正常,问题是原来刘兆国并不太爱打扮,记得当初自己认识他时他的打扮给自己的感觉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丝毫感觉不到有啥不一样。即便是当了局长和政法委书记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这方面也没啥变化,也就是去年开始似乎才有些不一样了。

当然光是穿着打扮上是说不上个啥的,人随着年龄和经历变化也许会有一些变化,但是联想到古小鸥谈及古晓峰说苹果国际俱乐部背后有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撑起,今天这样晚了却又如此巧合的看着卿烈彪和刘兆国的车一前一后上云螺湖,这不由得不让赵国栋感到担心。

难道卿烈彪那个苹果国际俱乐部背后的所谓大佬就是刘兆国?

赵国栋知道卿烈彪素来就有喜欢和公安道上打交道的习惯,觉得有公安朋友帮忙,啥事情都能摆平,当初自己不也是通过他和朱星文的特殊关系才算是保住了江庙派出所所长的位置,进而才算是和朱星文拉上了关系,最终跳到了开发区管委会。

春节期间刘兆国流露出了想要谋求省公安厅厅长的想法,蔡正阳也暗示了刘兆国如果想要上那个位置,那就得在安都的工作上拿出一点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来,而且安都作为省会城市就在省委省府眼皮子下边,的确也是最具有实力和条件的,只要能拿出像样的东西来,也极易被省里领导看在眼里。

但是这半年时间过去了,刘兆国也的确花了一些心思,但是却效果不彰,随着省公安厅厅长即将面临退下来,刘兆国的希望也是越来越渺茫,五月份赵国栋和刘兆国在一起时,刘兆国已经绝口不提谋求省公安厅长一职的事情了,这个时候想起来,似乎刘兆国那个时候就已经放弃了目标。

失去了精神目标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这一点已经被无数事实所验证了。

赵国栋背后浸出一阵凉意,他不敢再往下想。

卿烈彪的性子搞这样庞大一个会所俱乐部,投资数百万,如果说要说完全是正规的休闲娱乐。打死赵国栋都不相信,而要玩一些擦边球这一类的活计甚至是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没有公安罩着你根本就玩不转,要不了两月,公安局就会让你这些堂子彻底关门。

罗冰和程若琳都注意到赵国栋有些心神不宁,关心的问道:“怎么了,国栋?”

“没什么。”赵国栋摇摇头,也许只是一个碰巧。

“你有心事,国栋,你瞒不了我们。”程若琳和罗冰交换了一下眼色。

赵国栋竭力想要说服自己,以刘兆国的为人心性似乎不太可能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去才对,他如果真要想在这方面捞一把也早就有机会,不可能等到现在,卿烈彪这种角色他也不可能看得起。

但是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或者偶然么?

人都是会变的。

赵国栋和程若琳、罗冰是去品尝云螺湖野生鱼庄的野鱼返回的,这家野生鱼庄的野生鱼虽然并非云螺湖所产,但是的确肉质细腻鲜嫩,相当感口,只是价格不菲。

程若琳去吃过一次之后一直恋恋不忘,今天赵国栋回了安都,正好赶着有空,于是就一块儿上云螺山。

罗冰已经正式调到了省广播电视厅下边的省广播电影电视学院工作,担任党委办公室副主任,正科级干部。属于平调,罗冰对此相当满意。

党办事情不多,却有四五个人,相当清闲,没事儿的时候还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看书,上上网,平时也就帮助党办主任处理一下日常事务。

党办主任兼着工会主席,人也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好人,虽然有些好奇罗冰怎么会调到学院来,但是也没有多问,对于罗冰能来帮自己一把。也是相当高兴,罗冰也不推辞,只要安排的工作也是干净利落的处理好,这让老头儿也十分满意。

一两个星期下来,罗冰对于现在的生活简直满意到了极点,除了学院距离程若琳住的地方稍稍远了一些外,其他简直无可挑剔,罗冰也就琢磨着想买辆车,而程若琳也早就有买车打算,只是一直没有考虑好。

还是赵国栋帮她们下了决心,告诉她们人生一辈子要善待自己,该享受的时候一定要享受,有条件要买,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买。

程若琳现在的工作已经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超级SHOW》大致框架已经树立起来,各方工作人员都已经准备到位,在各地市也开始接受初赛报名,而铺天盖地的广告海报也在全省宣传开来。

程若琳这段时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回来都是将近十二点,罗冰也深刻感受到了程若琳风光无限背后的艰辛。

你要想要出人头地,那就必须要在许多方面付出更多,而程若琳也是抱定主意既然要干,那就一定要干出一番名堂来,所以也是咬着牙关挺着,希望能够让这个《超级SHOW》节目一炮走红,彻底突破自己在《生活》栏目中给观众留下的固定印象。

和花林时候的程若琳相比,现在的程若琳已经彻底变了,昔日那个悠然安闲的程若琳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天早晨一起来就是精神抖擞面对挑战的节目策划兼主持人。

罗冰有些感慨,相较于程若琳,自己似乎仍然满足于那种清闲轻松的生活,但是她一点也不羡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虽然程若琳和她的关系相当密切,但是并不代表她们的追求都会一样,也不代表生活中的每一道轨迹都会一样。

第九十四节规划

展现在赵国栋面前的是一卷怀庆市区远景规划图的图纸,他对这张图纸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在这一年来仔细对照了不下十次,而按照这个图纸规划,这两三个月里,他也已经三度沿着规划的路线进行了实地考察。

整个南部区域都是用颜色较深的阴影部分所笼罩,那代表的是工业区,包括五朵金花的四朵都主要分布在东南和正南区域,以燕都观为坐标中心向南部不规则的蔓延开来。

燕都观南边就是冶金机械厂的家属区,呈平行线向东南延伸下去的就是冶金机械厂的厂区,而靠着东面则是五朵金花中石油钻采设备厂的地盘,石油钻采设备厂规模也不算太大,只比冶金机械厂略大,工作人数也相差无几,沿着鹿角湖和橘子河向东面分布,属于庆州区的地盘了。

而在石油钻采设备厂的南边则是怀庆最大的企业——中南重型机器厂,厂区加上家属生活区足足占了将近八平方公里,而中南重型机器厂的西面就是怀庆另外一家支柱企业了——安原机床厂。

从冶金机械厂开始,安原石油钻采设备厂、中南锅炉厂、中南重型机器厂、安原机床厂四家企业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弧线,从东边向南边分布,由于地质情况的限制,很多这几家企业的厂区更多的是分布在生活区外围,而生活区则在内圈连接起来。

除了五大厂的生活区占据了怀庆市区的东部和南部外,传统的以燕都观为中心的市区就是向西边延伸,226国道沿着燕都观三百米开外由东北向西南穿过怀庆城区,成为怀庆城区的一条交通主动脉,也将怀庆老城区和五大厂分割开来,形成一道鲜明的界限。

东边和南边的五大厂职工和家属大多数都讲北方方言和江浙话,而以西边和北边的怀庆本土人则讲湖广官话,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五大厂和本地城市居民通婚趋势日趋增多,也就呈现出一种融合趋势,但是就目前来说,这种区别还是相当明显的。

“226国道目前看起来是我们怀庆市的一条交通动脉,但是它迟早会成为我们怀庆市区的一条枷锁,注意,我指的是怀庆市区,不是指怀庆市。”许乔一边抚弄颊边被风吹散的发梢,一边侃侃而谈,“大家可以看一下,226国道就这样斜插下来,直接穿越了我们怀庆主城区,以燕都观这个中心坐标为基准,226国道就把我们整个怀庆市区剖成了两半,一边是以五大厂家属区和厂区为主的东南片,一边是以部分老城区的为主的西北片。”

一干市领导们目光都落在规划图上,听着许乔的介绍。

“现在226国道每天车通行量相当惊人,已经对我们市区空气质量造成一定影响,而且由于大量过境汽车的通过使得在市区这一段的道路交通堵塞现象日益严重,交通事故频频发生,根据市交警支队来的数据统计,仅仅今年上半年,226国道市区内路段共有四公里,设有红绿灯交汇道口八处,其中三处每逢上下班高峰时段堵塞情况相当严重,两处堵塞情况较为严重,其他三处情况较好。”

“赵市长和我原来一度考虑过是不是在我们几个主要路口建立立交桥,但是在综合测算评估之后,认为立交桥造价过高,拆迁量较大,而且最重要的是立交桥只能缓解一时,对于长久无益,尤其是对我们怀庆市区总体规划无益。所以我们就邀请了省城市规划设计院以及沪江城市规划设计院的一些专家学者来对我们怀庆市市区规划进行了综合研判,特别提出了要考虑226国道这条主干线的实际情况,既要继续发挥它的交通动脉作用,又要彻底消除它对我们怀庆城市的发展制约和环境影响。”

“经过各方多次实地考察和研判,赵市长和我倾向于按照京城和安都目前的模式,建设环线工程,将226国道的交通过境功能彻底从我们市区迁移出去,而将目前的226国道市区段规划改造为我们市区内的一条生态景观大道。”

许乔的手指落在规划图上,“大家看,我们初步设想是从这里庆州区的东风渡口开始,这一段道路是通往武川的省道,目前通行车流量并不大,经过适度改造之外,这一段路程可以担负起分流重任,然后到这里的歇马桥转道略偏向西南,这一段除了我们可以利用的部分路段外,绝大部分需要新建,这段道路总共大概在八公里左右,考虑地质情况原因,我们绕开了日月双湖,这样可能会稍稍长一点,但是也不会超过一千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许乔的介绍吸引住了,下意识目光和思绪都跟着许乔的纤纤细指移动。

“由于我们城市规划建设由于历史原因,一直是依托五大厂而规划,虽然名义上是以燕都观为坐标中心,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城市中心是在冶金机械厂生活区和中南重机厂生活区交汇处的联合俱乐部广场。但是现在随着时代变迁和我们城市发展需要,我们需要将城市中心逐步向西向北迁移,因为北边和西边有更优质的自然环境和更丰足的土地资源,而且在困扰城市建设的拆迁问题上更是无法和东南部相比,所以这个原则也我们也基本上确定下来。”

“许市长,我问一个问题,我看了一看你刚才划出的规划大致规模,大大超出我的预想,我想在座的其他市领导大概也和我的感觉是一样的吧?如果按照你的设想,我们怀庆城市市区规模将会有多大?这符合不符合我们怀庆当前的实际状况?”

吕秋臣实在忍不住了,他本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许乔发生冲突,一来许乔官声极好,虽然是民主党派人士,但这非但没有影响她的发言权,反而对她的影响力有一种奇妙的帮助,无论是原来的何照成还是现在的赵国栋,无论是她原来分管的工作还是现在分管的工作,她都敢和何赵二人当面争论个究竟是非。

而且他也知道许乔的意见已经得到了赵国栋的认可,甚至就是赵国栋的观点,这会不会让自己和赵国栋之间本来刚刚趋于缓和的关系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但是他还是决定要问个究竟,毕竟这是关系到今后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几十年怀庆发展方向,而且也会涉及到怀庆财政的承受能力,这样大的城市规划建设财政能够支撑得起么?作为常务副市长他有权利也有义务要就这个问题提出自己的观点和意见。

吕秋臣的问话也问出了其他几位副市长心中的疑惑,尤其是顾晓鹏心中担心更甚。

他是财政局长出身,对于市财政的家底可谓了如指掌,现在虽然当了副市长并不分管财政,但是这短短一个月难道市财政还能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显然不可能,还不说许乔下边的勾画,仅仅是许乔现在的粗略几笔,也足以见出其规划的宏大了,市里边怎么可能支撑得起?

“吕市长,我知道这个问题恐怕是在座诸位领导心中都在打鼓嘀咕的问题吧。”许乔爽朗的一笑,还颇有点英姿飒爽巾帼英雄的味道。

“嘿嘿,许市长,你别说,我老钱还真是有些担心咱们市财政是不是支撑得起市里边这样宏大的规划,看许市长指点江山的意气架势,我感觉我们市区规划恐怕要扩大许多吧,从庆州区的东风渡口拉过来,岂不是要把庆州相当一部分郊区都要划进来?这和以前的市区规划差距很大啊。”钱元辉笑呵呵地道。

从规划图上来看的确如此,东风渡口距离燕都观直线距离至少在四公里以上,按照许乔的设想,这个绕城环线分明就是要把这环线以内的区域列为日后市区规划范围,也就是通俗所说的红线区,红线区范围的土地规划使用就要收归市里统一安排,不但怀州区北郊被划了进来,庆州区原本属于西北郊区的地段也一下子被勾了进来,这道弧线甚至把大半个开发区也给包揽了进来。

这还是只是许乔纤手在北边的一划,看她那架势,西边恐怕也将有相当大一块被划进来,问题在于突然间将城区范围扩大这么多,依据何在,原因和理由是什么,有没有这个需要?

一座城市的发展规划既要考虑近期前景和长远设想,但是也需要从实际出发,尤其是需要考虑本地经济发展速度和城市化进程带来的人口增加的需求,这样大跃进式超前规划,有什么科学依据?

包括吕秋臣和钱元辉等不少副市长心中都有这个想法,他们倒是想要看看许乔这三寸不烂之舌怎么来说服他们。

第九十五节纷由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许乔反而更是斗志昂扬,精神抖擞。

“我知道吕市长和诸位领导心中担心问题主要就是两方面的,一个是我们怀庆市区现在是不是需要规划这么大,是不是符合我们怀庆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进程需要;另一个就是如果规划这么大,怎样来运作发展,也就是说财政能不能支撑得起这样庞大一个计划。”

许乔这一番话出口,立时赢得众人点头,前者是理由,后者是基础,失去了这两者的支撑,一切都无从谈起。

赵国栋嘴角含笑,只是看着许乔表演。

许乔口才很好,这大概也和她性格有关系,不屈不挠的性格造就了她喜欢和人辩论的口才,即便是自己为了说服许乔接受这个方案那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甚至好准备了相当充分的资料来应对对方的诘难。

但是一旦说服了对方,那也就意味着自己赢得了一个坚定却有实力的同盟军。

为了这份城市规划,赵国栋和许乔两人也几度拉着建委一帮人上安都和省城市规划设计院以及沪江城市规划设计院的专家进行论证探讨,光是这份征求意见稿就是几易其稿,赵国栋希望能够在上常委会研究之前能够首先在市政府这边统一思想,甚至在市委常委会研究之后,最好还要像当初自己在花林县搞的那样,放在全市进行面向全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现在这份规划在很多人眼中都显得太过超前而不切实际,甚至有些大而无当的感觉,但是赵国栋却知道,城市规划你如果没有足够的前瞻性,没有相当的超前意识,那这座城市的建设发展就不得不付出更加巨大的代价,可以说后悔莫及绝不为过。

赵国栋也知道现在把这份规划图拿出来未必能够赢得全市百姓的支持,但是他希望首先在市里边统一意见,然后将这个规划图与全市未来的社会经济发展对照图通过图标和文字多种方式来进行对照,让广大市民对照怀庆市经济发展情况和城市建设开发进度来进行评判,他相信通过这种方式,能够赢得大部分市民的支持。

许乔开始发挥自己博闻强记和滔滔不绝的口才。

从怀庆建市以来的城市发展情况开始介绍,讲述怀庆城市人口构成和变化,以及改革开放以来怀庆城市市区规模变化,尤其是结合怀庆市区多湖泊、沼泽和绿地的特殊环境和条件,提出怀庆要打造全国生态山水园林城市这个目标,要结合怀庆发展电子信息产业这个主导产业,实现将怀庆打造成为吸聚人才的全国前三、全省第一宜居城市的目标。

不能不说许乔的口才相当出色,无论是吕秋臣还是钱元辉抑或是许路平和顾晓鹏,都再一次领教了许乔的舌辩能力,大半个小时下来,许乔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就没有歇过嘴。

从怀庆市产业构成变化到城市人口增加状况,从市委市府确定目标到城市建设规划发展的前景,从当前国家土地政策具体变化到远景国家国土政策的走向,从住房分配制度变革导致的住房福利性结构的崩溃以及促进了房地产行业的兴起,再到对土地市场政策制度变迁对对财政收入中非预算收入的巨大影响,可谓有理有据,翔实可靠,抛开个人感情因素在其中,应该说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演讲。

吕秋臣努力地消化着许乔给他带来的东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政府工作上还是一个门外汉,自己对城市建设这一块工作更缺乏一个综合理性而又准确可靠的分析判断基点,所以他也无从判断许乔所推测和展望这一切是不是会如她所说那样在几年后变成现实。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吕秋臣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现在自己手中没有掌握足够的东西来,所以还是守拙的好,否则问两个问题若是没有问到点子上,只能白白招人笑话。

也许现在市里里边能有资格发问的就只有曾经管了几年城建工作的邓若贤,但是邓若贤是赵国栋的嫡系,而许乔现在有明显是赵国栋授意搞的这一出,估计邓若贤也不会对此发表什么异议。

“许市长,我看了看规划图,比起我最初和赵市长的设想似乎又有了不小的变化,尤其是西面和北面,规划范围扩大了许多,我看了看尤其是在绿线和紫线规划出来的面积不小,也就是说可能要在公共绿地面和文物保护用地这方面投入很大,甚至大得超出了我们想象。”

邓若贤一直在仔细的一处一处的观察着规划图,他并没有跟着许乔的思路走,作为一个分管了几年城建的副市长,他也在城市规划建设上下过一番苦功,许乔那些观点和政策能把其他几位副市长吸引住,但是对他却没有多大吸引力,他更关注现实的东西。

他也知道许乔能拿出这样一个大手笔计划,甚至连自己都觉得震惊,比起最初他和赵国栋关于在城市规划方面的讨论无益又有了不小变化,尤其是在城市道路规划和绿地考虑方面都有不少变化,这肯定是和赵国栋研讨过的,但是这么大的变化尤其是多了紫线中文物保护用地,他还是想要问问具体情况。

“我不是反对扩大公共绿地和文物保护用地,但是我觉得这应该和我们城市建设规划用地有一个科学合理的比例,能不能给我们释释疑呢?”

邓若贤语气很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缕笑意,但是许乔却知道这是上任分管领导对自己的考较了。

“邓市长这个问题也是问在关节上了,可能大家都注意到了我们在市区内的公共绿地规划上面积比较大,我们是这样考虑的,由于我们怀庆有着其他地方所无法比拟的天然河湖和湿地资源,而其周围不少地带也是属于浅坡型乔木林带或者灌木林带,这对于清洁水资源保护水土以及滋养湿地资源起着第一道防线,可以说这份得天独厚的资源若是不善加保护,很容易遭到破坏,而我们怀庆要打造天然山水园林城市最具实力的一张牌,就是我们原生的没有遭到破坏和人工修饰的自然环境资源,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尽可能保留多一些绿地来维系自然体系的良性循环。”

邓若贤微微蹙眉,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至于紫线划出来的地域,除了国家和省级文物部门确定的文物遗址古街区外,作为国家级的历史文化名城,市里边也考虑如果我们要树立‘旅游亮市’这个招牌,就必须要挖掘出更多的具有学术研究价值或者能够吸引游客的看点来,而我们怀庆一千多年的历史人文沉淀,在这方面值得细细挖掘整理的很多。”

“比如市区的宋代窑炉遗址,前期的挖掘研究工作已经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是由于经费不足而搁置下来,又比如庆州区东风渡口的明代水利枢纽遗址,尚残存不少碑石记载,这些都可以进行发掘整理和包装,丰富我们怀庆的旅游资源和看点,营造一个浓厚的人文历史氛围,这样对于我们一个社会经济蒸蒸日上的城市来说,无疑可以起到相当良好的烘托效果,我们怀庆不仅仅是一个工业强市,更是一个拥有着浓郁人文氛围的知识型城市。”

舌绽莲花。

许乔的解释让邓若贤没有再吱声,但是停在吕秋臣耳里却很不是滋味。什么人文历史氛围,什么知识型城市,都是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东西,玩这些噱头谁都会,问题是这对这座城市未来的规划建设有多大实质性的意义和价值?

就这么一些上不沾天下不沾地的莫须有理由就要让这座城市的市区规划一下子扩大几倍,吕秋臣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只是现在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真正把这其中的底细搞清楚,还不敢轻举妄动,他已经下定决心一下来之后就要把财政和建委这两方面的情况摸清楚,看看赵国栋和许乔两人煞费苦心的玩出这样一出戏来给大家看其中究竟有什么猫腻。

如果说前段时间赵国栋是刻意打压自己不给自己机会,现在他已经在陈书记和付天的压力下做出了妥协让步,自己还不知道抓住机会切入实际工作中去掌握本该属于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东西,那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也就真的该到头了。

陈书记有句话说的对,当常务副市长自己还得学着像赵国栋当常务副市长那样,强势霸道得建立在真抓实干做事儿的基础之上,否则那就真的是水中捞月,这一点上赵国栋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个鲜明的榜样,现在自己也要以其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国栋他现在也就是一个代市长,而且就算是他当了市长,在人脉资源上他就不信自己还斗不过他。

第九十六节见微知著

赵国栋对许乔的表现相当满意,他当然也知道光凭一番口舌说辞是难以真正折服这帮人的,但是至少许乔给他们灌输了一种全新的理念,让他们大致明白了怀庆城市发展将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子。

许乔口才好,思路敏捷,而且脑瓜子里没有那么多陈腐束缚,被自己说服之后反而比自己更积极,赵国栋甚至觉得这位民主党派的女副市长,比起其他级别更高的领导来,思维都更宽广,眼光也更高远,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要强得多。

吕秋臣的观点其实就是代表了市里边这些大部分人的一种观点,囿于现实而缺乏长远眼光,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谁也不知道今后十年中国城市化进程会有多么快,而怀庆的城市建设将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国栋却知道这一切,既然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他就不能放任怀庆像其他城市一样随波逐流,他要改变怀庆的城市定位,从经济发展到城市规划,他都要竭尽自己所能,让怀庆站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

自己在怀庆这个位置上坐多久,自己就要尽职多久,至少也要为怀庆日后的发展打下一个基础,确定一个目标和规划。

“诸位,我看大家对这份规划图可能也还有很多疑问,也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意见,这都很正常,我看还是请许市长先把总体规划介绍完毕,然后再请许市长把我们怀庆市城市建设的宗旨或者主导思想给大家做一个概述,让大家脑海里有这样一个理念,大家再结合自己的看法和观点提出意见,如果今天觉得还不成熟,也还可以再会去酝酿一下,等到成熟的时候可以在下一次办公会议上提出来,大家觉得怎么样?”

赵国栋的话语让一干副市长们都点头称是,这样忙忙慌慌的就听了一个大概,的确也无法发表什么意见,事关怀庆今后几年乃至十年的城市发展趋势,也不由得大家伙儿不重视。吾嗳紋學網

许乔也就不客气,洋洋洒洒沿着规划图把整个规划一边勾勒一边介绍,尤其是怀庆城区向西边大面积拓展,更是让一帮副市长们都觉得意动神摇。

“许市长,按照你这样的规划,我们怀庆市城市化进程速度必定相当快,能不能知道我们市区人口数发展趋势?”许路平也有些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

“我们预测在2002年底,我们市区城镇人口可能会达到四十万,2007底估计会达到六十五万到七十万之间,预计到2012年底,人口将达到一百万左右。”许乔淡然一笑,“我们的目标就是要将怀庆建设成为一个百万人口级的大城市。”

许乔此言一出,立时满座皆惊。

邓若贤首先表示自己的担心,“许市长,百万人口大城市可不是光是说说就能行的,也不是单纯的农业人口转化成为城市人口这么简单,这需要巨大的第二第三产业发展来支撑,否则无法给他们提供如此多的就业机会,这就是空谈!我们现在市区人口不过三十万,十二年翻两番,我很怀疑是否能做到。”

“是啊,邓市长的担心很有道理,虽然怀州和庆州两个市属区人口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万,但是其中绝大部分是农业人口,怀州城镇人口不过二十五万,庆州城镇人口不过五万,其中五大厂职工及其家属占了相当大比重,按照许市长的设想,十二年之内城镇人口还要增加七十万,也就是说现在的九十万农业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左右都要实现城镇化,这可能么?”许路平连连摇头,觉得无法想象。

“随着城市化规模加速,我觉得怀庆近郊郊区农业人口城市化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甚至这个进程还会相当快,超乎我们现在的预料,这已经从近几年的变化就可以看出来了。”许乔并不介意同僚提出质疑,当初自己不也是持强烈的怀疑态度,最终还是被赵国栋准备的充分的资料所说服。

“原来怀州区北郊的白莲乡、大湖乡、藕池乡这几个乡五年前原本都是纯粹的农业乡,但是现在呢,白莲乡已经消失被开发区彻底吞并,大湖乡、藕池乡也有一大半被开发区圈占,而且看这个架势,更偏远的马庄乡和鸡鸣镇都可能会渐渐纳入进来,这就足以证明现在随着工业化进程加快,城镇化进程也会更快。”

“我们把不能以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待城市化进程,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化,我国加入WTO的趋势不可阻挡,我国日益成为世界制造业的中心基地趋势也会更明显,拥有雄厚劳动力资源的中西部地区也将会迎来一个难得历史发展机遇,而中央推进的西部大开发会更加催化这个进程的加快。”

“我们怀庆拥有雄厚的机械设备制造产业基础,而现在电子产业也逐渐在我市兴起,吸纳更多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和外地人才进入我市也是一条必经之路,这也将是我们怀庆市经济发展的基础,而为他们提供一个环境优良、条件适宜的宜居型城市,我们市政府责无旁贷。”

邓若贤承认许乔的说辞有一些道理,但是要用来支撑怀庆将会发展成为百万人口大城市显然还是有些牵强,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论下去,毕竟这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十年时间,在座的人到时候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许市长,展望很美好,高瞻远瞩是好事,但是也要切合实际,要推动这样规模的城市化发展,财政所需资金肯定是个天文数字,就算是分成多年来逐步投入,但对于我们怀庆财政来说,恐怕也是一个不可承受之重吧?”顾晓鹏也忍不住插嘴了。

包括吕秋臣在内其他人精神都是一振,觉得顾晓鹏这个财政局长问问题才是问到了点子上,说一千道一万,这归根结底还是得说到有资金来支持才行,以怀庆财政能支撑么?顾晓鹏这样发问质疑,就意味着他这个财政局长也并不看好这个计划。

“怀庆财政尤其是预算内收入虽然今年有较大的增长,但是要用来支撑超前发展的城市建设,肯定是杯水车薪,而且我也认为怀庆财政更多的需要考虑其他更需要资金的方面,所以我觉得我们推进城市建设不能依靠财政来投入,而更多是需要用市场之手来拉动。”

许乔的话让邓若贤沉吟不语,顾晓鹏若有所思,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

市场之手,什么意思?

邓若贤知道赵国栋一直对怀庆市城市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发展状况不太满意,认为城开司可以在怀庆城市建设中发挥更加重要和明显的作用,在他分管城建工作时,就已经和自己探讨过城开司来担纲城市开发建设的主力军作用。

顾晓鹏则从许乔刚才那一句预算内收入听出了一点端倪。

预算内收入增长大仍然无法支撑城市建设,那也就意味着预算外收入可能会有所变化,而土地出让收入从去年开始在预算外收入中比例日益上升,而今年上升比例更快,房地产市场催热,已经使得土地收入成为预算外收入中的重头戏。

作为深谙财税工作的顾晓鹏隐约猜测到,许乔那一句市场之手也就是指用城市规划建设来促进土地开发增值后在进行出让,也就是说要依靠城市开发来促进土地增值最终实现土地出让金大幅增加,然后再用土地出让金收入来支撑更大规模的城市开发建设,实现循环,难怪许乔会一下子把城市规划步伐迈得这么大。

这是一个好的设想,但是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弄清楚,那就是实现这种循环式开发的前提条件就是要让这些土地能够以一个令人满意的价格转让出去,怀庆这种在省内二级城市中也只属于二流的城市除了占了一个距离省会较近的优势之外,其他条件并不占优,能够达到预想中的那种水准么?

邓若贤和顾晓鹏都觉察到了赵国栋和许乔的意图,但是这其中仍然还有不少具体问题,并不是你简单两句话就能一帆风顺马到成功,但他们俩也承认这种方式是一种可供操作的手法,可以一试,但是成效如何,还得拭目以待。

赵国栋在注意观察几位副市长的表情神色,邓若贤和顾晓鹏脸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这意味着这二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许乔的意图,而其他几位副市长显然还没有体会到,尤其是吕秋臣和许路平两人更是连连摇头,一脸不以为然,大概是觉得许乔又在玩弄什么噱头。

钱元辉和李长江以及安然三人虽然也还有些疑惑,但是脸上都还是保持着耐心倾听的神色,看样子也是想要真正听一听许乔有啥锦囊妙计。

仅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几位副市长在这方面见识和眼光,以及对待自己的态度,见微知著,赵国栋一直这样认为,邓若贤和顾晓鹏或分管过城建,或精于财政,能够觉察不奇怪,钱、李、安三人虽然不太了解这方面的运作,但是出于对自己的支持,也还是耐心的倾听,而吕、许两人则是很明显对许乔也就是自己的想法不感冒,甚至可以说对自己担任这个市长也不太感冒。

第九十七节角力(1)

这一次现场介绍既让大家见识了一下许乔的口才。也让市政府一帮人都第一次感受到了赵国栋在城市建设规划上的宏大愿景。

规划中以中央森林公园的四大公园,遍布新规划的城内内,多处文物景点都将重新发掘和修缮并加以丰富,要让怀庆这个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这块金字招牌成为日后怀庆城市发展的一个有力的基点,山水园林人居范例城市和历史文化名城这两块招牌,也将是日后怀庆城市发展的主流方向。

而根据城市规划,城市中心坐标也将向西向北偏移四公里左右,彻底摆脱怀庆历史遗留下来的以五大厂为中心聚集区的城市格局,使得整个城市像更规范更科学合理可持续发展的方向迈进,形成以目前的中央森林公园为大中心,向西向北发展的大模样。

“许市长,看来我们日后的路途任重道远啊,连市里边这些领导们都持这样的态度,要想说服其他人来理性看待认同我们的规划,这副担子不轻啊,怎样,你有没有感觉到压力?”赵国栋负手走在莲叶湖畔。

莲叶湖位于规划中的中央森林公园腹心区,水面超过一千亩,西南角低缓处还有相当大一片湿地,湖畔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冈峦,但是这些看似逶迤的冈峦相对高度都很低。一般都在十米以内,最高也不超过三十米,沿着湖畔分布开来,苍苍郁郁的次生乔木林带和灌木林密布其上,形成一个天然的山傍湖、湖养山的格局。

只是现在这一处上好的湖光山色却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距离目前传统的城区中心地区还有好几公里,准确的说现在这一片都还属于郊区,加上交通不畅,周围零散的农户和一些低矮建筑物分布,很难让人想象这样优美环境竟然身在深闺无人知。

“赵市长,压力肯定有,但是我却没有你那么悲观啊。”许乔也是一身运动体恤加七分裤的打扮,脚下一双耐克运动鞋,显然是对赵国栋邀请她登山早有准备,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最初我不也是对你的想法无法接受,但是现在呢,我都成了你的想法忠实拥者。我自认为是个意志坚定不易改变看法的人,但是都能被你的设想说折服,我就不信当我们把我们设想规划的依据和理由摆出来时,他们会接受不了?”

“这可不一定,许市长,每个人的眼界胸襟以及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在他心中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所以他对事物发展的看法也未必能够和我们合拍一致,我能说服你并不能代表我们就可以说服其他人,在这一点上,你要有充分思想准备啊。”赵国栋笑着道。“不过,少部分人的无法理解和认同并不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嗯,我也感觉到了,但是我看后边邓市长和安然其实都有些被我们说动,像顾市长也有些意动,我想他们三位应该是我们首先争取说服的对象,先易后难,先争取能够争取的对象,然后我们再来攻坚克难。”

许乔犹如一位斗士,挥舞着双拳,一边沿着有些崎岖的乡村机耕道上山,一边语气铿锵有力的道。山道两边的灌木和乔木混杂,龙柏、马尾松、雪松、银杏、水杉、海桐、大叶黄杨错杂其间,空气清新,湖中淡淡水汽扑鼻而来,放眼望去,整个沿湖一片苍翠,林间鸟鸣声声,让人心旷神怡。

“嗯,若贤和安然估计问题不大,若贤也是分管过城建工作的。而安市长见多识广,我想眼界胸襟不会太差,至于顾晓鹏,他更多的是考虑财政是否能支撑的问题,我想这也不是问题,关键是那几位。”赵国栋沉吟道:“老钱和老李工作应该要好做一些,就算是他们一时不太理解,但是也不会给我们设置障碍,但是吕秋臣和老许恐怕就得花些水磨工夫了。”

“这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我也有思想准备。”许乔点点头,“我们怀庆有如此好的环境资源,既可以作为吸引外来投资的资本,同样也应该为我们怀庆市民提供一个宜居宜业的生活休息场所,只要抱着这个观点,我相信无事不可为。”

赵国栋嘴角露出满意笑容,许乔这种一旦认定便绝不回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的确值得尊敬,就连自己某些方面也未必有这位民主党派的副市长这样强项,这固然与她的民主党派特殊身份有关系,也与她与生俱来的性格分不开。

“嗯,我考虑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份结合城市优势劣势以及规划主旨和指导思想的综合性文案来对我们这个城市规划方案进行一个阐释,同时也可以引用国内外一些成功案例典型来进行辅佐例证,这样既可以让大家更直观的了解理解,也可以增强我们这个方案的说服力。”赵国栋想了一想之后才慢慢道。

许乔眼睛一亮,这正是前期赵国栋用来说服自己的方式,如果稍稍加以完善和修饰,让其更翔实更丰富,对于那些对这项工作不太了解的人来说,无疑可以帮助他们理解和认知。对于赢得他们的支持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好,赵市长,这个主意好,我当初不也就是被你用这种方式折服的么?我们可以把这些资料都整理汇编起来,形成一个系统性文案,做得更细致更有针对性一些。”许乔喜出望外,有力的一挥手,“我们还可以把这些资料汇编送给市人大和政协方面一些同志来帮助参考评判,赢得他们的支持,在这些方面,我觉得我们人大政协一些同志甚至比我们市府的领导同志看得更远。”

“那就让我们一步一步来做扎实工作,这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做成的事情,关键在于我们要在起步时就要有一个科学的切入起点和前瞻性的合理布局,做到了这一点,即便是日后我们俩不在现在这个岗位上了,也能让这座城市沿着正确的轨道行进下去。”

赵国栋立定站住脚步,身上已经微微有些汗意,许乔更是额际挂着晶莹的汗珠,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下边的莲叶湖,波光粼粼,在傍晚的云霞映照下显得无比静谧安详,偶有两只白鹭惊起,沿着湖畔飞翔。这一副美景让人凭空生出一副想要生于斯长于斯的冲动。

………………

“陈书记,赵市长还没有把我们怀庆的城市规划方案呈给你阅示吧?哼,我估计他也没有,现在他也不敢把这份规划方案交给你,因为他自己心中大概都没有底!”吕秋臣气呼呼的坐在陈英禄办公室里沙发上,神色激扬。

“陈书记,这一次我绝非夹杂有什么私人成见和恩怨在其中,自打你告诫了我以后,我尽最大努力融入到政府那边工作中去,尽可能地适应赵市长他的工作风格,我自认为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这一次的事情是关系到我们怀庆市日后几年甚至十年的城市发展方向,事关怀庆人民的利益,我不能不站出来。”

陈英禄有些烦恼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们心自问当初自己把吕秋臣放在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虽然有一些私心,但是更主要的是觉得吕秋臣这个人在主流上还是好的,除了性格刚强一些外,其他并没有太多坏毛病,但是现在看起来,自己似乎还是有些失策了。

前段时间见到赵国栋和吕秋臣似乎已经能够融洽相处,他心中还很高兴,委托付天去作二人的协调工作,看来还是起到了作用,为此他对付天的印象也改观不少,但是现在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论是吕秋臣还是赵国栋,在各人脾性和工作风格上都还存在较大差异,而吕秋臣却又是这样一个牛脾气性格,这就真的有些为难了。

“秋臣,有啥话好好说!”陈英禄皱起眉头,“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么?国栋不敢拿给我看,却把这个方案交给你们,这有什么不妥?连你们市政府都没有形成一致意见的东西,难道还要拿到市委常委会上来研究,我觉得国栋这样做得很正确嘛。”

“不,不,陈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这个规划方案简直太离谱了,说句不客气的话,那就是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再说直白一点,就是面子工程、政绩工程,根本无视我们怀庆实际情况,几位副市长都不能说不看好这个方案,而是根本无法接受无法理解这个规划方案。”吕秋臣气咻咻地道。

“哦?”陈英禄也大略听有人提及说市政府这一次的城市建设规划方案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赞美者有之,批评者有之,更有甚者将其批得一文不值称其为一个完全脱离实际的空中楼阁。

第九十八节角力(2)

“陈书记,我这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你可以向路平和晓鹏他们了解一下,也可以向老钱老李他们咨询一下意见,看看他们对这个方案的意见,尤其是晓鹏副市长的意见您更应该听一听,他市财政局长出身,我相信他对这个方案应该有一个比较公允的评判。”吕秋臣相当自信地道。

陈英禄点点头却沉吟不语,吕秋臣敢这样拍着胸脯表态肯定也就意味着在这个方案上争论颇大,实际上他听到的反映也是如此。

在陈英禄看来,争论大也就意味着这个方案并不成熟,而对于政府来说,做一件事情除了考虑是否科学合理之外,也还要考虑现实接受程度,如果说不考虑干部群众的接受能力和承受能力,冒然提出一些看似美好的计划,这其实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

现在他还无法确定赵国栋和许乔的意见是否正确,他还需要通过自己的眼光和思维来了解判断。

“秋臣,我没有看过你们市政府的这份城市规划方案,所以无法置评,而且光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和看法也不能说就是对这份方案的最终评判,这需要集体来研究判读。”陈英禄缓缓地道:“但是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虽然我没有看过这份方案,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份方案不可能像你说描述的那样荒谬绝伦一文不值,如果真是那样,那也就意味着省委和我们市委对赵国栋和许乔两位的智慧作出了误判,你觉得呢?”

吕秋臣被陈英禄这一番话弄得张口结舌,本想通过激烈的批评言语来刻意强调自己态度的强硬坚决,却没有想到老板会以这样一个奇怪的角度来判读自己的看法,这让他有些沮丧,过犹不及这个词儿跃入他的脑海。

见吕秋臣顿时不做声了,陈英禄更加深了自己的判断,“秋臣,我知道这份城市规划方案引起了很大争议,姑且不论这份方案是否会付诸实施,作为一级领导干部,尤其是你作为常务副市长,我觉得你应该保持冷静平和心态来看待这件事情。不管这个方案在你心目中印象如何,是假大空还是唱高调,是好高骛远还是脱离实际,你也要站在一个理智中立的角度上来评判是否得失。”

“这个方案是真的一无可取之处么?我看未必,许乔是分管副市长,赵国栋现在是代市长,这个方案也不是他们两人搞出来的东西,也肯定是集合了建委和省里边一些有关专家学者的智慧结晶,不管它是否符合实际,我们都应该采取辨证的态度来看待。”陈英禄慢条斯理地侃侃而谈。

“这个方案有没有可取之处?有,是哪些,可否有保留的价值?哪些不符合实际,依据是什么,你也要一点一点罗列出来,你就是要反对别人的观点也要拿出真凭实据来,而不是光是口头谩骂攻击一番,那不是当领导的工作艺术。”

“你不是说其他几位副市长都表示无法接受而反对么?你可以让他们也把自己的观点想法拿出来啊,有针对性的提出各自的看法和意见,正大光明的找到国栋和许乔交换意见嘛。看看是他们能够说服你们,还是你们说服他们?如果有不同意见,也可以保留嘛,最终还有市委常委会来研究讨论的机会嘛,理不辩不清,我们党领导的民主与集中不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的么?”

吕秋臣对陈英禄的风范由衷的感到佩服,这一番话说出来是光明正大,气象森森,是啊,你可以提出方案意见,我们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看法,尤其是那一句有针对性更绝,你觉得方案中哪里有问题,你完全可以有针对性寻找其中破绽攻其一点,达到目的。

……………………

“若贤,你是觉得我们这个方案太过超前?”赵国栋与邓若贤之间关系一直保持得相当紧密,虽然邓若贤并没有分管城建这一块了,但是对于他的意见赵国栋也相当尊重。

“嗯,有一些疑问和想法。”邓若贤也不隐讳自己的观点,“运作上我大略估摸得出你的想法,无外乎是要利用城开司作为主要推手来推动城市公用基础设施建设,利用政府行政中心迁移等一些行政手段来促进城市核心区域的转移,促使目标地域土地增值,从而实现土地出让增收,这我也赞同,因为我原来分管的时候也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和你也聊起过。”

赵国栋点点头,他主要想听邓若贤的不同意见。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们在规划的规模上太大了,或者说太超前了,我担心会不会出现大而无当的情形,西边和北边虽然人口密度小,又属于浅丘地形,打打擦边球,相当一部分也可以不算基本农田保护区,但是这样规划出来如果三五年无法开发过去,势必引起一些不良反应,这一点,你考虑过没有?”

没等赵国栋回答,邓若贤继续道:“我知道如果政府采取行政手段干预,比如道路交通设施建设跟进,也可以勉强开发出来,问题在于开发出来的意义和价值何在?一块块像原来开发区规划出来搞完了几通一平设施的土地一样,没有企业进入,空空荡荡放在那里,难道这也叫开发?”

“开发开发,我理解为开垦——发展,你把土地开垦平整出来,还得要发展,什么是发展?那就得有人建企业,建商业区,建居住区,得有人气,这才叫开发,今后几年怀庆发展速度肯定会比前几年快这一点我相信,但是不是就能达到这样的需求规模和程度呢?”

邓若贤的一系列反问都凸显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怀庆肯定会发展,发展速度和经济总量规模以及所带来的城市化程度会不会达到许乔所设想的那样,这是一个无法完全用设想和构想来验证的,这大概也是其他许多人心中所担心的。

赵国栋默默点头,他在考虑用什么理由和证据来说服邓若贤,如果连邓若贤都对这一点持怀疑态度,那就别提想要去说服其他人了。

“若贤,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我对此表示乐观。”赵国栋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道:“怀庆城市规划不是为一年两年而规划,而是五年十年规划,保持足够的前瞻甚至一定超前构想我觉得很有必要,因为我们无法设想三年五年后我们的经济发展会是什么样。”

邓若贤紧紧抿着嘴思考着赵国栋的话语。

“但是如果我们现在的规划过于保守,那么也许三年五年后我们就不得不面对我们需要重新修改规划,许多原本已经建好的基础设施不得不拆毁或者推倒重来,如果只是一些具体部位也许可以重来,但是一些大框架你想要推倒重来那代价也许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你分管过城建,应该知道必要的超前意识的重要性。”

“一座城市的发展要和城市整体经济发展规模相适应,但是决不仅仅是相适应而已,而应该保持必要的弹性幅度,这个弹性幅度只能趋松而非收紧,这一点早已经被无数例证所验证,否则到后来你将不得不痛苦的发现你的规划随时都在落后,随时都在需要修改。”

“我国经济进入高速发展时期,怀庆今年经济增长势头更猛,若贤,你不会对自己分管这一块工作没有信心吧?”赵国栋笑了起来,“全市尤其是开发区招商引资呈现爆发式增长,尤其是电子行业企业落户速度增长迅猛,这种吸聚效应越到后面将会越明显,可以说我们怀庆已经占据了先机,而这份先机将确保我们在这个产业上对其他地方的优势会越来越大,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的迅速扩大也会促使大量劳动力向市区集中,也会其他第三产业的发展,对此我可是满怀信心啊。”

邓若贤也笑了起来,赵国栋的话说到了他心头上,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名气由于和讯科技的进驻陡然上升到了一个相当高度,而赵国栋也专门要求宣传部门对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宣传也要紧紧跟上,使得国内外许多电子企业都把目光汇聚在了怀庆经济技术开发区这个以往名不见经传的开发区身上。

优良的自然环境,公开的一站式行政审批程序,一流的办事效率,温馨的服务态度和理念,使得纷至沓来的考察客商对怀庆开发区的条件相当满意,而这也带动了怀州、庆州两个区行政机关办事作风向开发区管委会的工作作风看齐,怀州、庆州两个区也感觉到了巨大压力,开始加入到了这一波招商引资的竞争中来。

邓若贤也得承认如果按照怀庆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赵国栋和许乔的设想的确不能算是一个遥远的梦,尤其是赵国栋用深圳、大连、青岛、苏州这些城市来形容怀庆更让邓若贤意识到赵国栋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个城市的标点放在了沿海城市的起跑线上,而非本省其他城市,这让邓若贤感慨万千。

第九十九节东风西风

和邓若贤的谈话基本上达到了预期效果。但是赵国栋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压力,怀庆经济能否达到城市规划中所描述的那一步是个问题,否则就会像邓若贤所说的那样大而无当,这是所有人都可以用来公开质疑的问题。

邓若贤提出的最好能够将这一个规划方案较为明确的分成两个阶段来细化,使之与怀庆经济发展的相适应,这样可能会更容易说服大家接受,这个建议让赵国栋觉得可行,毕竟太过遥远的构想容易让人陷入虚无,如果能够有较为短期的目标得以实现,那么就可以极大的增强这个规划的说服力和可信度。

就在赵国栋和许乔紧锣密鼓的展开游说攻势时,吕秋臣一样不甘示弱的在行动。

许路平是他首先获得盟军,原本许路平就对许乔提出的这个规划方案十分反感,认为毫无可操作性,认为是不切实际的虚幻,只会劳民伤财浪费财政资金,吕秋臣扛起大旗,他自然站在了吕秋臣一边。

吕秋臣进而也与李长江和顾晓鹏交换了意见,只不过效果却不及他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连昌那里获得的支持更大,李、顾两位副市长也对许乔的规划表示了一些质疑,但是并不强烈,只是说需要进一步了解核实情况。但是刘连昌却是很罕见的表态说这个城市规划方案甚至胜过了沿海城市,远远超出怀庆实际发展情况。

一时间市委市府里这个话题的火爆程度前所未有,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话题调动起来,尤其是许乔的规划方案的细化稿拿出来之后,更是成为市委市府里边最热门的话题。

“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一个风向标了。”桂全友轻轻一笑,放下手中茶盅。

“哦?”赵国栋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桂全友话中含义,“你是说我和吕秋臣之间的角力较量?”

“嗯,也许你本意不是如此,但是在许多人眼中却不能如此着想。”

桂全友身上一件挺阔的斜纹衬衣,却没有打领带,一条熨得笔挺的长裤,似乎一下子让他年轻了好几岁,当了代县长之后桂全友也变得意气风发起来,穿着打扮也比以往要显得注意许多,当副秘书长时穿着略显老气,而现在在县里则要显得精神许多。

“哼,庸人自扰。”赵国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不,赵市长,我觉得这不是庸人自扰。”桂全友正色道:“您刚上来,还是代市长,而且来怀庆也不过两年时间不到,吕秋臣是土生土长怀庆干部,担任常委多年,而且又干了一届组织部长,可以说人脉厚实程度要胜于你。最重要的是他很得陈书记的青睐,如果说之前许市长的城市规划还只是纯粹工作上的分歧,那么现在炒得沸沸扬扬,牵扯了如此多的领导对这个方案的不同看法和意见,而且两方泾渭分明,那就不能不考虑这个方案能否获得通过带来的政治意义了。”

赵国栋还是没有吱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文件。

“我知道您不想为这些事情去刻意争个什么,尤其是牵缠到太多工作以外的因素你就更不愿意了,可是有些时候也就由不得你,毛老人家不是说过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句话用在很多时候都很真实。”桂全友沉声道:“若是这个方案不能获得通过,那么这无疑为长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对于在年底就将过人代会选举的您来说,绝不合适。”

赵国栋笑了起来,“全友,我看你到县里去了这么久似乎深有感触啊,是不是和老顾处得不顺心啊?”

“不,不,没那事儿。顾书记水平很高,我是抱着去向他学习,熟悉工作的态度而去的,他对我也很看顾,在工作中对我帮助也很大,我在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桂全友知道无论自己和顾永彬之间关系如何,都决不能在这种时候暴露出来什么,这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否定。

“哼,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那是老人家描述敌我矛盾的,我和吕秋臣之间还不至于到那种水火不容的境地,工作上的一些分歧总会被一些无聊者来无限放大,全友,我不希望在你这里也听到类似的言论。”赵国栋一脸严肃地道:“你到归宁,我对你寄予厚望,顾永彬现在是市委常委,也是市领导,归宁目前发展态势良好,他功不可没,你要多向他学习,并且要努力搞好班子团结。”

“至于市里这些事情,你不要太多关注,我知道怎么处理。”赵国栋顿了一顿道:“现在怀州和庆州两个区这半年来发展势头很猛,尤其是依托开发区的发展,他们也不甘示弱,动作很大,你到归宁,一方面要尊重老顾。但是另一方面你作为代县长,也要拿出自己的想法来,求得老顾的支持,要力争利用你们归宁特殊的地理区位优势在招商引资上做出成绩来,否则,如果归宁这个全市经济总量第一在你和老顾身上被怀州或者庆州夺了去,只怕你们俩都难以像市委和全县人民交待啊。”

桂全友见赵国栋把话题岔开,而且是点到自己头上,也意识到自己话语有些过了,有些事情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得抬头反为不美,也就借势就坡下驴把话题岔到一边,这位赵市长已非吴下阿蒙,城府也比以往深沉许多,现在已经很难感觉他内心真实感受了,除非他真的有意想要透露出什么。

………………

市政府办公会上两边态度旗帜鲜明,在许乔修正了整个城市规划方案之后,修改后的方案得到了邓若贤和安然的全力支持,而钱元辉和李长江也表明了支持态度。

顾晓鹏则对方案中一些细节提出了技术性的建议,但最后还是表示出了支持态度,只有吕秋臣和许路平表示了反对,最后在赵国栋相当公允平静的表态中通过了方案。

吕秋臣显得很平静,与那一次办公会上的态度截然不同,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实际上李长江和钱元辉态度暧昧他就知道自己很难在市政府办公会上赢得胜利,虽然赵国栋只是一个代市长,但是他是在主持市政府工作,而且他挤走了谭立峰,仅凭这一点,在陈书记没有明确表态之前,没有人会轻易把支持票投给自己。

市政府办公会只是一个前奏,吕秋臣在办公会结束之前也很坦率地表明了他保留自己意见,这也就意味着他可能会在常委会上坚持他自己的反对态度。

……………………

前面那辆广本雅阁轻盈的拐弯驶入了旁边那条幽静的小巷。

赵国栋有些惊奇,水井巷又被称作常委巷,除了一位在位时因病去世的省委副书记家眷还住在这个小巷子里。其他住在这个巷子里的住户都是现任省委常委,而一旦不再担任现任职位,这些人都会不动声色地搬离这个所在。

并没有谁强制要求谁搬离这里,但是没有谁愿意在没有担任常委还愿意继续居住在这里,有人说这是这条巷子里浓郁的权势压力使得一般人要窒息,宁肯搬离这里,也不愿意承受这份压力。比如原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潘援朝,虽然在省人大担任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但是他还是在到人大之后最短时间内就搬到了人大那边。

那辆广本雅阁的车牌号很熟悉,是安L——00039,怀庆市政府2000年初买的一批新车,主要是改善市政府里办公条件,配给了当时的五位副市长,邓若贤、钱元辉、许乔、安然、李长江,一人配了一辆,而这怀庆市的39号车就是安然的座驾,而且安然经常自己开车,司机也只是在工作时间才替她开车。

一般说来省领导家中是不接待下边干部的,这已经是一个禁忌。水井巷和省委大院只有一墙之隔,甚至省委还有一道后门直接通到水井巷,而领导们的办公室里也都有可供住宿休息的复式套间,所以一般说来除了年边时候有人走动,寻常是绝少有下边人去这里的。

安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水井巷?赵国栋看看表,马上十二点了,这种时候去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难道是到哪位领导家中吃午饭?

联想到安然似乎对自己的家境有所了解,赵国栋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位安市长看来还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第一百节盟军在行动(1)

赵国栋猜测得没错。39号广本雅阁正是安然亲自驾车,水井巷她来过无数次了,自然轻车熟路,汽车轻盈地驶入巷中在中段拐入一道铁门口,按了按喇叭,很快铁门就打开了,汽车驶入一个独门小院内泊好。

安然迈着轻快的步子,保姆已经满脸堆笑的把内院的门打开,安然也是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进了门。

客厅内的中年妇女看见安然进来了脸上浮起高兴的神色,“小然,你可真是赶得巧啊,你姑父前脚进门,你后脚就进来了,没碰见你姑父?”

“没有啊。”安然笑着送上一个礼品包装盒,然后道:“姑姑,祝你生日快乐。”

“买啥东西啊,你能来吃饭我就很高兴了,这家里带两个儿子有啥用,,当妈的过生,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回来问候一下,还是我们安家的人懂事儿。”中年女人虽然是在发牢骚,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嗨,姑姑,小瑞和小祥他们那也是工作忙,你这也不是大生,我是在安原当然要来,他们一个在京里一个在澳洲,怎么顾得过来?”安然也知道自己姑姑说是这样说,但是心里却很是为自己两个表弟感到自豪,并无责怪之意。

“是啊,小瑞小祥他们若是真的天天守在你身边了,只怕你白头发都要给愁出来了。”楼上换了一身衣服的老者走了下来,一头银发外加清癯的面颊,更显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姑父今天怎么舍得这么早就回家了,单位上没有事情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姑父你提前回家呢。”安然嬉笑着打趣道。

“你姑姑过生,我再怎么也得表现一下不是?”胡廉一摆手示意安然入座,“入席吧,也就简单弄了两个菜,安然来了正好,也算是替你姑姑庆贺一下,我们喝杯红酒。”

安然酒量甚好,当然不推辞,三人也就坐了下来。

“凌高又出差了?”胡廉随口问道,话一出口才意识到问题,瞅了一眼一脸愠色的妻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安然毫不在意的道:“他随时都在出差,就是不出差也不想和我在一起,我都有半个月没看见他了,孩子就放在他妈家,我看再等两年都快要不认识我和他爸了。”

胡廉脸色阴了下来,这桩婚事他促成的,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只是这婚姻之事他也不好多插言,现在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快十岁了,都是成年人,他们之间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说得清楚。

“安然,要不就让你姑父想想办法把你调回来吧,怀庆距离安都虽然不远,但是你要上班,总是有些不方便,就算开车,那也得一个小时,你总不能每天来回跑吧?那也不安全啊。”中年女人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上怪不了丈夫,要怪也只能说他们俩无缘。

“小然。想不想回来?如果想,你姑父拼着这张老脸去找找宁书记和应省长,替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也不是什么问题。”胡廉目光一凝。

“不,姑父,没有这个必要,我现在感觉很好,我喜欢现在的工作,而且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也不是因为我们工作缘故,感情这个东西,不是这几十公里距离所能影响的,不是么?”安然目光稍稍变得有些忧郁,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姑父,姑姑,我们不要提他了,好不好?”

胡廉和自己妻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摇摇头,不再言语。

“你们市里这段时间很热闹?”胡廉也许是想要打破有些沉闷抑郁的气氛,寻找着话题。

“咦?姑父,连你都知道了?”安然大感惊讶,据她所知,姑父是很少对下边地市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嗯,你们那里有一个明星人物嘛,赵国栋现在是代市长,本来在是否有他来担任这个职位时争议就很大,最后还是宁书记拍的板,不少人都觉得他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执掌怀庆市政府有些出格,觉得可能担不起这副担子,都瞪大眼睛瞅着呢。”胡廉虽然当初也对赵国栋评价很高。但是也觉得他的年龄和阅历的确是一个弱势,好在陈英禄是个老到沉稳的角色,这样搭配稍稍令人放心一点。

“姑父,你对赵国栋印象不好?”安然一扬乌黑漂亮的老鸦眉问道。

“恰恰想法,我对他印象很好,但是印象好并不代表他就能够胜任他现在的角色,至少目前你们怀庆闹得沸沸扬扬的城市规划方案一事儿就证明了他在处理这个问题上缺乏政治智慧。他还是代市长,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要在人代会之前就要弄得满城风雨,这样对他有何好处?”胡廉毫不客气地道,“小然,我知道你倾向于支持赵国栋,我不是针对具体是非,我只是说他处理这个问题的时机问题。”

“可是姑父,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如果说按照你的意思,赵国栋就不得不从他担任代市长开始战战兢兢畏首畏尾的等四五个月,一直要等到当选市长之后才敢来放手大胆开展工作?”安然摇摇头,“怀庆市现在等不起,我觉得只要是工作上的正常争执,那也没啥,把道理摆出来,谁是谁非,谁更科学更可行。是非自有公论。”

胡廉被安然这一番话也顶得一时间有些语塞,他当然知道安然所说的从道理上来说当然没错,但是现实的政治环境却由不得你这样理想化的行为,固然赵国栋这个代市长位置不会因为这样一桩事情而动摇,但是这同样也会在人民代表选举的票数上体现出来,得票的高低也能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出一些端倪。

“安然,四五个月时间很长么?我看对于一届市长任期来说不算什么吧?我并不是说他赵国栋在担任代市长期间就要无所作为了,一市之长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开展,回避或者搁置一下矛盾太过尖锐的工作,先易后难,把能够抓起来的工作抓起来。难道不可以?非要在这种事情弄得满城风雨,这样难道就合适了么?如果一定要抓这项工作,先前的沟通协调工作做好没有?”

胡廉的话让安然有些心惊,也有些警惕。

经过这两年的接触下来,她对赵国栋的印象由最初的恶劣逐渐改观,到现在的欣赏赞同,在外人眼中,她也是逐渐转向投入了赵国栋的阵营,虽然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事实却是如此,许多问题上两人能够有共同的观点,在处理对策和方式上两人的意见也大多一致,尤其是将怀庆建设成为中西部地区职教大市职教基地的想法上,两人不谋而合,让安然颇有意外之喜的感觉。

两个月前姑父曾经不经意的问及她对怀庆现任领导的看法,她也没怎么在意,随意的按照自己的观感进行了评点,她注意到姑父对谭立峰和赵国栋两人很关注,这才意识到姑父是不是也要了解一下谭立峰和赵国栋谁更适合这个代市长人选。

在谭立峰和赵国栋两人的作墨点评上,她自认为还是相当可观,谭立峰政治经验更富,人脉关系更厚实,如果说是三四年前的怀庆市,他来担任市长无益是最合适的,至少比何照成更合适,但是现在怀庆政治格局已经稳定下来,需要的是在经济发展上有一个大跨越,在这一点上,赵国栋无论是在思路眼界还是魄力以及实干精神上都要强于谭立峰。

姑父在听了自己评点之后并没有吱声,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后来赵国栋胜出,安然不知道自己的评点是否对自己姑父的看法产生了什么作用,也不知道自己姑父在后来的省委选择这个代市长人选问题上有没有发挥什么影响,但是事实就是赵国栋赢得了这场竞争,虽然谭立峰的收获也不算小。

“姑父,具体情况我比你清楚,这一次市里的城市建设规划争论主要就是集中在这个规划方案是建立在怀庆市的经济发展速度将会是建立在一个持续高速发展的基础之上。反对者虽然也认同怀庆经济会一直发展,但是却认为怀庆经济规模不可能达到城市规划所描述的那种程度,认为城市规划有些好高骛远之嫌。”

安然淡淡地道:“后来许乔把计划分为了两部分,分成了中期规划和远期规划,争议就小了许多,市政府办公会上十个人只有两人反对,其余八人都赞同,现在已经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尖锐对立了。”

胡廉点点头,不再在这个问题多问,又顺口问及今年怀庆经济发展状况和招商引资情况,安然也在席间随意的说了怀庆的一些想法和意图,顺便也把赵国栋在城市发展建设的一些观点也推了出来。

安然提及的赵国栋在城市建设上主张打文物发掘保护和营造历史人文氛围这一观点相当感兴趣,他64年考进安原大学历史系,学的就是文物考古专业,一直就对文物保护有着天然偏爱,听得赵国栋有这种想法和观点,让胡廉也是颇感惊喜。

第一百零一节盟军在行动(2)

书房里的应东流和任为峰谈得很开心。秘书来续了几次水都没有打断两人的谈话。

安原今年工业经济复苏势头迅猛,增速大大高于全国平均增长速度,在全国增速高居榜首,尤其是几个传统农业大市工业如通城和千州也出现了猛增势头,这让两人都相当欣慰。

“为峰,永梁的这种经济发展模式存在相当大的弊端,国家环保总局通报我省十二家重点污染企业超排污超标永梁一个市就占了七家,我看我们对永梁的敲打力度还是小了一些啊,他们以为只要把GDP拿起来了,我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要来个一俊遮百丑,这种想法相当危险。”

兴奋之余应东流也有些警惕,任为峰在这方面经常为一些地市缓颊,应东流也觉察到了,所以他从来不敢放松这根弦,随时提醒对方要注意底线。

任为峰也有些苦恼,全省主要经济指数都出现了大幅度上扬,尤其是工业这一块增幅相当明显,但是同样一些地市的污染问题也出现了强劲反弹。

像永梁这个污染问题已经是一个老问题了,以钢铁、化工和建材三大行业为主导的永梁经济在经历了前两年的疲软之后今年复苏势头最猛,工业经济增速在全省高居第一,甚至一举压过了风头正盛的宁陵,但是其带来的副作用也是相当明显的,省环保局接到的投诉有六成都是来自永梁,这个现象已经引起了国家环保总局的关注。

任为峰能够理解下边为了发展经济做出的努力,也能理解他们有时候处于两难之间,一个大项目,它的落户或者生产可能给一个地市带来就业、税收和GDP,这些东西都是显而易见的,而它也会带来一些负效应,噪声、污水、废气以及固体废弃物等等,这些东西却不那么明显,至少在目前看来,比起前者来说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甚至也有一种观点得到相当一部分人支持,为了发展在环境上作出一些牺牲也是必要的,发展才是硬道理这个邓公的格言却被有些人引用到了这上边,使得其大大的变了味。

他们认为可以在经济发展起来之后再来考虑治理,或者说最起码也要等到企业实现了良性发展之后再来进行治理。

尤其是竞争如此激烈的市场经济环境下,你如果稍稍表示了迟疑,也许企业就落户到其他地区去了,你不接,有的是地方接。

但是永梁的情况的确相当严重了,如果不断然采取措施,恐怕日后也会成为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要想实现治理转型,只怕要付出比现在多几倍的代价。

“省长,永梁有些客观原因,毕竟去年前年钢铁建材行业都经历了一波疲软态势。今年眼见得经济复苏,钢铁和建材行业日趋景气,在这方面反弹很大程度上源于此,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不应当成为其加大污染整治力度的理由,省环保局杜凡副局长已经在国家环保总局通报一下子之后就带着一支督导组到了永梁,我要求他们就在永梁给我驻扎下来,督促环保总局点名这几家污染大户的整治,一直到拿出切实可行的整治方案并且付诸实施才准回来。”

“嗯,为峰,我也知道这样做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下边工作积极性,但是你要给永梁方面讲清楚,这是刚性任务,要让他们执行之余也要理解。同时也要让永梁市委市府认真考虑他们产业结构中如何做到逐步淘汰落后产能,引进清洁环保的先进技术来实现企业改造,从而达到既治标也治本的目的。”

应东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感慨,“永梁上届领导在这方面有些失策,一味发展化工建材这一类的高污染行业,GDP搞起来了,但是留下的后患却需要后人来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解决,在这一点上我看宁陵就做得很好。”

任为峰笑了起来。宁陵目前经济增速仅次于永梁。但是从发展潜力来看超过永梁的可能性很大,它已经连续三年经济增幅都在全省前三位里浮动,去年第一,前年第二,今年看样子也会在第二第三之间。

宁陵经济开发区的电力设备和材料基地已经形成规模,其影响力早已经超出了安原一省范围,辐射到了安、湘、鄂、桂、皖、川、渝、黔、滇等中西部大部分省市,产值去年迅速突破了十二亿,今年预计将达到十六亿以上。

而宁陵市经济龙头西江区经济也呈现出快速复苏势头,受临港工业区全面建成的大幅拉动,去年GDP首次突破二十亿,今年投资投产企业增幅势头更猛,估计要达到二十八个亿,花林县也是持续高速增长,食品工业和制革工业以及旅游产业成为花林县的支柱产业,去年GDP突破了十八亿,今年预计将超过二十三亿,接近二十四亿,而受旅游业向好的拉动,第三产业增幅第一次超过了第二产业增幅,也是一个极为耀目的亮点。

“省长,前些天黄凌书记到我这里来坐了一坐,他表示今年全市GDP增速有望超过百分之二十二,要争取达到去年全国GDP增速的三倍,虽然说宁陵起步点较低,但是考虑到宁陵已经连续三年实现这样高的增幅,我觉得这还是令人振奋了。”任为峰手中的铅笔仍然在茶几上的白纸上随意的涂画着,不动声色的道:“黄凌还表示有些遗憾,他说如果说赵国栋能够留在宁陵当常务副市长。他就更有信心在他这一届之内让宁陵GDP进入全省前五。”

“呵呵,黄凌口气很大嘛,不过我也得承认,宁陵这几年的发展势头相当良好,不仅仅是你提到的几个县区,其他几个县的经济增长势头都很明显,没有赵国栋他也一样搞得很好啊。”应东流眼神微微一动,若有所思地道:“怀庆今年的发展势头也很好,只是上半年速度慢了点,但是下半年增势明显加快,冶金机械厂改制成功,怀州区的玩具、制鞋、成衣制造劳动密集型产业极具特色,我还没有想到珠三角的产业转移会如此之快,我们安原居然也有了一个承接产业转移的桥头堡,的确令我感到惊异和意外。”

“怀庆在促进中小企业尤其是私营企业发展上做了相当多的实际工作,尤其是在金融融资上,各级政府出面帮助协调和担保,使得银、政、企三家搭起了一座顺畅的桥梁,实现了三赢,这一点上我觉得其他地市甚至包括安都都落到了后边,这也是怀庆中小企业发展迅猛的一个主要因素。”

任为峰这话并非刻意为赵国栋造势,而是他到怀庆市下辖的归宁、怀州、庆州调研所得出的结论。

桂全友到归宁担任代县长之后,为期半个月的调研一结束之后抓的第一项工作便是推动归宁向怀州区学习。鼓励本来就有着相当基础的归宁私营经济大胆突破,实现跨越式发展,并积极衔接协调地方金融机构和私营经济实现无缝对接。

他还主动出击找到安都商业银行,邀请对方到归宁考察设立分支机构事宜,这一举动在怀庆引发了相当大的震撼,副市长顾晓鹏在全市改进全市金融系统工作作风座谈会上高度赞赏归宁的创新举动。

桂全友的一连串举动的确在归宁也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原来归宁本地不少人都认为这位尾随赵国栋而来的代县长并没有多少真本事,完全是依靠赵国栋的余荫才坐上这个位置,一系列举动下来,很快就为桂全友赢得了不少分。

任为峰在怀庆考察期间重点深入到私营中小企业中了解他们的经营发展状况,了解他们目前对发展环境和看法和意见。听取他们对经营环境的评价以及对政府职能部门的建议。

他考察了建阳、怀庆和荣山三个地市,分别在三市的八个县区进行了实地考察,也听取了市里边主要领导和分管工业经济领导的汇报,感觉到怀庆的发展环境改善很大,虽然还和建阳这种经济强市有一些距离,但是比起两年来已经明显改观,而荣山整体经济环境缺乏活力和生机,领导干部思想作风保守,也让他很是忧心忡忡。

正因为有最直观的感受,他才会有这样的感触。

“是啊,当领导就需要有宽阔长远的眼光,要有勇于开拓进取的精神,眼光高远,你才能看到发展趋势,因势利导的驾驭一地的发展,要勇于开拓进取,你才能跳出传统固有的旧思想旧观念影响,创造性的开展工作,实现新的飞跃,在这一点上我们一些所谓资深干部因循守旧思想严重,缺乏突破创新的勇气魄力,反而是一些年轻干部没有那么多束缚包袱,做得更好。”

应东流似乎言有所值,任为峰心中微微一动,关于安都市城市规划修改方案近期也有一些争议,似乎省委副书记兼市委书记苗振中和安都市代市长姚文智似乎在观点上也有差异,他倒是觉得应东流似乎不是在指怀庆,而是在影射安都。

第一百零二节成熟

殷景松脸色阴沉地从陈英禄办公室里走出来。见到赵国栋迎面而来,脸色稍稍缓和一些,“赵市长,去陈书记那儿?”

赵国栋也觉察到殷景松似乎心情不太好,点点头,“怎么了,景松书记,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啊?晚上有没有空,我家小刘过来了,把嫂子叫上一块儿吃顿饭?”

殷景松有些意外,他和赵国栋关系谈不上很亲密,但是还算是能谈得拢。加之赵国栋这人心思活泛,对人都还亲切,两人在一起也能有话题。

上一次他妻子过来,带了一个两条丝巾,给自己妻子女儿一人一条,当时还觉得这个丝巾怎么这么硬,后来女儿都回大学了才知道那是什么正品爱马仕丝巾,要三千块钱一条,这让殷景松大为吃惊,本来还想也即是国外进口的丝巾也不过就三五百块钱。没想到一条丝巾就是三千块,这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赵国栋的豪爽大方出乎殷景松的想象,但是人家送了两条丝巾,你也不好要退回去或者说要付钱,看赵国栋两口子的模样也毫不在乎,殷景松也感觉到这位赵市长似乎家境非同一般,就算是他妻子在国外工作,似乎也不可能这样大手大脚才对。

殷景松迟疑了一下,“小婉要开学了,我正说今晚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呢。”

赵国栋似乎听不出殷景松言外之意,爽朗的接上话:“那正好啊,我们两口子就在你那里蹭顿饭吧,我们那位也不喜欢在外边吃饭。”

“行啊,只要你们两口子不嫌弃,那还有啥说的。”殷景松也是一笑,这位赵市长可真是不客气,“澄江县副县长冉敬科因涉嫌收受贿赂被市纪委双规了,我刚向英禄书记做了汇报,可能会很快在市委常委会上通报。”

赵国栋吃了一惊,冉敬科年龄不算大,在澄江县分管工业工作,也是县委常委,澄江县经济状况在全市算中上游,由于企业改制较晚,赵国栋印象当中,都是自己到了怀庆之后才开始推进的,乡镇企业倒是有些亮点。只要集中在机械制造方面,大多是为五大厂配套的中小型企业。

冉敬科给他的印象不算深,只是听邓若贤提起过,说此人还是有些能力,但是太过于油滑了一些,没想到却突然听到这个消息。

“受贿?是不是涉及企业改制问题?”赵国栋相当敏感。

“嗯,举报也主要就是涉及他在企业改制中涉及收受贿赂谋取私利,现在纪委已经把他控制了,正在做前期调查,估计他的问题很多,很快就要移交给检察院。”殷景松没有多谈具体案情,这倒不是不相信赵国栋,而是职业习惯和组织纪律要求。

“前仆后继啊,看来我们怀庆反腐工作任重道远,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只能是一种天真的幻想。”赵国栋摇摇头,有些感慨地道,“总有一些心存幻想企图侥幸心理的人要想来试水,其结果就是身陷囹圄。”

“算了,不说了,那我就晚上恭候你们小两口的光临了。”殷景松也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走了。

赵国栋步入陈英禄办公室就能感受到陈英禄脸色的阴冷。发生这种事情尤其是这是在他任上出的第一桩这种事情,只怕任谁心里都极度不爽,见到赵国栋进来也只是无声的抬抬手示意入座,却没有多余言语。

“陈书记,刚才碰见景松书记了,他说冉敬科出事儿了?”

“哼,不知自重的东西,国栋,你说这些家伙为什么就这样无视法纪就敢这样胆大包天呢?”陈英禄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还说澄江今年经济发展势头不错,值得表扬,这和澄江企业改制顺利成功有很大关系,这可好,一下子就给蹦跶出这么一桩事情来,冉敬科这个混蛋栽进去不要紧,我倒是很担心会不会牵扯出其他人来,成了又一个古耀华式案件。”

“陈书记,我看不至于吧。”赵国栋皱起眉头,他也觉得有些头疼,“我听景松书记大略说了两句,估计都应该是集中在企业改制这一块,澄江企业主要是以乡镇企业为主,冉敬科分管企业这一块有些时间了,记忆中我来怀庆的时候他就在分管企业,这种分管时间太长的确容易滋生问题,如果说自身道德和法律之弦绷得不够紧的话,就很容易被拖下水。”

“对,我也和老殷谈了谈我的看法,纪委不应该只局限于一般性的预防和事后查处。而是应当考虑寻找一些创新举措来从体系制度上来堵塞可能出现的漏洞。”陈英禄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年头,有能力能做事儿的人又容易出这样那样的问题,道德品质过硬的呢,你要让他应付千变万化复杂场面却又担心他扛不下来,耽搁一地发展,选好领导干部这项工作不容易啊。”

“我看现在报纸上对《生死抉择》这部电影评价很热烈,市委宣传部虽然也组织了一些单位观看,但是大多流于形式,我看了看这部电影,觉得很受触动,陈书记,我建议凡是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应该要观看这部电影,而且要根据自己的实际工作写出深刻观后感,如果有必要可以搞一个这样评展活动。”赵国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固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是我觉得哪怕能够对我们极少数干部有一些触动,那也是值得的。”

“这是个好主意!《生死抉择》这部电影拍得很有现实意义,我们有些干部整日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看不到无数下岗职工和失地无业农民的生活艰辛,霓虹灯下有血泪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一些偏差和不足的鞭策,我看这个活动可以加大力度宣传搞起来,让宣传部和纪委以及市委办来牵头。总工会和共青团都来协办,搞一个有声有色的宣传活动!”

陈英禄眼睛一亮,赵国栋的这个建议恰到好处,冉敬科的出事儿不可避免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目前怀庆本来大好的局面,这是陈英禄绝对不愿意见到的,如果能够利用观看《生死抉择》这部电影在市里来掀起一股向电影主角学习的风潮,这不但可以有效地抵消冉敬科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也许还能加上一分。

想到这儿陈英禄不为人觉察的瞄了一眼似乎丝毫没有感觉的这位年轻市长,这个家伙的政治敏锐性和应变能力丝毫不亚于谭立峰啊,谭立峰败在他手中一点也不冤。自己原来还是小看了他,还以为他虽然在搞经济上有一手,却没有想到在考虑这些问题方面一样是如此稳重慎密。

看对方的模样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这个提议的关键,给人感觉他更像是随口而出,但是这可能么?虽然还只是代市长,但是三四个月后,他就要真的成为这怀庆市五百六十万人口的一市之长了,陈英禄心中喟然,看来每个人都会迈向成熟这一步。

……………………

赵国栋丝毫没有被城市规划方案一事所困扰,在包括桂全友在内的不少人认为自己需要好生考虑怎样让这个甚至决定着自己在市委市政府里的威信度的方案如何获得通过时,他却完全没有思想包袱。

吕秋臣这段时间明是偃旗息鼓,其实摩拳擦掌,看在赵国栋眼里却更觉好笑,有时候站的位置不一样,的确就会有截然两样的感觉,你自认为相当精妙的表现也许在别人眼中就会倍感可笑。

有力一挥拍,一记凶狠的扣杀结束了战斗,赵国栋懒洋洋地接过球童递过来的球,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的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天培,他已经连续两个破发,几乎要击垮了对方信心,今天他的状态相当好,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与罗冰和程若琳的琴瑟和鸣的结果?

“培哥,若是你不能破我这一局发球局,你就很危险喽?”赵国栋单手持球在地面上抛动两下,挑衅的目光看得杨天培一阵牙痒痒。

“少废话,你小子就会老太太吃柿子——专挑软的捏,专门在你培哥面前耀武扬威,一会儿德山和乔辉过来,你有本事和他们玩玩。”杨天培用毛巾擦拭了一把额际颈项上的汗珠,吸了一口气,“来吧,看看老夫怎么破你的发球局。”

“呵呵,培哥,我感觉你有点阿加西的味道,不过,我可不是梅德维德夫。你想要逆转,不太可能吧。”赵国栋洋洋得意地道。

赵国栋发球技术一般,但是善于在底线抽击,对付像杨天培这种年龄不小体能差距较大的业余选手来说,他自认为是大材小用,但是面对乔辉这种技术全面半专业选手和赵德山这样的莽汉,并不经常打网球的他又自觉略逊一筹,也只有在杨天培身上来寻找征服快感了。

第一百零三节每个人的路

云螺湖的风景的确令人愉悦,已近初秋的气候也是最宜人的时候。

清晨凉爽的气温让人可以尽情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中午可以在林间小憩,或者在木屋里悠哉游哉的看看书,下下棋,要不就去湖畔垂钓,一天时间就这么在不经意间从指缝间溜了过去,让你想要抓住都抓不住。

杨天培和乔辉吃了中午饭就走了,一上午的休息已经让他们心情得到了充分放松,葫芦洲的中央商务区CBD项目对于天孚集团来说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项目,这一个项目对于他们来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云海还没有上来?”赵国栋放下手中的书,瞅了一眼有些百无聊赖的赵德山,“你好像和我呆在一块儿觉得很别扭是不是?”

“嘿嘿,哥,你别说我特不喜欢这样和你一个人单独在一起,尤其是你有书可看,而我却只有发呆。”赵德山吧嗒吧嗒嘴,“云海这小子也忒拿大了吧,让两个兄长在这里等他,却半天不上来。”

“别催他。他有他的事业,我倒是真希望他能自己闯出一条路子来。”

赵国栋很有些好奇赵云海能给自己带来一些什么惊喜,从去年自己结婚开始,赵云海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在做着什么,只不过他不愿意在尚未成功之前让自己兄长们知晓,所以包括赵国栋在内的几个兄长都很理智的保持了支持但不干预介入的态度,只知道赵云海已经把手伸进了现在最为风靡的互联网产业,但是他究竟是在作综合门户网站还是做游戏网站抑或是电子商务平台,他们都一无所知。

“嘿嘿,这小子隐藏得好,我和长川都旁敲侧击的问过他,他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勉强,不过我看他那两千多万也快烧得差不多了。”赵德山笑着道。

沙漠王子突兀的出现在视线内,赵云海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赵云海整日里在国内飞来飞去,也就没有买车,四处打秋风,回了安都也就借着一直交给放在浅湾别墅的沙漠王子,虽然有几年历史了,但是用的时间不多,车况也保养得很好,他自己和瞿韵白打了电话,就去拿来用了。

赵云海知道自己兄长和这个现在已经是天孚集团副总裁的女人肯定有不寻常的关系,而且他也隐约知道这个女人和兄长之间的关系至少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了,远远胜过兄长和嫂子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个女人也一直没有结婚,如果真的和兄长心心相印,为什么兄长却不和她走到一起呢?赵云海不认为这个女人比兄长大几岁是他们俩走到一起的阻碍。兄长不是这种人。

在赵云海眼中瞿韵白是一个风度优雅高贵迷人的女性,而且待人温文有礼,娴雅有度,赵云海对她印象相当好,当他回安都找兄长借车时,兄长直接让他打瞿韵白电话,瞿韵白很快就带他去了浅湾别墅拿车,他还在浅湾别墅坐了一坐。

别墅里很明显有着兄长的气息和影子,尤其是那一筒摆放在茶几上的峨眉竹叶青分明就是兄长的最爱,而且一双男士拖鞋显示这幢别墅里也有男主人,除了自己兄长还能有谁?

那个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并不怎么介意,这让他对对方和自己兄长的特殊关系更感好奇,只有到了某种特别的程度,这种关系才不介意被像自己这种至亲知晓。

赵云海知道自己兄长在感情方面历来就缺乏决断,甚至可以说有些滥情,这大概是兄长唯一的弱点,在这方面甚至连二哥都比大哥强。

二哥虽然风流,但他毕竟是商人,而且更多是在文娱圈里折腾,就算是引起一些风波。被媒体炒作,那也是你情我愿的“绯闻”,拿三哥的话来说,这种炒作既迎合了时下国人们的八卦心态,也对被炒作者个人名声无害,甚至可以说起到了推高人气的作用,无伤大雅。

最重要的是二哥在处理和那些曾经与他恩爱缠绵过的女星关系时总是显得十分大气而有度,和他分手后的那些个文娱圈的女人们几乎都还和二哥保持着相当良好的关系,他甚至见过已经和二哥分手两年的一名当红模特在碰见二哥之后,仍然是亲昵无比,从无反目成仇的情形。

所以二哥也总是对此引以为豪,自认为自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总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好这些关系。

相较于二哥处理这类问题的果决魄力和手法艺术,大哥似乎在这方面就显得有些优柔寡断,至少在赵云海看来,和太多女孩子保持某种暧昧关系,是很容易惹火烧身的,当然赵云海也承认像瞿韵白和古小鸥这一类的女子问题不大,瞿韵白这一类女性已经是头脑成熟智慧型女人了,而古小鸥对自己兄长则是死心塌地的崇拜。

赵国栋自然不知道赵云海在坐在自己身旁时脑瓜子里居然有这么多古怪想法,云海自打拿到了那股份变卖之后的两千多万之后就消失了,这一度让赵家人担心他会不会被人骗了。

好在赵云海到了广州之后也还经常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后来又回到了上海发展,据长川所说,云海身畔已经聚集了一群互联网的热血高手,而且也注册了一家公司,看来是准备在互联网上攻城略地一番了。

赵国栋静静地倾听着赵云海的娓娓道来,这一年半时间里赵云海变得沉静内敛许多。脸上已经无复有往日那种稚嫩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冷静,看来这一年多时间的风风雨雨让赵云海成熟不少,在兄长们打造起来的羽翼下生活终究比不得独自在外翱翔激荡,雷电风雨才能使人成长。

连赵德山都被赵云海这一年多的打拼闯荡生涯所吸引住了,拿着两千多万甚至连一辆车都没有买,可谓省吃俭用,但是在公司构建上确实不遗余力,挥金如土。

“天下网,逍遥游。”

直到赵云海离开之后,赵国栋若有所思的念叨着这两个在互联网上有些风生水起的网站,他还真没有想到天下网现在虽然还不能和阿里巴巴相提并论,但是到现在会员已经达到了十万,还是让赵国栋感觉到惊讶,而逍遥游这个明显会成为日后在线旅游霸主携程网主要对手的网站同样也是在熠熠生辉。

天下网B2B和C2C都在搞,赵国栋知道这肯定会出现问题,而赵云海也觉察到了这一点,逍遥游倒是相当红火,但是没有传统订房和机票预定业务的有机连接和融合,这样一个网站也只能出一阵风头就烟消云散。

电子商务现在似乎很受追捧,但是并不是说你现在玩得不错日后也就能成功,大浪淘沙,这句话将会让无数热血高手们在互联网狂飙中高歌猛进旅途中不断落下马来。寒冬来临之际,谁还能在马背上坐得更久?

赵国栋不想干涉赵云海自己的追求,但是并不代表就对赵云海放任不管,适当的提醒还是很有必要的,天下网的B2B和C2C业务怎样分割开来各自运营,逍遥游怎样实现和传统旅游产业的无缝对接,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现实问题,而且还有一个更严峻的现实则是互联网寒冬时代即将来临,赵云海投资的这两个项目能否熬到寒冬过去?这同样是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云海把在沧浪的股份已经全数在沧浪内部进行了转让,又套取了四千万现金,赵长川和屈平以及米玲再度接盘。这大概也是他现在底气很足的原因,但是互联网这个烧钱的行当其耗费之大往往出乎所有人意料,赵国栋也不知道赵云海能不能笑到最后,但是他对赵云海另一笔投资却是异常看好。

连赵国栋都没有想到赵云海怎么会从IDG和电讯盈科手中抢下了腾讯的股份,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与IDG、电讯盈科分别出资一百一十万美元,各获取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三家占据了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并不控股。

不过这一注投资似乎和赵云海在长沙读书有关系,腾讯关系人和IDG中国区的负责人都是湘大毕业的,赵云海通过何种关系赶上了这趟车,赵国栋也没多问,只是很是看好这一笔风险投资。

赵云海已经不是那个学校里的腼腆学子了,也不是刚刚参加工作时对自己的话语奉若纶音的时候了,他有自己的看法和追求,就像转让在沧浪的股份一样,并没有和自己说,就悄悄的转让了,如果不是他主动告诉自己,自己还一无所知,大概也是担心自己阻止他,要采取其他方式来帮助他,他显然不愿意接受这种方式。

每个人都在成长成熟,每个人都在追求自我,成功失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向着自己的目标的百折不挠的前进,赵云海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一百零四节大佛

有些纳闷的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阴柔的男子递过来一支烟。赵国栋赶紧摆摆手,“对不起,我不会,谢谢。”

“赵市长年轻有为啊,我真不敢相信在共产党讲求论资排辈的政权架构里居然有赵市长这样的年轻俊杰,由此可以想象得到赵市长的卓越能力肯定是得到了省委的认同啊。”

对方面色有些苍白,手指细长,指甲也修剪的相当整齐细致,没有戒指,没有手表,衬衣挺阔,金利来领带看上去略略有些老气,放在茶几上的圣大保罗皮包一看就知道不是A货,更主要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一般生意人那种特有的气息。

一个生意人能够说出这样居高临下的一番话来,足以证明他身份的非比寻常,这让这让赵国栋很是好奇。

当初接到陈英禄电话说是要介绍一位朋友给自己认识,他就觉得很惊讶,陈英禄的朋友还需要介绍给自己认识?

他下意识的就有些警惕,但是进来之后陈英禄只是介绍了对方的名字,却没有介绍其他,而且从陈英禄的表情也看不出特别的亲密或者热络。但也不像那种纯粹的敷衍味道,这就足以说明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郭川这个名字他没有一点印象,但是看着陈英禄这样郑重其事介绍给自己,他也不敢怠慢。

“不知道郭老板在哪里发财?”见陈英禄似乎无意介绍,赵国栋只有听着头皮开口。

“呵呵,做点小本经营,在永梁搞了一家建材公司,见笑方家了。”阴柔男子脸上微微一笑,“和赵市长还是第一次打交道,希望日后赵市长能够多多赐教,这是我的名片。”

阴柔男子双手相当尊敬的把烫金香水名片递了过来,赵国栋接过名片瞟了一眼,百川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郭川,经营项目却是相当庞杂,包括大理石和花岗岩在内的各种石材、管材、水泥制品,也兼营水泥、钢材这一类普通建材。

永梁是全省有名的建材生产基地,其中几个县所产石材相当有名,其中金梁县的花岗石、浦县和石鼓县的大理石不但质量上乘花色种类繁多,而且出产量相当大,也是当地的支柱产业。

寒暄了一阵之后,阴柔男子也没有多余废话,很有礼貌的告辞了,只剩下一直没有多少话语的陈英禄和虚情假意应付的赵国栋。

“陈书记,这又是哪位神仙介绍来的?”赵国栋已经约莫猜测出啥来由了,但是他还是想不出是哪位领导介绍来的,会让陈英禄这样重视,总不会是宁法或者应东流吧?

“唉。你感觉出来了?”陈英禄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哪儿都甩不开这些难缠的主儿,不想理睬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又觉得不太好,你接待吧,端出来的都是些难以下咽的菜,你说这些破事儿怎么就完结不了呢?”

赵国栋笑了起来,“这尊佛是哪位?”

陈英禄没有直接答复,却把话题岔到一边:“国栋,看来咱们市里关于这个城市规划建设方案的争论连省里领导们都知道了,不少领导都来问我,是不是我和你在这个观点上意见分歧很大,这让我解释都不好解释,我可是没有正式看到咱们市里这个规划方案啊。”

陈英禄说得很委婉,但是赵国栋却听得出来对方话语中隐藏的提醒,任何事情脱离了党的领导那将会一事无成,赵国栋自然清除其中轻重。

“陈书记,这要怨就怨我。”赵国栋相当耿直的把责任担了下来,“我考虑到这份规划方案可能超前性上大了一些,会让一些人不太满意。或者难以让人接受,所以我就打算对这个规划方案进行适当修改调整,一来可以细化一些,让我们城市规划每年的步伐更清楚,二来也可以让这份规划更切合实际。我的想法是等到大家都对这份经过修改之后的方案比较认可之后再来向您作一次全面的汇报。”

赵国栋态度很端正,这让陈英禄很满意。

其实他也知道赵国栋这段时间频繁与有关方面的专家作者进行会商,希望对一些太为超前的计划进行适当修改,以求能在上常委会之前赢得更多人的支持,陈英禄也相当赞同赵国栋这样做。

毕竟一个引发太多争论的城市规划建设方案纵然是再科学再合理,再具有前瞻性,没有大家的认同和支持,即便是现在强行通过了,日后在实施过程中也会伴随太多的矛盾和质疑,这对于工作开展推进也很不利,而如果能把补救工作做到前面,最大限度赢得更多人支持,那么日后工作也就会顺利许多。

“国栋,你这样做很好。”陈英禄点点头,“我虽然还没有正式看见这个城建规划的方案,但是也听说了一些,这一段时间为了这个方案市里边上下也是吵得沸沸扬扬,主要反应的问题就是认为我们怀庆城市建设规划太过于超前,不能与我们怀庆社会经济发展相适应,有好高骛远劳民伤财之嫌。”

赵国栋身体微微前倾,一脸肃色,表示在认真倾听。

“我个人对这种观点不予置评,因为我没有看到具体东西。但是我要说明一点,我赞同在城市建设规划上要有一定前瞻性,否则,一旦我们日后经济发展起来,城市规划建设滞后,再想来重新调整,会付出很大代价,甚至是无法调整,而适当超前可以让我们手中掌握一定的调整幅度,避免这种情形发生。”

陈英禄鲜明的观点让赵国栋眼前一亮的同时也觉察到对方话语中隐藏的深意,一定前瞻性并不代表就认同自己的观点,也许自己的观点在对方眼中就是大大超前,那么这就需要调整。

“陈书记,具体方案我想还是等到许市长调整完毕之后最后拿出来的为准,届时陈书记可以仔细看一看,结合我们市政府对怀庆今后几年经济发展预测报告,再来评判我们城市规划建设方案是否太过超前,我想陈书记可以给这个方案一个公正的评判。”赵国栋淡然一笑道。

“嗯,不仅仅是我个人,而是整个市委常委会以及我们全市民众。”陈英禄下意识的强调了一句,然后转开话题,有些苦恼地道:“我们城市规划方案尚未正式落板,这不,就已经有愿意为我们怀庆城市建设‘尽微薄之力’的朋友上门来了?”

赵国栋笑了起来,“赵书记,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位郭老板背后的大佛是谁呢?”

陈英禄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郭川是秦省长的小舅子。他在永梁经营的建材公司规模不小,我在蓝山担任市长时,他就曾经来为蓝山的市政建设‘出过力’。”

“秦浩然秦省长?!”赵国栋心中一凛,这可是一尊不好打发的大佛。

秦浩然是常务副省长,手握重权,而且最为关键的是秦浩然是目前省委常委中为数不多的土生土长安原本地人,是从绵州市委书记成长起来的,和当初从建阳市委书记成长起来的常务副省长张广澜合称安原本土干部中的双子星,他们和戈静这种从企业上走出来的领导也还略有不同,都是从基层县乡一步一步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直到走上省领导位置。

赵国栋在省交通厅工作时也算是间接的和秦浩然有过接触。当初自己胆大妄为的越权与海外公司联系安桂高速和安渝高速合资事宜引起高层震怒时,秦浩然还曾经帮助自己缓颊,蔡正阳和秦浩然关系也还算不错,只是后来自己到了宁陵之后就没有怎么接触了。

秦浩然在省里边的官声尚可,也没有听说过这样那样的传言,赵国栋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代市长还没有来得及转正,就遇上这么一桩事情,而且赵国栋还隐隐约约知晓,付天和秦浩然关系似乎很不一般,这一次付天能到怀庆也许就有秦浩然背后的影子,这更加深了他内心的担心。

只怕这又是一桩火辣的烫手山芋。

“他想来搞什么?”

“还能搞什么?还不是听说我们怀庆市政建设将要拉开帷幕,希望能够在建材上能够考虑由他这个公司来提供。”陈英禄没好气地道。

“秦省长打了电话来要我们给予关照?”赵国栋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这句话就像某位流行女星一样很傻很天真。

“你说呢?”陈英禄请哼了一声,“有这个身份就足够了,还需要打电话么?当然也许领导的确不知情。”

赵国栋报以苦笑,“他想要垄断咱们市政建设的建材供应,这胃口太大了吧?”

“整个建材供应他当然不可能垄断,但是他希望能够在他的石材厂供应的材料范围内由他来提供材料。”陈英禄叹了一口气,显然也是为此事烦恼,这方案还没有通过呢,已经有人登门了,这个方案甭管怎样修改通过,这日后这种事情只怕不知道还有多少,想到这儿陈英禄就顿觉头大如斗。

“陈书记,您的意思……?”赵国栋试探性地问道。

“市政建设这样大的规模,大的方面肯定要招标,但是有些关系也不能不考虑。”陈英禄皱着眉头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政府这边可以酌情考虑,国栋,你来把握尺度,如果真有大问题,我来扛起。”

第一百零五节暗战将起

从陈英禄办公室出来赵国栋就在琢磨着这种事情只怕等到市政建设大幕拉开之后还会更多,今天这一桩只是一个比较麻烦且无法回避的角色,至于日后,省里的市里的乃至说不定中央那个部委的,方方面面的关系都会暴露出来,这样大一块馅饼,谁不想分一口?

下意识的摇摇头,他也早有思想准备,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快,而且一来就是大家伙,秦浩然的小舅子,这可是怀庆市得罪不起的大佛,难怪英禄书记都觉得棘手,想把自己拉上来一起扛起这份担子。

陈英禄也是老练成精的角色了,市政建设本来也是市政府发挥主导作用,他泛泛的讲几句欢迎感谢的这一类话语也担不上啥责任,推给市政府这边,你就得接着,至于你怎样来把握这个度,那就要看你自己道行本事了。

赵国栋轻轻一笑,这事儿到时候还是交给许乔来烦心吧,许乔也是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生猛角色,但是也非不懂策略方法的莽张飞,两人也早就商议过在市政建设中推进落实全面公开招标制度,无论工程大小尽可能的推向市场进行公开招标,杜绝幕后交易,当然这也是一种理想性质的想法,实际操作工程中还会面临许多这样那样的具体困难。

《招标投标法》今年一月一号开始实施,这已经开了一个好头,有这个虎皮扛着,至少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帮助己方缓解压力,只是这《招标投标法》中一样有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方式,同样存在许多瑕疵,在具体项目中更有空子可钻。

……………………

付天认真的阅读着市建委送来的这份城市规划建设方案,这大概就是市政府方面准备送交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最终定审稿。

不能不说赵国栋这小子雄心勃勃,城区规划面积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远景规划城区面积要达到一百八十平方公里,就是中期规划也将达到八十平方公里,而现在怀庆城区面积不到三十平方公里,就算是怀庆有其独特的地理环境限制,也还是令人震惊。

规划中的内环线和外环线基本上将怀庆城区分成了中心城区和主城区两块,以图纸上规划的中央森林公园为核心坐标点,这简直开创了城市规划的新纪元,整个城区环绕着这个面积达六平方公里的森林公园来展开建设,将传统的城区中心坐标点移到了中央森林公园中的莲叶湖中心,环绕着中央森林公园的略呈椭圆形的不规则环线周围就成了当之无愧的核心城区,而现在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起伏不平的冈峦地。

虽然城市中心坐标向西向北偏移,但是即将开建的内环线还是将五大厂的生活区基本上包揽了进来,除了已经被以置换方式纳入市政府土地储备的冶金机械厂厂区土地在内环线内外,其他几大厂厂区都位于内环线外。

赵国栋心目中的内环线以内大概就是以政治文化金融商业和教育卫生居住为主的核心城区,而外环线与内环线之间主要就是照顾历史沿革,以发展第二产业为主,怀庆经济开发区正好位于东北偏北的内环线和外环线之间,但是距离城中心却不太远,与五大厂厂区相比甚至还近了许多,这显然也是市里为了打造怀庆开发区确保怀庆开发区的吸引力所作的一些调整。

实际上内环线东部和南部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正在通行使用的道路,像城东的双叶大道和城南的大庆路,现在需要的只是将城东和城南的这些主干线向北向西大幅度延伸,冲开五大厂生活区和厂区的束缚,将怀庆城市中心转移到西北方向,如此一来原来以五大厂为主干的怀庆城区就将只在规划中的怀庆新城区中占据可怜的东南一隅。

内环线工程今年年底就要启动,而且规划方案中也有相当文化体育方面的公用设施,工程量相当大,在方案中也明确了将由怀庆市人民政府授权委托怀庆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来担当开发建设主体,全权负责实施怀庆市城市建设总体工程。

怀庆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实际上就是市建委下设的公司,方雄飞这个家伙倒是一个相当乖觉知趣的角色,但是在城开司的话语权上只怕他这个建委主任也未必有最终决定权,许乔这个分管副市长显然具有更强的主宰权。

付天对许乔接触不多,但是却能感受到这位民革主委副市长外圆内方的性格,比起赵国栋有时候的棱角分明,许乔那种永远都是不软不硬的脾性更让人觉得不好打交道。

作为民主党派人士,付天觉得自己对许乔的影响力的确受到了很大制约。

同样是副处级干部,许乔完全可以不理会自己在具体事务上的过问干预,她只需要对赵国栋负责,甚至连吕秋臣都完全可以不予理睬,付天不知道这是不是赵国栋为了推行他自己对城市建设的控制力度而早就预设好了这一动作,据说邓若贤交出城建这一块工作时时任市长的何照成是希望钱元辉来分管这项工作的。

不过付天也坚信天下无不可为之事,许乔不好对付,但是方雄飞和建委其他几个领导却非铁打金刚,虽然只是短短几次接触,他就能感觉到方雄飞似乎对目前建委主任这个位置不是很满意,有意想要调整,看样子是想要到区县去任职,只要有想法,那就好办。

想到这儿付天的心思又重新回到这个规划方案上来,这的确是一副相当绚丽美好的画卷,但是怎样来实现或者说花多长时间来实现,就要看怀庆经济发展状况了。

付天合上城市规划方案的说明和相关对照资料,默默地思索着。

这份方案相当翔实,而且为了增强说服力,也引经据典,引用了不少国内外一些城市发展经验和教训,从付天个人观点来看,这份规划方案的确是凝聚了不少专家学者的心血结晶,也体现了赵国栋这小子的勃勃野心意图。

付天也不认为这份方案就像外界一些人所说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了,相反,他觉得这也许正是怀庆发展的一个契机,以经济发展带动城市建设,以城市建设促进经济发展,那就必须要有一个超前的观念来引导,而这份方案做到了。

吕秋臣似乎对于这个方案反应很激烈,付天还真有些拿不准他究竟是反对赵国栋这个人提出的方案呢,还是反对方案本身,如果是前者付天只能认为吕秋臣心胸太过狭隘,成不了大气候,如果是后者,付天勉强能理解,毕竟像吕秋臣这种以前没有怎么接触太多政府工作,眼界不够宽的本土干部,你要让他理解这样一个相当超前的规划,是有些难度。

自己该在这个方案的表决中站什么态度?

付天自我解嘲的一笑,杞人忧天,赵国栋造这样大的势,只要陈英禄不反对,你吕秋臣就是把刘连昌、高志明、张果喜这一帮人全部拉上又能济得什么事?白白给赵国栋添威风长志气而已。

手机响了起来,估计应该是对方到了,付天拿起手机看了看,才接听电话,“噢,小郭,你到了?嗯,好,我就下来,见面再谈吧。”

一辆悬挂着安M牌照的黑色凌志400无声无息的在市委大门外一百米处接到了夹着包独自步行的付天,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

黑色凌志一直向东驶出怀庆,上了226国道,然后奔向安都。

………………

许乔把经过她自己亲自定审的怀庆城市规划2000——2005,2005——2010两组细化方案和总体规划方案暨有关说明资料和例证资料逐一送到了每位市委常委和副市长手中,这才来得及松一口气。

这份方案在前期引发了无数争论之后,她和赵国栋以及省城市规划设计院和沪江城市规划设计院的几名专家又进行了重新调整,将大方案仍然保留,但是却分为了一前一后两个阶段,尤其是明确了第二阶段规划方案会参照第一阶段实际建设情况进行修正,而对于第一阶段的方案则有针对性的结合怀庆实际情况和国内外一些城市成功失败例证,采取佐证和参考式对比,风格相当鲜明。

在方案中有一个关键就是城开司的定位和作用问题,方案赋予了城开司相当大的权力责任,这是一个关键,赵国栋也明确告知她,现有城开司班子需要进行大幅度调整,使之适应今后几年的城市开发建设工作,要许乔现在要逐步把精力转移到考察城开司班子组成人选问题上来。

第一百零六节人事人心

许乔相当敏感地意识到了赵国栋在和她谈话时语气的变化,似乎对方对整体方案通过市委常委会相当自信,要求自己转变工作重心,考察城开司班子人选,为年底城市建设大幕做好充分准备。

许乔对此颇感惊奇,据她所知吕秋臣似乎也在积极活动,而且好像也还有不少市领导对他的意见持赞同态度。

包括自己将这份修改后的规划方案送给对方时,吕秋臣也是一边看一边摇头,提出的几个问题还是老问题,怀庆经济规模和展度被过分夸大,所谓人才和资金吸聚能力是虚无缥缈的噱头,没有现实价值意义,以城市建设促进经济发展这个提法是一厢情愿,怀庆城市展按照这个规划就要重蹈以前怀庆开发区的空洞覆辙,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的方案还需要从根本上大幅度裁撤缩减。

许乔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与吕秋臣进行争辩,在她看来她已经做了足够的说明和解释,但是有些人思想观念已经彻底定型,多说无益,唯有让事实来证明这一切。

赵国栋言语中流露出来的含义也就意味着要着眼于方案获得通过后的具体工作了,尤其是城开司班子人选也是一个让人颇费思量的难题。

接手城建这一块工作快半年了,许乔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在城开司班子成员的选配问题上,她和市建委主任方雄飞的观点并不一致,赵国栋把这个重要权力交给了她,也就意味着赵市长对自己更看重,这也让许乔倍感压力和兴奋?

她知道自己作为民主党派人士,虽然担任了副市长,但是更多的是作实际工作,在人事问题上她是没有多少言权的。

不管是她原来分管科技、文化、卫生、广电等工作时,还是现在她分管城建、交通和国土以及公用事业部门时,她也都没有奢望过自己可以对这些部门的班子成员人用问题上能有多大的言权。

毕竟执政党是共产党,党管干部这个基本准则被贯穿于政权机构的每个角落里,但是现在赵国栋似乎想要颠覆或者调整这个规则?

当然许乔也知道赵国栋不会公然的来挑战这个原则,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拿出一个城开司班子成员组成的观点出来,但这也就变相地意味着他可能将以自己的观点为基础来确定城开司班子成员。

而今后的城开司和现在的城开司其地位、权力和作用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要说城开司也就是副处级单位,总经理也就是副处级干部。副总就是科级干部,但是这个副处级干部其含金量甚至胜过某些冷门的处级干部,现在虽然尚无明确说法出来,许乔就知道已经有很多人的计算着城开司班子成员的位置,开始四处敲木钟了。

这样一组相当敏感的人事安排交给自己来的筛选,的确让许乔感到一丝意外和惊讶,当然也有些许兴奋和自豪,这证明自己的表现和能力赢得了素来有些独断专行的赵国栋的认可和尊重。

……………………

高志明放下电话,觉得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把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柯南通知过来,专门叮嘱了一番,要求准备各种资料,并且一定要通知到各位常委和需要列席的领导,这才放下心来。

省委书记宁法将要在下个星期考察建阳、绵州、千州、怀庆四市,怀庆是最后一站,原本准备放在下个星期召开的市委常委会被提前到本周星期四召开,会期一天,重要讨论两项工作,一项自然是宁书记视察接待工作,一项就是已经酵太久的怀庆市中长期城市建设规划。

这两桩事情高志明都觉得有些棘手。

他才来不久,许多工作和情况都还不熟悉,还在适应阶段,可是现在就要遇上省委宁书记视察怀庆,整个接待方案需要市委办和市府办进行协调来确定,有专门的接待办,由一名副秘书长负责分管,但是高志明还是有些紧张。他记得一位领导曾经说过,接待工作,你做一百件好事,领导不会看得见,但是只要出一桩差错,那么领导就会铭记在心,这就足以说明接待工作的重要性。

这次接待也在很大程度上要考验他的综合应变能力和处理协调能力,也是他就任市委秘书长之后的一桩最大的挑战,很大程度上要决定他在市委书记眼中的分量和地位。

他下来时,省委组织部一位和他关系密切的副部长,也是在他从正处一跃成为实职副厅上起到关键作用的领导,在他临行前就给他专门说过一番话,至今他都铭记在心。

这位副部长告诉他,市委秘书长这个职位很微妙,如果操作得好,可以顶得上一个副书记的斤两,如果操作不好,那就只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传声筒,而其中奥妙,就在于你在市委书记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再说直白一点,那就是你能不能成为市委书记的贴心人,而要想成为贴心人,你先就得展示你自己的能力水准。

他觉得这番话很精辟。

市委秘书长其实就相当于市委大内管家,市委书记日常接触最多的人除了他身畔的秘书司机之外,大概就是这个秘书长了?

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自己怎样把握操作?

高志明深知自己的弱点,那就是既没有搞过政府行政事务,也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也许唯一的优势自己从组织部出来,在人事关系上相对熟悉,也还算运气不错,陈英禄以往在蓝山当市长时就和他较为熟悉,这样一下来也算比较快就进入了状态。

宁法的这一次视察将在怀庆一天半,也就是说还要在怀庆住宿一晚,一天半时间需要考察的目标和视察的对象是哪些。怎样挑选出具有代表性的看点来。市委市府的工作汇报准备,都将要在这几天里准备齐全,这让高志明也是倍感压力。

如果这桩事情高志明都还能应对的话,那么城市规划方案就成了高志明的梦魇了。

吕秋臣频频和自己接触,阐明他的观点,似乎付天、刘连昌以及张果喜都赞同了他的观点,这都不是关键的,关键在于吕秋臣和陈英禄关系密切,这是不是代表了陈英禄的观点?如果是,那么他当然乐观其成,做个顺水人情也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陈英禄不偏不倚,这就有些考纲了。

在组织部门打拼了这么多年,高志明当然知道常务副市长和市长之间的差别,一个副字,天差地别,想要翻板机会太渺小了。

吕秋臣在市政府办公会上就铩羽而归,现在他以为拉上几个常委的支持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击赵国栋的威信,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除非陈英禄态度鲜明的支持他,否则他在常委会上一样会一无所获。

高志明打算看一看再说,陈英禄极少在下边人面前透露口风,不到关键时候他不会表明态度,但是他一旦表明态度那也就意味着大局已定。

心思回到赵国栋身上,高志明就忍不住叹气。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鬼使神差的安排到怀庆市担任市委秘书长,先前副部长给自己暗示可能自己会在这一批省委机关干部下挂任职中有所获,他也是欣喜若狂,能实现正处到副厅的飞跃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但是他万万未曾想到自己居然会安排到怀庆挂职。

想到要经常面对赵国栋那张似乎总有着一种说不出味道来的脸,高志明就不是滋味。那场过节和现在高婵的心态不正常更是让他提心吊胆,既要担心赵国栋利用现在的身份故意给自己找麻烦,又要担心高婵会不会被这个花样男人所魅惑。

虽然他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还是知道赵国栋这种三十岁就有如此辉煌的男人的确对于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子有着莫大的杀伤力,相较于看惯了大学中那些个稚气未脱的男生们来,这种在事业上和年龄上以及性别魅力上都处于白金阶段的男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足以让少女情怀为之悄然萌动。

高志明尤其担心高婵会被对方所迷惑,高婵已经明显流露出了对赵国栋的兴趣和好感,那古书上的话来说,正处于思春期,春心萌动之时,被男人稍稍花言巧语就有可能上钩,但好在高志明仔细观察过赵国栋,对方似乎对高婵这样的小女孩并没有多大兴趣或者说没有什么歹意,这才让他稍稍放心。

从某个角度来说,高志明还是有些庆幸自己可以近距离监视赵国栋,防止高婵会像她表姐一样沦为猎物。

第一百零七节韩君子

江国栋从没有想到自己的形象在某人心中如此不堪,此时的他正兴致勃勃地出席韩度的上五十寿宴。

韩度五十大寿,但是却没有对外声张,除了家里人外,也就只有宣传部里的一些同僚之外,以及赵国栋和安都、蓝山来的寥寥几人。

韩度性格淡泊平和,在蓝山工作期间,一路担任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组织部长、市委副书记时就有“韩君子”一说,说的就是韩度历来主张“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个观点,反对拉拉扯扯抱团结派,自己也是以身作则,担任组织部长和市委副书记期间,在用人风气上着力肃清不正之风,在蓝山民间也颇有好评。

当然他在蓝山工作二十多年,一路成长起来,又在安都工作了几年,要说没有几个关系较为密切谈得拢的朋友,那也不可能不正常,像今天来参加他的寿宴客人中,都是他信得过且关系较为密切的挚友。

韩度很注意影响,家里人也就选了一个安都市郊区的农家乐办了几桌替他庆贺,规模控制的相当小而简单,寥寥几桌人,连农家乐老板都不清楚是谁在这里办寿宴。

赵国栋到的时候韩冬那辆富康已经到了,停车场里还有几辆小车。安都牌照和蓝山牌照的都有。

“你怎么才来?”韩冬有些不高兴地噘起小嘴,让赵国栋有些感觉像是妻子在埋怨迟到的丈夫。

“嘿嘿,时间还早啊,我可是提前出提前到达,绝对不会迟到。”赵国栋看了看手表。摸了摸自己脑袋道,这个时候解释无意义,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你就不能早点来,显示你派头大级别高?”韩冬轻哼了一声。

初秋的韩冬一袭长袖连衣裙,乳白色长袖和格子装连衣裙让弗冬显得清丽脱俗,梳成马尾巴的型平添了几分活泼气息,丝毫看不出已经是二十八九的大龄女,比起真实年龄要小上三四岁。

赵国栋陪着笑脸岔开话题,“明白了,下次一定注意。小冬,你今天这身打扮可是很吸引人目光啊,瞧瞧周围人看你的目光。”

“哼,少油嘴滑舌,这些人大多都是我的亲戚,谁还能不认识我不成?”韩冬心中虽然高兴,但是嘴巴上却是半点不软。

讨了个没趣,但是赵国栋也不在意,这女孩子都这样,煮熟的鸭子嘴巴硬,心里分明美滋滋的,嘴上却是一样不肯松口。

“未必吧,我看那边几位都是安都和蓝山这边的客人吧?”赵国栋已经注意到了大概比自己先到一步的两位客人投过来的目光有些诧异,大概是看到自己来得最晚。而且是韩冬亲自引进来,却又从未见过。

“走吧,过去我替你介绍一下,他们都是我二叔在安都和蓝山的同事。还有就是省委宣传部的几位,我二叔现在的同事。

韩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一热,赵国栋都是有妇之夫了,自己却好像每每忘记这一点,下意识的把他当作自己人,这一回味还真有点不避嫌。

赵国栋也不怵,当了代市长也有一个多月了,啥场面也见过不少。

到省里开会,初一两次周围投过来的目光也多是惊异而又羡慕的,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这年龄优势却不是谁都能抓得住的。就凭这一点赵国栋也知道自己足以让无数人艳羡不已了。

“国栋,这是我的直接领导安都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艾春阳艾部长,这是卓部长。”韩冬只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微微烫。她知道部里两位领导肯定是有些误会了,但是这种误会却让她有一种怪异的滋味。既想要马上澄清,又想让这份滋味多保持一会儿,但理智还是马上提醒她这种时候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会给两人的名誉带来损害,“艾部长,卓部长,这是赵国栋。”

艾春阳是一个五十出头和眉善目的儒雅老者,一件对襟衫,一双北京布鞋,还真有点和韩度相似的飘逸味道,卓部长却是一个精悍之气露于色的壮年男子,衬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略略有些紧扎的味道,估计是安都市委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

“赵国栋?”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耳熟,却没有想起来。

“艾部长,卓部长。你们好,我和小冬是多年老朋友了,韩部长上五十,我从怀庆赶过来来得晚了一点。”赵国栋含笑躬身伸手和对方握手。

从怀庆这一句话一出,艾春阳立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赵市长?!呵呵,我可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差一点把蛟龙当草蛇了。果然是英俊奋发,年轻有为啊。”

另外那边精悍男子也是一脸惊诧,目光中也尽是上下打量观察的意味,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眼前这今年轻人就是号称全省最年轻的厅级干部,怀庆市的代市长,而且据说还是从安都走出去的干部。

“呵呵,艾部长这么一说让我汗颜啊,要说艾部长算起来也是我的老领导啊。”赵国栋笑嘻嘻地道。

“哦?怎么说?”艾春阳也颇感好奇。

“我93年在江口县工作的时候,艾部长还是我们安都市委副秘书长啊。”

赵国栋记忆力相当好。韩冬谈及她的顶头上司的履历时也顺便提及了艾春阳原来是安都市委副秘书长,而当时韩度正好任市委秘书长。

后来韩度担任安都市委副书记之后,艾春阳虽然还在市委副秘书长位置上,但是却兼任了市委办主任,也算是稍稍前进了半步,直到韩度荣升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时,艾春阳才算是终于迈出了至关紧要的一步,坐上了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个位置。

当时在这个位置上的竞争相当激烈,艾春阳也是得到了韩度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的大力推荐才最终胜出。

“赵市长还在我们江口工作过?”艾春阳目光一凝,“那时候江口县还是卢书记在当县委书记吧?”

“呵呵,艾部长记忆力真好,那时候正是卫红书记在当书记,导麟秘书长在当县长。”赵国栋接口道。

“呵呵,现在他们两位都是我们安都市的中流砥柱角色了,江口出人才啊。”艾春阳面色如恒,淡淡笑道:“赵市长恐怕没在江口呆多久吧?”

“嗯,我在江口总共工作了四年时间,94年就调到交通厅。后来就下放到宁陵去工作了。”赵国栋知道艾春阳虽然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但是在安都市里却是个特殊人物,态度却一直不偏不倚,在安都市两巨头之间走钢丝。

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茅导麟现在属于苗振中的嫡系,而卢卫红却和姚文智走得很近。苗振中这位省委副书记兼市委书记现在和代市长姚文智的关系也是相当微妙。

要说苗振中作为省委副书记兼着市委书记,姚文智一个代市长本无法和他叫板,但是姚文智乃是宁法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而苗振中本人因为个人风格原因,在省里边人缘关系也不太好,所以二人关系一般人看不清,当然这只有安都市里深谙底细的人才知道其中内情。

“唔,我是觉得怎么对赵市长没有多少印象,看来赵市长是在宁陵成长起来的啊。”艾春阳笑了笑:“这么年轻就是一市之长小韩可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提及过她还有这样一个朋友呢。”

“头部长。我和小冬也是在江口工作时认识的。这一晃就是七八年。岁月如梭啊。”赵国栋也不多解释。

一阵寒暄之后,赵国栋也得知卓姓男子是安都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卓放,原来是华阳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刚升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不久。

在座的还有蓝山的两位干部,一个是蓝山市固岚区副区长宋定国,他是韩度在蓝山担任市委副书记时的秘书,韩度离开蓝山时,他下到固岚区一个乡担任乡长,七年时间他从乡长已经成长为副区长。

另一个是蓝山市委组织部长黎克华。

赵国栋和这几位加上省委组织部两位副部长和一位处长坐在了一桌,原本韩冬也想坐过来。一来位置不够了,二来也觉得自己坐过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也就只有作罢。

蓝山市的两位对赵国栋也同样充满了兴趣,除了赵国栋如此年轻就担任了怀庆市的代市长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任蓝山市委书记祁予鸿是昔日宁陵市委书记,也是那个时候赵国栋的直接领导,于是乎双方也就很容易地找到了谈话内容,从宁陵到蓝山,自然免不了关于祁予鸿的种种。

这一顿饭吃下来,赵国栋也是觉得颇有收获,认识了几位朋友,能够被韩度看得起的角色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比如艾春阳的独立特行,黎克华的优雅风趣,卓放的博闻强记,宋定国的妙语如珠,都足以证明韩度的朋友同事圈子的确和其他那些人的圈子不大一样。

第一百零八节指点迷津

韩度也没有想到赵国栋会赶来参加自己的寿诞。

他本不想搞这种形式,但是熬不住家里人劝说,也就是家里人和近亲乐呵乐呵,没打算要请外人,但是像部里以及往日关系较为密切的朋友同事里也有几个知晓,早不早就说要来,他也不好推辞,也就只有这么凑合着搞了几桌,有这么个意思就行了。

赵国栋的到来有些出乎意外,但是他也没觉得有啥,看见赵国栋能和艾春阳以及黎克华他们谈笑风生颇为投缘,他心里也挺高兴。

他不太喜欢结交那种纯粹利益捆绑的朋友,更喜欢那种因为工作中对事物问题的看待处理有着同样观点而逐渐走到一起的朋友,当然这种朋友同事的确太少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艾春阳和黎克华都是他关系较为密切的朋友,而宋定国则是他以往秘书,一直有着联系,至于卓放,那是有心想要攀结自己,韩度心知肚明,但是此人虽非和自己同道,但是也算是个有所为的角色,韩度并不因为对方有所图就狭隘的排斥。

传统寿宴都是那种约定俗成模式,免不了一番恭贺祝福,好在韩度也只是上五十,男做虚,女做满,韩度也四十有九了,而作为一个副省级干部,这今年龄可谓风华正茂。

如果今后几年发展得好,很难说能不能再上一步走到正部级干部这个台阶上,这种层次已经不能完全用能力来说明问题了,许多时候都要看机缘和造化了。

这顿饭一直热热闹闹的折腾到天色黑尽才算结束,农家乐的氛围显然只适合热闹一顿,到了晚间,大家也就各自启程返回,好在蓝山也不算远,两个小时足以跑到。

看着客人们陆续离去,韩度却没有离开,赵国栋也觉得自己该离开了,但是韩冬似乎一直在忙着送客人,他也不好就这样遽然离开,总得在离开之际和韩冬打个招呼才行。

“国栋,这段时间很忙?”韩度的话语将赵国栋拉了回来,他意识到韩度似乎有话要和自己说。

“韩部长,说实话这段时间的确有点忙。”赵国栋见对方坐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这样站着显得有些不耐烦,也就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是你们城市建设规划的事儿?”

赵国栋心中咯噔一声响,怎么都知道了?难道说韩度也有啥要预埋?又似乎不像。

“不完全是,城市规划市里边有些争议,近期也一直在组织专家研究修正,力争尽快通过付诸实施,怀庆等不起了。另外近期几家台资代工企业也在我们怀庆考察,我们希望尽早敲定落户我们开区,这样可以与和讯科技形成抱团效应,也有利于上下游产业链的完善展和规模做大优势。赵国栋解释道。

“哦?已经敲定了么?”韩度颇感兴趣地道:“宁书记下个星期要到东边几个市走一走,你知道了吧?你们怀庆是最后一站,你可要拿点像样的东西出来啊,光是和讯科技一张牌可远远不够啊,国栋。”

韩度破含深意的话语让赵国栋似乎琢磨出其中一些味道来,看来这个城市规划方案只怕又让自己在省里边受到一些非议,本来在自己能否上这个市长位置上就有很多争议,尤其是燕然山对自己并不看好,后来还是宁法力排众议拍了板,这一次宁书记视察四市,若是自己拿不出一份像样的答卷来,真还有些不好交差。

“韩部长,我这接手也才一两个月哪里能弄出多大变化来,神仙也没这么不大本事啊。”赵国栋苦笑着回答道:“还要请韩部长指点迷津啊。”

“你们怀庆的城市建设中长期规划就是一个很好的素材嘛。”韩度淡淡地道:“不要把思路拘泥于一个范围,你怀庆城市规划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理由和设想是什么?完全可以结合你们怀庆社会经济事业的构想来体现嘛。”

“你们怀庆今后几年社会经济事业展准备有什么新突破新创意,结合城市建没有什么新思路新亮点,怎样相互结合实现经济展和人民增收,宁书记他来既不是看你某一个具体项目某一项具体工作,也不是来听一些空洞枯燥的数字,当然这些也要有,但是更重要的你得拿出你们这一届班子的真实想法意图和目标,而且要是切实可行的,要让宁书记觉得你们提出的目标令人振奋,而且还能看得见摸得着!”

韩度的一番话如暮鼓晨钟敲醒了赵国栋的思维,对啊,为什么不把危机当契机呢?自己就任这代市长这一个多月来,城市规划方案风波就一直围绕着自己的发酵,不能光全说是负面的东西,但是至少也会让很多人心生疑虑。

这连韩度都知晓了,而秦浩然的小舅子也赶来,也就意味着秦浩然不可能不知道,可以想象得到,只怕省领导都还是一直想当关注怀庆的事情的。

怀庆比不得宁陵,距离省城太近,很多事情这边刚传开,省里领导便听在耳里,如果不寻找一个机会解释,那也许就是一个印象摆在那里,如果自己能够借这个机会把城市规划方案展现在宁书记一行人眼中,这难道不是一个机遇?

一直到回家的路上赵国栋都一直在琢磨韩度的点拨,不愧是省领导,站的位置不一样,看事情的角度也就不一样,当局者迷,自己陷入局中,就只想到怎样说服陈英禄来赢得这一战。

但是就算是说服了陈英禄,市里边那些反对力量依然存在,尤其是吕秋臣和许路平这两个市政府班子成员,日后城市市政建设推开之后,就算是阳奉阴违做得巧妙一些都会给工作带来不少麻烦,如果能够得到省领导的认可,在许多工程上,谁想要刻意刁难,那就不得不考虑可能带来的后果,不管是自己还是陈英禄只怕都绝不会纵容这种结果发生。

柯南打来电话通知后天要开常委会,看来陈英禄也是打算在宁法视察之前把一些事情确定下来。

澄江县副县长冉敬科基本上落板,还牵扯有两名科级干部,县人大已经依法已经免去了他的副县长职务,市委也已经作出决定免去了他的县委常委一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县委书记和县长虽然没有被卷进去,但是不可避免要受到一些影响,不知道陈英禄是不是有意要对澄江班子进行微调?

古楼班子也是有些问题,萧潮上一次和自己交谈间也流露出了一些意思,估计是陈英禄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让萧潮通过这种渠道来试探自己的想法,只是这种问题太过敏感,赵国栋也不好深问。

看来在自己这个市长头衔没有正式尘埃落定之前,市委市府这个协调机制始终无法进入正常轨道,在人事话语权上自己还显得太过孱弱,扳起指头算了一算,也就只有桂全友到归宁算是自己一个成功的动作。

陈英禄让吕秋臣来担任常务副市长虽然令人遗憾,但是让萧潮担任组织部长的确和恰当,自己和陈书记虽然以前很有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味道,但是就任代市长之后很多话两人要想尽兴而谈就得寻找合适的机会了,而通过萧潮这个管道来沟通就要顺畅融洽得多。

原本市委秘书长应该是一个更合适的角色,毕竟组织部长涉及的范畴只是在干部人事方面,只可惜高志明这个角色到现在似乎都还没有找准定位,也许是因为和自己之间这种复杂的纠结关系让他难以从心理陷阱中自拔,但愿这个家伙能够早一点摆正位置。

没有看到车位上那辆广本雅阁,赵国栋有些惊异,看了看表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也不知道若琳和罗冰两人谁没有在家。

若琳的《超级SHOW》初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在怀庆的分赛区也是赢得了全城人民的瞩目,安然还代表市政府会见了到怀庆作宣传的程若琳一行,如果不是考虑到的确不方便,赵国栋真希望程若琳能够留住一晚,让自己和她能单处一晚。

从农家乐回来又陪着韩冬到到蓝湾半岛上去坐了一阵,当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已经是两个相当理智的成年人,无论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需要考虑清楚了。

赵国栋得承认有些时候自己没心没肺似的,和韩冬在一起时总觉得充满了歉疚之情,觉得自己若是能有这样一个伴侣陪一辈子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一踏出咖啡馆被清冷的江风一吹,立时冷静下来,自己身畔如此多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舍弃得下,没有选择韩冬无疑是最明智的决定。

而一走到这里,想起罗冰那丰腴肥美的身体和含情脉脉的温情,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就变成了下半身动物一般,全身发热,自己的确是一个花心滥情的角色,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根除自己这种似乎与生俱来还是后天生成的习惯,赵国栋估摸也只能是一个理想。

第一百零九节旖旎

回到楼上果然只有罗冰一人在家,一打开房门就是一份扑面而来的温情。

接过自己手中公文包,然后替自己把拖鞋拿出来套上,在沙上坐定,一杯温度适宜的蜂蜜茶已经递到了手上,尽可一饮而尽。

赵国栋有些恍惚,犹如回到了溪畔逸景双雁家中,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徐春雁也是这般柔情似水,徐秋雁也是那等英姿飒爽,两对姐妹花,只不过那边的是亲姊妹,这边却是胜似姐妹。

沉浸在幸福中的罗冰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甚至是爱上了现在这种生活。生怕有什么会破坏现在这种状态,这让程若琳也经常批评她不思进取小富即安。

省广播电影电视学院党办的工作清闲而有规律,她可以有很多时间来看看书,上上网,处理办公室的事务也是小菜一碟,驾轻就熟,也替老主任分担了不少。

温润如羊脂玉一般的端庄面庞因为唇边那一颗痣使得罗冰原本素雅雍容的气度顿时多了几分冶艳魅惑的气息,当然这只能是在闺房内近距离亵玩时你才能感受得到。

丰润光洁的身体即便是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仅凭目视,你也能感受到那份惊人的弹性和滑嫩,罗冰不知道用行么方法保养,三十出头的女子肌肤保养得如此细嫩光滑,在赵国栋看来完全可以去当那些个SK-2或者碧欧泉之类的化妆品的代言人了。

程若琳一人独居时,赵国栋来更多的是感觉到居室里的慵懒迷人,而罗冰来之后,那就截然两样了,慵懒散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几净,井井有条,不过程若琳还是坚持在自己居室中保持自己的个人风格,罗冰也只是把客厅和厨房里焕然一新而已。

“若琳他们栏目组的人到唐江、卢化和宾州做宣传去了,估计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罗冰手中拿着一本《瓦尔登湖》,这让赵国栋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记忆中自己和刘若彤初见之时自己也是拿着这本《瓦尔登湖》。只不过心境却是迥然各异。

“难怪,我说怎么没有看见车,去练练手艺也好,要不始终不敢走远途。”

赵国栋笑了起来,这样广本雅阁也是赵国栋鼓动撺掇下买的,罗冰只有不到十万块钱的积攒,程若琳买房付了付也就所剩无几,每月还得付按揭,赵国栋知道程若琳心思,也就不提其他,但在买车上,买一辆性能太差的车赵国栋就表示反对了。

无论从安全角度还是驾乘乐趣来说,两个女人都宜买一辆稍稍好一点的车。原本赵国栋属意别克,毕竟大气安全,但是程若琳和罗冰都反对,一来觉的太过岔眼,二来感觉太大,驾驶起来有些吃力,而程若琳喜欢广州本田的精致灵巧,于是就选了一辆广州本田雅阁,不足钱赵国栋添上,算是借给程若琳的。

“嗯,他们单位上车不够,若琳的性格还有啥说的,顺便也到那边去旅游一圈,一行人开了三辆车就这么去了,都去了两天了,估计在有三四天就该回来了。”罗冰温婉地笑道。

“那这几天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没车还能不上班了?没买车时还不是一样坐公交车或者打的,这有啥?平时有时候若琳有事悄,还不是我自己赶车去?也不是太远。”罗冰妩媚的一笑,“这有啥担心的。”

“不,我不担心别的,我就担心现在公车色狼特多,你这一上车,正人君子都难免意动神摇,更不用说那些意志薄弱者了,这是诱人犯罪啊。”赵国栋看着罗冰那副肉感的身材,就忍不住想要耍贫嘴,这似乎也是一种放松自我的方式。

“贫嘴!”罗冰瞪了赵国栋一眼娇嗔道。

“那我就贫一次嘴吧。”

赵国栋手臂轻轻一带,罗冰的身体便靠了过来,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也就听凭赵国栋的双手滑入自己的睡衣衣襟下。

细密的喘息声渐渐在赵国栋耳际浮起,罗冰对于赵国栋挑逗勾引的抗拒能力很差,双手攀上那对堪比香港三级巨星的豪乳,洗洗把玩,两点如豆,在赵国栋手指捻磨下迅速膨胀肿大起来。

贪婪地撬开罗冰的丰唇,颊齿流香,灵舌纠缠,赵国栋双手慢慢将罗冰睡衣纽扣一颗一颗解开,一对钟形豪乳暴露在空气中。

罗冰只感觉自己臀瓣被一双大手捧起向上一抬,便知道爱郎要行那欢好之事,只是这是在客厅里,这等公然宣淫让她无法接受,可是却又拗不过爱郎的意愿,只有翘臀抬腿,听凭对方将自己睡裤连同亵裤一起剥下,半推半就地坐进了赵国栋怀中。

一个多星期没有回来的赵国栋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男人身畔没有女人还真是个问题,也不知道那些个两地分居的夫妻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固然人的意志可以压倒一切,但是太过刻意压抑就是一种煎熬式的扭曲了。

前戏做足的罗冰早已经是媚眼如丝,面若桃花,丢开了程若琳的影响,罗冰终于可以放开心怀地独享这一份欢悦。

赵国栋屏心静气地感受着自己进入对方身体那份甘之如饴的快感,罗冰是自己经历过这么多女人中身体最为敏感的一个,自己每前进一分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急剧颤栗变化,湿热滑腻的花房让赵国栋体会到如君王临幸般的酣畅淋漓。

随着如悲雁哀鸣般的呻吟声回响在客厅里,赵国栋的愁意挞伐也终于迎来了爆发,虎吼连连声中,长弓劲射,矢矢中的。

虽然是在安全期中,罗冰还是不愿冒险,悄悄在卫生间里蹲了一阵,才洗了一个澡出来

赵国栋满足地看着眼前这个在上床休息前都要收拾打扮一下的女人,罗冰很注意形象,尤其是在自己面前更是如此,睡衣换了一套相当性感的吊带短裙,那对豪乳几乎有半个都暴露在外,甚至可以看到那浅淡的一抹粉色。

爬上床来依偎在赵国栋怀中,罗冰静静地体味着这难得的静谧温存。

“国栋,我姓子找了我两次了。”

“哦?你嫂子?罗锐?”赵国栋还在回味方才的欢愉,有些神思不属。

“嗯,罗铿也来找过我一次。”罗冰叹息了一声,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听得自己能和省委组织部的大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看到赵国栋和卢卫红之间熟络亲密,罗锐自然就坐不住了。

“他们想怎么样?”赵国栋心思慢慢回来,想了一想才道:“想让我去找卢卫红帮他说项,还是要我去找人帮你弟弟提拔?”

罗冰幽怨地瞪了赵国栋一眼,“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罗家早就和我恩断头绝了,他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是么?可你还姓罗。而且我感觉你好像从来就没有真的把自己和罗家割裂开来似的。”赵国栋轻轻一笑,抬手挑起对方面庞,捉狭地道。

“没那事儿。”罗冰一扭头躲开赵国栋的凝视。

“女人啊,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呢?”赵国栋摇摇头。“就像你原来一样,内心早就想和我在一起,却又要逃避,有些事情你逃避是逃避不了的,就像你和我一样。你和你家里这层关系也一样,与其逃避,你还不如考虑怎样灵活现实的应对。”

被赵国栋这一番话说得垂头不语,罗冰内心也是矛盾万分。

罗铿虽然没有明说啥,但是也是旁敲侧击地询问了许多事情,尤其是问及自己通过什么关系从宁陵调过来,话语间很明显对自己的关系充满了兴趣,而罗锐的妻子两次邀约自己喝咖啡更是毫不讳言地提出要自己帮一把罗锐。

罗锐正处于关键时候,竞争高新技术开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的人很多,其中很有几个强力人选,罗锐虽然颇得副主任童非的青睐,但是在办公室主任这种关键职位人选问题上,他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而且竞争者也是强手林立,个个背后都有相当背景。

这些情况都是对方告诉罗冰的,罗冰知道自己要说自己没有那本事对方也不会相信,能和省委组织部要员一桌吃饭,能一步千里从宁陵调到省里,你要说没那份能耐,连罗冰自己也觉得缺乏说服力。

就像国栋所说,关键在于自己的真实态度。

如果她这能做到斩情断性,与罗家人再无瓜葛,那也简单,但是做不到,那你还不如仔细琢磨怎样处理好这层关系,理智的面对现实。

赵国栋感觉到罗冰面庞在自己轻轻摩挲,显然是被自己这番话说得有些意动。

“行了,你要真不想帮,那就冷处理吧,搁在那里。”赵国栋故意道。

“就帮罗锐这一次。好不好?”罗冰抬起美眸,哀求般地望着赵国栋,看得赵国栋心中一荡。那对汹涌饱满的乳房用这样一种方式悬垂,更是显得惊心动魄的豪硕,落蕾坚挺,让人口干舌燥。

有了一次还能没有二次?赵国栋心中暗叹,只是这等时候却不能坏了气氛。

第一百一十节常委会之高手出手

“看了这个城市规划方案之后,相信大家都有一个感受,那就是这个规划方案看上去很美,但都是建立在怀庆经济发展速度以相当于我国目前年平均经济增速两倍的度增长为基础,在此我想说一句,愿望是美好的,勇于进取的心态也是值得嘉许的,但是我们不能忽视我们怀庆的客观现实条件。我们怀庆凭什么就可以自信满满保持每年百分之十八到二十的经济增?依据何在?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这一个城市规划方案就是彻头彻尾的空中楼阁!”

吕秋臣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常委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具有冲击力。

“如果只是在图纸上画了一个空中楼阁那无关大局。但是我看了这个规击,尤其是市政建设这一块,所谓的内环线建设今年年底就要正式全面启动,而外环线提出的设想也是在2003年底前就要全面铺开,大家可以算一算,这个内环线的拆迁量有多大,工程量有多大,需要多少资金?”

“如果我们耗费巨资把这个内环线建起,可是经济发展却达不到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如此巨大的资金不能说就打了水漂,但是至少可以说好钢没有用到刀刃上。而我们怀庆现在财政并不充裕,急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如果能够投放到其他方面,我相信产生的效果要好得多。而且我们大家还可以看一看,内环线内有多少空白土地。虽然它们都不是什么高产丰产的基本农田保护区,但是毕竟那也是能够出产粮食蔬菜的土地,这样把它们草率地圈占起来,一旦无力开发或者拖上十年八年,是不是太过于奢侈浪费了呢?这也不符合国家土地政策。”

“与其这样匆匆忙忙赶潮流似的掀起一个个圈地运动,为什么我们不能谨慎把稳一些把问题考虑得更周全一些呢?规模做得小一点,适当控制一下步伐,不要那么贪大求全好高鹜远,我想这并不就代表了思想保守作风守旧,这是对人民负责,对纳税人的钱负责!”

吕秋臣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盟友们的支持,昂首四顾,顾盼间亦是志得意满。

在会前陈英禄和他交换过意见,陈英禄认为市政府这份方案比起第一稿来已经修改了不而且最重要的是分成了两个阶段来推进,第一阶段的方案虽然也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陈英禄觉得从一个前进发展中的城市来看,这样的前意识并不算太过分,也是必要的,因而建议他在提出不同看法时不要以偏概全,因为个具体问题而否定整个方案。

但是吕秋臣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认为这个方案与第一稿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只是分成了两个阶段,而第一阶段的规划基本上就为第二阶段的方案定了型。如果一旦实施,第二阶段日后要修改的空间也不大。

最重要的一点是付天、刘连昌、张果喜、高志明都倾向于支持自己的意见,而像老板也没有完全否定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加上态度一直中立的萧潮以及不怎么掺和在这些具体事务中来的殷景松和顾永彬,赵国栋实际上也就只有一个邓若贤的支持,这样一个难得良机如果不抓住,那就真的会让赵国栋的尾巴翘上天去了。

许乔是列席会议,会上她也再一次简明抚要地介绍了整个怀庆城市规划方案,然后重点把精力放在了制定这个城市规划方案的主导思想来,提出的观点就是要抓住时机与时俱进,不能因循守旧贻误发展良机,而吕秋臣显然也是有备而来,针锋相对地提出了不同观点和意见,甚至将好大喜功乖面子工程这些帽子也扣了过来。

会场气氛显的有些沉重,许乔实际上就代表了赵国栋的观点意见,代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之间对这个城市规划方案意见相左,甚至是尖锐对立,这种在会上公然否定批评另一方观点的情形在怀庆还是第一次。

陈英禄没有想到吕秋臣态度仍然如此坚决,即便是自己先前提醒了他,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把问题全数摊了出来。

老实说吕秋臣提出的一些问题也是他所担心的,但是他却没有吕秋臣那样悲观,他更趋向于一种双方折中的方案,比起原来最初的方案赵国栋和许乔已经做了较大的调整和修改,虽然距离他的意图也还有一些差距,但是陈英禄认为是在自己接受范围之内了。

你不能要求每个人的观点看法都和自己完全一致,有一定分歧也很正常,尤其是像赵国栋这样年轻的市长,他希望怀庆发展变化更大更快的愿望更强烈。这也可以理解,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或者差距太大,陈英禄是这样看待的。

陈英禄静静地吸着烟,烟雾缭绕在他头上方,红壳娇子丢在概圆形的会议桌上显得有些岔眼。他很大方,经常散烟,可常委里其他烟民都不太喜欢这种烟,只是他扔过来,别人也不好拒绝,只好接着,不过别人要给他散烟时他却一般摇手拒绝,因为不是他喜欢的烟。

作为一个市委书记还在抽十来块一包的烟,换了别人可能会觉得有些掉份儿,不过陈英禄就喜欢抽川烟,像中华、玉溪、极品云烟这种价格昂贵的货色。他反而觉得少了些味道,别人都说他是家乡情结,他也觉得可能有这种心理情结在里边,除了蓝娇和红娇这两种烟,他几乎不抽其他的。

重重地将烟蒂捺在烟灰缸里,陈英禄扫视了一眼四周,赵国栋伏案疾书,也不知在写什么,常委会有专门记录的人,似乎不需要他来当记录员;付天则是满面沉思之色,宛如学者在思考哥德巴赫猜想;殷景松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眼睛微微睁开,眼珠偶尔一动,差一点就要以为他睡着了。

其他几位常委也都是神态迥异,但是有一点相当明显,那就是谁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率先发言。

陈英禄知道常委们都在观察自己的态度。

事实上在常委会之前不少常委也就或明或暗地探知过他的态度,但是他想了解一下常委们的真实看法,不想自己的观点意见影响到他们,所以前以还不成熟,还需要仔细琢磨研究一下为名没有正面回答,这大概也是常委们都不愿率先表态的缘故。

“哪位先来谈谈自己的看法?这也是一个探讨的机会嘛,市政府拿出的这个方案相当细致翔实,而且几天前就到了每位常委的手中,相信这么几天来各位都有了较为直观地认识了解,这也是事关我们怀庆城市发展大计,诸位都有责任和义务贡献自己的智慧,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陈英禄见众人都还是有些相互推谭,皱起眉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提出自己看法来供大家参考探讨,代表个人意见而已。”

邓若贤知道这些人都在窥探陈英禄的态度,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必要等,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陈书记,要不我先来讲几句,抛砖引玉,不对之处,大家都可以指出来。”

“好,若贤,你也是分管过城建工作的,我相信你能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来看待问题。”陈英禄欣慰地点头。

付天琢磨着陈英禄这句话的含义,邓若贤的态度早就明朗了,可陈英禄却说他能够客观公正的拿出看法,这是什么意思?要么就是陈英禄认同赵、邓、许的观点,要么就是吕秋臣或者陈英禄说通了那若贤反水,但是付天觉得第二种可能性不大。

略一思索,付天就琢磨出味道来了,看一看邓若贤的态度也就基本上能确定陈英禄的态度了。

“方案我看过几遍了,甚至我还对照着方案到几个重要的关节点去实地勘察了一番,也对照了近三年和今年我们怀庆经济发展状况来思考过。”邓若贤平静地道,并没有理睬吕秋臣等人的目光。

“说实话,对于最初的方案我不太赞同,当时和吕市长的观点差不多,觉得方案有些超前,对于这个方案中规划的城市发展进度是否符合我们怀庆经济发展进度持怀疑态度。”邓若贤言简意核,“但是后来许市长提供了不少国内外关于城市建设带动促进经济展的一些典型范例资料,尤其是城市建设对于第三产业也就是服务业的发展有着难以想象的推动作用,我自己也抽时间去查阅了一些这方面的资料,我的观点就有一些变化。”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我国国民经济发展也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阶段,而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第三产业将取代第二产业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增长点,而第三产业的快速发展也将推动第二产业的技术升级,起到相互促进的作用。”

“第三产业的展取决于多种因素,我的个人理解是,资本包括金融资本、商业资本和产业资本。高技术高素质人才、不断展创新的科学技术这几项因素是第三产业展的核心动力,而一个地方你想要获得这几个核心要素,就必须要有一个可供承载的载体。”

“这个载体是什么?是城市。”邓若贤侃侃而谈,“但是并不是随便一座城市就可以成为吸聚这些核心要素的载体,要让这些要素吸附而来,这就需要我们的城市上显示出优越于其他城市的特点亮点,而城市建设则是打造塑造这些特点亮点的手段。”

“我在和省城市规刮设计院的几位专家进行沟通探讨时,他们也提出了类似观点,认为怀庆的先天条件相当好,而怀庆不能走以往老路,只图在传统工业上做文章,而应该志存高远,以传统工业为基础,以电子信息产业为纽带,力争将怀庆打造成为一个依托科学技术发展带动整个产业链发展升级的新型城市。”

“我们与周邻的省会安都相比在许多方面差距很大,而我们要做到刚才所说那一点,就必须要在城市这个载体的规划建设上大做文章,做好文章。”

包括陈英禄和赵国栋在内的常委们都被邓若贤这番言论给吸引住了,吕秋臣心中更是凭空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邓若贤最初并不赞同这个方案他是知道的,后来邓若贤又改变了意见,他当时也没有在意,只是单纯地认为对方是在赵国栋的拉拢下没有节气地投入了赵国栋怀抱而已,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么多丰富的故事。

“怎样在强敌环伺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怎样扬长避短凸显我们怀庆市的优势,我觉得在利用我们怀庆市先天优越的自然地理环境,因地制宜的把怀庆建设成为宜居宜业的山水园林城市就是其中重要一环。”

付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凭邓若贤如此处心积虑地来上这么一手,他就知道这一次吕秋臣又是自取其辱了,除了白白烘托出赵国栋的高瞻远瞩外,他只收获了一地鸡毛。

不出付天所料,邓若贤话锋一转,就把话题落到了修改后的方案如何突出了自然山水优势,如何彰显了历史人文气息,如何构建宜居宜业的环境,前瞻性的重要性必要性,总而言之,有了前面极富煽动性铺垫,后面的推论几乎就是顺风顺水一气呵成了,从吕秋臣面青颊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

当邓若贤话语落定之后,整个常委会议宴里是一片寂静,常委们都在思考琢磨着邓若贤这番话带来的冲击力,不仅仅是邓若贤对这个方案的看法,更重要的是邓若贤为了研究这个方案而自己查阅资料主动找专家了解探讨这些举动,这证明对方是真的把心思花在了这上边,而他现在已经不分管这项工作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工作态度和作风!

第一百一十一节常委会之各领风骚

“诸位,都说说吧,若贤副市长可算是给我们上了课啊,发人深省,意犹未尽啊。”

陈英禄此时已经在考虑吕秋臣这一次该是怎么收场以及收场之后他在市政府还怎么开展工作的问题了,但是现在会议还得继续,陈英禄唯有希望刘连昌、高志明或者张果喜能够站出来,也像邓若贤这么引经据典的来上这么一段,让吕秋臣不至于太过狼狈,但似乎这两人都还不具备这份品质和口才。

母庸置疑邓若贤是在工作上花了心思的,能把自己主抓的工业经济这一块和城市规划建设有机的结合起来,而且煞费苦心地琢磨出有模有样的道道来,这就不简单。

陈英禄的目光落在张果喜、刘连昌和高志明脸上,张果喜老练成精,脸皮比城墙到拐加碉堡还厚实,面对陈英禄的目光毫无反应,就像是于自己半点关系没有,而刘连昌脸色阴郁,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要发言,但是最终还是将头扭向了窗外,力挽狂澜那得有这份实力才行,要不就是丢人现眼了。

而高志明似乎从邓若贤一开始言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眼前的笔记本,似乎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笔记本中的天地去了,时而挥笔记录,时而抚额沉思,但是目光始终没有抬起来过。

陈英禄心中冷哂。瞧瞧,这就是吕秋臣绮为臂助的角色?

“陈书记,我来说说吧。”萧潮搁下手中的钢笔,不慌不忙地将笔帽插好,好整以暇的道:“方才邓市长所说的让我也是感触良深,平常我们都只注意自己本职工作,对于和自己本职工作不相干或者关系不大的工作也就没有怎么学习研究,这一点我觉得恐怕我们在座很多人都需要向邓市长学习。”

“城市规划建设对于一座城市的长远命运可谓举足轻重,也许就是我们的一个决定,就能决定一座城市三年五年乃至十年的变化发展,我们怎样才能更好地驾驭这个时代潮流,让城市规划发展适应我们经济发展需要,在这一点上,刚才邓市长已经讲得很好了,我就不赘言了,我着重还是想要谈一谈我自己对这个方案的一些意见。”

“我只想谈两个问题。第一,我看过这个城市规划的基本走向,坐标中心偏向了西北,而我们怀庆城市历史格局却是以东南为重,毕竟这里是我们最重要产业工人聚居区,或许我们为了更进一步发展新产业而必须要将城市中心向西北转移,但是我觉得不能以牺牲或者忽视我们原有老城区的需求为代价!”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城市规划方案在这一点上没有体现出来,中期规划里似乎完全看不到关于东南老城区这一片的市政设施改造和文化教育和卫生设施的建设投入,我担心如果不及时弥补这个缺陷,这个方案一旦公之于众,在年底的人代会上恐怕几大厂的代表会提出意见的。”

赵国栋心中一凛。萧潮口气相当委婉,但是暗含的警示口气却如森冷刀锋一样贴颈而过。让他原本因为邓若贤的出色表现而有些发热的头脑顿时为之一清。

这才是真正的一剑封喉,直接插到了整个方案的关键要害处!

先前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怎样规划拓展新城区,却完全忽略了老城区还有这样大一片产业工人及其家属的社会需要,现实的功利性似乎蒙蔽了自己和许乔的眼睛,让自己和许乔只想着怎样让这座城市能够步人崭新的时代,却忘记了要想割裂与历史的渊源,本来就是一种虚妄的错觉。

“除了这一点之外,我也注意到在开发方案上市政府提出了依托城开司这个载体,实行滚动开发,即一边征地平整,一边实现土地商品化,采取招拍挂或者协商出让的方式来将土地变为现金,从而实现快转换,以经济腾飞催动城市发展,以城市发展促进经济增速,这种方式其实在国内其他一些的市也有先例,但是我个人看法还是需要分清本末。”

萧潮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出手招招深彻见骨,让人感受到其间犀利。

“谁是本,谁是末?这个问题必须要搞清楚,虽然科学前瞻合理的城市规划可以有力促进经济发展,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明确,经济发展永远是本,只有经济发展才能支撑和确保城市建设的恒久性,才是城市建设的永动力,这一点必须要搞清楚!”

“我无意否定城市规划的作用。我也同意邓市长才才提及的第三产业也就是服务业,将在今后经济发展中发挥出越来越明显的增值效应,而科学合理的城市规划,可以吸聚第三产业向其叠加,但是我个人看法,第三产业向某个地方的积聚更主要是因为其主体经济发展起来达到了某种特定程度,这才是主要因素,而城市规划,建设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我们不能过分夸大其作用。”

一连串赞同中更多的是提醒和警告,让很多被邓若贤鼓动起来的煽情顿时泼了一碰冷水,可从说萧潮并没有否定整个城市规划方案,但是他从具体细微处着手,攻其软肋,的确起到了踩刹车的作用。

包括陈英禄在内的常委们都在记录着萧潮的意见,吕秋臣更是听出了其中的深层次含义,裣色也变得更加严肃。

“当然,市政府拿出的这份城市规刮方案总体来说我觉得还是符合怀庆发展趋势的。这必将推动我们怀庆经济的更进一步发展。”

萧潮后边的这两句话虽然赞同这个方案,但是却是中规中矩干瘪无味,和先前提出批评和质疑时的尖锐犀利大相径庭,让人很是怀疑其真实意图,不过赵国栋、邓若贤和许乔等人却不这等看,萧潮提出的两个问题都触及到了关键核心,一个是真实不足,一个是善意提醒,都算是明鉴吧。

萧潮话语的尘埃落定让陈英禄心中也稍稍笃定了一些。至少也算是勉强替吕秋臣遮掩了一下难堪之极的局面,让吕秋臣不至于连下台的台阶都没有,但即便是这样吕秋臣下去之后只怕也得夹着尾巴好生安分一段时间了,萧潮虽然指出了方案存在的问题不足,但是却也无法否认方案的根本,这就已经为今天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定了型。

两位常委的表现各显神通,各领风骚,陈英禄也是相当满意,不管怎么说,能有这样一番造诣,也足以证明整个班子的能力水准,邓若贤也是他看得起的角色。萧潮自然不用说,作为市委书记他不像其他人,胸中还会有这样那样的区别,即便是各人感情上有些亲疏,但是却不能影响到对事务的处理上。

“其他人呢。大家都可以各抒己见嘛。刚才若贤和萧潮他们两位的评点都很精辟啊。连我都真得大有稗益,其他那位同志也发表一下高见。”

陈英禄显得很平和,目光已无先前萧潮未发言时的肃色,对于他来说必要的平衡才是王道,抑此扬彼,扬此抑彼,都是一种策略而已。

“陈书记,我来说几句吧。”付天知道该是自己来为这个议题画句号的时候了,再这样继续下去,没准儿许乔主动请缨或者赵国栋亲自操刀上阵,这事儿就真的要变得不可收拾了,当然付天也相信赵国栋不至于在这种占据明显优势的情况下来打吕秋臣这条落水狗,那没有太大意义,反而会让陈英禄警觉,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自己来挽总画句号了。

“好啊,老付。你也是交通上下来的专家,说说你的看法。”陈英禄欣然点头,一边开始摸着桌上的红壳娇子,准备撒一把。

付天抿了一口茶。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不慌不忙地启口道:“我在交通上搞了多年,记得有一句话,经济要发展,交通要先行,或者再通俗一点就是要想富先修路,那么转化到我们城市经济发展上来,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经济要发展,城建要先行?”

“城市是一个地域的中心核心区域,其汇聚了一地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要素,同时很多情况下也是诸多要素的流通集散枢纽,也就是说它的发展直接关系到一地社会经济发展,我觉得经济要发展,城建要先行。这句话并不为过。”

付天根本不理睬吕秋臣投过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自顾自地道。

“但是先行并不意味着不切实际好高鹜远,这样需要与地方经济发展相适应,而相适应也不代表就不需要必要超前意识和前瞻性,……”

辩证法被付天经典地演绎了一番,中心意思也在付天抽丝录茧般的阐述下慢慢表达出来,方案是可行的,但是需要在实施过程中注意控制推进度力度要与怀庆经济发展相适应,相当巧妙的把握好了其中的度。

第一百一十二节揣摩上意

既然已经被前面三位把关于城市建设规划方案的优缺点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而且付天最后的话语中也明显流露出就此作罢的味道,赵国栋自然不会再去逆天行事,得饶人处且饶人,才能求得世界一片大同和谐不是?

索性就一言不发充当一次看客,充分体会一下常委会上装巨头的猥琐吧,赵国栋如是想。

当其他几位常委或摇头或不咸不淡的点评两句之后,陈英禄目光终于望了过来,赵国栋一脸肃色的摇摇头,只是拿起了英雄牌钢笔作记录状。

陈英禄的总结四平八稳不偏不倚,但是语意却很明确,方案还有一些偏差,但都属于细节和技术性上问题,无关大局,通过。

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讨论下周省委书记宁法来怀庆视察的接待方案。

“在征求了市政府有关领导的意见之后,市委办和市府办经过研究,按照宁书记从千州过来的行程,由市委书记陈英禄同志和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赵国栋同志到千州和怀庆交界处接站,整个接待由市委接待办牵头。”

“第一站首先考察青坪县万亩生态青针茶基地,并且视察青坪县茶厂绿色环保制茶工艺流程。第二站是……”

……

“宁书记一行十八人乘坐两台丰田考斯特,另省公安厅警卫局有三台随卫车和省委的一台通勤保障车,在我市一共停留一天半,安排参观点一共七处,其中农业口两处,工业口三处,文化旅游口一处,党建口一处,28日晚住怀庆宾馆1号楼,省委常委、副省长任为峰和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胡廉、副省长康仁梁分别住2号楼、3号楼和4号楼,29日下午四点半准时在归宁县政府大会议室召开工作汇报会,六点钟送宁书记一行离开怀庆境内。”

“我们这样安排主要是结合宁书记一行来我市重点考察经济工作,结合今年中央和省里对三农工作的重视,我们安排参观点以工农口点为主。同时结合文物旅游以及党建工作特色,展示我市近两年来取得成绩,……”

高志明的安排介绍中规中矩,既突出了宁法考察经济工作的重心,又兼顾了怀庆其他特色。

比如参观怀庆古梧桐书院位于怀庆市区内西边的凌云岗,名义上是凌云,其实也就海拔不到两百米,相对高度也就五十米的一个冈峦半山腰上。这是一处国家一级重点保护文物,已经拥有一千多年历史,历经唐宋明清,虽历经战火,但经历代翻修,保存相对完好,规模宏大,加之凌云岗一带植被覆盖良好,书院掩映在林中,露出檐角碧瓦,为山岗也平添一份书卷之气。

而相距不算太远的冈峦高处则是安西古寺——潮音寺,也是国家二级保护文物所在地,暮鼓晨钟,梵音阵阵,与书院中的书声琅琅,相映成趣,古意盎然。

而岗下的碧波潭据说是吴承恩的《西游记》中白龙马修炼所在,钟灵神秀。虽然水面只有三百亩,但是湖岸崎岖嶙峋,沿湖风景却是秀美无俦,曲径通幽处比比皆是,让人流连忘返,也是怀庆市民夏日休闲最爱去处之一。

之所以力推这个参观点,赵国栋也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向省里市里展现怀庆文物保护和旅游资源开相结合的原则,一方面可以利用开旅游资源筹集资金,另一方面可以利用资金加大对文物保护修缮发掘研究,这样相辅相成,找到一个最佳契合点。

在这一个推介点上市里边也有不同意见,不少人希望能够减掉这个点,而改为再看一个工业点,但是赵国栋最终还是说服了陈英禄同意了这个方案。

赵国栋其实还存有一个私心,他希望能够在宁法在梧桐书院参观时,正好可以面对整个怀庆城区,借此机会可以将引起无限风波的怀庆城市规划向宁法做一个简介,提出怀庆城市发展的方向和想法,赢得省里的支持。

当然这一点赵国栋也知道还需要在常委会下来之后和陈英禄再做一次详谈,否则真要不打招呼僭借越而行,那就反为不美了。

常委会终于结束了,陈英禄把赵国栋和高志明留了下来,他还需要具体商量一下接待方案。

宁法书记一行人要在怀庆住宿一晚,那么除了白天的参观考察之外,晚饭后还有两三个小时该怎么安排,是进行一次两人的单独汇报,还是邀请宁书记在市区内转一转看一看。如果是后者,看哪里。看什么,怎么安排。

“我觉得可以走一走七星关上的古驿道,听说宁书记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长青山风景优美,距离城区也不过十公里。七星关关内外古柏森森,古驿道保存完好,两边山水幽静宜人,七点半用完晚饭,十分钟车程可以到七星关关下,在七星关上游览一番,再在古驿道走上一遭,感受到以下唐宋时期这个曾经纷争不息的古战场的金戈铁马气息,我相信宁书记会接受这个邀请。”

高志明提了几个地点,陈英禄都不满意,要不是没有多少价值意义,要么就是担心宁书记不会接受邀请,毕竟晚上也属于领导的休息时间,也得考虑领导感受想法。

陈英禄希望的是能够寻找一个既能让领导得到休憩享受的机会,同事自己也能不失时机的寻找一个私密机会,陪着领导散散步,说说话,聊聊天,而赵国栋这个建议让陈英禄忤然心动。

“七星关?会不会太远了一点?另外安全保卫也不太好布置啊,那里环境太偏了一些,尤其是这傍晚时间,……”陈英禄一喜之后又皱起眉头。

“陈书记,我觉得挺合适,车程十分钟,就当宁书记在车上饭后消化了,七星关古战场古驿道全国都有些名气,在军事历史上,这七星关古驿道和南襄隘道的义阳三关齐名,曾经生过多次有影响的战争,传说至今在一些特定的夜晚比如月朗星稀或者雷雨大作的夜里。都还能听到金戈铁马的铿锵交击声呢,我相信宁书记肯定会感兴趣。”赵国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至于说安保那也不成问题,晚上七星关本来就没啥人,让市公安局安排两台车,一台提前半个小时达到梳理一下,另一台跟上二十个,人随队保卫就行了,出不了啥事儿。”

陈英禄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赵国栋建议的可行性。

高志明有些艳羡赵国栋的思路和对陈英禄的影响力,自己提出几个意见都被陈英禄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而赵国栋一话,陈英禄就明显有些心动。而赵国栋提出的想法也的确出人意料但仔细一琢磨又相当有道理,让人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脑瓜子好用。

“国栋,宁书记如果接受我们邀请,去了七星关,总得找点话题来,这上边我们恐怕得好好琢磨一下,你有什么想法?”陈英禄沉思良久才道,看样子是接受了赵国栋的意见。

“嗯,我觉得可以考虑介绍一下我们怀庆悠久的历史和厚重的文化资源,如果随时随地都在介绍我们怀庆经济发展,我觉得有时候会适得其反,在企业现场和工地上的介绍我觉得已经足够了,借助我们历史文化资源积淀,谈一谈我们在社会事业发展上的一些想法,也许效果会好一些。

赵国栋也是蝉精竭虑地揣摩省领导的意图想法,还得结合市里实际情况。

“哦?”陈英禄眼睛一亮,盯着赵国栋,“说来听听,你有啥好想法?”

赵国栋想了一想才道:“我的想法是可以让安市长介绍一下我们在文教事业上的新举措,这既符合目前的趋势,也具有很强的带动作用。”

“比如我们启动了全省最大力度的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的计划,三年内要全部解决符合条件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的身份问题,比省里边约定的最后期限提三年完成,将成为我省第一个率先解决民办教师身份问题的地区。”

“又比如我们正在精心策划整合市里的职教资源,将几所设有职业教育课程的学校整合成为一所门类齐全、水准较高的综合性职教院校,并且正在积极向省教委和国家教委争取将我们怀庆打造成为中西部地区最重要的职业教育基地,让职教事业和我们怀庆正在打造的电子信息产业和机械制造产业两大支柱产业能够有机结合起来,结出硕果。”

赵国栋略加思索就信手指来,那份随意自如的劲儿看得高志明也是砸舌不已,赵国栋已经相当适应他目前的身份了,在陈英禄面前也是十分轻松自如,而对工作这一摊子同样是熟悉无比,总能按照陈英禄的要求和思路拿出对策和鲜货出来,让陈英禄满意,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第一百一十三节视察

整个怀庆市似乎都讲入了临战状态,无论是市委市府还是各职能部门,从星期一开始就忙碌起来。

环卫系统开始有意识地加大街面清洁力度,市政部门对主要街道和沿线逐一进行检查,确保宁书记车队通过沿线和主要街道不能有破损残缺的市政设施,政法部门提前行动起来,摸排不稳定因素,公安部门也做好各种预案,要确保安全保卫万无一失。

什么是中心工作,是重中之重,在这一个星期,省委宁书记的视察就是,其他一切工作都需要让位于这项工作。

无论是陈英禄还是赵国栋,几乎是每天一个碰头会,召开分管领导和职能部门领导研究商量接待方案还没有什么缺漏,还有没有什么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哪些可能出现的意外还有没有忽略了的问题。

分管领导又带着职能部门到各个参观考察点逐一过一遍,看看有没有哪里还存在需要改进或者调整的问题,确保宁书记一行人视察时能够既有看点,又切合实际。像宁书记这种风格独到的领导,你弄些花架子想要糊弄他肯定不行,但是如果全部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又显得缺乏特点亮点,那么怎样把握好这个度,就要好生琢磨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领导也是老练成精的角色,下边有些啥心里都是明镜一般。所以在这上边就得好生布置安排,让领导能有看的,能琢磨出其中大概,却又不能看得太深太真。

黑色的奥迪A6是市公安局新购的专用开道车,漂亮的排式警灯在雨后显得格外明亮,李长江正在仔细地和交警支队负责人交待,安排着负责开道的交警一定要专注小心,一辆丰田考斯特上二十名便衣特警也是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开道车后。

陈英禄正和高志明小声地探讨着什么,在几米开外,赵国栋和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柯南也在闲聊着等待着车队的到来。

柯南很年轻,当然是指和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相比而言很年轻,三十六七岁能到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这一角自然算得上是英俊奋发了,当然不能和赵国栋这种异类相比。

“赵市长,听说宁书记在绵州考察时不太满意,尤其是考察绵州国企时,认为绵州国企躺在昔日辉煌的功劳薄上,不思进取,省经贸委主任也是挨了批评。”柯南微微笑道,“这就是选点没选好啊。

“老柯。这不是选点问题,领导心里都是带着一本帐下来的,个个都心如明镜,没看到带着任省长么?你绵州也好建阳也好,经济走势如何,宁书记不开腔,任省长也得敲打你,只不过绵州去年到今年态势不好而已。这也正常,全国大气候,不是谁都能逆势而上的。”

赵国栋对柯南印象一直不错,他在当常务副市长时,柯南还只是市委副秘书长。今年初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年龄大了,不太适合这个工作,作了调整,柯南才上来,赵国栋原来也一直是通过柯南和市委这边各口联系较多一些。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绵州建阳从前年开始经济增放缓,虽说也是全国大气候影响,但是今年各地都呈现复苏势头,绵州建阳仍然复苏乏力,但看看安都、永梁和宁陵,安都我们不说了,永梁前两个季度环比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把安都和宁陵都甩下一大截,现在永梁都成了全省瞩目的焦点了。”柯南也有些感慨,“他们的书记市长风光无限啊。”

“就像电影《生死抉择》里边所说的那样。霓虹灯下有血泪,风光背后有凄凉啊。”赵国栋淡淡一笑道:“我说这永梁如果不调整结构,迟早也得有麻烦,省环保局已经有专门督导组住到永梁了,一副环保不达标就不回家的模样,我看永梁也走进退两难,现在省里边应省长已经放出话来要求永梁必须要严格兑现环评先置程序,省里也勒令了永粱市环保局局长辞职,市里边想保都保不住,这个巨大压力下,要想保持持续发展,也是一件两难之事。我倒是觉得咱们在这上边就要多考虑周全一些,避免掉进陷阱。”

“这也是不得不然。永粱底子本来就是以钢铁、建材行业主导经济,现在化工行业又成了他们的新宠,三大产业都是高耗能、高污染行业,当然也是高产值高GDP的行业,永梁能够一跃成为仅次于安都、绵州、建阳而与宾州、蓝山并驾齐驱的经济强市,这三大行业功不可没,可以说拆这三根支狂任何一根,永梁的天就得塌下来。”

柯南原来是归宁县常务副县长,后来升任副书记之后不久,因为和顾永彬关系不是很默契,就被调任市委副秘书长,在归宁搞了多年政府工作,对于经济工作很熟悉,虽然在市委工作,但是对于全省经济运行情况一直十分关注。

“恐怕到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也得拆。”赵国栋笑笑,“你总不能不要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吧?那你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领导的政绩还是某些人私欲?”

柯南觉得赵国栋的话有些锋刺的味道,谁听见都得琢磨一二。

不过他也知道赵国栋这个人年轻,为人行事都有股子锋芒毕露的味道,也不太在意别人对他看法,但那是在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代市长了,那也就意味着市政府一大帮副职和职能部门都得围绕你旋转,你说话做事就得要有些分寸轻重。

见柯南没有附和自己的话语,赵国栋也知道自己的话语有些过了,现在位置不一样,身份不一样,说话也得注意,柯南其实也是用这种方式善意提醒自己要注意言行,这让赵国栋也有些感激。

两人很快把话题岔开,正交谈间,车队前方开道车警灯闪烁,出现在视野中,陈英禄和赵国栋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赶紧示意准备,两人则都迎候在路边。

丰田考斯特缓缓的在路边停下,陈英禄和赵国栋两人上车,和送到交界处的千州市市委书记穆刚、千州市市长王甫美做了简单热情的寒暄交接。

穆刚和王甫美二人下车道别,赵国栋也是与穆刚和王甫美两人握手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看样子宁书记在千州视察还算满意,否则这两位的脸色就不会如此舒坦。

第一辆丰田考斯特上只有寥寥几人,除了宁法之外,就只有任为峰、胡廉以及康仁梁三人和他们的秘书,秘书都很知趣地坐在了后面两排,而左边和领导们平行而坐的单座则是刚才穆刚和王甫美的位置,而现在就该轮到陈英禄和赵国栋两人来坐了。

雨后的道路两旁青翠欲滴,绵延起伏的劲国道上车流如梭,好在交警早已上岗帮助分流,车队并没有因此受阻,一路平稳前行。

“老陈,国栋。我记得青坪县已经脱掉了省级贫困县帽子了,万亩优质茶山基地。对当地老百姓有多大的益处?”

宁法目光在窗外徜徉,印象中青坪县应该是怀庆市下辖最贫困的一个县,而怀庆却能把第一个参观点放在青坪,万亩茶山不是什么新鲜话题,这年头各地都在争着搞什么万亩果园、万亩蔬菜、万亩中草药,一拥而上,其结果就是价格猛跌,销路不畅,农民尚未获益边蒙受损失,他不希望在怀庆也看到这种现象。

“宁书记,这万亩绿色生态茶园还只是第一步,我们下一步还将要继续扩大种植面积。要将原来传统的普通茶园全数改造成为优质高产的生态茶园。”陈英禄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而我们青坪的青针茶也拥有百年历史,在整个安原也颇有名气,在历届农产品博览会上,我们的青针茶都有不俗表现,可以由于多种原因制约,青针茶一直是叫好不叫座,品牌效应没有形成,所以我们市里也在积极推动品牌打造工程,要将我们怀庆一批优秀高质具有实力的农产品进行包装打造推出。”

见陈英禄如此兴致高昂,宁法到也不忍打击对方积极性,反正一会儿也要现场参观。倒要看看怀庆方面在这方面有什么新举措,陈英禄说的那些都是说来容易行却难,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没有形成规模化的产业体系,光是政府部门一腔热情,根本无法持久。

胡廉敏锐地注意到了宁法语气中的质疑,有心想要提醒一下陈英禄,但是都在这车上,也不好太过明言。

宁法在建阳和绵州都是毫不客气地骂了人的,尤其是在绵州,更是声色俱厉,绵州市委书记和市长在宁法面前都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到后来甚至连话都抖落不清楚了。

千州虽然条件差,情况也不尽如人意,但是党委政府做事都还算踏实,没有多少遮遮掩掩,有啥说啥,宁法心情似乎反而要好一些。

第一百一十四节放言

陈英禄陪着宁法走在了前面,胡廉在高志明陪同下稍稍落后半步,副市长钱元辉则陪着副省长康仁梁,青坪县委书记申德荣、县长褚华彩紧紧跟随陈英禄其后。

青坪县在发展茶叶生产上还是花费了一些心思的,作为怀庆市地势起伏最大的丘区县。其地势迅速拔高,海拔800到1500米的山区谷地中拥有由页岩风化而来的肥厚的酸性紫色土,加上温暖湿润多云雾的山间气象条件也孕育了安西地区最适合种植茶树的地段。

这里气候水热条件都相当适宜茶树生长,而茶树栽培也有相当历史,青针茶一经创响便赢得了相当美誉,其色香味独具一个,被专家誉为和竹叶青、甘露、毛峰、毛尖这一类名品绿茶不相上下。

宁法在陈英禄等人的陪同下实地的察看了茶山茶园情况,也询问了当地一些茶农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一切都中规中矩,当地乡镇的书记乡长也是回答得像模像样,宁法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多问了几句茶农茶叶销路情况。

陈英禄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恐怕有些不对劲儿,宁法对于县里汇报的情况听得很仔细。尤其是在参观完之后,仍然问了申德荣和褚华彩不少问题,好在申、褚二人也是早有准备,对于宁法提出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回答得相当爽快准确。

青坪县的茶山茶园规模正在不断扩大,茶农投入巨资进行茶树改良,并且县里也出台了相当多政策鼓励茶农继续扩大优质茶树种植面积,力争要在三年内让目前的十万亩传统茶园都要变成优质生态茶园。

之后宁法没有对青坪县茶园建设作任何评价,然后又参观了县茶厂的制茶生产线,才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申德荣和褚华彩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目送到省市领导上车都还在兴高采烈地挥着手,只有陈英禄和赵国栋两人意识到问题恐怕有些不对,只是这种时候他们俩也是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宁法上车。

赵国栋轻轻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副省长,康仁梁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窗外。

这位康省长看来心情不太好,大概是和绵州表现不佳有些关系,虽然绵州市委书记是外边调过去的,但是市长据说却是他在任时的市委副书记,能够上市长也和他的一力举荐有很大关系,现在挨了冷遇吃了排头,自然心中也是有些抑郁。

“老陈,青坪县的十万亩茶园改质计划口号喊得很响,但是我看老百姓似乎并不太热心啊。”宁法膘了一眼神色有些尴尬的陈英禄,“光是政府一门心思的鼓捣,老百姓不配合不支持,那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起不到好效果。”

“宁书记,主要是这第一期茶园改质效果还没有显现出来,农民看不到实打实的好处,所以在积极性上就有些欠缺。”

陈英禄也知道有些东西瞒不过宁法,撒谎也得看时候,万亩茶园这个点是青坪县强力争取来的,副市长钱元辉并不十分赞同,但是申德荣和褚华彩两人在他这里再三拍胸脯打包票,他也实地查看过,觉得问题不大,结果没想到宁书记就能从和几个茶农谈话中对方的语气表情里察悉端倪。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吧。”宁法淡淡地道:“我询问了一下近两年茶价,不尽人意。茶园改造花费不小,就算茶叶质量和产量有所提高。但是光是这种粗加工的茶叶是卖不出好价钱的,茶农付出这样大,效益却难以保证,怎么可能有积极性?你所说的那些都是想象性的,决定这一切的是市场,而不是你政府的宣传吆喝。”

陈英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再解释,心里却慢慢沉下去。

丰田考斯特在226国道上飞驰,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走出了青坪的丘区进入怀州浅坡低地地段,阳光也显得明媚许多,不过车上的陈英禄和赵国栋心中却有些冷。

“我刚才听了青坪县委书记的介绍,茶园茶山改造主要是提高质量和产量,而最重要的提高产量,千州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看来你们两地在这方面倒是心思一致,我也问过茶农,他们生产出来的茶叶除了卖给县茶厂之外。也就是一些私人小制茶厂能收购一些。我看以他们的销售渠道很难想象能够打开什么大的门路。”

“我很担心千州和你们都在大规模进行改良扩建,茶叶产量上去了,但是销售怎么办?你们那个县茶厂能消化得了么?价格会不会继续一路走低?当地政府讲行过市场调查没有,有没有帮助茶农做过拓宽销售渠道的准备工作?有没有考虑过将产量增加之后的新出路比如精加工问题?会不会上演增产减收的怪现象?”

一连串如连珠炮般的问轰得陈英禄晕头转向,他没有想到宁法就在这么短时间内能看得这样透彻,而更不幸的是千州在这个问题上似乎也走在了自己前头。

这第一炮就打哑了,后边的视察参观就有些棘手了,第一印象就运么蔫不溜秋撂下来,宁书记来怀庆的这一趟视察弄不好就得变成和绵州一样惨淡收场。

“宁书记,实际上我们也有一些想法,只不过因为还在谈判阶段,而且是以市里的招商局在负责联系协调,所以暂时就没有对外宣传,毕竟您也知道这现在引进一个企业不容易,得防着弄不好又被人给半路截走这一手不是?”

赵国栋的适时插话进入让陈英禄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赵国栋所说的谈判阶段是指什么,但是他知道赵国栋这家伙脑瓜子非同寻常的好用,而且敢冒着可能被视为冷嘲热讽的意思来说这一番话,肯定有些名堂。

所以他也就只是嘴角含笑,做出一副本来不想说,但是赵国栋说了他也就不遮掩了的模样。

“哦?小赵,看来你本来还打算在我面前藏着掖着似的,怎么出了华芯国际这么一桩事儿,到现在心里都还有嫌隙,觉得省里边没有一碗水端平?呵呵,你这胸襟看来也不够啊。”宁法一怔之后,朗声大笑了起来,“为峰,老胡,仁梁,瞧瞧,我看老陈也不吭声,是不是也觉得小赵说的是那么一回事儿啊?”

任为峰、胡廉以及康仁梁三人都笑了起来,陈英禄刚想解释,赵国栋却抢先一步:“宁书记。话不是那么说,陈书记也两次专门和我沟通,要我眼光胸襟放远放开一些。不要计较一城一地得失,我还是心里有些不忿,怎么下山摘桃子的事儿都喜欢做,可种桃树却不见人影了呢?当然,这是企业行为,我不能责怪谁,双向选择嘛,只是我有些不服气而已,所以……”

“所以你就把和讯科技给挂到你们怀庆了?”宁法乐呵呵地接上话。

“嗯,这也是光明正大的竞争啊,我也知道省里边也有不少人打和讯科技的主意,可我不怕!有本事再来把和讯科技也给拉走,我算他本事!”赵国栋口气越激烈,“咱们怀庆有底气啊,那天在锦江饭店华芯国际和安都高新技术开区签约之后,我去见了张轶京先生。我就明确告诉他,他选择安都未必是错误,但是不选怀庆则绝对遗憾!”

听得赵国栋在宁法面前也是如此张扬的言语,康仁梁微微蹙眉,而任为峰和胡廉则是含笑不语。

宁法倒是不以为忤,笑着道:“小赵,自信心很强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说说你们在茶叶基地上的想法,我保证今天在座的替你们怀庆保密,怎么样?”

赵国栋假意看了陈英禄一眼,陈英禄也就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宁书记,我们正在和裕泰茶业集团进行紧密商谈,准备引进裕泰集团进入我市整合我市制茶产业。同时也准备让裕泰与青坪县农户合作,采取公司加农户和农户自产两种方式相结合方式来实现十万亩茶园的改造,形成以裕泰集团为主导,利用裕泰在资金和技术以及品牌和销售渠道上的优势,复制裕泰在宁陵打造碧雾山黑茶模式,将我们怀庆青针这块牌子打造出来,让我市制茶产业能够进入一个较高阶段。”

“裕泰集团?嗯,我有些印象,这是国内制茶业的前几强啊,好像你在花林县搞的黑茶基地就是引入这个企业合作吧?效果很好啊,怎么你又想把他们引到怀庆?”宁法微微颌首。

“嗯,有这方面的想法,正在谈,他们现在因为把黑茶品牌做出来了,觉得有些趾高气扬了。所以要价也就高了起来,我估计和他们还得有一番唇舌交锋才行。”赵国栋笑道:“不过我们这方面的思路不会改变,就像刚才陈书记介绍时说的,打造青针品牌,以茶叶产业化来带动茶园茶山上规模上档次,相互促进,裕泰不行,我们还有其他可供选择的对象,我就不信这深山藏宝货,还能没有识货人?”

第一百一十五节定案

赵国栋用他的急智稍稍挽回了一局。

宁法并没有兴趣多了解裕泰集团能够给青坪县的茶叶产业带来多大的机遇,他只是想要提醒地方党委政府不要一门心思只花在了怎么糊弄上边,而要真正地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就像你要打造茶叶基地,那你就得考虑发展这个产业能不能真正替茶农带来实惠,带来实际收益,你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不是这样一拍脑袋就是一个主意,兴之所至就要大干快上一番,只图一时吸引领导眼球目光,却不管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怀州区正在蓬勃兴起的中小型私营企业群引起了宁法很大兴趣,原本中小企业最活跃的应该是以安都的华阳、麓山等县和县域经济最发达的建阳市下辖各县,但是宁法没有想到素来以国有大中型企业为主的怀庆居然也在发展以私营企业为主的中小型企业上做足了工夫,而且已经形成了像样的规模。

一直到晚间在七星关下散步时,宁法和胡廉都还在陈英禄、赵国栋二人探讨这个问题。

赵国栋的回答言简意赅,那就是要最大限度吸纳消化本地剩余劳动力,培养一代熟练工人,同时吸引在沿海打工而又有一定经验和创业意识的人才回来创业,促进本地经济的发展。

宁法对于赵国栋相当直白的作风倒是很欣赏,尤其是赵国栋敏锐地噢觉和犀利的观点往往深合他内心的一些不能见诸于外的想法。

比如内陆廉价的劳动力资源和矿产资源向沿海输入促成了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而内地则付出了教育培养一代劳动力所需要的成本,负担这些劳动力丢下的妇孺老人所需要的医疗文化教育治安等社会成本,承受因为开采各种矿产资源和粗加工所带来的环境污染代价,这种不对称的发展方式使得内地与沿海的差距越来越大,而受到这些因素影响,内陆地区的各种矛盾也越显突出,这也反过来使得内陆地区在招商引资上的更加不遗余力和不计后果。

赵国栋稍嫌激进的言语风格让宁法像是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一般,十年前自己在沿海某市担任市长时也是这样,但是现实的种种历练让他逐渐学会了要善于妥协和忍耐。要善于扬长避短,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起起落落的风雨中成熟起来。

七星关下古驿道这一行走下来,的确达到了陈英禄的目的,只有他们四人,陈英禄和宁法走在略略前面一些,毕竟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之间也还有一些需要单独沟通交流的话题,这一点胡廉和赵国栋自然明白。

好在两人也找到了共同的话题,那就是七星关和古驿道的历史渊源和典故。

赵国栋也是信手指来,说的绘声绘色,也还真有那么一回事一般,听得胡廉也是暗自称奇,没想到这位赵市长还能在这方面也是拿得出手。

赵国栋对怀庆的历史典故相当熟悉了解,随便拉出一个也能口若悬河般地编弄半个小时,一直到宁法和陈英禄的谈话告一段落往回走时,胡廉和赵国栋的探讨都还真有点意犹未尽的味道。

“梧桐书院虽然始建于唐代。但是那时候不过是私人学熟,还谈不上真正意义的书院,真正形成气候应该是五代以后宋初,比起我国古代四大书院来,梧桐书院名气虽然不及,但是若是论历史和规模以及出现意义,丝毫不逊色。”

在和讯科技工地上,在机床厂车间里,赵国栋相当理智地保持了沉默,那该是陈英禄表现的时候。作为市委书记他理所当然的要表现出他对工业经济发展的密切关注和深刻理解,而在对于像梧桐书院这一类社会事业以及牵扯的旅游产业呢,则是由赵国栋来负责解说,同时赵国栋也要利用这个机会来推出怀庆未来城市规划前景。

宁法一行人含笑点头,步入梧桐书院。

梧桐书院依然有部分保留着宋代建筑风格,但是因为历经多次重建,主体建筑群落则是以明代建筑风格为主,亦有部分是清代重建。

站在梧桐书院门前,正好可以俯瞰山丘下的绿树掩映的碧波潭,碧波潭四周杉林遍布,一直向外延展几十米,郁郁苍苍,令人心胸顿生云气

宁法负手站在书院门口向远外眺望,大半怀庆城区尽收眼底,东南边黑压压一片就是五大厂,而低矮破落零散的居民房沿着东南方向,其密度由正常向西北缩小。

赵国栋不动声色地介绍着目前怀庆城市布局,以及新规划的城市远景建设方案设想。

宁法不禁哑然失笑,看来这位年轻的代市长也非没有心计,至少能把自己引到这个位置来,然后不显山露水地把话题拉扯到这上边,大概就是想要用自己的嘴来为怀庆这个城市规划方案正名。

“英禄,国栋,怀庆这一两年经济发展速度很快,随着以安都为核心安中平原城市圈的规模日益成型,怀庆在这个城市圈的定位和作用也日益显得重要,今后十年将是我国经济快展壮大的十年,无论是经济还是社会事业的发展抑或是城市化进程都会大大加快,所以我觉得在城市建设规划上一定的超前意识很有必要。”

说到这儿,宁法语气稍稍加重了一点。

“这个观点我在点评安都市的城甲规划上也表明了态度。一座全国第五经济大省的省会城市,目标是瞄准内陆地区第一经济金融强市,内陆地区沟通中西的交通枢纽,如果还是小家子气夹手夹脚,像小脚女人一般迈不开脚步,那样不行,是会耽误发展的。”

“同样,怀庆也一样,我一直认为怀庆可以成为不逊于绵州和建阳的经济体。有着良好的机械制造基础,有着依托安都的上好区位优势,现在你们又抢得了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先机,你没有什么理由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把怀庆建设成为安原的深圳?说安原的深圳气魄都小了些,应该说是内陆腹地中西部地区的深圳!”

“而以你赵国栋对怀庆厚重浓郁的人文历史底蕴充满了骄傲自豪么?我觉得你们甚至可以做得更好,让怀庆不是成为一个单纯的工商业城市,要让怀庆成为一个真正的充满发展活力和人文魅力的生态型都市!”

宁法没有半句话评价怀庆城市规划发展的具体问题。但是他这一番话让身旁的陈英禄、梁凯山、赵国栋、姚景等四大班子领导都听得身心振奋热血沸腾。省委书记对怀庆如此充满信心,作为怀庆的一员就完全没有理由让这座城市落在后边,而宁书记潜藏的话外含义也是相当明确,不要小家子气,不要畏首畏尾,要敢于开拓进取,要敢于冲破旧习俗旧观念。

在归宁的工作汇报会开得富有激情而热烈,连素来冷静温和少有动情的市委书记陈英禄在汇报时也是言语激扬,豪情满怀。

省委书记宁法也对怀庆近年来取得成绩给予了充分肯定,同时也在最后的讲话中寄语怀庆党政班子,改革开放的步子要迈得更大一些,要敢于摒弃旧有观念束缚,要敢于接受新生事物,在集中精力发展经济的同时也要兼顾社会事业的发展,要将三农工作尤其是解决农民增收问题提升到党委政府日常工作中的重要地位上来,切实做到工农并重,城市居民和农村居民同步增收。

宁书记一行人的车队终于在无数人挥手中离开了怀庆境内,只留下一堆心情各异的怀庆官员们。

就像是突然卸下了一块沉若千钧的巨石,无论是陈英禄还是赵国栋都觉得这一次总算是圆满过关。

陈英禄不知道怀庆的表现在宁书记考察的四个地市中究竟算得上第几名,但是他也能揣摩得出怀庆的表现不算差。尤其是宁法在梧桐书院门口和归宁县政府会议室里那一番话,那都是相当富有深刻涵义的,怀庆工作日后该怎么搞。轻重缓急怎样来区分,陈英禄心中也有了大概数,而相信赵国栋,只怕一样心中有数,只等具体安排部署下去了。

宁法对怀庆的期盼很高。陈英禄甚至感觉到这已经出了对一般城市的期待要求,安原乃至内陆地区的深圳,这个名衔现在挂在怀庆头上,那怀庆人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而怀庆怎样来利用宁书记这一次来考察的契机,从各方面来推动怀庆经济发展。陈英禄也是踌躇满志,壮丽的画卷已经在自己面前展现开来,浸润了足够多墨汁的狼毫也放在了自己手中。怎样谱写渲染,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第十二卷极目天舒

第一节蛇吞象

站在阳台上俯瞰起伏绵延的山坡,葱绿的灌木林带将常绿乔木和落叶乔木混在的林带一圈一圈地环绕起来,林间大方秀气的青石板径沿着山脊向山腰处盘旋蜿蜒,若隐若现,偶尔一两株高大的银杏和广玉兰突兀立出,倒也一股挺拔英姿的味道

赵国栋不得不承认华茂集团还是有些人才,这城东一片浅丘区能被营造成这般模样,云螺湖度假山庄已经成为安都近郊度奢侈度假所在的代名词了,没有些独具匠心的构思和雄厚的资金打造,是难得做得如此浑然天成般的秀美的。

只是华茂集团太过臃肿的机构和国有企业天生的弊病让它在与天孚集团的竞争之下渐渐败下阵来。虽然房地产市场已经呈现出景气的先兆,但是华茂集团似乎都有些撑不下去了。

杨天培给赵国栋打来电话说省经委有关领导约谈了他,希望天孚集团可以考虑收购华茂集团,这让杨天培相当震惊。

当杨天培把这个消息通报给赵国栋时,赵国栋同样感到无比震惊。

华茂集团是全省屈一指的建筑和房地产大鳄,尤其是在安都更是根基深厚,九十年代中期更是盛极一时,就是现在手中也还握有不少项目和土地,前不久都还曾经和天孚在单个项目上合作过,虽然这几年来都不太景气,但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怎么会说经营不下去就经营不下去了?

不算云螺湖周边数千亩土地上附着建筑物,仅仅是这几千亩土地就是一笔难以估料的财富。虽然城市开发还没有推进过来,但是只要眼光稍稍远一点,就可以预料得到,五年后这里就将成为安都市郊区最金贵的地段。

华茂集团怎么就会经营不下去了?

杨天培急急忙忙耍赶来和自己商量,能不能吃下华茂集团,利弊各有什么,自己却正好在这片本来属于华茂集团的物业上,想起来都觉得滑稽。

“培哥,你耍上来就上来吧,我还有些客人,不过他们估计要中午才能到。”赵国栋深深吸了一口充满了负氧离子的新鲜空气。他是昨天晚上就上来了,就住在这里,古小鸥都还赖在床上没有起床。

搁下电话,赵国栋就在宽大的阳台上舒展了一下身体,走了一趟拳脚。

云螺湖这几十幛大不一风格迥异的别墅式度假地,的确很诱人,赵国栋也很喜欢这里,欧式双拼,美式独栋,中式庭院,有太多的选择可供你筛选,如果在搁上几年,这里每一幢别墅至少都是数千万的身价,只可惜华茂集团实在撑不下去,这里已经全数抵押给了省建行,而这种太过奢华的别墅现在想要出手也实在不易。

就是现在天孚接下华茂这个摊子,这云螺湖度假庄园也无法出手变现。现在还不是这种奢豪居所的最佳出手时机。

“小鸥,该起床了。”

赵国栋推开落地玻璃门,深浅两色双层幕帘只露了一条缝隙,一个半裸美女睡姿有些不雅地斜趴在床上,薄被被压在半蜷的眼下,羽扇般的微翘睫毛,高挺有型的鼻梁,丰厚圆润的朱唇。从侧面看过去,那半张脸庞都有如维纳斯一般的没有半丝瑕疵。

锦被一角斜搭在腰际,但堪堪遮住了女孩腰际和小半个饱满挺翘的臀瓣,亚麻色的卷发略显凌乱地洒落在性感裸肩上,目光沿着下滑,那挺翘凸起的臀瓣因为角度缘故,正好可以看到大腿缝隙间那一抹颜色略深的暗影。

赵国栋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坐在床畔将锦被拉了拉,替小鸥遮住下体。

CK丁字裤被挂在了台灯上,宛如一件抽象艺术品,这是昨晚两人疯狂的时候赵国栋信手而为,这时候看起来更像是妙手偶得的艺术造型,文胸和衬衣丢在地毯上,一夜的欢好让两人都有些流连忘返?

古小鸥眼皮虽然闭着,但是骨碌碌转个不停,赵国栋知道对方已经醒了,将头埋下来,轻轻地噢着小鸥颈间的体香,目光却落在小鸥胸前那对丰满挺拔的半球挤压出来的深陷四沟上。

“该起床了,小懒猪。”赵国栋伸手刮了一下古小鸥的鼻粱。

“就不起床,你那些朋友不是要中午才到么?”古小鸥终于睁开眼睛,栗色的眼瞳中绽放着醉人的春色,双手一探勾住了赵国栋的虎项,原本遮掩在她胸前的锦被滑下,一对球形丰乳挺拔耸立,在空气中摇曳生姿,嫣红的两点如雪中红梅,跃然于眼。

赵国栋爱怜地摇摇头,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那对丰乳,轻轻揉弄着,吻上对方早已经翘起的肉感双唇。

“还有客人一会儿要来。”两人拥在一起亲昵的蜜吻爱抚,只穿了一件贴身T恤和平角短裤的赵国栋感觉到小鸥的手滑到了自己腰际,调皮地探了进去,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子,一阵剧烈的刺激感传遍赵国栋全身。

古小鸥敏感地注意到了赵国栋身体变化,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行,小鸥。”赵国栋喘息着摇摇头,“他马上就要上来了。”

“不管他是谁,谁也不能阻挡我们这一刻。”古小鸥翘翘嘴,双手已经把赵国栋短裤向下拉下,不在意地道。

“可是是培哥要上来啊。”赵国栋调皮地微笑道。

“培哥?你说是杨叔?”古小鸥身体僵直了一下,脸土露出疑惑的神色,似乎是在观察赵国栋是否在说谎。

“我会骗你么?他这个时候上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你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打扰别人清梦的人。”赵国栋重重地在古小鸥翘臀上拍了一掌。

“那不行,谁让你这个时候把我勾引了?!”古小鸥一翘丰唇,双手猛地一使劲儿便把赵国栋拉倒在床上,身体如一条赤裸大蛇一般攀附上来,死死将赵国栋身体缠住。

赵国栋苦笑着摇摇头,内心也早已是意动神摇,好在杨天培要上来也至少得有一个小时,足够自己和小鸥干任何事情了。

杨天培的奥迪A6开上来时,赵国栋和古小鸥的鸳鸯澡刚刚洗完。浴室中赵国栋再度体会了古小鸥这个丫头的极度魅惑风情,让赵国栋意识到自己若真是和这丫头天天呆在一起,寿元都得减好几年;

杨天培上来才看见了一脸清纯妩媚的古小鸥早已经迎了上来,怔了一怔之后估摸着两人大概是昨晚就住在这儿,心中也是暗自感叹两人这段缘分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样方式收尾。

两人谈话也不避讳古小鸥,古小鸥也很享受这种味道,就这样亲昵的依偎在赵国栋身畔,宛如一只温顺的小野猫,也只有在杨天培面前她才能有这样的机会享受。

杨天培介绍了一下华茂集团大概情况,和赵国栋想象的差不多,华茂集团运转不下去的主要原因还是流动资金极度缺乏,省内几大银行都把华茂集团列为了只收不贷的黑名单,拒绝放贷款,虽然经委和省上也出面协调过,但是鉴于华茂集团状况日益恶化,银行前期态度还稍稍有些松动,但走到后来便是绝不动摇了?

而房地产和建筑行业都是需要雄厚资本来支撑的产业。随便那个工程甭管你是建设方还是开发方,砸下去那垫资的一部分动辄几千万上亿,现在的华茂集团账上不过聊聊数百万现金,根本无法支撑华茂这样大一个架子,光是每月的日常开支都难以应付下去,而不少容易变现的资产都早已抵押给了银行,可以说除了主管单位出手之外,华茂已经撑不下去了。

华茂集团主管单位是省经委,政企分开,省经委早已经明确不会在介入企业的具体经营,面对华茂这样大一个堂子一旦真的倒下,涉及数千名职工后续和生计问题,那必然会带来相当麻烦的负效应,所以也急切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接盘者。

华茂集团欠省建行、省中行以及安都市工行等多家金融机构的贷款连本带息过八个亿,但是本身所有资产不过八个亿,已经资不抵债,而且企业下属企业多达十余个,除了建筑公司和房地产公司两大主业外,还有水泥厂、水泥制品厂、园林公司、铝材厂、木材加工厂等多家二级法人单位,这些二级法人单位效益极差,也是拖累华茂集团衰败的主要原因。

省里边也是觉得现在华茂集团已经像一个无底洞一般不断地吞噬着资金,而且看不到半点起色,与其这样继续拖下去,还不如早一点脱手,就算是现在付出一些代价。那也胜过后来脓包越长越大。

杨天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琢磨了好几遍了。

省经委有关领导也是筛选了无数个候选单位之后才会考虑到天孚集团这个民营企业,主耍原因也是现在安原境内的国有建筑或者房地产企业要么根本就不愿意接这个烂摊子,要么就是根本无力接下来,弄不好还得再连累拖垮一家,所以在经过多方面筛选之后才会把这个绣球抛给天孚集团,这让杨天培也是又惊又喜同时也有些忐忑不安。

第二节平台

杨天培终于走了,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走的时候还是什么心情。

赵国栋并没有给他什么定心丸或者锦囊妙计,一切得取决于天孚集团是否具有那样的消化能力,或者说要看省里边能在条件上做出多少让步。

华茂集团手中控制着相当多的土地资源,这是华茂自己现在觉得能够拿出手的最重的砝码,这些土地资源都存在着很大的增值空间,当然这需要开发和时间,而华茂本身现在既无能力开发,而也没有时间来供它开发了。

不过赵国栋也提醒杨天培华茂集团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觉察的资源,那就是他们的人力资源,作为一家老牌一级建筑企业和长期从事房地产开发营销的国营企业。他们在人力资源上的丰沛程度不是一般的企业所能比拟的,而在房地产开发这一行中,人力资源含义很丰富,不仅仅是设计、施工和开发、营销方面的人才资源,而且也代表着背后一个潜在性的代名词,那就是人脉资源。

赵国栋只列举了吞下华茂可能面临的种种风险,以及可能带来的种种好处,虽然杨天培希望赵国栋能够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赵国栋拒绝了,就像他自己所说。任何人也没有企业经营者本人对自己企业的了解,能不能接下这个大块头,还得由杨天培和乔辉他们来做决定。

他也半开玩笑的告诉杨天培,他已经不是最大股东代表了,在通过在开曼群岛设立特殊目的公司来完成上市前的股本重组之后,占总股本百分之五的股份已经正式转移到了翟韵白头上,赵乎望的股权只占到百分之二十五左右,而杨天培则以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成为天享集团第一大股东,赵乎望退居第二。而乔辉以百分之十八的股份紧随其后。

古志常的股份经过公司多次扩股稀释,已经滑落到只占到百分之四左右,甚至还低于新贵雀韵白,好在古志常心态很好,基本上不过问公司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股份虽然在稀释,但是资产总数却早已经翻了无数倍了,他在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也花不完这么多钱;也乐得清闲自在。

“国栋哥,你是说天孚如果兼并掉华茂集团,那么这个云螺湖度假庄园也会成为天孚旗下的资产?”

古小鸥也不是昔日那个啥也不管不问的小丫头了,虽然并不清楚自己父亲在天孚集团中所占有股份的具体数额,但是从自己父亲言谈举止和平时给自己的花销上,她也知道自己父亲在天孚集团里的股份不会少。

“理论上是如此,不过好像云螺湖度假庄园早已经被抵押给了省中行,如果天孚接手之后想要保留这一块,那就不得不偿还中行那边的贷款。”赵国栋笑着回答:“怎么,看上这儿了?”

“看上了到说不上,如果能够成为天孚旗下产业,是不是可以随时订房而不用担心定不上了呢?”

古小鸥有些感慨地道,她为了能够和情郎有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相处环境所以才会在这里来包几天,但是没想到这个历史上第一个国庆黄金周云螺湖却是爆满,有钱人真多,国庆七天这里的一栋可供容纳四到八人的小型别墅每天的费用最低不会低于两千元,而可以容纳更多人的大型别墅群落甚至可能每天既要上万元,即便是这样,最后还是通过赵国栋关系费了不少周折才算是订到这里。

“小鸥,至于么?你就觉得这里这么好?”赵国栋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古山鸥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是,我只是想要寻找一个能够供我们俩无忧无虑不被人打扰的空间而已。”古小鸥嫣然一笑,“这个要求不算高吧?”

赵国栋愣了一愣,有些怔忡地想了一想才苦笑道:“小鸥,这只怕不是空间间题,而是我的身份问题了,上了政道这条路,就像是有了一条无形的绳索,永远不可能有多么自由,或者自由的时间和程度都很有限了,这就是代价。不过小鸥,如果你真想找这种机会。我想我们可以不在安原,去外省,比如海南,甚至我们也可以到香港澳门或者日本去转一转。”

“你现在能随便出国么?”喜出望外的古小鸥又有些担心地挑起眉毛。

“当然不能,得经过批准,不过在国内没有太多限制。”赵国栋微微笑道:“中国这么大,不至于没有我们俩安安静静享受的私密环境吧?”

望着古小鸥潇洒颀长的身影登上甲壳虫,赵国栋心中也是一阵莫名的感动,凭什么让这样的女孩子无怨无悔地跟着自己,她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有她自己的路走,现在却这样如黑市情人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临近中午,汽车陆陆续续的到来了,来度假的是宁陵的一群老朋友。

金秋时节是云螺湖最美丽的时节,丹枫如火,松涛似海,在这里既可以爬山涉水登高望远,又可以享受高尔夫、网球、羽毛球和游泳的运动乐趣,同时这里也有各种齐备的娱乐设施和丰盛的膳食,还有周到服务的接送车,虽然能来这里的大多都是自带车。

这其实是赵国栋为在宁陵的朋友们搭建的一个交流平台。

事情由头还是从一个电话而起,霍云达在电话中说起这第二个黄金周因为五一节这第一个黄金周感受了一番人山人海的滋味。所以就不敢出门,而呆在家里一呆七天又觉得憋得难受,赵国栋也就打趣对方为什么不来安都走一走,几天时间完全可以和朋友们一块儿聚一聚。

这个建议得到了霍云达的赞同,于是乎,肖朝贵、莫荣和彭元厚就加入了进来,而王丽梅则是通过自己姐姐知道这件事情,又知道魏晓岚也要来,干脆就和魏晓岚一起来。

肖朝贵、霍云达、莫荣、彰元厚回家人是一起来坐两辆车而来的,而魏晓岚则是把王丽梅叫上一起过来。

老朋友很久不见,自然免不了一份亲热,赵国栋心情也是很好,成功送走了宁法一行之后赵国栋就给陈英禄请了假,表示要在这个国庆黄金周里好好休息一下。陈英禄很爽快地准了假,让赵国栋可以安安心心休整几天,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打扰他。

霍云达大半年没见,霍云达似乎少了些许棱角,多了几许沉静,只是脸膛上的笑容依然那样熟悉,肖朝贵依然是那副略显木讷的稳重,当了副书记的他已经十分知足了,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彰元厚、霍云达和莫荣三人才能形成一个稳定向上的团体,也正是他们几个保持着向心性支持曾令淳这个区委书记工作,使得西江区这两年的工作也呈现出一副蒸蒸日上的态势,而宗建这个区长就像是落在一张蛛网中始终无法为所欲为。

莫荣似乎老了不少,大概是兼着临港工业区和河南新区的管委会主任的职位让他倍感压力,河南新区都还在其次,临港工业区已经成为西江区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从临港工业区建成开始,便有大量企业进入,使得临港工业区在全区工业中的比重迅速上升,而大量进入的企业使得临港工业区一期的土地很快就告罄,二期建设也将要全面启动,这也让他工作压力更大,不过他很满意。

这里边没有啥变化的反倒是彭元厚,坐上了组织部长这个位置让他十分满意,而紧紧抓住一条,那就是紧跟一把手旗帜也使得他在西江区班子里的地位稳如泰山,即便是连对这个隐隐约约的小团体很是不满的宗建对彭元厚都挑不出个啥毛病来。

“尤部长和简秘书长还没有到?”肖朝贵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似乎就被这一口新鲜空气给涤荡一空,“我们出发时和她们联系了一下。她们说马上出发,我们的车速也不算快啊。”

“我刚打了电话,快要到了,已经上了辅道了。”赵国栋笑着道。

家眷们都兴高采烈地去转悠了,还有小半个小时,这里的风景极美,很容易勾起人们去踩踏一番的欲望,近距离接触这些原生植被,感受那份野趣。

“晓岚县长和王丽梅她们俩可能要晚一点,晓岚县长是从苍化出发,在西江接上王丽梅才一道过来,估计得十二点半才能到。”霍云达解释道。

“没关系。还有好几天呢,我们也不急着这一顿饭不是?大家难得聚在一块儿,轻松轻松,这里的条件不错,啥都能给我们准备停当。”赵国栋乐呵呵地道。

“老桂呢?升了县长就忙得连老朋友来了都没时间见了?”彰元厚也是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浓郁的山林气息让整个建筑物都笼罩在一种野地里的自由自在感,让人如处于深山幽境中。

“你别说,我也在纳闷呢。嗯,可能是去把令狐潮小两口拉着吧。”赵国栋想了起来。有些捉狭地笑道:“令狐潮的对象小楚过来了,大概是小别胜新婚不想起床吧。”

第三节群体

“是不是赵市长也有这种亲身体验呢?”霍云达朗声笑道,一组宽大的真皮沙发摆放在八十平方米的客厅里依然显得十分宽松,霍云达不是第一次云螺湖。但是上一次来这里却不是这一片别墅群落,对于这里的环境氛围他也十分喜欢。“人家令狐可是连婚都还没结呢。”

“这年头,试婚似乎也很流行,大家住在一起先适应一段时间,能适应就继续,不能适应趁早分手,都别互相耽误,令狐一个人呆在这边也的确很难,赵市长你可要体恤下情,把令狐的另一半问题解决了才是啊。”彭元厚笑眯眯地插话,老古板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足见他的心情十分愉快。

“我问过令狐了,他说不急,当然也只是口头上,我估摸着内心还是急切得紧,精壮小伙子一个,一直这样还不得流鼻血?”赵国栋也是随意开着玩笑。很久没有和这些老同事老部下在一起,也许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最快地融入到原来那种状态中去,“翻了年吧,等翻了年把小楚调过来,就是不知道小楚的父母同意不同意。”

“能不同意么?怀庆的条件可比宁陵好不少,尤其是生活环境那更是全省都首屈一指。湖光山色,森林密布,号称百湖之城、生态公园,这可不是靠吹能吹出来的。”肖朝贵摇摇头,“当父母的哪有不替儿女着想的?楚广河又不是傻子,他还能不知道令狐潮跟着您日后会有什么造化?怀庆市前几年弱了一点,但是现在经济有您把脉问道,发展起来也是迟早的事情。楚广河还能不支持?能摊上这样一个女婿,只怕他睡觉都得笑出声来。”

肖朝贵也是老宁陵了,对于楚莉的父亲楚广河也很熟悉,当日楚莉和令狐潮正式确定关系之前,还曾经通过各种关系了解令狐潮底细,也问到了肖朝贵名下,肖朝贵也是交口称赞。

“怀庆基础不错。但是耽搁了几年,现在宁陵发展势头我看也很猛,尤其是宁陵投资环境改进很大,我看怀庆未必能赶上宁陵目前的速度啊。”

赵国栋也知道黄凌在宁陵的手笔也很大,连续出台了不少鼓励招商引资的政策,而投入大量资金强化基础设施建设也使得宁陵的基础设施环境也得到了极大改善。尤其是对于安东地区几乎是输血管生命线的西柳铁路的即将全线通车,对于宁陵来说更是一个难以言喻的机遇。

目前西安到安康段已经正式通车运营,而安康到通城段也将在本月底正式竣工。而中间的瓶颈段通城到宁陵段和宁陵到宾州段也进入了全面铺设阶段。估计在明年上半年就要全部铺设完毕,预计明年十月就要整个西柳铁路全程就要全面通车,届时西安到柳州只需要28个小时即可到达。

而沿线原本不通火车的通城和宁陵将迎来一个难得发展机遇,尤其是宁陵,可以借助西柳铁路和乌江航运优势,实现水陆联运,进一步确立宁陵作为安东湘西交汇处的交通中转枢纽和物资集散中心的优势地位。

“呵呵,赵市长。宁陵能有今日,你也付出了艰辛的努力。现在你到了怀庆,有这样好的基础,我相信怀庆市政府在你的主导下,肯定可以取得比宁陵更大的成绩。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霍云达言出至诚,对于赵国栋搞经济的本事他深信不疑。他在赵国栋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和赵国栋的差距也是明显的,尤其是赵国栋超前的嗅觉和眼光不是谁想要学或者赶超就能做到的,有些东西那是通过多年的熏陶和摸索养成的,而非看几本书或者碰两回运气就能收到成效的。

“行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说实话,我在怀庆工作远不及我在西江工作开心顺心,这一点桂全友知晓。”赵国栋有些动情,“无他,在宁陵我能有一帮子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能理解我的想法,能提出中肯建议,能不计利害得失的客观分析问题,这样我才能有所收获,到现在我都怀念那段经历。”

被赵国栋这一番话都说得有些感动,无论是肖朝贵还是霍云达他们,都被禁不住为之感慨不已,和赵国栋在一起共事,虽然最初未必是心甘情愿志同道合,但是随着大家相互间的了解加深,大家都自觉不自觉地簇拥在了赵国栋周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就在大家喘嘘感慨,回味着昔日的种种时,一辆黑色的别克驶入了岔道,钻了进来,紧跟着别克背后还有一辆桑塔纳2000。

“全友来了,后面的车是晓岚的吧?”桂全友的到来免不了又是番亲热寒暄,令狐潮和楚莉的到来也引来了大家的祝贺和善意的揶揄。

令狐潮的身份已今非昔比了,赵国栋这一届市长当下来,令狐潮最不济也能弄个实职正科级位置干一干,如果肯继续跟着赵国栋再转战一届,也许就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副处位置等着了,也是一个前程无量的角色,就凭这年龄也能压倒无数人。

随后而到果然是魏晓岚和王丽梅,大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许久没有见面的魏晓岚和桂全友也是一阵感慨,一前一后,两人分别在宁陵和怀庆各自走上了县长位置,也算是目前从赵国栋的推手扶持下走出的最高级别官员,这不仅仅要看各人的能力,更重要的也是要遇上合适的机遇。

一大群人都是许久没见面,扎堆儿的聊起天来,天南地北,但在商言商,在政言政,大者谈国家政策、经济走势,小者谈本市本县政情发展人事变化,尤其是当尤莲香和简虹到来之后,就更显热闹了。

王丽娟和尤惠香是最后到的,比起姗姗来迟的骆育成和陈雷都还要慢几分钟,她们俩在座众人大多不认识,不过有尤莲香和王丽梅在,两个人的身份一介绍,也就很快融入到了这个大群体中来了。

云螺湖这边度假山庄有一个极大优势那就是它的送餐制,无论你多少客人,只要你提前预定好,他们都能保证你不需出门就能吃上一顿大餐。

如果你们人数少,他们可以直接将做好的菜肴通过保温车送上来。保证你吃上热气腾腾网出锅的各式饭菜,如果你人多,他们也可以将饭菜粗加工,然后送到别墅厨房里由厨师替你进行加工,然后再送上饭桌,这样周到的服务足以让客人们为此付出高昂的费用而觉得值。

道不尽的知心话,说不完的未了言,所有人都是因为赵国栋这个纽带而被连接在一起,一片欢声笑语,喜意盎然。

虽然赵国栋已经离开了宁陵,但是他还是很明显地发现自己怀庆这边的最大失策。

那就是自己没有在人事上建立起一个能按照自己的工作思路推进的体系保障,除了桂全友和王丽娟这两个其实是自己从外部带入而非从怀庆本土培养出来的角色。放眼望去在整个怀庆各区县和各职能部门中竟然找不到两个中意入眼的角色。

这和自己到怀庆工作时间太短没有太大关系,像肖朝贵、彰元厚、莫荣、骆育成这些人都是自己在西江之后才逐渐建立起来的关系,而自己在西江呆的时间不过一年出头,而自己在怀庆已经两年了。

这与自己过来担任的是政府副职有一定关系,毕竟在政府这边工作更是是做事而非量人,但是这不是主要的,自己在花林县担任副县长时一样能相中桂全友和王二凯,但是自己在这个常务副市长位置上一干就是将近两年,愣是没寻找到两个值得看顾相交的下属,如果不是在同僚里还算有两个颇为相得的,赵国栋真要觉得自己这两年在这个层面上就太失败了。

赵国栋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就应该适当调整工作重心和工作方式了,虽然市政府工作仍然是以做事为主,但是自己已经步入市长角色,市长不同于副市长,既要重点抓实事,又要通盘考虑全局,更多时候需要将具体工作放手交给自己的副手来推进。

自己需要考虑的是怎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各个副职的能力发挥到最佳状态,同时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考虑各职能部门班子和县区班子的人事问题,从工作角度来考虑这些人的升擢降贬。

从工作中来寻找涌现出来的优秀人才,这是最佳的办法,但是收效可能会慢一些,另一方面就是自己在日常工作细节中来发现选拔人才,这范围可能会太狭窄了一些,而且亦会有个人主观色彩在其中,还有就是从自己信任得过的人推荐的干部中推荐的角色来筛选,这也是一个办法,但是同样会受到推荐人的个人感情色彩影响。

在没有真正建立起客观公正的人才评价体系之前,这几种方式都是一种有益补充,而以目前的后备干部选拔体系来看,程序规章制度似乎都相当完备了,但是如果实施人缺乏一颗公心,一样会失去公正性,这就只能看当局者自己擦亮眼睛去见仁见智了。

第四节其乐融融

“当支队长了?”赵国栋拍了拍陈雷的肩膀,有此感慨地道:“老严走了,马元生怕就没有那么嚣张了吧?”

“赵市长。严书记可是摇身一变成了严厅长了。咱们公安这条线的管理体制您清楚。虽然不是垂直管理体系,但是条条上的指挥力度不小,严厅长是常务副厅长,对于下边各地市公安局还是具有相当影响力的。”

陈雷仍然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赵国栋很欣赏他这种宠辱不惊的气度。虽然受自己牵连活生生被严立民和马元生作主弄到巡警支队当政委,名义上是上了副处级干部,但是巡警支队这个平台就要比一个县公安局长的平台狭窄许多,你就只能局限于公安这条线上发展,再也难已跳出这个窠臼了。

不过陈雷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什么不满怨愤。一样是沉稳有度,顶多也就是有些遗憾感慨而已,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下,依然尊称严立民严书记严厅长,这就不容易。

自己可以称严立民名字,但是作为陈雷就不一样,毕竟你属于下级。在称谓上就要注意,很多人不注重这些小细节,以为是在内伙子面前或者没有其他外人,可以托大称呼领导名字,这其实是一大忌讳,有些领导会觉得你在我面前这样称呼别人,也可以在别人面前称呼我,其间微妙的心态一言难尽,稍不注意也许就会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赵国栋也知道马元生对宁陵市公安局这里边人事变化把持得很紧。陈雷能从政委变支队长,也是蓝光使了劲儿,但是也仅止于此了,如果还想要求突破,那就得看机遇和变化来了。

“陈雷,公安管理体制条条上的影响力更大仅止于市级一下,市以上还是得以本级党委政府为主,有些地方甚至在县市以及也是以地方党委为主。这要看各个地方对公安的重视程度而异。”赵国栋摇摇头,“前些日子蓝书记和我在省里办事情时候碰上,小坐了一会儿,我看他有意想要让你去综治办那边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陈雷也知道蓝光流露出了这个意思,市综治办主任也是副处,只不过这个综治办基本上就算是脱离了公安队伍,而发展前景如何就要看造化了。蓝光虽然现在很看得起自己,但是综治办主任也是一个属于鸡肋类型的位置。也就是一个跳板和平台。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位置走出去,他也一直有些拿不定主意。

“赵市长。你别说,我还真有点犹豫,说实话纯粹的综治工作不是我喜欢的,真要让我在这里呆下去恐怕我也会给坐不住,所以我也想请您帮我参考参考呢。”陈雷在赵国栋面前也就不遮掩什么。

“我建议你去。”赵国栋言简意赅,语气却相当肯定,“原因无他,你在公安局里,马元生把持了主导权,你根本没有多少机会。到了政法综治这条线上,是蓝光说了算,我看他也是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角色,保不准日后你在综治办干两年主任就能下去。脱离公安也算是跳出另一今天地,何必非要在一条绳子上吊死?再说远一点,出去了也不是就没有机会跳回去了,杀回马枪的不也比比皆是?正要回去,那也就得要弄个局长副局长当当不是?”

陈雷神色微动,似乎在琢磨赵国栋的话语。

赵国栋也不多言,毕竟宁陵已经不是自己的天地了,许多愿想是好的,但是能不能如愿以偿,那就要看个人机缘和努力了。

赵国栋很高兴自己能够灵机一动为大家伙儿聚在一起提供这样一个交流平台。

这些都是自己的老同事老部下,而且都和自己还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往来联系,就算是逢年过节都还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像春节更是要来拜会,虽然很多时候连饭都没有机会吃一顿,但是在一起坐一坐聊两句。总能让人心中浮起一丝温暖之意。现在自己借这个黄金周让大家聚在一起,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让平素难得有机会交流交流各自在工作生活中的想法意图的人们都能敞开心扉随便聊聊。

午饭是在欢聚一堂的气氛中进行的,二十来个人围成了三桌,侍应生早已把一切准备停当,才来恭请还沉浸在相聚的热烈气氛中的客人们。

一席秋酒满堂彩。

赵国栋没有多少闲言赘语,老朋友在一起除了热闹热闹,也就是畅叙时情,在就桌子上也就没有那么多忌讳,酒量大你就多发言主动出击多敬几杯。酒量浅,你就稳如泰山被动应战,实在不行那就家属挡几杯,好在在座的大多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除了王丽娟和尤惠香两人外,各自有多少酒量心中也都有底。

女同胞们自然就有些吃亏,除了尤莲香身份不一样,大家还能保持克制。其他几位女士就有些吃不住劲儿了。魏晓岚和简虹都是带着丈夫来的,家属还能赤膊上阵抵挡一番,像王丽娟和尤惠香以及王丽梅都是单枪匹马,只能抱成团来抵挡来自男士们的轮番轰炸,不过三位女士的酒量都不弱,偶尔反击一下也能让男士们大呼吃不消,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尤莲香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禁不住有些感慨。

虽然自己现在贵为组织部长,但是若是要想把这样一帮人集合起来坐在一块儿大家高高兴兴地来上这么一场,却是个奢望。

在这方面自己的弱势很明显,那就是没有在县里主政一方的经历。

而没有主政一方的经历,你就无法培植起完全属于你的人马。

尤莲香从来不相信什么为了共同理想崇高事业而走到一起的同志说。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一种理想化的目标。仅仅是有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太过虚无缥缈,只有将它细化到实际工作中,你才能真正赢得尊重和信任,也才能赢得下边人的追随和效忠。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封建王朝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味道,但是事实却是如此。

中国有两千多年的封建制度文化思想。共产党政权虽然夺取了政权,取得了执政地位,但是与各种封建残余流毒思想作斗争却从没有消停过。尤其是现在要从人治过渡到法治,这期间的反反复复和风风雨雨更是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拉锯战。当然历史潮流不可逆,但是在某些时候某种环境下却不能不考虑现实。

而赵国栋这小子却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尤其是他在有着市委常委头衔之后又兼任了西江区委书记和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两个职务。就为他培植自己人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而他把简虹和魏晓岚推出去晋升高位也为他赢得了绝好的口碑和极大的凝聚力。

尤莲香真有些羡慕赵国栋这个家伙的好运,当然决不仅仅是好运赵国栋就能步步高升,但是好运绝对是其中一个关键因素。

“尤姐,我来敬你一杯。能请到尤姐光临,也算是小弟的面子够大啊。简虹,你做陪,一起喝一杯。”赵国栋端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旁边的尤莲香和简虹,两个人不同的口吻,对尤莲香是尊重,对简虹则是随和。

“好啊。我作陪,莲香姐满上才行。”简虹笑语如珠,监督着尤莲香。

“简虹,你胳膊往外拐啊,赵国栋他不是咱们宁陵市的市长,你没有必要讨好他。”尤莲香凤目一瞪。

“尤姐,这可见外了,那您随意就行,尤姐敬我酒,也让简虹作陪。我们俩都倒满,怎样?”赵国椎笑嘻嘻地道。

简虹也不做声,只是抿嘴笑着端起酒杯,尤莲香狠狠瞪了简虹一眼,觉得不好意思,才自己斟满,端起来:“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我尤莲香啥时候端杯手软过?”

说完,尤莲香便率先一饮而尽。

尤莲香的豪爽立即引来西江区这帮干部的一致拍掌欢呼,都在称尤部长这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这才打出了宁陵女儿的气势。

“丽娟,瞧瞧,尤姐都打出了宁陵巾帼的气势,你可是咱们怀庆的女中豪杰。咱们怀庆女性的名头可不能在你身上堕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眼珠一转,赵国栋微笑着点头,肩膀一歪就把这担子滑给了一直保持着娴雅文静却不主动出击的王丽娟。

“呵呵,赵市长发话了,丽娟。你这当下属的可得把怀庆颜面撑起来啊。”尤蕙香也是打趣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抵百万兵。让他们看看怀庆巾帼的风采。”

王丽娟一直在观察着赵国栋和他这帮老下属之间的关系,看得出来。赵国栋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并非那种俗气的哥们兄弟之间那种关系。

无论是稳重木讷的肖朝贵,还是圆滑世故的彭元厚,抑或是老辣含蓄的莫荣,她都能感觉到这帮人对赵国栋不是那种客套奉承式的尊敬,而是真正的敬重和亲切,如果说赵国栋是一个四五十岁正当壮年的领导,她也许可以接受,但是对方却不过三十岁,而且只当了一年书记,就能够赢得这样的尊重,那就非比寻常,这让她对赵国栋的感觉越发深不可测。

第五节十强县

王丽娟端起酒杯,笑吟吟地站起来,目光如水,“赵市长发话了,在座诸位都是赵市长昔日的同事,与赵市长一起工作的时间更长,丽娟有幸能在赵市长麾下工作,加之小妹丽梅也是昔日赵市长老下属,所以丽娟不敢代表别人,更不用说什么怀庆巾帼,谨代表我个人敬诸位,这样好不好,我走一圈,敬来自宁陵的朋友,欢迎诸位朋友多到我们怀庆做客。”

王丽婚不卑不亢的神态和优雅裕如的风度让怀庆来客都是暗自颌首,和活跃精明的王丽梅比起来,王丽娟更多了一番雍容大度,举手投足间亦是落落夫方,绝无拖泥带水,和彭元厚干杯时,彭元厚稍一迟疑,王丽娟便理解地说对方可以喝一半,她干了,这让彭元厚也是好感顿生。

这一圈走下来,王丽娟也是玉容泛霞,一双明眸更是清亮湛然,看得尤莲香尤蕙香两姐妹也是暗自点头,王丽娟到怀庆一年多时间便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表现。比起昔日当组织部长时多了几分大气和豪爽,这大概也是主政一方养成的气势。

王丽娟的爽朗大气立即又在席间掀起了一波波澜,魏晓岚和简虹也是不得不表现一下宁陵女性的风姿,这一波拉锯战下来,准备好的四瓶三元红立时见底,赵国栋这个当主人也不劝也不阻止,全凭客人们自由发挥,最后还是尤莲香提议共饮一杯才算拉住闸门。

……………………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虽无明月,但是这石上清泉山间松涛委实让人有一种想要长卧于此不思归的冲动。”

赵国栋和桂全友、王丽娟漫步在林间小径中,华茂集团在打造这个云螺湖度假庄园时的确下了些工夫,引泉水四处在山间四处奔流,营造出一份悠然往返的山野气息,的确对于这些常年忙于俗务的仕途中人是一个莫大的诱惑。

“赵市长,我等都是俗人,可没有您那么多愁善感,我敢打赌,我和丽娟区长心里都还在琢磨着这年底经济考核指标谁胜谁负呢。”桂全友笑呵呵地道。

赵国栋见王丽娟也是嘴角含笑,似是赞同桂全友的说法,摇摇头:“全友,你就这点出息?你们归宁就只能盯着怀州?咋就不能大气一点瞅瞅华阳麓山呢?就算是拼不过,难道连想一想比一比的胆魄都没有?华阳、麓山难道天生就是龙头老大?”

“嘿嘿,赵市长。麓山我不清楚,但是华阳我却知道,至少是我记忆中它戴上了咱们安原乃至整个中西部地区县域经济实力总量第一名的帽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谁能把这帽子从它头上给摘下来,反倒是二三名和它的距离有越拉越大的迹象。

桂全友笑眯眯地道:“咱们虽然不缺胆魄,但是也得有自知之明。您说让我去把绵州的河平和建阳的广川这些县份列为追赶目标,咱还觉得现实一点。您说要我们去和华阳麓山竞争,实在太为难我们了,丽娟区长,你说是不是?”

“俗啊,但是谁都又不能免俗,我不也一样?宁书记这一趟来怀庆,带来了动力,也带来了压力,陈书记和我也是夸下了海口,也算是给自己套上了绞索,若走到最后大言炎炎,只是欺诳领导这一条罪名,就得让陈书记和我吃不了兜着走啊。”赵国栋既似在感慨,又似在鞭策自我。

桂全友和王丽娟都是凝神静气静听赵国栋言语,他们都知道宁法来怀庆这一天半时间里,陈英禄和赵国栋陪同宁法在七星关散步两个小时,最后在归宁召开的工作汇报会上也是对怀庆寄予厚望,但是这会儿听得赵国栋这般一说,估摸着宁书记在寄予厚望之时只怕也对怀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陈书记和我在宁书记面前夸下了海口,三年之内,也就是在02年我们怀庆要有两个县区冲进全省十强,我和陈书记初步定的就是你们归宁和怀州,你们俩有没有信心?”赵国栋声音突然拔高,目光如灿直视二人。

桂全友和王丽娟都禁不住到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这茬话。

全省十强县?这玩意儿可不是光靠夸口就能行的。

自打1993年省统计局以国内生产总值为标准作为考察全省十四个地市一百二十二个县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以来,只有当年怀庆市怀州区曾经闯入过全省十强,名列第八,之后怀庆五朵金花每况愈下,国有企业安展逐步陷入低谷,怀庆六县二区便再无谁能闯入十强,归宁县去年GDP排位名列第全省第二十二名,怀州区名列二十六名。

而历年十强县中几乎全被安都、建阳、绵州三市所垄断,安都包揽四席,建阳三席,绵州二席,还有一席则被宾州所得,而前二十强中安都一市就占了八席,而安都、建阳、绵州三市则瓜分了十五席,这还是因为安都主城五城区农业人口不足百分之三十不列入考核范畴之内的结果。否则,三市几乎就要包揽前二十强。

赵国栋并没有虚言恫吓桂、王二人,在七星关散步漫谈期间,宁法的确希望怀庆经济能够在他们俩主政其间能够实现一个飞跃,陈英禄和赵国栋两人也几乎是咬着牙关表示将在三年内实现十强县的突破,但是却并没有说要有两个县区进入十强县,而且最后期限也是定在2003年。

但是赵国栋却不想给两人以任何松懈的机会,在他看来怀州其实和归宁的差距并不大,虽然差着四位,但是GDP总量差距也就是两三亿之间。也许一年后两个县区的位置颠倒也未可知,全凭两个县区各自的努力了。

而两个县区之间差距虽然不大,但是隔着十强县最后一名的差距却不小。99年十强县最后一名是绵州市的安昌县,GDP高达六十五亿,而归宁去年GDP产值才堪堪接近五十亿,而怀州区去年GDP还不足四十八亿。

也就是说如果安昌县按照全省经济平均增长水平,两年后估计在八十亿左右。而归宁和怀州要超过安昌进入前十强,也就意味着每年GDP增速要达到百分之三十左右才能有希望做到。而去年归宁经济增速虽然超过了全省和全市平均增速,但是也不过百分之十八,怀州去年情况略好于归宁,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但是距离百分之三十的增速要求显然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桂全友和王丽娟都低下头紧张地盘算着各自的底子和如果要进入前十强所需要的经济增速,这些数据对于两人来说都是烂熟于胸,稍稍盘算一下就能算出一个大概来,这百分之三十的增速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可承受之重,啥事儿都可以在领导面前拍胸脯夸海口,唯独这个东西要以省统计局的口径为准,谁也不敢打包票。

尤其是现今省统计局局长辜明宏是以刻板出名,任谁想在他那里做文章那都是千难万难,而下边做手脚一旦被省统计局查出,立马就是通报到省上两位主要领导那里。

而现今这两位领导在这一点上却是惊人一致,都极其恶恨下边在数据上弄虚作假,去年荣山市在GDP统计数据上有出入,后被查清楚是有意弄虚作假,被应东流直接勒令将荣山市统计局局长就地免职,荣山市市长和分管统计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双双在省政府作书面检讨不说,还被勒令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做出深刻检讨。那份丢脸味道让全省各地市在这个问题上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越雷池半步。

“怎么。不敢吭声了,下软蛋了?”赵国栋轻轻一笑,瞥了一时间都不吭声的两人,“是觉得根本没希望,还是难度太大?”

“要说根本没希望那也不至于,但是的确难度有些大。”桂全友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赵市长您大概也盘算过吧,归宁和怀州要想闯入全省十强县,不算今年,那就得保持着百分之三十的增速,前提还得去年前十强的后两位以全省平均增速增长,这个挑战可小。”

“是啊。赵市长,全友县长说的没错,百分之三十的增速,除非能马上引进有几个上规模的大项目。而且还得尽快投产,可现在市里开发区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上规模的项目基本上都被开发区垄断,我们怀州区想要分一勺羹都很困难,要达到百分之三十的增速难度太大了。”王丽娟也接上话头,微微笑道:“当然。如果和讯科技项目是落户在我们怀州区的,我就有这个底气说2002年闯入前十强。”

第六节总有烦心事儿

王丽娟这话的确略带一丝艳羡,和讯科技投资总计投资将超过十六亿美元,一期投产达到量产规模之后,产值就可以突破四十亿人民币,仅仅这一个项目就足以拉动怀州区GDP暴涨百分之八十,只可惜这个项目落户开发区,据说还有一连串关联的电子企业进入开发区,开发区眼看就要进入一个高速发展阶段,这让王丽娟也是眼红不已。

她曾经意向性地询问过赵国栋部分关联企业有无可能落户怀州区的工业园区,赵国栋不置可否,这也让王丽娟心中生出一丝希望,今日赵国栋既然提出这个要求,她自然也就要试探一下赵国栋的底线,看看有否可能从开发区虎口夺食捞到一两家投资。

赵国栋何等聪明的人,立时就听出了王丽娟话语中隐藏的意思,先前王丽娟就曾两度询问过自己怀庆开发区要以电子信息产业作为主导产业,怀州区是否也可以从中受益,赵国栋没有明确答复,但是内心也觉得怀州区可以在这上边花些心思。

桂全友也听出了王丽娟话语中一些言外之意,目光也落在了赵国栋脸上。

“丽娟,全友,怀庆经济开发区是市里近几年全力打造的重点。电子信息产业将成为这个开发区的主导产业,市里发展经济的重心都会摆在这里,这一点不容动摇。按照市里的规划,明年开发区产值将要突破三十亿,而后年开发区产值将要实现五十亿,其中主要产值会来自于和讯科技及其连带相关产业。”

“市里的想法是从今年开始要力争全市GDP增速全面提速,要保持每年增速达到百分之二十左右,在2002年底,怀庆全市GDP要超过宾州和蓝山,突破400亿,到2005年底要超过绵州和建阳,达到680亿以上,其中开发区、归宁、怀州在其中要挑起大梁,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把庆州也要拉进来,争取庆州也要加入这个第一群体。”

“怀庆作为全市工业经济基础较好的城市,又有着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我认为随着国内经济步入新一轮经济景气上扬周期,怀庆有条件在今后几年内保持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高增速,实现怀庆经济的飞跃。”

王丽娟和桂全友都不吱声,知道赵国栋还有话语要说。

“目前市里的想法是要以开发区作为全市经济发展龙头,归宁和怀州作为两翼,实现龙头加两翼带动全市经济腾飞,市里希望将引进的大项目都摆在开发区,但是并不意味着市里要牺牲其他县区的发展来为开发区锦上添花。”

赵国栋沉吟着斟酌言辞,显然这个市长位置需要他综合平衡市里大局和区县利益,既要确保市里发展大局不受影响,同时又要有力的促进区县解放思想走出去,实现经济发展。

“我个人认为归宁和怀州要利用你们自己的区位优势,做好优势互补,你们不要寄希望于市里,而应该在服从市里统一大规划的前提下,结合自己实际情况,拿出自己独立的规划和想法,在招商引资上一方面要争取一些适合你们自己区位的大项目,但是更重要的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中小企业的发展上,力争培植一批中小型企业明星,然后从中有选择性的扶持其中具有一定科技含量和高成长性的企业,促使其由小变大,由弱变强,成为自己区县的支柱企业。”

赵国栋的话虽然相当委婉,但是言外之意两人也听明白了,市里现在主要精力要放在开发区上,项目、资金和配套建设都要向开发区倾斜,对于其他区县的支持和扶持就有限了,但是他们俩也听出一丝言外之意,那就是赵国栋本人并不太赞成所有资源都向开发区倾斜,希望两人不要寄希望于市里,而应该独立自主的走出去招商引资,争取项目实现区县自己的发展目标。

桂全友和王丽娟都感到巨大的压力,在市里要集中精力推动开发区经济腾飞之时,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精力来顾及其他县区发展,甚至有可能要让其他区县服务于开发区发展大局,这一点赵国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两人都能感觉得到。而在这种情况下,市里还要求归宁和怀州要实现冲击十强县的目标,就真的有点拔高的味道在其中了。

……………………………………………………………………

下午属于自由散打时间,家眷们都纷纷去安都市区逛商场采购去了,剩下几个有的玩牌,有的则去打网球,有的想要去游泳,但还好,没人想要去打高尔夫。

肖朝贵、彭元厚加上骆育成和卢勉阳正好凑成一桌麻将,难得轻松一下,在一起乐呵乐呵,赵国栋虽然不喜欢打麻将纸牌,但是并不介意别人有这样的喜好,在他看来,只要把握好工作和休息之间的度,这都不是问题。

桂全友和霍云达走到一块儿去了,大概是要聊一聊这一年来各自的变化,王丽娟两姐妹和魏晓岚走到了一起,赵国栋则和尤莲香两姐妹以及简虹一起去了恒温游泳池游泳。

“我看桂全友和王丽娟怎么脸色都有些沉重?”尤蕙香观察力相当好,一眼就看出桂全友和王丽娟两人和赵国栋分手时,似乎都有些心事一般,琢磨着是不是有啥事儿。

“没啥,给他们俩提了一个醒而已。归宁和怀州是咱们怀庆经济排头兵,怀庆经济要实现跨越式的增长,他们俩就得要挑起大梁。”赵国栋也不避讳尤莲香,将头靠在岸边的石枕上,淡淡地道。

“哦?看来这一次宁书记视察你们怀庆给你们快马加鞭了?”尤莲香来了兴趣,撑起身体好奇地问道:“宁书记对你们怀庆有什么新要求?”

“新要求说不上,只怕宁书记走到哪儿都是一样的要求,经济增长,群众增收,财政丰足,百姓安居乐业。关键还是在于具体落实,经济怎么发展,从哪里打开局面,这些才是关键,但这些问题宁书记也不可能给我们什么答案,还得我们自己去摸索尝试。”

赵国栋当然不可能在尤莲香面前透露具体内容,虽然两人关系不错,但是现在毕竟是各代表各自城市,何况宁陵这两年增速也一直保持在全省一二位之间,增幅一度高达百分之二十五,俨然异军突起的架势,大有赶超荣山、卢化和唐江几个老牌工业城市的迹象,日后肯定将是怀庆的竞争对手。

尤莲香也意识到赵国栋对于自己还是有所保留。不过她并不介意,反而有些欣慰。

如果对方口无遮拦地把一切都告诉了自己,她固然高兴,但是高兴之余肯定更会担心,作为一市之长这样胸无城府,那就意味着不成熟不合格,像这种敏感问题,对于谁问,不管私人关系如何,都应该保留三分才是,赵国栋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至少在这上面他合格了。

“国栋。怎么,把你尤姐也防着?深怕泄露了你们怀庆的机密?”尤莲香虽然心中并无芥蒂,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刺一下对方。

“呵呵,尤姐,瞧您说哪儿去了,你也不分管经济这一块,说了也没有多大意义,总而言之,宁书记对怀庆期望很大,希望我们能奋起直追,再创辉煌。”赵国栋虽然口里笑着赔礼,但是还是没有透露半点内容,“我想黄凌见到宁书记,宁书记也会以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态度来提醒他。”

简虹仍然保持着惯有的沉静,倒是尤蕙香有些好奇:“国栋,我看你们怀庆各县区经济排名都不太高,怀庆市去年GDP排位也只是排在第八位和南华在伯仲之间,仅略高于唐江、卢化和荣山,差距也不过在十亿之内,情况最好的归宁县与我们江口都还有相当差距呢,宁书记怎么可能奢望你们怀庆能变成内陆的深圳?”

把怀庆建成内陆的深圳是赵国栋有些唐突的想法,不过他也和王丽娟谈及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传到尤蕙香耳中,还真让他有些脸红。

“事在人为,就凭怀庆开发区能够引来和讯科技入住,也足以证明我们怀庆的吸引力和无上魅力,江口县这几年四平八稳,原本已经走上道的经济又陷入了不思进取安于现状的怪圈,始终无法有大的突破,我看两年内归宁就能甩开江口。”赵国栋相当肯定地道。

江口在薛明扬离开之后一直在原地踏步,没有什么大的举措和新的动作,其工业园区也在经历了一番辉煌之后便陷入平淡,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县追赶上来,其GDP目前排名在十七八位之间,归宁若是在这两年保持目前的增速,很快就可以超越江口。

第七节GDP之惑

“GDP害死人啊。几乎成了一个魔障,尤其是党政主要领导,现在已经言必称GDP,要不就是什么工业增加值,固定资产投资额,吸引外资总额,财政收入,工商税收入,非税收入,这些术语数据我看各县县委书记、县长都是一个个烂熟于胸,不仅仅是对自己县里数据了如指掌,对于周邻县也是如数家珍,我看比克格勃还厉害。”

尤莲香叹了一口气,让自己身体浮在水中,她本来身体就丰腴妖娆,皮肤白皙,尤其喜欢泡温泉滋养,快四十岁的人了,尤其注重保养自己身体,所以花林县的温泉她几乎是每个星期都要去泡一次,如果时间充裕,一周还要去两次,就是希望能够在人前保持一个靓丽青春的形象。

“专注GDP从某种角度来看是好事,至少我觉得是建立了一个健康向上的机制,让各县政绩考核有了一个较为明晰的方向,但是我并不赞同单纯以GDP来作为考核一地社会经济发展事业的唯一目标,我倒是比较赞同上一次应省长在永梁考察时提出来的观点。”赵国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道。

“应省长在永梁考察时的观点?”尤莲香微微蹙眉,“应省长在永梁考察的观点你也知道了?你在现场?”

“没有,不过省政府办公厅整理了一份应省长在永梁时的一份讲话,提出了GDP固然重要,但是衡量一座城市发展,一地党政工作能力绩效,不能单看GDP。衡量一座城市发展不但要看GDP增速,还要看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人均收入增幅,要看可支配财政收入,还要看可持续发展后劲,看城市竞争力是否加强。而看一地党政班子能力绩效,则还要看一些模糊指数,比如群众幸福指数,宜居指数,环保指标,等等一系列涉及民生方面的指标。”

尤莲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早就听说应省长的素来独立特行,观点也与众不同,他这一番观点似乎有变相推翻现在以GDP论英雄的味道啊,嘿嘿,省里边难道就没有其他声音?”

赵国栋瞥了一眼一脸深思状的尤莲香,斜坐在他身旁的尤莲香乳沟深陷,马甲式的两件套将她胸前那对凸起勾勒得几乎要裂衣而出。煞是惑人,双颊白嫩,娇靥如花,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快年近四旬的女人,怎么看也就是三十四五岁的模样。

这大概也得益于她在宁陵工作期间坚持每周去泡温泉作养护的缘故,那麒麟观的温泉的确对人身体皮肤有着天然的滋养作用,这一点似乎已经被权威机构鉴定验证,也成了星浪公司上市说明书介绍所拥有的资源一大亮点。

赵国栋知道尤莲香是想问宁书记对此有什么看法,这女人政治敏感性也是越来越强,稍稍嗅到一点风色就能做出正确反应,看来当组织部长也是让她越来越成熟了,他也知道尤莲香与戈静之间建立起了单独联系,不再需要自己这个搭桥人,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这正是他所希望见到的,要不每一次尤莲香联系戈静都要通过自己,那多累?

“宁书记在来怀庆视察时,我也曾经大略提及过这个观点,宁书记问我怎么看。”赵国栋淡淡道。

不仅仅是尤莲香大吃一惊,连旁边的简虹和尤惠香也都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这个赵国栋难道昏了头,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宁书记面前提这个观点,这不是故意去触霉头么?

“国栋,你当时没发烧吧?”尤莲香震惊之余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话语来形容,只能迸出这样一句话来。

“尤姐,你觉得我是故意没事儿找抽是不?”赵国栋眨眨眼睛,似笑非笑地道:“真要感谢尤姐的关心了。”

“赵市长,你这恐怕真的有些失策,无论你是赞同还是反对,我觉得你都不太适合在宁书记面前提及这个话题。”少有插言的简虹也皱起眉头细声细气地道。

“不,我不这样认为,我感觉得到宁书记是早就了解到了这个观点了,而且似乎也在考量琢磨这个观点,无限风光在险峰,你不去冒些风险,怎么能够获得你想要的?怎么能在领导面前留下深刻印象,简虹,有些时候一旦你认准了,你就得大胆表现,不管对错,至少得让领导对你有一个印象不是?”赵国栋盯了一眼简虹,若有所指地道。

简虹被赵国栋目光一盯,再听得赵国栋这番似乎在点拨自己的话语,心中一动,顿时联想到自己。

自打赵国栋离开宁陵之后,简虹就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泥潭中,市委副秘书长这个位置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要让她老死于此,她的确心有不甘,虽然尤莲香也帮过她努了力,但是却未能成功。

从竞争市委办主任失败之后。她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市委四个副秘书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黄凌对他感觉一般,谈不上特别好感,也无甚恶感,自己虽然也是勉力做事,但是始终感觉难以有所突破。

今日赵国栋这一番点拨倒是让简虹心中顿生一番顿悟之感,黄凌本就是一个不拘常理的角色,循规蹈矩的表现在他眼中就是平庸,与其这样勤勉消磨,还不如寻个机会突出奇兵,也许还能博得些许机缘。

赵国栋的确是有意点拨简虹,在他看来黄凌目前在省里还是颇为受宠的,尤其是宁陵经济增速一直保持着全省一二位,宁应两人都是甚为满意,虽说自己和尤莲香知晓黄凌怕是迟早要出事情而需要留一手防备,但是像简虹目前的身份显然还牵扯不到,不如寻个机会博得黄凌青眼,再有尤莲香帮忙说项一番,趁机下到县里谋个发展,这也是他替简虹思虑的。

简虹心思偏在一边去了。尤莲香和尤蕙香两姊妹的目光却落在赵国栋身上,显然是想要知晓赵国栋是如何作想,却又如何回答的。

“我的回答是,应省长的观点有一定道理,应该是代表了一种发展方向,会随着社会经济发展而逐渐向他提及的这些更丰富更人性化的趋势发展,但是权衡利弊和轻重,在目前的情况下,GDP作为考核县市的第一指标地位绝不可动摇,毕竟这是代表一地总体经济发展最直观的表现,但是作为补充。我个人看法是应该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增幅合计列为一个重要指标,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GDP增速,其次还有一个重要指标就是政府财政收入,尤其是工商税收,这三项指标都应当成为考核一地发展的重要编组数据。”

赵国栋的回答当时的确引起了宁法的兴趣,为此也询问赵国栋看法依据。

赵国栋的回答是,在现有经济发展作为全党全国的中心工作情况下,考量一地经济发展的最直观的指标还是GDP,其他只能作为参考要素,但是人均收入这个指标为什么需要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高度上来是因为这是代表着党的执政宗旨和目标,那就是为人民服务,让人民生活更幸福,扣除价格指标影响后的收入增加就是其中一个最重要最直观的指标,不管你GDP发展再快,如果老百姓不能从中受益,生活水平没有得到提高,那就说明当地党委政府在这方面是失败的。

至于财政收入则是作为政府税收汲取能力表现,财政收入越高也就意味着地方经济运行程度越良好,政府能够投入民生事业的资金越充沛,这也是观察一地经济发展是否健康的一个重要指标。

虽然当时宁法没有对赵国栋的观点作出评判,但是赵国栋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见宁法是认真倾听并思考了的,尤其是人均收入这个观点,宁法看来有些触动。

那一句党的执政宗旨和目标就是让广大普罗大众在改革开放经济发展中因此受益,而最直观的就是收入增加,以此作为衡量评价一地党委政府的政绩观,这就是体现党的根本核心。

按照赵国栋的观点,GDP、人均收入和政府财政收入在编组考核指标时其重要性就是4:4:2的比例,而环保则可以作为一个一票否决权的杀手锏,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理想化观点,他也知道在目前这种氛围下要实现这种理想化观点不太现实,但这至少可以代表一种发展方向。

宁法后来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赵国栋也很知趣地把话题岔到了一边,这个话题就被埋了下去。

现在他这番话又让尤莲香两姊妹都陷入了一阵沉思,显然这个含义太过丰富的话题让两女都觉得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

赵国栋也懒得多解释,能理解的迟早都能理解,不能理解,你就是解释清楚他也不会接受。至少目前理解的也未必能接受执行。

第八节人生如戏

晚间的聚会同样是令人愉快的,大家伙儿坐在一起,由赵国栋挑头,要求各自说一说自己在这一年生活中记忆最深刻的事情或者印象最深的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尤莲香等人的附和,不过大家都有些难以适应,不过尤莲香支持的前提就是要让赵国栋第一个发言,而且必须要言之有物获得大家一致通过才能算数,这也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赵国栋也不客气,就说了自己在青坪县考察时的见闻,提到了青坪县常务副县长蓝有方给他的印象,觉得此人很有点强项令的味道,就是不知道是恃才傲物呢还是沽名卖直。

赵国栋的话语引起了桂全友和王丽娟的注意,蓝有方在青坪并不得意,县委书记申德荣是个油滑如泥鳅的角色,而县长褚华彩却是一个出名的炮仗脾气,发起火来就是六亲不认,连申德荣都敢顶撞。

蓝有方又是一个倔强脾气,工作观点和褚华彩经常不一致,两人常发生争执,褚华彩经常在政府办公会和常委会上斥责蓝有方,而申德荣则摆出一副不偏不倚的模样,整个青坪县班子建设去年在全市考评倒数第一。

好在其他人对于蓝有方并不认识,只是当作一个新鲜事儿来听着。

尤莲香也讲述了她作为组织部长在广东和江浙一带考察时的一个深刻印象。

她在在广东和江浙一带考察时,感觉当地普通人想要自己当老板而不是打工的欲望相当强,哪怕是三五个人一个小摊子,哪怕是每天风餐露宿的辛苦,也不愿意去坐在悠闲安静的办公室里干按部就班的工作,这种强烈进取的精神和内地热衷于进政府机关和国有单位寻求一个稳定工作的心态大相径庭。

这也引起了大家的一阵热议。

在座不少人都到沿海去考察过,对于沿海地区居民浓烈的经商氛围十分感触,尤其是诸如深圳这样的城市快节奏工作生活方式也是感叹不已,认为内地人懒散的心理定势是经济发展一大障碍,尤其是像内地安于现状小富即安的心态相当普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观点也是相当盛行。

各地媒体也曾经对于这个观点也是争论不少,也有不少观点认为过度紧张的生活方式会产生大量心理疾病,还认为生活上休闲和工作上奋进并不矛盾,主张合理分割,种种争论一直在延续。

不过赵国栋有一点还是觉察到了,宁法主政安原以后明显提出了要强化政府部门办事效率,改进工作作风,尤其是对经济部门和行政服务部门的要求更为严格,这也促进了安原全省在这方面的制度和作风的提升,使得外地来安原投资者都能明显感觉到变化。

赵国栋的这个提议让这个晚上变得相当热闹而富有意义,如果哪一个人讲述的东西不能让人满意,那他就得不得不煞费苦心的重新琢磨构思。

几乎每个人都完全地投入到这个活动中去了,甭管你说人还是说事儿,你总得拿出一点让人感兴趣或者耳目一新的东西来,当然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说事儿而不说人,每一个人的发言都能激起一番争论。

当最后一人说完时已经晚上十一点过了,这一个夜晚是如此充实而有意义让很多人都忽略了时间的飞逝。

四栋错落有致的别墅足以容纳三十多人,十六间环境幽雅的客房也能保证大家能获得良好的休息,山间林泉潺潺,空气清新,将近万元的开销若是还不能保证有一个舒适的休息场所,那还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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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聚会终于散去了,天下本来就无不散的宴席,不过这一次聚会让大家都有一种心境放松而又有所获的感觉。

七天的黄金周对于赵国栋来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前两天交给了昔日的朋友同事,那么后五天就得属于自己了。

赵国栋是这样安排的3号算是一个过渡期,他选择了回家陪一天父母,既可以享受一下母亲替自己做的专享饭菜,另外也可以逗逗赵灵珊的孩子,充分享受一下大家庭的温暖,晚上他要和瞿韵白去看一场阿汤哥的电影《碟中谍2》,瞿韵白这段时间似乎有些迷上了进口大片,前些日子拉着赵国栋去看了《角斗士》,现在《碟中谍2》上演了一段时间了,估计也没有那么人了,两人打算瞧瞧去看看神州影城的夜场。

4号赵国栋准备和瞿韵白去江口青瓦湖自驾游,度过浪漫一天,5号瞿韵白和参加天孚集团在沪江召开为期三天的高层会议,主要议题就是商量是否接受省经委的建议全面接手华茂集团,上午十点钟的飞机离开。

而赵国栋则要在等房子全从京城飞过来,商量已经进入了快速恢复期的国内经济对国全能源集团的影响及其对策,而赵长川也要从沪江飞过来一起商议研究。

6日赵国栋还要参加朱星文的嫁女宴,7日还没有安排,但是赵国栋估摸着只怕计划没有变化快,怎么也得安排一天时间作为缓冲,要不万一有个啥变故,还没有时间调整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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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星文嫁女选在了安都凯旋国际酒店,名字听起来挺气派,但是也就是一家三星级酒店,但是环境还算不错,位于市区二环线上,占地面积也不小,尤其是酒店后院一个颇大的园林式池塘和树林,被改装成了一个半露天咖啡走廊,看起来也颇有味道。

赵国栋还没有到的时候就分别接到了邱元丰和童曼的电话。

邱元丰要参加这个婚礼,这可以理解,好歹也是和朱星文共事一场,虽然他是栾征远提拔起来的,但是在朱星文任上两人相处也不错,一直到邱元丰调到清江分局当政委时,两人关系都保持着往来,但是童曼也要参加,就让赵国栋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童曼前年就结婚了,丈夫明耀就是安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侦查员,据说还是比赵国栋他们高两届的警专师兄,只是赵国栋没啥印象了。当时赵国栋他们这一批刚进校一年,他们就毕业出校,那时候高低分明,高年级也不怎么理睬低年级,所以也就更没有往来。

在童曼结婚前两人也和赵国栋见过两次面,赵国栋对对方印象很好,很阳光的一小伙子,对童曼也很好,现在刚提拔担任了支队下边一个大队长了,也算是年轻有为。

朱星文现在在梅县担任政法委书记,似乎也不可能邀请大概已经没有多少印象的童曼了,而童曼似乎也不可能屁颠屁颠主动要求参加朱星文女儿的婚礼吧,这让赵国栋大为不解,难道是明耀要下挂到梅县?

赵国栋在凯旋国际酒店门口等到了童曼两口子,两口子开了一辆黑色桑塔纳,悬挂的是安0牌照,不得不把车停在了一边的停车场才走路过来。

“就这么把细?”赵国栋笑着和明耀握手,明耀虽然比赵国栋还大三岁,但是在赵国栋面前却还是有些放不开的感觉,倒是童曼显得很随意。

“嘿嘿,不得不如此啊,现在省厅查得挺严格,严禁警车和公安专段车停放在餐饮娱乐场所,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车不能离身,说有事儿让你走,你就得走。”

明耀似乎心情很高兴,脸上笑容充满幸福感,这让赵国栋也觉得奇怪,瞅了一眼童曼,却见童曼身体似乎有些变化,恍然大悟:“小曼,要当妈妈了?”

童曼脸上浮起一抹红云,幸福地点点头,“明年四月份。”

“可喜可贺啊。”赵国栋心中浮起一抹说不出的味道,和童曼之间虽然只有那么一抹若有若无的情愫,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无踪了,但是这种时候看见对方那副幸福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意,不过他很快就甩开了这一抹本不该有的情绪,“怎么朱局长嫁女,还请了你们俩?”

童曼笑了起来,“国栋,看来你真有些孤陋寡闻啊,新郎是咱们的同学你都不知道?”

“谁?”赵国栋好奇的问道。

“黄化成啊。”童曼笑着回答,

“黄化成?”赵国栋大吃一惊,这个名字已经在自己的记忆中模糊了,昔日的同学,曾经一度因为自己和童曼走得比较近而对自己很有些不舒服,现在居然找了朱星文的女儿,这太令人惊讶了,他可真没有想到黄化成还有这本事。

“嗯,他现在调到市里天河分局刑警大队了,就在邱局长麾下呢。”童曼似乎觉察到赵国栋的惊奇,笑着解释道。

真是人生如戏,昔日视自己为情敌,追求童曼不舍,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机缘,居然找到了朱星文的女儿,而且还调到了邱元丰的麾下,这很显然是朱星文的情面,赵国栋下意识地摇摇头,这一切恍如梦中。

第九节大贵人

朱星文显然对赵国栋的到来相当兴奋。至少就目前来说,来的客人中以赵国栋的身份俨然最为尊贵,市委政法委书记刘兆国没有来,而是托了专职副书记高阳带了红包来。

高阳也是老熟人了,他和赵国栋似乎相当有缘。

赵国栋在江庙时,他也在江庙,赵国栋调到江口县开发区时,高阳也就回任县检察院副检察长,而当赵国栋到宁陵时,高阳又从上挂省检察院调任宁陵检察院任副检察长,几乎是和赵国栋玩同步走游戏,赵国栋离开宁陵一年后,他也调到安都市政法委任专职副书记,给刘兆国当副手,成为实实在在的副厅级干部,刘兆国也对高阳相当信任。

赵国栋和高阳见面也是拉着手一阵亲热,邱元丰也适时出现,三个老熟人见面,那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黄化成站在宴会厅门口乐呵呵地给进来的客人们散烟,朱星文女儿朱丽长得虽然说不上很漂亮,但是也中规中矩。黄化成现在在天河分局刑警大队任副大队长,也算是功成名就,这才结婚,今天局里所有领导全数到齐,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分局局长邱元丰要亲自给他主婚,这让他也是荣耀异常。

邱元丰来了分局一年多时间里,虽然平素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但是局里人都对这位从碧池调过来的局长十分敬畏,“笑面佛(虎)”这个词儿总是或褒或贬的在局里中层干部里流传,而他在局里也很少参加局里这些迎来送往的私人宴请。

自己一年前从江口调过来直接担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据说局党委会上还有些异议,但是邱元丰一锤定音,好在自己担任副大队长这一年时间里也没有给邱局丢脸,很是捡了几个像样的案子。

黄化成见到赵国栋的身影出现时脸上喜悦的神色就不禁一僵,但是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更加殷勤的微笑。

朱丽也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父亲陪着一个年轻人往这边走了过来,甚至连市委政法委副书记高阳和自己老公单位上的一把手邱局长都走在他身后,这让她简直惊讶莫名。

“老公,你看,我爸陪着那人是谁?他居然走在高书记和你们邱局长前面,我爸今天是怎么了?这个家伙是干啥的?”

黄化成嘴里一阵发苦,他很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拒绝回答并不意味着这个现实就不成立。

老岳父早就提醒了自己,自己和赵国栋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角色了,要学会用平和理性的心态来对待这一切,甚至还要尽一切可能去拉近自己和赵国栋的这层同学关系,日后也许就是一副足以让自己快步上走的梯子。

凭赵国栋现在的身份,自己也是一辈子难以企及的,正厅级干部,公安这条战线上,也就是说至少也得要混到安都市公安局局长这个角色才有希望,而自己在未来二十年里能企及么?显然不能。

黄化成自认为也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但是眼见得赵国栋那雍容悠然的气度,而自己颇感自豪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眼屎,那心里就忍不住泛起阵阵酸劲儿。

朱丽注意到自己丈夫脸色似乎有些难看,有些惊讶地看着黄化成,“怎了,老公?”

“没啥,那是我同学,也是你爸的老部下,只不过现在飞黄腾达了。”

黄化成努力地调整着自己情绪,尽量不让这种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的脸色,就像朱星文告诉自己的一样,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际遇,你不能因为你身边的某位朋友抓住了机遇一跃而起就彷徨沮丧一辈子,正确的做法就是学习对方抓住机遇,而且还要尽可能的借助对方可能带给你的好处,只有这样。你才能有机会和对方一样昂首笑傲。

“飞黄腾达了?你的警专同学,还能飞黄腾达到啥程度?”朱丽听说曾经是自己父亲的部下,又是老公同学,也就不以为意,这年头这年龄还是干公安出身的,能有多大的造化?顶多也就是在市公安局当个副支队长这一类那都是得通天了。

“哼哼,啥程度?你爸一辈子也难以奔上的程度,你没见连邱局和高书记都走他后边么?这家伙现在是怀庆市市长了,你说啥程度?”黄化成虽然对赵国栋的观感情绪复杂,但是听到朱丽如此轻蔑的语气,也还是有些不舒服,言语间也就有些故意拿捏对方。

“你说什么?怀庆市市长?!”

朱丽吃了一惊,她大学毕业之后就分在莲湖区团委工作,也工作了好几年了,对于政府这条线上的底细也很了解。

说实话她对黄化成的警察工作也有些看不上,这条道太狭窄了,吃这碗专业饭就在公安这条死胡同里一头奔到黑也没啥意思,但是黄化成这人长得帅气,而且也有些性格,很合她意,加之在江口县公安局就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家里也有些关系,父亲也对他很看好,所以才有了这一段姻缘。

她也一直在琢磨着让黄化成调出公安队伍,看看能不能调到天河区政法委去,然后再想办法到下边去挂职,这样曲线绕出去,也才有个奔头。

“还能有假?”黄化成有些苦涩地淡淡一笑。

朱丽眼睛一亮,“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还算不错吧。当年我们那一届就我和他还有童曼三个,我们仨都分到刑警队,后来他下了派出所,再后来他就脱离公安队伍了。”黄化成不知道自己妻子怎么会突然这样精神倍增,这等时候却问起这些问题来了。

“那就好,化成,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得把这条线好好用上,你怎么从来不说这些事儿呢?我还以为你那些同学就都在公安这条线上打滚呢?”朱丽脸上浮起兴奋的光芒,“化成,我在机关里呆了几年,比你清楚,这年头,光有能力不行,你还得有贵人相助,讲求机遇,我看你这个同学就是你的大贵人。”

黄化成看着自己的新娘,似乎有些不认识一般,对方嘴里冒出来的话让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他知道妻子的话是正确的,老岳父也曾经再三提醒自己要摆正心态,可事到临头,自己似乎又有些说不出的抗拒心情。

“化成。好久不见了,恭喜恭喜啊,朱局的千金,真是珠联璧合,令人羡慕。”赵国栋随手将红包递给朱丽,一边接过黄化成递过来的玉溪烟,“我从不抽烟,不过今天破例,老同学结婚,喜烟再怎么也得抽一支。”

“赵市长,听说您现在是市长了。化成可是你的老同学,他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你们江口那一届警专的可只有三个,日后你可要多提携一下你的老同学啊。”朱丽脸上浮起愉悦的微笑,“爸,你说是不是?”

朱星文脸上也是笑逐颜开,赵国栋很给面子,当初在请不请赵国栋时他就有些犹豫,黄化成不想请,他知道黄化成原来和赵国栋有些心结,但那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一晃七八年,各人都有各人的造化,何况自己这个梅县政法委书记赵国栋也是助了自己一臂之力,该请还是得请到,至于对方来不来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呵呵,化成,朱局,小朱这话可是让我汗颜了,化成是我老同学,朱局您是我老领导,有啥事儿需要我效劳,只要我能办到,当然不会推诿。”赵国栋爽朗一笑,扭头道:“不过现在在化成面前的可是他的直接领导,邱书记邱局长,还有安都市里的领导高书记,这些可都是朱局你昔日的老朋友了,朱丽,这现成的大佛你不拜,那才是浪费啊。”

一阵热闹寒暄之后,朱星文领着赵国栋一行人直入首席,首席坐的都是梅县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一帮子常委角色,见朱星文带着一个年轻人而来,都是倍感惊诧,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么会带到首席来坐,难道是省市哪位领导的亲属子弟?

当朱星文半带骄傲半带兴奋地将赵国栋介绍给梅县县委县府一帮领导之后。梅县一帮人才反应过来,早就听说邻市怀庆现任的代市长年轻得吓人,却没有想到会在朱星文嫁女的席桌上坐在一起,又是一阵热闹。

唐瑾几乎是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赵国栋一步一步步入酒宴的中心区域,那样的雍容自若,那样的谈笑风生,分局邱局长几乎是刻意地拖后半步陪着他一起漫步而行,脸上的笑容除了亲热还有一分感慨,一行人犹如在出席一个微不足道的会议一般那样随意。

强烈的撕裂感几乎要让她那颗原本已经用时间胶水牢牢粘接在一起的心灵顿时要碎裂开来,一种出不了气的压迫感让她想要委顿在地。

那张脸依然熟悉,除了多了几分自信和大度,那双眼睛依然明澈,除了多了几分湛然和犀利,那具身体依然挺拔,除了多了些许稳健和沉凝,一切似乎都还是那样,但是一切又都不可能再是那样了。

这就是命!

贝齿深深的咬尽唇肉中,一抹泪珠悄无声息的从脸颊缓缓落下,唐瑾仰起面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掏出手帕默默地拭去泪痕,又回到卫生间小心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然后补了补妆,这才竭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走了出去。

第十节最明显的风向标

让赵国栋感到欣慰的是参加黄化成婚礼的老同学都是不少,尤其是天河分局和以及市区几个分局的,原来和黄化成一个班的,来了不少,虽然和赵国栋不是一个班的,但是毕竟都还是相互认识,赵国栋倒也无意在这些老同学面前显摆什么,也就格外亲热,只是一来本不是很熟,二来这地位上的明显差距,就再也不可能像寻常同学一般勾肩搭背谈笑亲热了。

唐瑾的出现给了赵国栋一个不小的冲击,但是已经有了一些思想准备的他并没有乱阵脚,在同学们面前很理智的保持了平静,当然内心和表面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毕竟度过了这一关。

只是唐瑾眼中那一抹刻骨铭心的痛楚还是让赵国栋心中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般紧缩起来,多年来的大风大浪让赵国栋养成的从容淡定竟然险些崩陷,但他还是坚强地挺住了。

赵国栋离开凯旋国际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他本想早一点离开,但是朱丽领着黄化成相当热诚殷勤的陪着他说话,时过境迁,赵国栋对黄化成昔日那一点微末的不满早已经烟消云散了,而他也感觉到黄化成昔日身上那股子浮躁也早就被打磨掉了,取而代之是侦察员特有的那股子狠劲儿和钻劲儿,虽然在表情上偶尔还有那么一丝半缕的不自然,但是在谈及自己工作时仍然是相当自信骄傲。

相较之下,朱星文这个女儿却是一个典型的自来熟,虽然把黄化成拉着在一起,但是话头却总是由这个女孩子给挑起,而且这个女孩子不但健谈,而且相当善于挑选话题和制造机会,连早就想走的赵国栋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在交际协调能力上有着潜在的天赋,不愧是团委出来的,黄化成这个老同学在这方面和她相比,完全不再一个级数上。

童曼的丈夫明耀正如赵国栋所猜测的那样,已经明确下挂梅县任公安局副局长,挂职时间为两年,主要是根据市政法委要求充实基层实战队伍,同时提高干部队伍基层工作经验这个意见,前两天才去梅县报到,和梅县公安局班子成员见面,当然也少不了到朱星文这个梅县政法委书记那里去报到。

虽然赵国栋心情有些烦乱,但是面对邱元丰、高阳这些老朋友,他也实在不好吃完饭抹抹嘴巴就走人,也就只有被高阳、邱元丰拖着拉着去坐一会儿,再加上梅县县委副书记齐名远,凑成了一桌,一玩就是半下午。

既然是打麻将,自然免不了要意思一下,好在邱元丰和高阳都不是喜欢这个行道的,客随主便,随着齐名远这个地主安排,一场麻将打下来,赵国栋居然没输没赢,这让赵国栋很高兴。

赵国栋的别克新世纪滑出凯旋国际酒店大门时,他下意识地瞥了旁边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两个踏板上来回连续变换了几个动作,最终还是定格在了刹车上。

唐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她有一种茫然恍惚的感觉,坐在松软的真皮座椅上,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流泪。

此时的赵国栋发现自己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的清明冷静,先前在宴席间的烦躁怔忡似乎一下子消失无踪。

抽出两张纸巾放在唐瑾的手中,却不再是温柔体贴的替她拭去脸上泪水,赵国栋终于明确了自己界限。

“你走哪儿?我送你。”

“回市公安局。”眼泪也许是最好的宣泄渠道,唐瑾渐渐恢复了平静,拭去眼角泪珠,略略红肿的眼睛依然那样明亮妩媚。

一路无言,赵国栋默默地驾车,唐瑾目视前方,淆然无语。

别克一直开进了市公安局家属院,赵国栋凝望了一眼那幢有些老旧的六层楼楼房的第三层,那里曾经是他梦萦魂绕的所在,他曾经多么渴望自己能以一种体面而受尊重的方式踏进这个家,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远去。

“国栋,我们还能是朋友么?”下车时,唐瑾幽幽地问了一句。

“当然,我们永远是朋友。”

赵国栋脸上温和的笑容让唐瑾忍不住再度泪流满面,扭头而去。

逝者如斯夫。

…………………………

赵国栋审视着许乔拿出的人员名单。

城市建设开发公司班子组建一直是许乔最为操心的工作,按照赵国栋的要求,城开司班子组成必须要是一个坚强而具有战斗力的堡垒团体,要熟悉业务仅仅是一个最基本的先决条件,更重要的是要有优良的政治素质和敢打敢拼的作风,尤其是要求敢于抵御外界压力的韧性。

赵国栋当初给许乔提出韧性这个词语的时候一度让许乔很是困惑不解,韧性这个词语可是有些不太好理解,抵御外界压力许乔明白是什么意思,城建这一块本来就是常在河边走的活儿,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和关系往往使得城建这一块工作既是容易出政绩的领域,同样也是落马翻船率极高的风险活儿。

几乎每两三年似乎就有一个魔障轮回,全市或多或少就有一批城建交通领域的中层干部要被纪委和检察院请走,这似乎已经成了怀庆建设领域的铁规律,屡试不爽,赵国栋来怀庆之前,市建委一位副主任和两名工作人员就因为涉嫌受贿而被检察机关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受到了双开的处分。

“这是大名单,也就是说还有可能替换的准备名单?”赵国栋一个个审视过,这张名单上的人不完全是建委系统和原城开司班子成员,可以说调整幅度也比较大,但是这些人后边都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另有一个名字,这让赵国栋禁不住皱起眉头。

“嗯,原来我也没有想过要搞一个替补名单,但是在城开司班子成员构成上争议比较大,所以我也就考虑是不是需要再斟酌一下,列出备选名单,让赵市长你也过过目来甄别鉴定一下。”许乔也是苦笑着回答。

先前赵国栋交给她这个任务时虽然有些思想准备,但是还是抱着一丝兴奋和满足感,但是这一段时间下来,市里边上上下下都知道城开司班子调整在即,赵国栋把确定班子成员的大权交给了自己,这下麻烦来了,几乎每天都要接到几个电话,没有一天清静过,昔日的老领导,旧日的老同事,过去的上下级,亲朋好友,同学熟人,几乎就没消停过。

城开司属于副处级单位,总经理和党委书记属于副处级干部,要经过市委组织部这一关,还有三个副总经理、一个总工程师和一个纪检书记兼工会主席加上属于科级干部,则要由市建委来任命报组织部门备案。

方雄飞和建委几个副主任都有各自的想法,这一点许乔也早就预料到了。

方雄飞本来就是一个有些桀骜不驯的角色,和顾晓鹏竞争副市长失败之后脾气就更大了,在很多事情上都与许乔观点相左,包括在怀庆城市整体规划上也有不少异议,和许乔也是争论不断,在城开司班子人员组成上更是和许乔争锋相对,甚至以建委党组意见来抗衡许乔的意见,这让许乔也是倍感压力。

仅仅是方雄飞代表的建委意见许乔感觉都还稍稍好一点,毕竟建委属于她在分管,她也并非什么迂夫子,拉一派打一派的那些手腕一样精通,建委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一样有可供操作余地,但是有其他市领导掺和进来,这就是她所无法预料和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