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灵剑情缘》》 · 七尺居士 · 2026-07-25
刘火宅缓缓把钱推给了风萧萧:“我不要,任务又不是我接的。”
“你应该要,你都不要,我拿着岂不是更亏心?”风萧萧推回。
“你这是骂我呢,风萧萧!经过了昨夜与今朝,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既是朋友,何必算的那么精细?”刘火宅再推回去。
“亲兄弟,明算账!”风萧萧斩钉截铁又推回来,“况且,既然不算那么精细,你干嘛不要?”
交票停在桌子中间,被两人揉搓的皱皱巴巴。两个人斗鸡一样对视起来,互不相让的同时,由然想起了孟津城外筋疲力尽时的场面,不由齐齐一笑,不过立刻又同时绷紧了面皮。
“你拿!”
“你拿!”
眼见又是一个无休无止局面,这次刘火宅先服了软:“要不然这样吧,钱咱们平分,不过我这一半呢……就先放在你那里当我的房租。”
“房租?”风萧萧拧了拧眉。
“咱们是朋友嘛!”刘火宅站起身亲昵的拍拍风萧萧的肩,“我这朋友被迎春楼辞退了,在洛阳又举目无亲的,到你这朋友家中暂时借住,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风萧萧眼珠一转,果断的将交票塞进自己怀中:“好吧,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警告你哈,我那的房租可是很贵的!”
刘火宅眉头跳了跳:“你那里是金屋玉室么?五百两都不够?”
“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的帐不是这样算的!”风萧萧拍拍刘火宅肩,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张叶子来,油绿滴翠,脉络天然,就跟真的一样,上面密密麻麻刺满了小字,“来,这是我新接的任务,一起瞅瞅呗?”
感情,这是憋了心思拿自己当苦力来养啊……风萧萧这态度前后转变的太快,让刘火宅隐约有种上当的感觉……
“城东葛家老宅闹鬼,请了许多道士和尚也无济于事,任务委托到烟雨阁,赏银五百两。”风萧萧哪管刘火宅如何想,出了迎春楼,见四下无人,自顾自念出了任务内容。
“捉鬼?”刘火宅本在走神,闻言一怔,“还有这种任务?”这似乎……有点专业不对口呀?
“这种任务常接,和尚道士都除不了的鬼怪,那大半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鬼了,十停里倒有八停,是什么人看上了人家那块宅地,想明买又钱不趁手,只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人离开。”风萧萧不屑的撇撇嘴,“就算遇上真鬼也不怕,俗话说鬼怕恶人,我所修炼的杀机凝煞之道,连恶人见之都要……退!避!三!舍!”
话到最后一句,风萧萧猛然扭头,舌绽春雷!
一股杀意从他身上勃然升腾,瞬间冻结了身后方,正呈半圆形悄然向两人包抄来的一帮人的脚步。
刘火宅浑然不觉,后方这帮人被风萧萧怒目瞪视,顿时一股危险的感觉升起,只觉后脊梁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今儿一并接了两个任务,第二个任务,便是说这迎春楼近遭出了劫道的,专门劫那些刚刚还了任务领了赏银的,说,是不是你们?!”一边喝问,风萧萧一边掏出亮晶晶的柳叶小飞刀,一把扬过去,回身便走。
章三十一他不是宿敌!他不是宿敌! [本章字数:2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1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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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所说杀机凝煞之道,似乎确有那么一点功效,吓的后方包抄者步子顿停。
但等他射出飞刀,人家就反应过来了,止一个真被吓住了,眼睁睁瞅着飞刀插上了大腿,一声惨嚎,痛呼倒地,余者尽皆避过,登时肝火大盛,不过这个时候,风萧萧已经扯着刘火宅开跑了,兵法有云:敌众我寡,跑着打吗。
这帮人就算要出气,也得先追上再说,唯有骂骂咧咧撒开腿追。
后有追兵,逃者自然跑的更快,然而跑不到几步,风萧萧腿脚一软,步子顿缓:“啊呀,就忘了算一件事!”
他交票露白引这些人来追,杀机凝煞回头干掉一个,接下来的只要充分发挥游击战精髓,解决掉应该不难,但是他独独忘了,不久之前,自己还和刘火宅比赛脚力来着……
倘若只是肉体疲惫,经过这段休息恢复也差不多了,可他那时是凝煞强化,不免有些透支,就仿佛一个家中宅男,硬被拖着跑了个三千米,只这几步疾奔便露了原形,两腿上下软的跟面条似的。
顿时,就由他扯着刘火宅变成了刘火宅扯着他,再奔不到几步,他干脆直接开口:“背我。”
背……背他!刘火宅情不自禁面皮抽动,这家伙绝非忘记了,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从算自己房租时开始!
然而回望越追越近的敌人,刘火宅只能心中念到,他不是我的宿敌,他不是我的宿敌……一把将风萧萧扯上了背。
经过了之前的奔驰,刘火宅倒是对身体里面的内息有了更多了解,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自己体内的内息运行速度远远超过正常,甚至……刘火宅都怀疑,它们到底有没有极限!
或许,就因为这内息古怪的,来的容易,花的也轻快吧!
仔细想想,自己夙夜苦修,也不知多长时间的积累,才换算成了刹那间的快意,倘若没有这种程度的异变,确也对不起自己的努力呀。
两腿内息激荡,就仿佛火车机头里一锨一锨煤填进去,热劲渐起,动力猛生,虽然背上多了一个人,跟没有也没甚区别,刘火宅大步流星向前一路疾奔。
“你稳……稳一点!”刘火宅跑的畅意,风萧萧可就遭罪了,仿佛盘在一只桀骜不驯的烈马背上,上下起伏狂野颠簸,他掏出了折叠弓勉力组装着,另一手里的箭支便握持不住,掉地上了。
风萧萧的打算刘火宅登时明白,跑的稳一点?这招自己擅长啊!黯影诀展开,似缓实急,似慢实快,似后实前……追兵只觉一阵眼花缭乱,都有些不知往哪里追了,这个时候,风萧萧的强弓也终于张开了!
“嗖!嗖!嗖!”连珠三箭,两人倒地,抱着大腿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还有一人成功磕偏了箭支。
边上人闻声心悸,脚步只是稍稍一慢,“嗖!嗖!嗖!”又三箭,这次分取两人,一人领到了一支,上次磕开了箭的领到了两支。
两支的终于中箭倒地,而一支的,又成功把箭磕开……
昨夜风萧萧箭不虚发,一是占了夜色深沉敌人视界不清的便宜,二也是胜在出其不意,就如此时,第一轮还能射中,第二轮时,对方有了准备,效果便差了。
不过对方人数没有昨夜的多,而风萧萧也不像昨夜那般中了毒,所以形式就不像昨夜那般危急了……
眨眼之间,风萧萧第三轮箭也射出去,三箭同取一人,再度干翻了一个。
对方统共十三个人,一开始折掉一个,三轮箭射干翻了四个,便只余下八个。
对方又不是死人,自然也知道情况不妙,脚下飞快变向,很快聚拢到了一起,人多脚杂,尘土翻涌,很快凝成了一条尘龙,翻翻滚滚锲而不舍的追在刘火宅与风萧萧身后。
这当中风萧萧又射了两轮,然而人多力量大呀,即便三箭同射一人,八个人的眼睛同时看着,八把刀同时翻飞格挡,接连六箭竟无一中的。
风萧萧银牙猛错,伸手入怀正欲再取,摸到剩余箭支的数量脸色微变,其实他身上带的箭已然不少,两壶合共二十支呢。
谁没事身上会带那么多家伙呀,又不是上战场?
然而眼下,箭却的确不够使了,二十支已经射出去了十五支。
略一衡量,风萧萧郑重其事的,只取了一支在手,捻弓搭箭:“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裂魂一击!万魔怒目!”
煞气凝于弓身、弓弦、羽箭,手一松指一直,铮然一声长音,伴着一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尖啸,这箭在弓弦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在了追兵们面前。
追兵们刀光如网,虽然看不清箭的轨迹,却的的确确拨中了此箭,然而……蓄力不足的短刀只是将箭磕的微微一偏,仍然从一人肩头扎入,而且劲道十足,又扎进了后面一人的胳膊。
一箭双雕!
这注定了是场一面倒的战斗,就仿佛骑兵对步兵,哪怕步兵的人数在那里,没有及远的手段,又跟不上骑兵的速度,于是只能被骑兵拆分蚕食。
不过呼吸之间,后方追兵已经只剩下五个,而且有三人负伤在身,就算此刻刘火宅与风萧萧回过头去,与对方近战肉搏,胜数也已经极大。
但是……对方为何仍旧锲而不舍,这么明显的事,对方难道就看不出来吗?疑惑着掏出最后一根箭来,风萧萧沉吟着还没有拉开,陡闻刘火宅一声大喝:“小心!”
背着风萧萧,刘火宅猛然一个风车大转身,把风萧萧甩的天旋地转。
不过天旋地转之间,风萧萧也看到了,那道几乎擦着鼻子划过的,泛着某种奇异光泽的长剑……
奔驰之间,陡然冲出一个蒙面人来,迎面拔剑便斩,若不是刘火宅应变极速,这一剑,说不定就将两人斩成两半了。
而且,长剑呈现异彩,必为内息灌注,此人多半是四重高手!
章三十二无可奈何,放虎归山 [本章字数:220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114:00:00.0]
刘火宅一转闪开,侧向倾身,背着风萧萧奋尽全力完成了转身变向。
然而,高手就是高手,且占了一个人的便宜,腿前蹬急刹车,身一俯腕一翻大回寰转身,手中剑又急又狠仍向刘火宅腰间斩去。
风萧萧在背上,自不能让对方想斩便斩,手一翻掏出把黑乎乎的锤子双持迎上,他两腿伤了,胳膊却没甚问题。
“铮……”一声长鸣,异彩长剑虽利,也只在锤上留下一道深痕,终究斩不断这厚重的专用来打铁的锤子。
长剑的力道透过锤子传至,风萧萧身子一翻,从刘火宅背上脱身落地。
竟然还带着锤子!着锤子!锤子!子……眼角余光撇到那锤子,刘火宅心中恶念了风萧萧不知多少遍,不过眼下实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而是……最佳的进攻机会!
甩掉风萧萧这大包袱,刘火宅立刻锉身转向,迎着剑仍在手中乱颤的敌人,两步疾奔到面前,一个大脚迎面蹬去。
此人手中剑虽一时收不回来,对刘火宅这大脚也并不以为意,一脸轻松的架起空闲的左臂来格。
“滚!”刘火宅吐气开声,终使出了杀手锏!
他的那条腿上,猛然穴窍喷涌,白气蒸腾,吹的裤子饱胀鼓起,一时成为象腿,声威骇人!
背着风萧萧夺命狂奔这段时间虽短,强度却比赛跑更大,加上刘火宅有意调整,让内息始终在两腿间经脉里激荡翻覆,终于成功实现了局部的蒸汽化,不失时机发动了这一击。
陡然冒出的高手勃然变色,欲要变招,又哪里来得及?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之响,伴着叫人牙碜的骨骼断裂声音,此高手手臂回撞胸脯,胸脯带着身躯,真就如刘火宅说的那般,向后“滚”去。
不过,此人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四重高手,和孙槐还不一样,翻滚途中,此人握剑的手往地面一撑,整个人翻身弹起,佝偻着背,咳嗽连连,不过……除了左臂之外,身体余部并未受到致命损伤,虽然踉跄,仍可再战。
听说肉身修到了第四重,不光肌肉筋腱紧实,骨骼内腑也会慢慢开始强化,大幅增加抗打击能力,不过,这种提升未免也太大了点吧?刘火宅腿脚微微发麻,情不自禁思道。
虽然踌躇,反击仍然是必须的,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
远处,翻身落地的风萧萧背倚一棵大树站定,最后一根箭上弦,口中念念有词,面容肃穆,杀气四溢……
近处,刘火宅发麻的脚往地上狠狠一踩,如箭射出紧随蒙面高手的滚向,眨眼之间追击上去,不待对方站稳,另一腿勃然变粗,第二次狠狠蹬去。
他两腿同时汽化,另一腿中的汽化内息已然放掉,这一腿却还憋着呢。
被同时两个大招锁定,蒙面高手的情况可说岌岌可危,就在这紧要关头,蒙面高手陡然弃剑,不知怎的从怀中摸出一个圆钹来。
那钹看起来就像张盾,刘火宅方才一脚的力道,几乎都被这钹承受,难怪震的刘火宅腿脚发麻,此人却没甚大碍的样子……
取钹在手,蒙面人举臂一架。
“嗵”然一声大震,钹声震天,让人耳鼓铮鸣,虽然蒙面人又被击的倒飞一段,终究还是有惊无险扛过了刘火宅第二脚,而风萧萧,风萧萧手中最后一箭就算射出去,估计也会被钹轻轻挡开。
“七星钹!崆峒奇兵门……”风萧萧的箭引而不放,如凤点头,锁定了蒙面人周身上下,让其不敢乱动,“姬三山,我知道是你了。怪不得你要蒙面换剑,怪不得出事那些扫叶人都身手偏下,偏偏又身家不错,原是有你这内鬼……不对,你身手最高,这些人根本就是你召集起来的吧?”
被风萧萧说中,蒙面人缓缓揭下了面纱。
经过这顷刻电光火石的交手,姬三山余下五名属下也先后赶到,不过,看到他们奉若天人的领头人也在风萧萧刘火宅联手下吃了亏,一时不敢莽撞,便在姬三山身后站定。
“是我,又怎样?”姬三山持钹的手轻轻转动,“嚓”,锋锐的刀锋从钹边弹射出来,长约半尺,不多不少正七片,寒意逼人,大约也就是七星钹名字的由来,“我这笔赏银,风萧萧你恐怕还拿不走……”
“彼此彼此。”风萧萧哂然,瞅瞅刘火宅,“你今天也点背。”
两边一齐陷入沉默。
“不如这样,大家都当没见过对方,今天的事,就算没发生过?”沉默过后,姬三山率先开口提议。
“也好!就这样吧!”风萧萧点头表示同意。
“大哥,那些死伤的兄弟……”姬三山后面几个人有些着急。
“闭嘴!”姬三山一声怒叱,叱声当中,显露狰狞的七星钹募然化作惊雷急电,绕着姬三山的周身刹那间转了三匝,三匝之后,残存的五人鸦雀无声。
他们已发不出声音,因为每个人都断成了几截。速度太快了!片刻之后,几截的身躯才缓缓侧移跌落,鲜血喷涌出来。
“大……大哥……”其中有一人还未就死,瞪着不瞑目的眼睛,又唤了姬三山一声才没了声息。
“这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把他放走……恐是放虎归山。”看着地面上的尸块,姬三山缓缓没入林间的背影,刘火宅摇头。
“我岂会不知,不过,我们有办法留下他来吗?”风萧萧的话让刘火宅无语沉默。
箭只剩下一根,而刘火宅的腿,也都耗空没有杀伤力了,就算姬三山杀光了下属,他们两个对上取出了擅长兵刃的姬三山,怕也没什么胜算。
“我们得快点走!”风萧萧催促起来。
“为……”刘火宅先是疑惑,想想两人的交谈,登时明白。
风萧萧与姬三山通过烟雨阁认识,对彼此实力有所了解,所以姬三山才将风萧萧列为了目标,只是没想到多了个刘火宅,一个原本压根不放在眼内,结果很影响局面的迎春楼护院。
自觉没有把握,姬三山于是选择了撤退,杀死属下可能是泄愤,也可能是杀人灭口,但这种无意识的行为,其实是一招妙棋??五个下属都死了,风萧萧和刘火宅两人还是不敢动手,意味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姬三山走的匆忙忽略了此点,但过段时间必然醒悟然后重新追上。
只要刘、风二人死了,这件事就死无对证,接下来他偃旗息鼓也好,重操旧业也好,至少不会落到被烟雨阁满世界追杀的地步。
“我倒有个主意!”刘火宅忽然一笑。
章三十三兔起鹘落,各出奇谋 [本章字数:215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207:00:00.0]
“啧!那俩小子跑的还真快!”果不其然,不过俄顷,姬三山已经飞奔着赶回,看到原地空空如也,发出一声懊叹。
至于为何知道他“果不其然”,自然因为有人又用了同一招数??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
姬三山懊叹的时候,风萧萧就藏在不远处的一堆石块后,屏息静气看着他的动作呢。
懊叹完后,姬三山纵目四顾,一眼便看上了旁侧四五丈高的一颗大树,三窜两跳跃到了树顶。
都不需搜索,上树第一眼,姬三山便在期望的方向看到了期望中的,刘火宅背着风萧萧的背影,一跃下树风驰电掣追去。
在这同时,刘火宅也看到了姬三山,背着树枝上套的衣衫,一手挥动铁锤,一手挥动衣服包着的脑袋大石块,拔足开始飞奔,同时一阵感慨,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主意虽是自己出的,论到对人心对情势的把握,无疑还是风萧萧高了一筹。
自己的主意本是藏身到树上,但风萧萧一眼扫视,说姬三山极有可能会爬树,才藏在隐蔽条件并不太好的石堆后,事实证明,风萧萧对了。
姬三山离开不到一秒,风萧萧从石堆后弹身而起,向反方向奔去,一边奔跑也是一边心中慨叹,也不知拉刘火宅来帮手是福是祸……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倔了,见了刘火宅他才晓得,那是没遇着高人。
这不,若照自己主意,第一时间闪过了姬三山,两人就向迎春楼一路飞奔,即便姬三山发现了两人行踪,已经被甩在后面也无可奈何,只要到了迎春楼,把事情跟何五爷一说,姬三山除了逃命,再无第二条路走。
但刘火宅不愿意!
这么解决问题他觉得是在投机取巧,所以他宁肯自己做饵,也要亲手把姬三山干掉,好出那口被伏击的恶气,所以也不管风萧萧同不同意,他抢了风萧萧锤子,扒了风萧萧外衣,就往那边去了。
至于风萧萧,他要做什么呢?他的任务就是最快速度原路返回,补充弹药??捡那些射出去了的箭,能捡几支是几支,然后攀上那颗大树,等待刘火宅把姬三山引回来,突然袭击。
“踏!踏!踏!……”刘火宅脚步掠过草皮,一路杂草枯枝随之翻飞,“嗖!嗖!嗖!……”这是他两手疾速挥舞,惹出的空气震荡的啸声。
奔跑当中,刘火宅一边不时拿眼角余光瞥视姬三山动向,一边花了大部分精力,集中于他经脉内息的震荡。
风萧萧需要补充弹药,他也需要补充哇!无意中激发的气涌状态,让他体会到了掌握力量的快感,问题只是,他的技巧还不太熟练,需要加强,需要锻炼。
手与脚一下下的高速挥舞,就仿佛是在给轮胎打气,渐渐充涨起来的轮胎……便有了爆炸的潜质。
眼前这小子,跑的还真古怪呀,背一个人都能跑那么快!姬三山追的咬牙切齿,由于偷袭时见过刘火宅背风萧萧的样子,他压根没有怀疑刘火宅背上物体的真假,哪怕树枝的颤抖与人体截然不同。
甚至风萧萧一次不出手他也没有怀疑,因为心中充满看破对方虚实的喜悦,以为这两人已经黔驴技穷,只知埋头猛奔,拈弓搭箭都担心破坏了奔跑平衡。
这种窃喜的感觉也降低了他的警惕心理,浑然没有注意,刘火宅正带他兜着一个大圈。
不过,久追不上也让姬三山有了几分急躁,一边奔跑,他一边偷偷背起了七星钹,终于在一次侧身转向的瞬间,身体倾斜,手臂划一个大圈,将七星钹奋力向前投去。
“呜……”七星钹高速旋转着,发出如泣如诉的幽怨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快,实在太快了!内息肉身四重,用的又是崆峒独门手法,啸声当中,七星钹就仿佛一道金色闪电,刹那奔近了刘火宅背心。
幸亏刘火宅心志坚毅,丝毫不为七星钹特有的勾魂之音影响,闻声便扭腰顿足躲避。
但七星钹实在太快了,饶是他反应迅速,仍是晚了一线,“嗤啦……”背上的树枝衣物顷刻爆碎,肌肤被溅射的枝叶碎屑划伤的同时,后背仍旧被旋转的刀片狠狠擦中,血肉飞溅,甚至可以看到伤口深处的森森肩胛白骨。
“嘿!”刘火宅咬牙顿足,硬生生止住了踉跄。
远处前方,传来了大树倾倒的声音,那是七星钹余势未止,继续前行的战果。
一击将尺许余粗的大树拦腰折断,七星钹又向前飞出了一段,激旋着转出一个大弯,破开大树倾倒压下来的枝叶,执着的欲飞回向姬三山的方位。
肩胛剧痛欲裂,有些麻木,也不知伤势如何?最主要的是,背上的假风萧萧已经被姬三山看穿,接下来对方会如何做,难以忖度……
既然忖度不出,而且……感受一下四肢中澎湃的力量,看着七星钹划出的曼妙弧线,刘火宅将牙一锉,瞬间做出了决断!
“腾!”一声大震,是刘火宅左足顿树,释放了蓄势已久的沸腾内息。
“苛察……”隐隐约约听到骨骼关节扭曲将欲断裂的微响,合抱粗的大树被刘火宅顿的枝叶乱晃,而刘火宅整个人,便如一发炮弹似的,两臂交叉,风声呼啸倒飞向了姬三山。
“嗨~~~”飞行过程中,刘火宅扭腰转身,右臂狠狠举起,内息勃然爆发,抓着那脑袋大石头,空中大灌篮恶狠狠扣向了姬三山。
此时此刻,距离七星钹飞回手中还有三丈!
三丈,于七星钹来说只是顷刻,但是这顷刻,对姬三山有点难……
刘火宅一击的威力姬三山清楚的很,七星钹都被打的隐隐陷下浅坑,自己即便全力招架仍是勉强。
但不勉强的话就会与七星钹错过,稍一思量,姬三山也下了决断,面对刘火宅来石,不闪不避,长吸口气,双掌做举塔托天状。
“嘿!”刘火宅猛然发力,却……发了个空。
姬三山样子做的很像,结果托手的同时,身子却猛蹲下去,然后借力斜向跃出,一蹿在丈许后方接住了七星钹。
潇洒的转身落地,姬三山面上诡笑尚未消逝,刘火宅身形却如影随形又至。
七星钹在手,姬三山便有底气的多了,两手托着,以之来架刘火宅挥长袖第二轮重击,然后……姬三山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章三十四熊腰虎扑,崆峒古兽 [本章字数:216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217:00:00.0]
“当!!!”一声大响,仿佛山寺古钟骤响,又似晴天里一个霹雳,只是古钟的余韵有些破碎,而霹雳之末,也不那么痛快……
交手处,依稀有界于无形与有形之间的球形激波,瞬间向外扩散开去,震的林木簌簌作响,鼓的草叶骤然翻飞。
“扑棱棱……”也有两人交手之际惊飞的鸟雀,被激波掠过,登时僵着翅膀自空中跌落。
那声音是如此响亮,以至于遥遥远处的风萧萧都清晰可闻,听到了声音,再一想刘火宅的为人,风萧萧骤然警醒,顾不得两腿绵软,勉力从树梢跃下,向声音源头奔驰而去,恨恨咬牙:“那个笨蛋!”
远方的涟漪都是那般剧烈,一切源头处那就更不必说了。
姬三山持钹如盾立着,眼耳鼻口中,皆有鲜血涌出,一声声的咳嗽;刘火宅也差相仿佛,只是姿势略有不同,左手长伸做仙人指路,左手中的大铁锤,仍镶在七星钹里。
没错,是镶!
七星钹已经彻底变形,刘火宅一锤正砸在钹心凹陷处,整个锤子嵌进了凹处不说,还将凹处撑裂,把七星钹生生撑成了七瓣钹,然后,碎瓣倒扎,轻巧穿透了姬三山手掌,甚至有几个较长的倒刺,已经刺进了他胸口。
也亏得他最后关头觉出不妙,手臂奋然发力,将本来倒装向左胸的碎刺,挪向了右胸,虽伤不致命。
至于两人窍中奔流的鲜血,则是交击之声太大,距离太近,生生被震出来的……
姬三山僵着不动,只是眼睛眨巴个不停,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结局。
七星钹既能被风萧萧一眼认出自是有点来历的,姬三山承认,刘火宅飞来的长袖里藏着一把铁锤,的确出乎意料,但这不是铁锤击破七星钹的理由。
就如武技道法一般,世间兵刃同分九重,普通工匠精心之作谓之凡器,名匠大师千锤百炼之作谓之名器,凡人以巅峰技艺,凝练心神甚至于以身饲器,可得魂器,以上三重,皆是世间凡人可以企及的存在,七星钹虽然不堪,也是法器第四重,已然凌驾于凡间绝顶。
姬三山怎么能相信……相信自己的终极兵器,竟被眼前的小子一锤打破?
相比姬三山,刘火宅也好不到哪里去,方才那一声真的太大了!他此际耳鼓铮然,头晕眼花,胸中反胃,一身上下控制不住的律动起来,似乎仍在消除那撞击余韵呢。
虽难受到了极点,他丝毫没停下动作,将牙一咬,右手一翻抽出腰间短刀,抑制不住颤抖向姬三山拦腰斩去。
钢刀入体,终于唤醒了懵懵懂懂的姬三山。
“熊腰!”姬三山本来很瘦的腰身刹那间鼓胀如桶,抵住了刘火宅钢刀本就乏力的砍切。
本就是钝刀剁肉,肉又陡然变厚了,刘火宅这一刀只砍进一寸三分,就再割不下去了。
“虎扑!”又一声吼,姬三山身体陡然变壮,粗壮的左手疾如闪电向刘火宅揽去。
崆峒奇兵门虽以七星钹、独角铜人、流星锤之类奇门兵器著称,毕竟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门派,拳脚功夫不缺,而且不像武器那般五花八门,仅只一样??古兽拳,以模仿鹰、熊、虎、豹等猛兽而著称的古拳法。
姬三山已是双四重,虽然受伤,两招古兽拳使的精湛老道,刘火宅倘被勒实,绝对是个筋断骨折下场。
经过这兔起鹘落的交手,姬三山再不会因为刘火宅逊了一两重而轻视对方,这小子脚底溜滑,自己失了七星钹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又受了伤,拼脚力恐非对手……
绝不能给对方脱身机会,哪怕对方正拿刀切自己,也必须拉近不能推远,尤其是,那个精擅弓术的风萧萧还不知在哪里藏着虎视眈眈呢!毕竟风里雨里都混出来了,危急关头,姬三山心中反而更加清明,计议既定,熊抱其势更疾。
刘火宅眼疾手快,瞬间抽刀横臂,借着对方劲道,让他自己把钢刀往身上拉。
咔嚓连响,刀卷刃了!
刘火宅想法虽好,奈何刀太拙劣,凡器里头或许算得上精品,跟名器都不大沾边,姬三山肉身四重横练,古兽拳虎扑又力大无穷,刀在皮上只是切进去那么一小点,便在大力下直接扭曲了……
理所当然在那同时,庞然大力也施加到了刘火宅背上,勒的他胸腹剧痛骨节噼里啪啦爆响。
果然还得动用这个呀!距离粉身碎骨一步之遥,刘火宅毫不慌张,心神反而前所未有的集中,翻手掏出一张黄符。
四肢之气已经泄尽,就仿佛沟渠无水,一时半会难以填充上,然而随着金刚符上身,源源不断的精气从金刚符中产生出来,并且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散布刘火宅全身。
百会、太阳、印堂、听宫、鱼腰……刹那之间,周身不知几十上百穴窍同时被这股精气注满,然后,以这些穴窍为依托,一丝丝一道道的精线拉伸出来,眨眼间构成一张庞杂无比的大网,将刘火宅一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
虎扑巨力彻底落到他的身上,体表这张大网,于是狠狠往里缩了一缩,然而……距离断裂差的远了,清晰可以看到穴窍气息的律动,精气网络的弹压,腰腹之间的穴窍精气的增多,精线的粗壮。
刘火宅身上,仿佛多了件钢铁的衣衫,可以将古兽拳的巨力隔绝在外面。
刘火宅是如此感受,姬三山可就完全不同了,这一瞬间,他就仿佛扼抱着一尊铁人,大力之下,铁人岿然不动,倒把自己胳膊铬的生疼!
怪不得六大宗门,少林居首呢,仅仅一道金刚符里,竟然就隐藏了这么多玄妙!刘火宅一边叹息,一边定心凝神,如饥似渴的背起了穴窍方位,率谷、晴明、耳门、素?、颊车……
咒符这种东西是有限制的,时间一到,立时消失,假如没有姬三山从外部大力挤压,效力便会潜伏在身体里面,不会如此呈现的如此明显。
状况不是刘火宅刻意制造的,但是一出现,刘火宅便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完全顾不得自己正身处怎样的险境了。
十个穴窍、二十穴窍、三十穴窍……刚刚背完了上部三十六穴窍,并且意识到这张金刚符涉及的穴窍正好一百零八数的时候,熊抱的巨力陡然消失,姬三山难以置信的垂着眼睛,看着黑黝黝的箭尖从自己胸口透出来。
章三十五梵音和弦,古兽锻体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307:00:00.0]
经脉如渠,内息如水,穴窍如闸;经脉如囱,内息如烟,穴窍如风门……
这是刘火宅以前的理解,当强记硬背了三分之一的金刚符并且试图推演之后,刘火宅意识到,自己完全错了。
穴窍绝不仅仅是闸和风门,管理着内息在经脉中如何流淌,更贴切一点的说??经脉如弦,内息为弦质,而穴窍,则如弦柱;经脉如笛,内息为管风,而穴窍,便是那笛孔。
内息在经脉中激起怎样的音符,音调是高是低,颤音几许,余音几何,都是由弦柱与笛孔来控制的,内息能够决定的,仅仅是声音的大小。
弦柱与弦柱之间,便有许多神妙匪测的联系,一声响起,多弦应和,弦中内息甚至都会随之瞬间腾挪,少林金刚符就是用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特性,构建了体内的防线,用并不算多的内息,达到了几乎绝对的防御效果,全方位,无时差。
所以乍看上去关联一百零八穴窍繁荣复杂的法门,其实是一阙极端复杂的歌,其复杂程度,还远在背下一百零八穴窍顺序之上,一百零八穴窍的应和,不过是组成这首歌的基本音符而已。
五音缺一音,歌通常就很难听了,何况五音统共不到两音在位置上!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刘火宅低声唱诵着金刚经,体重穴窍随之雀跃跳动,每隔几字,便有精丝应和,渐渐有了几分激发金刚符的气象。
果然,这金刚符对应的曲子,便是梵唱金刚经!
内视着体中情形,刘火宅心中了然。
于少林寺中时,除了锻体,常被拉着唱诵经文,彼时觉得无用,意识到内息和声,刘火宅登时领悟,那也是种修炼,自己境界不到无法参悟罢了。
不过,虽然曲子对了,毕竟五音不在调上,而且……这金刚符心法一旦修炼起来,跟修炼内功就不是一回事了。
修炼内功时,内息只有一道,源头只有一个,虽然路径千变万化,只要念头纯一不分心旁骛,很是轻松容易,这种心法就不一样了,因为这是在弹琴呀,弹琴需要十指齐动。
而在此间,体内穴窍争先应和,里面的内息,在各经脉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时不时的,还会有数道经脉共鸣的和弦出现,难度比之弹琴毫不逊色。
虽然修炼内功,刘火宅能够绝对保证不走火入魔,甚至吃饭睡觉走路时都可,这种法门的修炼,他却全然没有把握,就算随时紧绷了精神,也难免……
一声和弦响起,三脉呼应,刘火宅竭尽全力控制了其中两道,还有一道,在他手忙脚乱之际,脱出了经脉窜入内腑。
“?……”刘火宅缓缓抱肚躺倒,那道气息在内腑失了控制,上下左右四处乱窜,仿佛岔气,却比岔气更痛苦百倍,一时间腹如刀绞,翕动的嘴也不自觉的咬破了,嘴角有血溢出。
“你可真行!躺了十天,越躺越伤!”另间屋里,风萧萧闻声赶来,见到刘火宅模样,哂然摇头回屋。
刘火宅这般模样,已不是他第一次见了,见怪不怪。
此时距离和姬三山那一场大战整整十天了,十天前,风萧萧在最后一刻赶到,全力一箭射毙姬三山,救下了刘火宅。
姬三山为何那般容易中招?很简单,他和刘火宅那第一下撞击,耳朵都快给震聋了,就算刻意打起了精神,那里听得到风萧萧劲箭呼啸。
一场大战当然不是全无收获,姬三山一颗人头,换得了白银千两,跟兴王府大管家的价钱一模一样,除此外,碎裂的七星钹也要在风萧萧锤下,改头换面重新做兵器了,然后从姬三山身上,还搜到了一本古兽拳炼体诀。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放倒姬三山以后,如释重负的刘火宅才察觉,返身回击姬三山那一下,自己的右腿因承受不住爆发可怜的断掉了,而他精擅的左臂,也因为同样原因出现了裂纹,左腿和右臂虽然还好,接连爆发之后同样也剧痛无力,哦,对了,还有后背上那道长达尺余,深可见骨的创口……
跑的时候刘火宅背风萧萧,回去却是两腿软的跟面条一样的风萧萧勉力拖行刘火宅,惹的风萧萧大叹吃亏。
总之,刘火宅就在风萧萧处将养下来。
十天时间,风萧萧早已经恢复了,抽空把城东员外府闹鬼一事也解决了,而刘火宅,虽然用了价格不菲的灵药,伤口已经长合,由于三天两头走火入魔,只得躺在床上,日复一日琢磨那金刚符心法。
虽然走火入魔许多次,七八日的静修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内息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仅仅七八天功夫,已将接连生死搏杀的消耗弥补了回来还有得剩是其一,其二则是,金刚符心法虽然没摸到门路,五音不全无法用出,但他用仅仅三成左右的基本音符,还是找到了成功能唱的两个小节。
毕竟,不是所有旋律都能用到所有音阶所有乐符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仰面躺在炕上,刘火宅缓缓向前推掌,天鼎、天突、尺泽、曲泽四穴陡动,原本于胸前流湍的内息,刹那间挪移到了小臂前方。
“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至阳、脊中、悬钟、三阴交……
两种能够进行莫名共鸣的组合,也便意味着两条内息往来的捷径,刘火宅的内息运转速度本来已经远远超越常人,若再能熟练运用诸如此类的法门,跟普通武者,定然不是一种境界。
尤其是,类似的法门和穴窍喷涌爆发结合起来,威力必然更加沛不可当!
唯一可虑的,就是自己这可怜的小身子板,无法尽情发挥呀!刘火宅转转仍旧涩痛难动的四肢关节,缓缓掏出了古兽炼体诀。
章三十六古兽六式,天才更需温养 [本章字数:190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317:00:00.0]
刘火宅的体格其实相当荏弱,耐力甚好纯是出于心性,明明肢体已经力竭,硬可以靠意志比别人多走出十步八步去。
这种心性与人交战时,或可成为压服对手的利器,于修行却无甚大用,甚至可说是一种障碍。
修行是要一步步来的,不能一蹴而就,试图一蹴而就的结果便如现在,或是昔日少室山上那般,三天两头扭伤、脱臼,欲速更不达。
以前刘火宅对此懵懵懂懂,但自从存下内息,尤其是与姬三山一战之后,刘火宅悟了!
内息与肉身,便如人之两腿,不管两腿力道大小怎样,长短一般是最合适的,若不然就是跛子,无论如何跑不快的。
崆峒古兽拳共分六式,熊猱、虎豹、鹰鹞、龙蛇、龟象、蛟鳄,这是一套高级的炼体之术,比刘火宅于少林寺中习得的担水术至少高出两层去。
熊猱式两足起两足落似人形,攻守兼备;虎豹式四足踏地侵掠如闪电;龟象式足沉而体胖,移动不便但防御惊人;鹰鹞式闪转腾挪来去如风;龙蛇式体软如绵能缩能伸,方寸之地从心所欲;蛟鳄式专精两臂,练到极境碎石破玉,摧枯拉朽威力
不过虽然如此也可看出,少林炼体术等级虽低,系统而全面,周身上下几乎所有肌肉骨骼筋络全都照顾到了,而崆峒古兽拳的炼体之法,仅从其分化那么多式,已然落了下乘……
炼体式只一样,所有时间都可以投入进去,进境自然迅速,生生分化出六式来,也就意味着六式齐练,须得投入别家六倍的时间精力进去,可一天十二时辰,人人都是平等的,哪里能挤出那六倍时间来?更何况,人的体力、精气都是有限的……
唯一可取之处便是,此炼体之法等级够高,须得肉身第二重才能开始习练,而且习练之际,必须以内息相应合效果最佳。
刘火宅体格先天荏弱,走少林由外而内的路子必然进境缓慢,能达到肉身第二重,纯是内息精湛之故,崆峒炼体诀虽然也是由外而内,由于等级够高,需得内息配合,倒比担水术更易上手。
“熊猱担山!蛟鳄盘柱!”立于树前,刘火宅两腿张开,两臂环住合抱粗大树,琵琶外张,股肱渐起,缓缓发力……
筋肉紧绷的同时,经脉张开,将内息有目的的吸入筋肉鼓膜之间,大树糙皮发出轻微的剥落声响。
人体中经脉是个庞杂无比的网络,十二正经,加上奇经八脉,最具代表性罢了,就仿佛这天下,官道之下有府道,府道之下有县道,县道之下有乡村小道,道路纷繁数不胜数,人体经脉也是如此,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数得出来,数不出来的更在千倍万倍以上。
不要觉得掌握了正经奇脉只通大概就完了,这仅仅是第一步罢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天下人都知道,所有修炼心法都有涉及,那些不知道的才更重要呢。
少林炼体之术为何冠绝天下,不是其正经奇脉循环多么合理,效率多么的高,只是因为他们传说级的无量心经般若内功,已经深入到乡间小路级别,一身上下气息浑然一体,凝而不散如臂使指罢了。
经脉的官道府道县道刘火宅不知道共分了多少重,不过眼前的崆峒炼体诀,仅仅是涉及到了无名经络部分第一重,极少量的第二重,他还是感觉的出的。
熊猱担山,熊猱式,与少林担水术有些相像,练腿,练腰,练腹,练肩,练一身上下力道的贯通,可以说是崆峒炼体诀的根本,刘火宅以此式增加自己的基本体质。
蛟鳄盘柱,蛟鳄式,只练双臂,刘火宅练此式以弥补自己空有强大内息,却无力发出的窘境。
两式齐练则是刘火宅独创,因为除他之外,没有一人,能将内息生生拆成两半,然后同时与炼体桩功配合的。
刘火宅心性坚毅,躺在床上隔三岔五走火入魔这阵,虽然没完成真正的三声及以上和声,同时控制两股真气的功夫却是练出来了。
崆峒炼体式本不能同时练,被他以类似双手互搏的法子强行弥补了……
两道内息同时在体中打转,随着桩功,渐渐沁入筋肉骨骼,沁入相应位置第一重无名经络,极少数部位的第二重,消除着肌肉筋腱的酸痛,同时缓缓进行着强化。
这桩功尤其让刘火宅欣慰的事,虽然动用内息,并不消耗,因为只在身体内部流转不会离体发散,和与人动手时颇不相同。
一刻钟,两刻钟……虽然有内息弥合,肌肉的酸痛毕竟还是有极限的,这等酸痛刘火宅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刘火宅现在知道,适可而止最好,多了不仅不是锻炼,反而伤身。
这里,低层功法与高层功法的差距就又体现出来了,高层功法循环合理,内息沁入深入,合理锤炼的时间便会延长,达到一定境界,一天十二时辰勤练不辍都不会有问题,练功太久,这是刘火宅在少林寺时不时五痨七伤的又一原因。
刘火宅的禀赋长在练气,说他是天才毫不为过,只不过,这天才的心性太容易过犹不及,常常拔自己的苗助自己的长,如他这般,就得起始阶段有名师呵护,针对性的奠定基础,上路之后,禀赋才会体现出来,渐渐的脱颖而出。
惜乎少林武当,没一人有这等眼光,还得刘火宅自己,颠沛流离这许久,方才幡然颖悟。
松活几下筋骨,运转几轮内息,刘火宅缓缓躬身,顿足,合手顶肩,又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向古树倚去:“龟象驼碑!虎豹贴山靠!”
章三十七追思旧梦,逆推凶刀 [本章字数:211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407:00:00.0]
刘火宅在风萧萧处住下了。
他是武痴,风萧萧也痴的不遑多让,等他伤势好的差不多,一身上下筋络损伤也为炼体术化开,三天两头的,两人便会切磋武技。
偶有空闲,刘火宅行息、炼体,苦练不辍,风萧萧也同样,比刘火宅还多了一样活,打铁铸刀。
慢慢熟识之后,刘火宅终于晓得,风萧萧为什么那般执着于打铁了……
一个人矢志不渝的做同一件事,可能的原因只有两个??爱与恨,风萧萧属于后者。
大约十几年前,风萧萧四五岁还不怎么记事的某一个晚上,他的家族被不知名的敌人闯入,屠戮殆尽。
当时的情况,风萧萧几乎记不得了,也记不得年幼的自己是怎样被救出的,他只朦朦胧胧记得,当夜的凶徒们,黑衣罩体黑巾蒙面,无一人能看出头脸,而最令幼年的他印象深刻的,便是他们手中的刀了。
夜色深沉,那些刀在月光之下,反射着极其古怪的寒光,而他们与家中护院们厮打的时候,不时响起的交击之声,同样是风萧萧后来从未听闻过的。
刀光、刀声、刀痕……这些组成了让风萧萧难以忘怀的记忆,夜色太深,没有凶徒所用之刀的具体样貌,风萧萧只能凭借这些零散的线索反向逆推。
这一推……便是六七年了,不是不记得准确的日子,也不是刘火宅没有问,只是风萧萧不愿意说,说出自己的准确年龄。
六七年了,勤练不辍的风萧萧早已是个合格的铁匠,水平甚至超过绝大多数铁匠,虽称不上大师名匠,却也相去不远。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回忆,使劲的打造,始终打造不出与记忆相合的,能够折射出那般月光,发出那种声音,砍出那样痕迹的刀具来。
希望这次能行……风萧萧鼓足杀意,向炉膛中灌去,两臂奋力压动曲轴,特制的蒙皮鼓风箱将大股大股的空气吹入炉膛,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炉膛里火的颜色飞快的由红而黄,由黄而白,映的整间冶房热气腾腾。
杀机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便分化两个极端,一曰壮烈,一曰肃杀,风萧萧习惯锻造同时修炼,壮烈之气于炉膛升温时度入,肃杀之气则在锻物冷粹时凝聚,两种技艺两种境界相互参照,颇具效验。
炉膛里赤黄的如裙边起伏的铁条飞快变红发亮,表面的斑斑渣渍为烈火燎去,洁净而纯一……
之所以对这次冶炼抱有希望,是因为冶炼所用之材料不太一般,叫做云铜。
风萧萧以叶子任务养家,他身手不错,性情又谨慎小心,收入相当不错,然而,除去了平日吃穿用度,所有余下的财货,全都花在了锻造上。
萃取各种铁石铜料,精挑细选灰煤焦炭,托人运送寒潭之水……再加上,所有打出来的东西又只自己消受,好的留下,坏的毁去,从来的只出不进,哪怕他进项颇丰,也难填这无底洞呀!
姬三山的七星钹为什么会被刘火宅一锤毁去,那不是刘火宅力大,也不是七星钹太脆,纯是风萧萧锻锤太好,已经属于下品法器,硬是比魂器级别的七星钹高出了一层去,不是凡间该有。
不过,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若非不计成本用这么好的锤子,也就没有炉膛里边的裙边刀了,裙边刀所用云铜,便是七星钹熔炼出来的。
七星钹虽碎成了七八块,料子还在,融成一炉,打造两把刀都绰绰有余,其中一把已经成型,现在刘火宅手里,顶了卷刃的那把,而另一把,就在炉膛了。
眼见云铜温度已够,继续加温不定就融化变形了,风萧萧拿钳拔出云铜条,肃杀之气勃发,掏锤叮叮当当便是一通锻打。
锻造云铜所需温度比平素高出了许多,哪怕杀机修炼之道也镇不住这高热了,风萧萧头面清晰可见一滴滴细微的汗珠沁出,火光掩映下又飞快的蒸发不见……
“叮叮当当!”声声锤击里,刘火宅闻声而舞。
“鹰鹞振翅!”“龙蛇翻覆!”这两式不假外力,多是自身腾跃翻转,刘火宅心分二路,一板一眼缓缓演练着。
此时古兽前四式皆已练毕,身体还有余力,但是已不多。
若在往常,刘火宅仍可以维持高强度的练习一个时辰,乃至两个时辰,现在他已经知道,过度的练习其实伤在内里,伤的是主经脉下第三重、第四重甚至更多重经脉,那些经络细微而脆弱,炼法抵达,一旦伤到,身体自行往往修复不全留下隐伤,如此隐伤累积的多了,久而久之便层层上行……
道理很简单,内息一样多,数层网络全布完好,内息便在各层网络间川流无碍,若低层网络坏了,循环的压力便会逐层上传,若到连正经奇脉都出现迹象,时不时超过负荷,则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古兽六式刘火宅两两混搭,投注的精力却全然不同,熊猱、蛟鳄得六分,龟象、虎豹得三分,鹰鹞、龙蛇仅得余下一分。
锻体完毕,热汗腾腾,刘火宅桩立院中,一边放松筋骨,一边精丝和弦,继续参悟金刚符。
金刚符涉及穴位一百另八,一百另八穴间的经脉两两、三三乃至四四相连,数量还在一百另八之上,然后,这些经脉或两两、或三三、或四四和音共鸣,与五千一百一十九字,约略七八百句的金刚经一一相合……
这是个工作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工作,犹如韦爵爷拼凑四十二章经,不幸的是,给的碎图还是不全的,仅占了三分之一强。
幸亏图不是全部拼凑起来才能有用,凭了刘火宅的坚毅性子,可以从中择取能拼起来的两三张,参悟己用。
“嗤啦……”正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冶铁房中,陡然一声大响传来,先是惊天动地的一震,然后节奏缓缓降下来,可以听出,那是连串冒泡的声音,犹如沸水翻腾。
真的是水开,俄顷之后,水开的声音仍在,腾腾白气从冶铁房门缝窗角喷出,仿佛里面是桑拿浴室。
这种情况,几日来刘火宅见的多了,自是清楚??风萧萧的裙边刀正在淬火!
赤红的裙边刀插在水池之中,竟将一池寒潭水煮沸,翻涌不止。
章三十八六载锻刀,旧梦仍朦胧 [本章字数:205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420:18:47.0]
早春时节,大地吐芬,山野已染新绿,微风夹带温息。
虽然只隔了二十多天,和二十多天前的天寒地冻相比,仿佛换了个天地。
十里疃,冶铁小院。
“叮叮当当”一连串兵器交击响声,刘火宅与风萧萧兔起鹘落,骤然分开。
两人手中皆持一把泛着黄光的单刀,不同只是,刘火宅手中单刀中规中矩毫不出奇,而风萧萧手中,那刀的刀刃如波浪起伏,且不是锯齿般高低起伏,而是刃锋左右扭曲的波浪起伏,实在古怪!
一轮交手过后,两人皆有些喘息,风萧萧神色兴奋:“再来!”
刘火宅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昂然应道:“来就来!”虽答的爽快,心中其实诧异,风萧萧这刀着实古怪,看起来古怪,与其交手感觉更加古怪!
刃锋扭曲,此刀便不惧切削,假如两刀交错,那么无论是风萧萧奋力前刺,还是猛然抽刀,自己的刀都会因受力陡偏,乱了章法,如果握刀之手力量不足,一下剧颤震脱都有可能。
这裙边刀竟有吴钩一般的锁刀效果,使用起来还比吴钩更加简单方便,而且,如果一刀砍上敌人,立时就是宽达两寸的深槽,想要止血都无从下手,可谓凶狠凌厉,着实的……不,不对!
此刻刘火宅已经与风萧萧再度交上了手,刘火宅习过少林担水术、武当养气桩,不过都是基础入门,甚至都算不上门派特有,更深一层的功夫是绝没有沾过的,哪怕少林最最基础,号称万刀之祖的戒刀术。
而风萧萧呢,也相差不多,他完成叶子多是以强弓硬弩,拳脚功夫有点,近战兵刃却不怎么在行,两人对打,正是半斤对八两,平分了秋色。
然而剧战当中,刘火宅很快意识到了不妥。
不对!不对!如果裙边刀真那么好用,为何制刀之术几千年的传承下来,刀还是刀该有的样子,甚至都没有裙边刀这么一个流派出现呢?
锯齿刀是有的,曲刃刀是有的,弧形刀也是有的,为何就没有裙边刀么?
而且,刀所用材料是一样的,制刀人也是一样的,炉火、寒泉、锻锤……其它所有都一样,威力差的这般大,定然还有其它不一样的地方!
一念及此,刘火宅改了战术,熊猱立身,蛟鳄合臂,内息灌涌,刀法一改之前的点到即止,而是大开大阖,动作虽慢,力度千钧。
“怕你不成?”风萧萧叱道,煞气灌体,肌肉凝实,裙边刀挥舞,一种勾魂摄魄的啸声激荡,“当当当当”便与刘火宅一阵硬碰硬。
四下、五下……不到第六下,交击声戛然而止,“嚓……”一声别扭的裂响,半截黄刃飞出,“夺”一声插入墙壁,长鸣不止,尾巴乱颤。
理所当然,是风萧萧的那半截。
世间事没有十全十美,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技艺,同样的工匠,裙边刀既然表现出了那般优异的性能,必然其它地方存在致命缺陷,刘火宅猜是刀的质地,一试之下果不其然!
风萧萧身体僵硬,举半截裙边刀呈可笑的举火燎天式,然而,他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从刘火宅的角度一眼可以看到,他正潸然泪下。
“你,你,你……你别哭呀!”
刘火宅忙不迭来哄风萧萧,却又觉得怪异,自己可从不怕人流泪,为什么风萧萧一哭,就无来由的心慌呢?
“不……不然,我这把刀还给你?”从来不晓得安慰人,刘火宅这门技巧堪称拙劣,一时间闹了个手忙脚乱。
风萧萧狠狠白了刘火宅一眼,收势擦去眼泪,然而,一行净了,新的一行又很快流出来……
“没道理啊……反光差不太多,风声、响声也都对了,刀痕也没有问题,为什么就是不能拿来对战呢?”风萧萧禁不住流泪。
打刀六载,好不容易根据微薄的记忆,长久的功夫,逆推出了凶刀差不多该有的样子,然而,一番交手证明,凶刀的绘影描形仍旧还是不对,没有凶徒,会拿着交手不到几合就会折断的刀夜袭行凶的!
世间最叫人难过的事,莫过于将要得到之际,陡然失去时的落寞,风萧萧禁不住大哭。
唔,这个……哪怕刘火宅不通人情,也觉得风萧萧扑到自己怀里大哭,这举动甚是古怪。
气氛正微妙难言,一声咳嗽打破了院中宁静。
头发乱如杂草,唯独须髯整齐如刷的南宫老头走了出来,捋着胡子哂然:“一种技艺,但凡沾的上一个艺字,便博大精深,个中学问代代相承,即便穷尽一生之力都未必能够学通。你这才锻刀几年,就觉得已经穷尽此艺了?觉得自己做不通的事,天下间就一定没人能通了?”
风萧萧擦擦眼泪:“当然不是,不过……”不过,当夜凶徒们所用之刀,全都一个制式,一个制式,便说明那些刀并非哪为大师苦心孤诣打造,大师一般不会做重复劳动的事,必是经过训练的工匠批量铸出。
既然是工匠所为,可以批量,便说明裙边刀铸造之法并非不可企及。
“这些年我做叶子任务,有一半钱都挂在烟雨阁,用来悬赏秘传铸刀法了,这铸刀之术,不敢说通了十分,八?九【无处不在的屏蔽】分总有。”风萧萧不服气的道。
“那可有刀家秘法?”南宫老头一句话,便将风萧萧憋在那里。
天下锻刀之术千千万万,然而若要公推一家技艺最高的,必然是刀家无疑。
刀字世家,世间铸刀第一,就仿佛名剑山庄,铸剑第一一般,为天下人公认,然而……
刀字世家贵为本朝四大世家之一,原本技艺已是代代相传绝不外流,现如今掌管新朝工部,专督武器锻造之事,不光在江湖,就算在朝堂,也是一方大鳄。
风萧萧有胆量兴王府门口公然劫人,却没办法能弄到刀家专属的练刀之术。
“我却有个法子,让你有机会深入刀家学艺,不知你是愿意呢?还是愿意呢?……”南宫老头张嘴而笑,露出几颗残牙,笑的如同老狐狸。
章三十九曲线救国,洛浦鬼窟星铁寒 [本章字数:196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507:00:00.0]
刀字世家,便意味着家主姓刀,仆役姓刀,门客姓刀,从上到下以血缘为纽带。
当然,世家里面肯定也有不姓刀的,但是不姓刀,肯定接触不到世家核心,尤其是刀家代代相传的铸刀技艺。
除非你自己,你的爸爸,你的爸爸的爸爸,一家三代都在刀家做工,经过了严格的忠诚检验,又立下大功,才有机会被赐予刀姓,进入家族核心。
风萧萧并不想改姓,就算改姓,也得孙子都生了才有机会,他等不起。
天下间秘传冶炼之术,风萧萧自觉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若真能得了刀家真传,风萧萧相信,自己对裙边刀的理解应该就尽了,成就是成,不成,就必须从其他地方找原因了……
“什么办法?”风萧萧飞快的擦干了眼泪,抬头问道。
“加入名剑山庄。”南宫老头捋须一笑。
“这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学打剑,只学打刀!”风萧萧不满的道。
“剑有什么不好?剑为百兵之君,书生佩剑则俊逸,武者佩剑而高贵,战场厮杀,兵配刀,将配剑,大神通者修长生,满天俱是仙剑乱舞,你何时听说过有仙刀?你再看看那刀,屠子手里的叫杀猪刀,菜贩手里的叫西瓜刀,厨房里面的叫砍菜刀,田间地头有铡刀、犁刀、镰刀,平素所用有剪刀、剃刀、指甲刀……”
南宫老头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意犹未尽总结:“由是观之,刀这东西,虽称百兵之王,其实上不得台面的。”
刘火宅听着,耳中生茧,这些话,这些日子,他翻来覆去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南宫老头寄居此处,本意似乎就是要怂恿风萧萧改锻刀为铸剑,每日里唠唠叨叨说的净是这些。
若非他的一些建议的确令风萧萧技艺精进,早被风萧萧踹到百十里开外了。
其实锻刀也好,铸剑也罢,无非一门手艺,真没甚差别,假如不是风萧萧心有执著的话……
念头转到此处,刘火宅陡然醒悟过来,风萧萧日日打刀的缘由,他跟自己说了,却似乎……还有没……跟这聒噪老头说过呢,虽然他认识风萧萧比自己更早。
刘火宅心底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油然泛起。
“不听!不听!不听!”风萧萧捂了耳朵开始尖叫。
“哎,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见风萧萧反应,南宫老头连连摇头,“别叫了别叫了,我刚才与你说的,加入名剑山庄,只是第一步罢了。”
“第一步?”风萧萧怀疑的放了手,“那第二步是什么?”
“锻刀,铸剑,这两门技艺虽然不同,确也有相通之处。刀字世家不收外人,但我知道,每隔几年,他们就会与名剑山庄交换学徒,藉此互通技艺。如果你拜入名剑山庄,便有机会接近刀家子弟,讨教铸刀技艺,假如你能被名剑山庄选中,送入刀家,那么……”
“还有这等事?!”风萧萧被南宫老头说的眼睛发亮,这招曲线救国,还真解了他的难了,不过……“名剑山庄虽不像刀字世家那般只收本家子弟,想要拜入似乎也是极难……”
“若没一定把握,我也就不与你说了。”南宫老头得意一捋须髯,相信诸位到这时候,也都明白老头颌下那一绺胡子,为何光洁的跟狗舔过的一样了,“你下洛浦鬼窟,取一块寒星铁来,我指点你打一柄剑,包你能过名剑山庄入门之试。”
南宫老头说的不客气,然而和他住了这些日,风萧萧深知,这老头铸剑之术颇为精深,不会无的放矢。
风萧萧陷入了沉思。
神都洛阳是四水汇聚之地,洛水、伊水、?水、涧水在此分聚合散,水系可谓四通八达,洛浦鬼窟,便是四水河边,直通地下不知其广几许不知其深几何的一处神秘所在。
寻常百姓若误入其中,或迷途不归,或为恶兽吞噬,或中鬼怪蛊惑,能完好无损而出者,十之一二,洞窟之险可见一斑,所以得了鬼窟恶名。
然而,虽为寻常百姓所惧,洛浦鬼窟却被仙门弟子所喜,常有不知海内何处的仙门弟子,成群结队深入窟中,寻那稀世珍药,罕见物材,人迹罕至,对应的便是天才地宝无人采探,而寒星铁,便是其中之一。
若论质地,寒星铁还要胜过云铜几分,风萧萧冶炼并无把握,而且,深入洛浦鬼窟取铁,风萧萧深知事情不易,然而……想到家门血仇,风萧萧很快拿定了主意。
南宫老头得意洋洋负手而去,刚刚出了院门,被刘火宅出声喊住。
“什么事?”老头讶然回头。
“我希望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走近老头,刘火宅声音虽低,气势昂藏。
老头滞了一滞:“我干嘛……要说谎?”
刘火宅涩然一笑:“你以前的记录,可不怎么好。”
南宫老头脸色陡变。
南宫西树,这名字刘火宅第一次听着就觉耳熟,后来才想起来,它是有来历的,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秘密,这名字跟南宫东城、南宫南云、南宫北藏紧密相连。
南宫西树,本朝四大世家,南宫世家里排行老三,因为痴迷练剑,与大哥南宫东城素来不合。
南宫西树的愿望,是打造一柄可与仙门灵剑比拟的通灵之剑,为此他动用家族资源,耗费人力财力无数,所花时间更是累月经年,然而,似乎终差了一层,所练皆是灵剑次品,一无所获。
家主南宫东城对此忍无可忍,冻结了他使用家族资源的权利,同时将他多年收藏的各式名剑悉数送人,兄弟二人自此反目,南宫东城仍为家主,南宫西树却破门而出。
痴迷练剑到被赶出家门,南宫西树这样的人也算罕见了,刘火宅真的怀疑他帮助风萧萧的理由……
章四十深更半夜,演武有人识 [本章字数:2144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517:00:00.0]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不知深厚的云层笼罩着天空。
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类的最基本情绪,黑暗之下,一切仿佛都如森罗鬼蜮,那些白日里熟知的物事,因为不见而神秘,因为褪去了某些色调而变得陌生,叫人行走其间别有一番感触。
除去那些极热闹的夜市与十二时辰始终有人巡视的高门大户,神都洛阳在黑暗中沉寂。
不过,黑暗令绝大多数人望而生畏,却也令一小撮人如鱼得水。
洛阳城东,高达八丈的城墙内,是一株三丈高的古槐,枝干虬曲,仿佛向天张开的手爪,手爪一些指头已经靠到了城墙根上,还有一部分向西伸展,正对东首第一家院门。
三丈高,若在别的地方也算栋梁之才了,偏生在高大巍峨的神都城墙下,虽然占地颇广,仍旧被衬得纤细而荏弱。
“吱吱咯咯……”黑暗中,古树数支齐颤,发出轻微的簌簌响声,若是眼神够利便可以看见,几根枝干显而易见的向下扭曲了,直至达到限度不动。
然后,一颤一颤,有黑影循着弯枝攀爬上来,翻身站定,此时,另一个黑影正蹲在树杈间,一手捏羽箭,另一手正将一张纸,掖到箭杆夹层。
假使眼神够利便可以看到,纸上面墨汁淋漓,新干未久,上书:“乙未年三月,为洛河滨十亩良田,构陷李氏一家;乙未年九月,强征赵氏三郎为役,霸占其妻;乙未年终年,贪墨门税一万六千两;丙申年二月……”
“你每次行刺,都要将目标罪过这样写上吗?”刘火宅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风萧萧这么干了,十天之内,两人已干了十票。
打造寒星铁剑,需寒星铁三斤,也就意味着,上品矿石得近百斤,若想求购的话,耗银至少十万两。
当然,也可以求购些物差价廉的劣质矿石来,含量低价钱自然便宜,但是提炼寒星铁所花的功夫,便得是上品矿石的几倍乃至十几倍了……
风萧萧做叶子任务收入不菲没错,让他一下拿出十万两来,却不可能。
迫不得已,他唯有增加做任务的频率。
叶子任务不是天天都有,就算有,价钱不都那么合算,就算价钱合算,想要攒够十万两,怕也得数年之久,还是以风萧萧不吃不喝不花销为前提。
就别说收购寒星铁了,仅仅是想要进不见天日的鬼窟探险,所需已然不菲,鲸油长明焰定然是要有的,除此外,食物、饮水、解毒剂、恢复精气神的药品,驱寒避火的装备……林林总总加起来,怕也要上万两。
风萧萧现今的努力,也不过是想鬼窟之行的准备充分罢了。
听了刘火宅问话,风萧萧轻轻点头。
“那……刘全安也有?”
“本想当面念完,然后杀了他的,没找到机会,埋在坟里边了。你可以去扒开来看看。”风萧萧抿抿嘴,向着远方灯火明灭处,运足目力开始审视。
前面的大宅院,和城墙隔了四五丈,高门大户,虽然不是时兴的绿瓦红墙,却也颇具气派。
从古树的角度可以看到,前方不时有护院巡经,灯火虽不算通明,却也敞亮。
院中有习武场,有兵器排架,有打磨身体的石锁木桩,同时还有一人,着一身黑色短打劲衫,持一根齐眉枣木棍,在习武场中翻转腾挪,枣木棍发出一阵阵怪异呼啸。
此人嘴唇厚实,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副忠厚老实像,谁能想到仅仅一年之间,下刮上瞒,就贪污数万两,害的几户人家家破人亡!
风萧萧目光凝聚到此人身上,渐渐锐利,开弓搭箭。
“等一下!”长弓将开未开之际,刘火宅一把将之捏住。
?风萧萧疑惑回身,眼中煞气尤未消去。
“这人究竟是何出身,你可调查的清楚?”刘火宅压低声音问道。
“左武郎,东上?门副使,兼洛阳府都头,吴瑜。”一连串称号看起来唬人,其实不过是个从七品武官罢了,左武郎的称号主要是领薪水用,东上?门副使说明此人负责禁军东门也就是东阳门守备,至于洛阳府都头,不算官职,而是吏职,掌管洛阳衙役,维护神都治安。
当然,几个称号虽然都不怎么样,却都是实职肥缺,新朝重文抑武,武官品阶低是常事,但品阶低不意味着权力少,如吴瑜这般,相当于现今的区级警察局长,之所以不是市级,因为他只是都头,而不是总都头,同时还在军中任职,有自己的一营人,兼收东城门进出商税。
不是有些门路,没可能军衙兼顾。
“不是官职,我说他的身手。”
“身手?”风萧萧皱了皱眉,“此人是少林俗家弟子,现在练的应是少林伏魔棍吧?似乎还在军中呆过,应该也通晓御林军拳、虎贲十八棍……”
新朝始皇刘义成,原出身北魏大将,一身的武艺,弓马娴熟,所谓御林军拳、虎贲十八棍,皆是其历年征战心得,授于军中,传及天下。
“唔,似乎没错。不过风萧萧你可知道,这打把势卖艺的,和练武强身的,究竟有何区别吗?”刘火宅看定了远方吴瑜,面色严肃,却问了个听起来并不怎么严肃的问题。
“有何区别?”风萧萧一时间茫然。
“区别就是,卖艺,表演是给别人看,强身,表演是给自己看!”
表演给别人看,所以注重招式的外在,至于内气的配合、力道的大小,是可以不考虑的,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而表演给自己看的就全然不同了,是一种修行,为了进步,招法是一定要标准的,内息配合是一定要讲究的,否则达不到强身健体效果。
若在以往,刘火宅真没多少把握,然而参悟了金刚符心法之后,他对少林技艺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一定层次,少林棍法中,一些原本看来毫不起眼,甚至是多余的动作,如今在他心中都有了特别的意义,知道那是内息共鸣的缘故。
前面练武场中人,一套伏魔棍使的中规中矩,一般人打眼看去,真挑不出毛病来,可他偏偏遇上了刘火宅,一眼便知,他是在表演,不是在练功。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他要表演给谁看?
“他……在演给我们看!他知道我们要来?”风萧萧瞬间懂了。
章四十一你做螳螂,我做黄雀 [本章字数:258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612:31:42.0]
白猿出洞!跨虎登山!淡扫秋水!肋透清霜……
刘火宅与风萧萧树顶核计之际,练武场上的吴瑜,伏魔棍仍自一板一眼的练着,心中却是难耐。
那个血书杀手,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呢?
十天功夫,一名官员,两名官员的亲戚,两名官亲的亲戚,先后遇害,皆是寄书箭上,一箭而亡,老百姓虽然拍手称快,洛阳府衙所受压力却是空前。
不过,合该自己升官发财啊,晓得江湖上有烟雨阁这么个所在,自己挂单,挂单自己,看那血书杀手上钩不上钩?
“这个吴瑜,还真好算计!”了然计谋,风萧萧银牙挫的咯咯响。
“怎么了?”看出了吴瑜的蹊跷,刘火宅却不知风萧萧这话因何而起。
“烟雨阁的叶子任务,悬赏的钱通常分作两半……”
“一半烟雨阁自留,另一半才给任务完成者。”刘火宅也跟了风萧萧一段了,这事还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烟雨阁自留的一半用来作甚?”
“这……”赚钱呗?烟雨阁又不善堂,不截留一半花差,如何维持运作?刘火宅心道,却也知道,这不是风萧萧的答案。
“那一半钱,用来调查悬赏真假,维系交易的机密。烟雨阁中发布悬赏,提供情报必须准确无误,且不得泄露交易内容。这也是很多人愿接叶子任务的原因,虽然钱少一半,安全可靠,同时又省去许多调查功夫。这吴瑜一个小小的铺头,人脉或许有几分,说他能在烟雨阁中安下钉子,我却不信,那悬赏,必是他自己挂上去的。”
自己悬赏自己,就算知道了悬赏内容,也算不上泄密,他本身任职东上?门副使,洛阳府都头,调遣兵将衙役捉拿风萧萧,烟雨阁也没甚可置喙处,且等拿了风萧萧以后,他还可以堂而皇之将放在烟雨阁的六千两赏银提走。
一个词形容吴瑜的打算最是贴切??人财两得。
一旦意识到吴瑜的心机,许多以前不曾注意的细节,便一一呈现出来了。
比如说,来去巡逻的护院,每个都脚步沉稳身形凝实,至少是肉身内息双二重;宅院深处,一些黑黢黢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亮光闪过;头顶城墙上,屏息静气,可以听到微微呼吸的声音;周围的民宅,窗户全部漆黑,估计已经被劝走,就算有人,也是洛阳府衙役……
这吴瑜家宅院附近,竟已经天罗地网,夜色之下,不知多少府役卫兵潜藏隐匿于周围,等待风萧萧露面。
“呼~~~”风萧萧长吁口气,缓缓收起了长弓,“走吧,这任务咱不做了。”
“不做?”刘火宅扬了扬眉,“你纸上写的那些罪状,该不会都是假的吧?”
“每个任务烟雨阁都会查,应该假不了……”
“既然不假,为何不做了?怎能让这种寡廉鲜耻之人活在世上!”黑夜中,刘火宅一双眸子亮如晨星,如有火光跃动。
“做?怎么做?”风萧萧拧眉。
“螳螂捕蝉,黄雀其后!”
“吴瑜!纳命来!”凝聚了风萧萧一身煞气的长箭风驰电掣,吼声未出口之前,已先飞离了弓弦。
疯了,刘火宅疯了,自己也跟着他一起发疯!一声清喝打破夜色沉寂,风萧萧心中风起云涌,明明知道周围埋伏了不知多少人,竟然不避不让,就因为“他不知道我们是两个人”?
自己一向谋定而后动,没把握的事从来不做,怎就被刘火宅这么轻易的说服了呢?
心中虽怪,风萧萧手上丝毫不慢,一箭射出,收弓抽刀,往脚底下一砍。
警告声响彻的同时,劲箭已经跨越二十丈空间,出现在吴瑜胸口。
洛阳府都头有所感应,伏魔棍望空一挥,然而,终究没来得及,身上黄芒一盛,一百零八穴窍瞬间注满真元,然后真元鼓动,阵阵熟悉的震颤开启,堪堪敌住长箭贯穿之力。
长箭插中胸口,巨大的惯性却一时并未消去,插破衣衫,插上胸口,横而不落,真如插?进【无处不在的屏蔽】肉中一般。
“抓刺客!抓刺客!”吴瑜院中,街道口处,还有周遭一些民房之中,同时也不知多少人吼起来,有远有近,有高有低,有的抽刀拔剑,有的掌灯燃蜡,轰隆隆向风刘二人藏身之处奔来。
距离二人最近的一干护院,却并未最先行动起来,而是担忧的看向他们的上司。
吴瑜蹬蹬倒退,面色赤红,那箭仍插在他胸口,带着沛然大力,不甘的往他胸口里钻,一直钻。
金刚符的力量与长箭所携之力相对,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不过总算,总算力量耗光之前,长箭先无力了,吴瑜一把将长箭扯下,厉声道:“我没事,抓刺客!”
“是!”院中人得令出门,吴瑜松了口气,拿手捂住胸口。
金刚符说到底不过是道符咒,瞬间增加防御,并不能让人金刚不坏,三重以下的攻击,金刚符几乎可以完全抵御,三重之上,就得看攻击者的实力与制符大师的功力了。
风萧萧的箭虽未耗光金刚符法力,却已经扎破了吴瑜胸口,他现在一手都是血。
喘息几声,定定受惊的心神,吴瑜将阴鸷的目光投向树顶的风萧萧。
风萧萧已经身在半空,他一刀砍断下方牵系之索,“嘣”然一声大响,犹若弓鸣,大树粗枝骤得自由,奋力向上弹去。
“嗖!”借着树弓之势,风萧萧弹腿奋力向空中掠去,假如没有树弓,他的掠空极限大约在两丈左右,现今有树枝之助,又能多出两丈,加上树高三丈,只是呼吸之间,已经接近了城墙墙头。
距离城墙尚有丈许,风萧萧速度显而易见慢了下来,力道将尽……
然后,毫无预兆的,城墙顶上,呼啦涌出一大票人来,人人皆持刀夹棒,还有几张强弓硬弩,又有一张庞大的渔网被人抛出,铺天盖地的散开,遮住了风萧萧所有可能的去路。
地面上,吴瑜忠厚老实的脸孔几乎裂成一朵花,然而,花刚开就败。
危急关头,风萧萧不慌不忙,抖手甩出一道飞爪勾住了远方垛口,双臂奋力一扯,折身投去,不仅躲过了大网覆盖,还避过了城守最密之地。
“嗖!嗖!嗖!”城头上几张弓弩仓促开射,虽然蓄力不足,胜在距离够近。
身在半空避无可避,风萧萧抖手扯出一张符来,登时黄光连闪,将弓弩尽数挡住。
金刚符,怎么会?!吴瑜心中一惊,豁然加快了脚步。
然而,风萧萧表演还没完呢,半空中以最后一张金刚符敌住了弓弩,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抢上前来,剁断了垛口飞钩。
风萧萧虽然双臂奋力,距离城头终是有段距离,眼见身体就将无着无落的坠落下去,也不知怎的伸足一蹬,徒然再得借力,终成功翻上了城头。
有人疑惑下看才发现,那处城墙乱插着几柄飞刀,竟是风萧萧在射出飞爪同时,未雨绸缪备了这一手伏兵。
上了城门,风萧萧脚踏实地,登时如鱼得水,挥舞云铜弯刀,城头上捕役无人是他一合之将,惨叫声纷纷传来,就算偶然中招,身上金刚符效力未消,根本毫发无伤。
“曹谦,带一队人从东阳门绕上去;于树魁,你带一队人,洛河南岸驻守,驱赶行船,封锁渡口;其他所有人,上马,出城,给我追!”危急关头,吴瑜厉喝着排兵布阵,压下了属下的骚乱。
随着下属纷纷领命而去,吴瑜也顾不得包扎伤口了,院中就跨上战马,策马疾奔出了大门,来到街上还没起步,头顶一暗,一个黑影凌空扑下……
章四十二棋逢对手,搏杀争胜 [本章字数:201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617:00:00.0]
吴瑜大惊,马背上躺倒,挥棒反撩。
“嘭!”来人右手长刀与他齐眉棍相交,发出闷响。
吴瑜被震的双手发麻,不过终是将刘火宅挑开,令其向马背另侧跌落。
然而,半空之中刘火宅扭腰翻身,一式龙蛇翻覆,让他身体狸猫一样灵巧,摆正了姿势,左手势如千钧般砸落。
“扑!”下品法器锻铁锤,毫无悬念的击破了战马头盖骨,好像砸翻了一盘麻婆豆腐,黑漆漆的夜里,红的、白的轰然爆开,溅的四下哪里都是。
战马一失前蹄便倒,带的主人风驰电掣向地面撞去,吴瑜大惊失色抽腿出蹬,将撞地面之时,驻棍奋然一顶,终于消了跌势,落地蹬蹬蹬连退,总算躲过了战马的撞跌砸压。
而刘火宅落在战马之侧,只一翻滚便消了冲式,双手双足踏地,内息鼓荡,便一式虎豹贴山靠。
经过这段时间调养与修炼,他内息正式踏入第三重,由液态开始转成气态。
他修炼时聚息速度快的惊人,液态转换成气态的速度同样惊人,虽然刚进第三重,穴窍喷涌的功夫已经是想来就来完全无需预热了。
虽然肉身仍停留在第二重,修习过古兽六式之后,强度也大幅加强,再加上炼体之际揣摩出的一些发力法门,踏入第三重指日可待。
一式虎豹铁山靠,刘火宅使的刚猛暴烈,还真有几分虎的雄威,豹的迅捷,迅雷不及掩耳便到吴瑜身前,云铜之刀凶狠凌厉的斩落。
这连串动作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从吴瑜发现危机时起,攻势一下接着一下,竟让吴瑜呼救的空挡都没有。
武修特别讲究呼吸吐纳之术,一口气泄了,想要再提便须时间,除非已经达到先天之境,否则如眼前这般情形,真真大气都喘不得。
吴瑜唯有咬了牙硬抗,一时间刀来棍挡,针锋相对,眨眼间交手十余合……
打的虽然激烈,却始终没什么太大声音,既没空呼救,吴瑜手里拿的又是一根棍子,与铜刀交触只是一声声闷响,比起城头上混乱嘈杂的声音可差的远了。
所以,三班衙役以及城门守备领命而去,竟没有一人发现,自己的头儿已经被留下来了,随着他们领命而去,四下里竟渐渐无声,除了刀棍相交的声音。
“嘿嘿,嘿嘿……”待到四下无人,吴瑜竟笑了,他已经退到一堵墙边,处在暗影角落里,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我真没有想到,血书杀手竟然是俩个人!”
一边笑,他手中伏魔棍一边悄然生出变化。
本来他已经不支了,伏魔棍左格右挡,还是中了刘火宅三刀,若非金刚符彻底消失之前帮他挡去部分刀劲,被腰斩都有可能。
然而,随着伏魔棍变化,一声两响,他的颓势,便渐渐的扳平了。
他的伏魔棍上,开始传出莫名古怪的力道,明明是一次交击,却能传出两下震荡,刘火宅的单刀被磕的乱飞,登时没了游刃有余的劲头。
“少林伏魔诀?”刘火宅皱眉。
“哦?你竟然知道?那就更走不了了!”吴瑜露齿一笑,忠厚的脸上满是狰狞,伏魔棍挥舞更快。
他是少林俗家弟子,然而少林伏魔诀,已是少林内门功夫,必是他偷师学艺习来的。
他一路退进这死胡同,原来并非迫不得已,气力不支,更加不是发出额外的声音都做不到,他是故意的,担心在外面打被有心人看了去,会招来少林寺追究。
刘火宅转念明白了此人计较,哂然一笑,铜刀陡转,用出一套少林伏魔刀。
“当!当!……当!当!……当!当!”刀棍交击一处,双声不断,刘火宅与吴瑜二人皆是双手乱颤,虎口开裂。
“你,你,你也偷学过伏魔诀?”交击不过三下,响声却有六次,吴瑜一对眼珠惊的快要掉到地上。
“哦,原来这就是伏魔诀!”刘火宅微微一笑,“那你帮我看看,这又是什么!”
经脉当中,双弦共鸣,内息合并,方才是一声两响,这一次,刘火宅却是一刀硬砍出了两刀的力来。
“铮!”一声轻鸣,与之前全都不同,云铜之刀轻轻悄悄切断了枣木棍,又砍上吴瑜胸口,再度激出了通体黄芒。
这金刚符,他果然不止有一张!刘火宅心里有数了。
吴瑜却有些发慌,他将刘火宅引来此处是要杀人灭口,而不是自寻死路的,见到刘火宅的伏魔诀他就惊了,再见他徒发神威,一刀斩断了经过精心祭炼的枣木棍……
其实刘火宅哪里懂得伏魔诀,他用的是金刚符心法里的经脉共鸣术,一刀双响是本脉之息发力,共鸣之息继续,而一刀双力,则是本脉之力与共鸣之息混冗一处,同进同退。
少林武功源出一系,一脉相承,极有可能,伏魔诀的原理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过,一道经脉里瞬间容纳了两道经脉才有的内息,这法门威力猛是极猛了,绝不可多用。
一刀斩落,吴瑜体表黄光便淡的几乎快看不见了。
收刀,发力,共鸣,挥刀,刘火宅第二刀接踵而至!
“菩提萨陀,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有恐怖!金刚现!”危急关头,吴瑜捏碎了腕上一颗佛珠,整个人顿时肌肉虬结,整个陡然高大了一圈。
面对刘火宅第二刀,他不闪不避,挥舞两根短棒,从刀式空挡间向刘火宅刺去。
“当当!”同时两声响。
一声是云铜刀砍到了吴瑜身上,三度激起了黄光;一声则是左手铁锤与两根短棒相交,刘火宅手指到肩头一阵酸麻,锻铁锤脱手而去根本拿捏不住。
此人的防御不是源自金刚符,而是同样原理的法器,只要不一下击破,多少刀都不会有效果,而金刚现,更让他的气力瞬间提升到一个恐怖的层次!刘火宅目光一凝,心中警钟长鸣。
“你就在这儿吧!”吴瑜嘿然狞笑起来,挥动断棒,再度使出双刀之术。
章四十三少林武当,各有千秋 [本章字数:222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7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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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嚣若有用,人就不用长胳膊腿儿了?”刘火宅一声嗤笑,半步不退,挥刀悍然迎上。
“蹭愣!”瞬间双响,吴瑜一对短棒硬是给削成了分水峨嵋刺。
但吴瑜毫不受影响,手一松短棒跌落,他马步前冲,两只钵大的拳头,双风贯耳向刘火宅太阳凿去,应变既快,出招也狠。
收刀已是不及,而左手仍自酸麻没有恢复,刘火宅干脆有样学样,右手一松抛了铜刀,并指成掌,奋尽全身之力向吴瑜胸口拍去,对左右袭来的两拳毫不理会。
不是他双风灌了自己耳朵,便是自己一掌拍杀了他,狭路相逢勇者胜!
刘火宅的心思很简单,这一瞬间,他心无杂念,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右掌之上……
手里拿兵器时,两人交手十余合,不痛不痒,现如今不约而同抛下兵刃了,竟然立时陷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惊险刺激局面,真真是图穷而匕首现呀,怪不得古人常言,一寸短,一寸险。
想玩两败俱伤?做梦去吧!少林伏魔棍不过是掩饰,咱的真功夫就在这两只拳头上,手里拿刀都破不了我的防,现在手里没刀了,难道还能翻了天去?吴瑜心中嗤笑,不仅不闪不避,反将雄健的胸肌挺了一挺……
于是,刘火宅的右掌,便先他双拳一步,击中了目标。
无法形容,刘火宅这一掌中蕴含了怎样的大力,只见到吴瑜体表黄光一闪,瞬间消褪,然后“啵”一声轻响,少林俗家弟子手腕一串佛珠爆碎,刘火宅的肉掌,终陷入了他的胸膛。
“啵……”不知何地,正轻敲木鱼,闭目诵经的和尚,颈上佛珠颗颗爆裂,和尚徒然张目,眼中业火喷出,如有实质,“二哥!”
“咔嚓咯吧……”连串的肋骨断折、内腑爆碎的响声传来,吴瑜禁不住一口鲜血连着内腑碎块喷将出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破后方的院墙,跌进了民居之中。
倒飞之际,他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虽然胸脯已经塌陷,那空前的剧痛与无力的失落,似乎还没有传递到他大脑里。
直到身体撞破院墙,跌到地面,内腑尽碎,生机断灭的感觉袭来,他都维持着同一副神情不变:“怎……怎么会!”
瞪眼而逝,死不瞑目!
“死在少林金刚符、武当纯阳符合击之下,你就知足吧!”理所当然,最后的惊天一掌,是刘火宅动用第二张纯阳符的结果。
他本不想这么快使用纯阳符,打算先参透了金刚符再说,然而情势所迫,不得不为。
伸缩一下右手,刘火宅愕然发现,手臂基本还好,双符叠加的感觉,竟与单独使用金刚符心法没甚太大差别,十二时辰之内可以三次,多了便会超过负荷。
“这倒有意思了!”刘火宅按捺不住欣喜,有了参悟金刚符的经验,这次纯阳符,理所当然也动用了内视之术。
窥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觉,少林和武当,不愧是并列中原的两大宗门,法门完全不同,然而提升威力的效果,却又那么的神似,怪不得人都说百川汇海、万流归宗呢。
少林法门,以穴窍为弦柱,以经脉为弦线,内息过处,弦音共鸣,瞬间腾挪。
武当法门走的则是完全不同的路子,纯阳符下,刘火宅唯一感受到的便是穴窍的震动。
刘火宅不知原理为何,但观察的十分清楚,内息过处,穴窍一震,穴窍之间,内息奔涌的速度于是瞬间翻倍,也就是纯阳符提升内息运行的效果了。
金刚符经脉共鸣,将内息的量提升了一倍;纯阳符穴窍震颤,将内息的运行速度提升了近倍;由于内息特殊,刘火宅内息本身的威力便超越常人,所以这最后一掌,足足是平素四倍威力,达到了五重之上的水准,怪道吴瑜的护身法器支撑不住,一掌之下毙命。
尤其让人意外的是,虽然威力提升了足足四倍,其对经脉的损伤,却与单纯使用金刚符心法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若单独使用纯阳符,其损伤是与金刚符一样呢?还是根本没有损伤……
一切皆是转念,想法虽多,刘火宅知道,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另一边,风萧萧正处于追兵包夹之中,不晓得跑得掉跑不掉了。
弯身拾起铜刀,穿过墙上破洞走到吴瑜身前,刘火宅手起刀落,血光四溅!
提着吴瑜首级的蓬松乱发,刘火宅毫不掩饰的跃上屋顶,几次腾落来到城墙根下,吐气开声如绽惊雷:“吴瑜狗贼已经授首,首级在此!”
火光之中,头颅甩着血丝,划一道精准的弧线飞上城头,地面上翻转几圈停下,最终面目朝上,露出吴瑜貌似忠厚的脸孔,尤不瞑目的双眼,切口整齐的脖颈。
“妈呀,真的是都头!”“都头被人割了脑袋了!”……
当下就有衙役大呼小叫起来,伴着刘火宅喝声,消息飞快传遍了城头内外。
都头竟然死了?他是怎么死的?今天晚上大家是来捉血书杀手的,可是……哪个才是血书杀手?城头上跑的飞快这个,还是扔上了大人头这个?
一时间左右为难,莫衷一是,人心惶惶。
风萧萧并没有下城墙,而是鏖战片刻,赶在追兵合围,守城者上城楼之前,沿着城墙往南去了,只一个方向有追兵。
骚乱从后方搅起,速度还要超过衙役士兵追赶他的速度,他压力顿减,窥得空隙抽出长弓,连珠箭击退射杀追最紧的数人,煞气一提跃下城头,如策马狂奔,消失在洛阳城茫茫夜色中。
“是谁在造谣惑众?搅乱军心者,其罪当斩!”见走了风萧萧,禁军中领队厉声斥责,看向后方衙役,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另外的领队道,“吴统领的出身,哥儿几个又不是不知道,哪儿那么容易被害?”
他的提醒让几位同僚醒悟过来,俱都面色不善的看向后方,带动所有禁军卫士的目光,向惊惶不安的衙役们刺去。
这是欲将责任一推四五六到衙役们身上了,禁军几个领队的反应不能说不快,神色不能说不自然,但是……事实更胜于雄辩,吴瑜的头颅真真切切的摆在那里,一帮人万般不信也得信了,一时间竟有几分惊惧,愣然半晌方道:“扔头的凶犯呢?”
“吓,吓,吓……跑了!”衙役们同样噤若寒蝉,两句话生生揉成了一句说,话的本意是,他们被吓到了,凶犯趁机跑掉了。
章四十四酒后乱性,醒了乱摸 [本章字数:207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717:00:00.0]
“哈哈,痛快!痛快!”当刘火宅与风萧萧在十里疃小院汇合,击掌而呼,已经是下半夜了。
遮蔽天空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去,夜凉如水,夜空如海,月光如水,弯月如泉。
洛阳城又恢复了往昔沉寂,片刻之前杀声激昂刃响震天的场面,仿佛只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经过这片刻震荡,已经了无痕迹。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哈哈,痛快!”月光夜色下,风萧萧挥舞铜刀,耍出一路慷慨激昂的刀花来。
“你喝酒了?”看着风萧萧步子,闻着风中传来的气息,刘火宅讶道。
“怎的,我不能喝酒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喝酒?喝酒多好呀,悲时解忧,欢时助兴,冷时驱寒,惧时壮胆,醒时诗酒,醉时作歌,歌……嗝!”最后一句,仿的是冰清那曲懒云窝的唱法,若没有最后的嗝,还真有几分神似呢。
“嘿,听到没有,还很押韵呢!”风萧萧黑白分明的眼睛流转,竟有种说不出的神采。
刘火宅本来看的心中微动,听到后句面皮抽动,押韵个头,歌字和打嗝押韵么?扬手接过风萧萧抛来的酒坛,就着月光一看:“信陵饮”。
“这可是烟雨阁秘不出售的珍藏,只能用赏银兑换,一坛百两!”风萧萧叩起双指作势,“尝尝!尝尝!”
风萧萧有高兴的理由,不问刘火宅也清楚,下洛浦鬼窟的盘缠,应是筹齐了,只要钱够使,风萧萧花钱的手段基本可以一句话概括??如同流水一般。
举起酒坛,猛灌几口,有些香,有些甜,不过最痛快的还是那种烈,一口醺然,两口迷蒙,三口五口下肚,眼花耳热,五岳倒为轻,意气素霓生……
刘火宅干了,他同样有值得高兴的理由。
金刚与纯阳两符,虽然是少林武当宗门之秘,然而法符本身并不罕见,只要肯花钱,普通人也能买到。
正因为如此,说明了两符多么难以破解,或者说,少林与武当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有人从符中,逆推出门派功法的奥义来。
刘火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从修行开始,怪事就接连不断,莫名其妙的昏迷或许可以解释,但对内息令人发指的控制力、随心所欲纠正走火入魔的能力以及绝非现阶段该有的内视……不明白的事太多太多了。
倘若没有印证,他定会觉得一切都是痴心妄想,但是,战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双符叠加的威力同样是实实在在的。
罢了!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无酒钱!无论因为什么,通过两道普通符咒,得以窥见少林武当功法真义,都值得浮一大白了!
“你,你……你慢点喝,给我留下些!”方才还慷慨豪迈,意气风发,见了刘火宅嘴对坛上鲸饮不止,风萧萧慌忙来夺。
黯影诀!刘火宅上身不动,脚底发劲,行云流水般避让开来。
地绝天通!借着酒劲,风萧萧煞气发动,绝不让刘火宅轻易得逞。
这一夜,觥筹交错,嬉笑怒骂,摸爬滚打,如癫如狂……
这一夜,刘火宅和风萧萧也不知何时喝完了酒,何时撒完了疯……
总之,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刘火宅照醒,他正躺在地上,习武之人,借着酒劲露宿一宿不算什么,主要是风萧萧……他竟然,竟然枕着自己,胳膊环腰,脑袋搁胸口,睡的好是香甜,也不知是喜这里温热,还是两人玩摔角游戏,中途睡着了。
刘火宅清晰可以感觉到,胸口处有一滩冰凉,估计风萧萧口水所化。
酒后乱性!酒后乱性呀!古人诚不我欺,见鬼样把风萧萧一把推开,刘火宅跳起身来钻入了茅房,叹息,昨夜喝的实在太多了!
正解决问题,他听到有声音传来,不是风萧萧迷瞪瞪爬身而起,不知什么情况的声音,而是清脆悦耳的铃声,一声一声响起,由远而近,环佩叮当,清音曼妙,一声一声并不合音律,却天然有趣,一入耳孔便勾勒出一种欢快跳脱无忧无虑的意境。
铃声直到门前停住,然后“吱呀”一声门开,如铃声一般美妙的语声响起:“请问,南宫西树住这里吗?”
“咦,姑娘,你这对铃铛好漂亮呀!”风萧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声中夹着惊讶、羡慕以及某些刘火宅无法理解的兴奋。
当刘火宅出了茅房,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风萧萧在头包双髻、明眸善睐的少女面前,深深俯下身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审视起了人家腰间一圈金黄的铃铛。
铃铛小巧精致,一圈大约十七八颗,仿佛束带一般系在腰上,既衬托出少女腰身的纤细曼妙,尤妙的是,随着人的走动,便会发出叮当悦耳的声音,让听着心情便不由自主的欢畅起来。
以刘火宅的了解,风萧萧对这些铃的喜爱该是真心实意的,然他此时此刻的举动,太过猥琐了!
从茅房门口清清楚楚可以看到,风萧萧睡眼惺忪,半边脸上还沾着口水,贼忒兮兮的凑到跟前打量人家姑娘纤腰,知道的晓得他是看那铃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算袭胸呢!
双髻少女气的鼻翼都鼓起来了,抡圆了胳膊,风声呼啸对着前方色狼就是个大嘴巴:“嗖……啪!”
活该!刘火宅偷偷的乐。
一个大嘴巴,终让风萧萧清醒了一些,捂着发烫的脸孔,风萧萧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这小子想干什么?刘火宅登时警醒。
风萧萧的反应,真的出乎刘火宅与双髻少女预料,“嗖……”他竟毫不客气的,抡圆了胳膊就要还一个大嘴巴,巴掌带起的风声比双髻少女的更利更响。
或许……是起床气过去了,或许……终于意识到应该怜香惜玉了,从刘火宅的角度便看到,风萧萧似乎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厉光一收,手掌将触到双髻少女白皙粉嫩的脸蛋的当口,他变打为摸,在少女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返身喊道:“老头,找你的!”摇摇晃晃进了屋。
章四十五南宫擂,横公锦 [本章字数:2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807:00:00.0]
“呼~~~哈!”南宫老头哈欠连天走出门的时候,双髻少女正摸着腮颊,恨的牙根痒痒。
“唔,小铃儿?你不是在武当山修道的么,怎么会来这?”见到少女,老头先是意外,一阵复杂的脸色变幻之后,是深深的尴尬。
他头发平时就如同烂草一般,何况大睡刚醒,打着圈拧着劲在头上支楞着,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想伸手抚抚草发,抬起手来,发现袖口裂了,还有许多油渍沾在上面,手也没怎么洗黑不溜秋的……唔,身上这件衣服似乎一个月没换了。
可是手不抬起来,头发该怎么办呢?南宫老头平素并不注重仪容,不过那是对刘火宅与风萧萧那样的外人来说的,在一个族中后辈面前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破门而出之后。
幸亏,南宫铃目光并不在他的身上,仍嗔恼于风萧萧的无耻下流,闻言本能答道:“师父看我努力,放了我假,正好南宫擂要开了,我好不容易求四叔把我带来洛阳的……”
说到此处,南宫铃有些回神:“三叔,刚才那小子,是你的徒弟?还是仆役?您可知不道,他刚才……”眼珠一转,双髻少女就欲告状。
可惜,她哪了解院中情况啊?
院子是风萧萧租下来的,南宫西树不过是在这借住,看他时不时能指点自己几句的面上,风萧萧也就养下了他,权当乞丐那么收着。
南宫铃这一状告下去,头疼的绝非风萧萧,南宫老头不敢让侄女把话说完,也顾不上手脏脚臭了,拉了侄女仰天大笑出门去:“哈哈哈哈,今儿天气真不错,出门听见喜鹊叫,我就知道有喜事。你爸爸,我那二哥,最近挺好的?今年的南宫擂就要开了么?是在洛阳?还真是巧呢……”
一路疾说,绕口令似的不给南宫铃开口机会,一路疾行渐渐远去,直到觉着屋中听不着了,老头长松了口气。
南宫世家,新朝四大世家之一,世家之所以能够称为世家,世代显贵是第一要素。
南宫家在旧朝时的权贵显赫且就不说了,后五十年战乱,刀兵四起,民不聊生,乱世之中,南宫家独具慧眼,相中了当时以萧道岭为首的北魏势力,依旧混的锦衣玉食,家中冠盖如云。
后来,萧道岭军中重伤不治,又膝下无后,将王位禅让与了第一胸腹刘义成,一番心血成就了新朝始皇,而南宫家,依旧稳稳的拿了从龙第一功,自始自终屹立不倒,圣眷不衰!
家主老大南宫东城,本就是新朝始皇麾下宿将,现任幽云经略相公,幽燕之地军政一把抓,主要负责与北方牧州的战事,是朝中为数不多仍在统率大军的柱石之一。
老二南宫南云,虽无圣眷在身,以科举入仕途,十几年经营,一路升迁至扬州,在这三等望州天下数得着名姓的大府任知府,不能说平步青云,倒也是稳稳当当。
就连老三,看起来毫不成器的南宫西树,在离家出走之前,也官为工部军器监司郎中,堂堂的正六品,比刘火宅、风萧萧杀掉的吴瑜足足高了四层。
至于老四南宫北藏,既不在军队,也不在官场,其他兄弟都出去了,便只有他留下了,负责打理南宫家的日常琐事,而所谓的南宫擂,就由其负责了。
名义上由他负责,南宫擂的起始、发展以及成形,关联最大的还是老大南宫东城。
新朝虽占据了中原腹地,距离制霸天下还颇有距离??
北方牧州桀骜不驯,双方陈兵幽州常年争战不断且不说,西北之域有以大宛为首的、西南之地有[Qinkan.net奇`书`网]以益州为首的诸多小国,虽奉新朝为宗主,其实纯粹一个虚名,新朝并无掌控他们的能力,而东南方,虽然扬州处于朝廷掌控之内,整个洛水平原、慕名湖向东一线,其实居住了许多草野山民,他们盘踞在岭南潮瘴遍布之地,只知有宗族村寨,有长老耄宿,不知有朝廷,不知有官吏,这片领地,有等于无。
这种情况下,新朝四围不靖,边衅常开,军队兵员便不时需要补充。
寻常百姓中征募的普通士兵还好说,一道政令推行下去既可,唯独军队所需的尖兵精兵不那么容易募到,若从普通士兵操练起,旷日持久不说,等到练得成了,说不定战事也结束了,这种情况下,南宫擂应运而生。
南宫擂,是皇帝赐予南宫家的特权,就仿佛一场小规模的武科举,每年举行一次,每次换个地方,年少俊杰自觉武艺不错的,都可以登台争擂,过了关便可直进幽州大营,上抗牧第一线。
不过从军并非必须,全凭自愿,只想出风头不欲沙场冒险也行,只要赢了,都有价值不菲的奖品可拿。
随着南宫擂连年召开,于是这擂台,倒变成了新朝一桩极盛大的赛事,尤其在民间……
每到擂台开的时候,甚至有那几路之外的好事者,成群结队千里迢迢的赶来,不为参赛,只为欣赏,就图凑个热闹。
每到这个时候,举办南宫擂的城市分外热闹,城里商家的生意也格外的好,简直好像过节一样。
今年的南宫擂在神都洛阳,这是南宫铃带来的第一个消息,似乎没什么相干,但她无意透露的第二个消息,却让南宫擂陡然重要起来??今次的南宫擂上,最终奖品是秀衣坊韩夫人所绣横公锦一匹。
秀衣坊韩夫人的手艺,大江南北都知道,即便富贵人家想买,也得看韩夫人有没有空,南宫家能够从韩夫人手底讨来一匹锦缎做奖,面子是真有,而这横公锦……
“横公鱼,生于石湖。此湖恒冰。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冻之不僵。”风萧萧缓缓念着《神异经》上记载,“这锦以横公名之,应有防刺、抗火、御寒之效,倒是正合下洛浦鬼窟之用。我要打南宫擂!”
章四十六常驻迎春楼,偿情不隔夜 [本章字数:2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817:00:00.0]
南宫擂,是想打便能打的?
南宫擂,确是想打便能打的。
所以当日说过了这话之后,再无下文,只是洛阳城里外来人渐渐多起来,南宫擂的日子也一天天临近……
南宫铃当天便走了,不知还和南宫老头说了什么,后来风萧萧才发现,墙上打的弯刀少了一把??最好的一把,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眼光就是好!
有了新的目标,风萧萧与刘火宅开始了新一轮修炼。
两人身手其实不错了,自从有了刘火宅陪练,风萧萧的煞气之术突飞猛进,隐约已触到第四重门槛,而刘火宅,古兽六式的日积月累,让肉身第三重突破在即,金刚纯阳叠加的手段也益发纯熟了。
只是耗费越来越多,初时耗费不足一成,待到后来几乎翻倍,倘若没限制的使,几掌之下,一身上下内息就抽空了。
当然,威力与消耗是成比例上升的,到后来的一掌,已经超过击杀吴瑜时的巅峰水准。
不要忘记,那时刘火宅用的是一张纯阳符,而非悟出的心法,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
就跟金刚符心法,要有金刚经与之酬唱相应,才能够流转全身一样,纯阳符心法对应着易经,涉及周身八八六十四个独特穴窍,与易经卦辞隐隐相合。
没有师脉传承,刘火宅能够悟通的依旧百之一二,这百之一二里面,恰好包括了左右两臂几个穴窍,将纯阳符威力能够部分发挥出来,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两个人都不是修行有点成就,便自鸣得意四处招摇的人,练功习武于他们就如吃饭喝水一般,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有些细微变化就是,风萧萧叶子任务接的少了,不时往鲁班坊、龙渊阁、秀衣坊之类的地方跑,在着手准备下鬼窟需要的物件,而刘火宅则没事总去迎春楼,虽然风萧萧对此颇多抱怨……
之前说过,冰清迎春楼里只呆三个月,如今已届期满了,刘火宅希望在她走之前,能还上欠的人情。
有做护院时的人脉,还有林小果这卧底,里应外合,刘火宅当然已调查清楚,当初雇了风萧萧去结果刘全安的,就是冰清。
冰清想拉自己进迷天圣教的心思,刘火宅清楚,刘全安的事他虽不欲别人插手,冰清那毕竟是好意,且最后一场大战,她的出现不无帮助,这算得上半份人情。
既知了她心意,又知了她出身来历,迎春楼中那两度莫名其妙的晕倒,就可以解释了,虽然这种行为有侵人隐私的嫌疑,每次晕倒之后的获益却是实实在在的,何况自己还偷师了黯影诀……
恩怨相抵之后,刘火宅觉得,这里也能差出半份人情来。
报仇不隔夜,这是刘火宅的人生信条,反之,报恩不隔夜也是必须的,差出这一整份人情,让刘火宅不能不惦记。
他倒不担心,冰清身份神秘,身手高绝,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倒贴人家都不要。
弄清楚了前事的同时他也知道了,迷天圣教弟子来到这烟雨阁经营的青楼,隐姓埋名,红尘卖笑,是有件十分要紧的事要办的,既然要紧,就必有风险,自己没事走走看看,说不定就有还债的机会。
于是这一日,傍晚时分,刘火宅又去了。
其实没到青楼该热闹的时候,但过不了几日南宫擂就要开了,一下挤进了许多外人,让偌大一个洛阳城都显的地方不够了。
不光客栈酒楼里住的满满,连带的洛河里的花船画舫、城郊四地的大车店、寺庙道观里的客房,理所当然还有迎春楼这般的青楼楚馆,也都跟着生意兴隆起来。
这不,还没进门,已经可以听见楼上楼下划拳行酒、吆五喝六的声音,震天价响,仿佛要把楼顶掀飞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还没走到门口,耳中徒然传来熟悉悦耳的声音,让刘火宅情不自禁停下脚步。
扭头一瞧,果不其然,双髻少女一蹦一跳从旁边行来,停在迎春楼门前,甜甜笑道:“你说的,无论我去什么地方,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你都会跟着。这里可不是刀山油锅,而是温柔乡英雄冢,跟我……走一趟呗?”
南宫铃身后,跟着个头束紫冠,身着紫色儒衫,腰配美玉,一身风流,满怀倜傥的俊雅青年,听南宫铃话头就知道,这是她的追求者。
竟带追求者来逛青楼,这南宫铃也真够损的!若这青年表现抢眼,则可以说他是花丛老手,若表现的不好,又可以说他烂泥扶不上墙……总之她怎么说都是对的,青年怎么做都是错的。
唉,这家伙找谁不好,偏看上这个面相可爱,实则刁蛮的小丫头?刘火宅都替那青年担忧,忧过之后是莞尔一笑,这些跟自己又有什么相干?举步正欲进门,陡然看到南宫铃与紫杉青年身后,如枪挺立的一人,登时身体一震,再挪不开步??这家伙怎的来了?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刘火宅的异色没人在意,包括南宫铃,刘火宅认得她,她却不认得刘火宅,她正为自己巧计刁难身后的牛皮糖而兴奋呢。
不过她的鬼心思,她的追求者似乎全然不知,来到门前,缓缓抬头,看看门上匾额,瞅瞅左右楹联:“迎春楼。子曰食色性也,诗云君子好逑……”连连摇头,“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你这酸丁,多少读书人来了,都夸我们这幅对联极好,好的紧呢!”紫杉青年的话,让两个把门的不干了。
不光因为这话,还因为他带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带女人逛青楼不一定没油水可捞,但也要看情况,眼前的三人组俨然是另一种情况,把门的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毫不客气。
“又来了……”南宫铃脸色很是古怪,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极好?会说这联极好,那必是学问不到家啊,能中进士的怕是一个都没有吧?”紫杉青年摇头晃脑的道,“诗云君子好逑这句没有问题,子曰食色性也?食色性也谁说的?那是告子说的,告子也算子?那李子、桃子、杏子都该立身文庙了……”
章四十七同桌共坐,故人已不识 [本章字数:199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907:00:00.0]
刘火宅终于知道,这个叫陆嘉的青年为何不招南宫铃待见了??话太多!
不是一般多,更加不是碎嘴,或许是文人通病吧,话虽多,句句有据可查,一旦引经据典开来,登时就如那长江流水,绵延不绝,又似黄河滔滔,一发而不可收拾……
只是顷刻,刘火宅就听他从告子说到了孟子、墨子,将告子在墨子诸徒中的位置,在《孟子?告子》中的记载娓娓道来,逐字逐句剖析,此人为何当不得一个“子”字,只把两个把门的说的面色如土,恨不能抽自己两嘴巴,让它犯贱。
用个词来形容其人其情其景最是贴切??目无余子。
实在听不得这陆嘉把话说完,刘火宅先进去了。
虽不在迎春楼干了,毕竟曾经留下过威名,有过他的传说,见刘火宅来了,早有伙计引着入座,端上茶水,奉上零吃,然后知趣的退下,没人敢抱怨他空占桌子,既不叫姑娘,也不点曲子。
坐下没多久,香脆的花生米没磕得几颗,有三人被大茶壶引着来到刘火宅的桌。
“火宅哥,实在没空桌了,您老跟他们三个将就一桌,行不?”正是南宫铃、陆嘉以及……列缺鸣三人。
逛青楼带女眷,跟刘火宅这样的铁公鸡是同样不受欢迎的。
大茶壶说的客气,刘火宅也就不为己甚,点点头许了。
南宫铃仍没认出刘火宅来,不过也是被陆嘉喋喋不休的:“铃妹妹,这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咱们还是去牡丹花会吧!刘梦得曾言,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咱们这些外地人,第一该看的就是此盛会了。且听说到了晚上,花会里还会点起彩灯,燃放焰火,届时火树银花与绿叶红花交织一处,灯光火光映着花影月光,别具一番风味呢!”
“不去!”还没坐下,陆嘉?不??不?已说了几千言,直把个南宫铃说的面罩寒霜,银牙紧咬。
列缺鸣在陆嘉另侧坐下,向刘火宅抱歉的笑笑,刘火宅微微颔首算是招呼,心道,他果然没认出自己,却不曾注意,别过脸后,列缺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列缺鸣刻意隔了一位坐,结果还是没躲过,被南宫铃揪住胳膊亲昵的拉到身边,娇媚的道:“师兄,您坐这!”半边身子靠到了标枪般的男子身上。
师兄?对了,南宫老头说过,这南宫铃在武当山学道,理所当然便是列缺鸣的师妹了。
那个时候,自己也还在山上呢吧,只是自己这个废人,无人相识罢了,刘火宅哂然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南宫铃借师兄撒娇,陆嘉看在眼里,殊无沮丧之色,若不是神经极其大条,便是城府极深了,不过看他神情,前者的面大:“不去吗?也对,铃妹妹你这么漂亮,若去了花会,顿叫满城牡丹无颜色,游人去了花会,不知到底是去看你,还是去看花,确是不美呀!若不然,咱们去龙门石窟礼佛,去白马寺上香?这龙门石窟和白马寺,那也是极有来历的……”
怪道书中自有颜如玉呢,这读书人厚起脸皮来,才叫一个天下无敌呢!
死书生,臭书生,油嘴滑舌,油腔滑调……虽对书生不满,马屁毕竟拍的极到位,南宫铃面上还得挤出几丝笑意,但仍旧摇头:“不去!”
陆嘉有些犯难:“都不去吗?牡丹花会,龙门石窟,白马寺……除了这几桩,洛阳其它几景虽也不错,终是差了一截……要去哪里呢?哦,对了!铃妹妹,有个地方你一定喜欢,慧心……”
“我要解手。”南宫铃粗鲁的打断了陆嘉,起身便走。
刘火宅扭头目视南宫铃一路走向何五爷,情知这女子又要玩花样。
“聋子,你怎么来洛阳了?且不是第一次来这了?把门的话我可都听见了。”走了南宫铃,陆嘉换一幅神情,对着列缺鸣挤眉弄眼。
列缺鸣,武当山太乙宫弟子。
刘火宅曾对冬雨讲,见过一人,被十余人围殴,却死战不退,震爆了一人眼球,咬掉了半只耳朵,生生是将十几人吓的屁滚尿流再不敢挑衅,说的就是列缺鸣。
此人看起来温润如玉,一幅谦谦君子模样,只有跟他动过手的人才知道,他打起架来是多么的血腥暴烈,与外表判若两人。
列缺鸣,姓列,名缺鸣,字无声,聋子的称谓怎么来的大家都懂的,不过刘火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面这般称呼他,且他还不愠不火。
这陆嘉与列缺鸣原来是极熟的。
“你这酸丁,整天就知道舞文弄墨了,不晓得这迎春楼是什么地方?”
“迎春楼?迎春楼?”陆嘉寻思片刻,恍然,“哦,这就是那烟雨阁……”
列缺鸣点头,夹了几个花生米入口:“我是为年余来的几桩毒案来的,你们逍遥派难道没收到消息?”
逍遥派,刘火宅侧目,天下有六家顶尖宗门,中原独占两家,然后牧州、西域、蜀川、江南地界各一家。
若说起源远流长、道学正宗,便止有三家了,中原的少林、武当,以及江南的逍遥派。
其他三家论功法层次是丝毫不逊的,但若论起门派底蕴,则就差一些了。
不过天生万物,存在便是道理,其他三门自也有其独到之处,只是不适合从小便受佛道儒熏陶教化的中原人习练罢了,刘火宅寻道之初,便定下了拜师顺序,武当、少林,而后是天涯海角的逍遥派,只是最后一步还未成行。
这陆嘉看起来弱不禁风,不像功夫在身的样子,竟然是逍遥派的?刘火宅惊奇。
话到此处,一阵锣鼓喧天的嘈杂传来,大堂里人声鼎沸……
表演要开始了,登将陆嘉与列缺鸣的对话,淹没在人声里。
几乎就在这时,南宫铃巧笑嫣然的从何五爷处转身回位,笑的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而迎春楼门口,风萧萧施施然进了正门。
章四十八交手作歌,宗门独有 [本章字数:2054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0917:00:00.0]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冰清载歌载舞,骚媚到骨里的声音,柔软似流水般的身段,扭腰摆臀,激起宾客阵阵喝彩,举手投足,惹的大堂之心热血沸腾,气氛刹那间攀升到了极点。
“你怎么来了?”刘火宅行到风萧萧身边问道。
自从钱够以后,风萧萧一心扑在修行上,迎春楼有几日没来了。
“南宫擂将开,物价飞涨,连鲁班坊也不例外……”风萧萧无奈皱眉,“重算一下,钱又不够了。”
“啧!”刘火宅摇头表示同情,目视风萧萧行向何五爷。
“怎的是他?”歌舞虽好,南宫铃一颗心并不在歌舞上,转眼看到风萧萧,银牙轻啜朱唇。
“这懒云窝,曲牌为殿前欢,乃是前朝西域大家阿里西瑛所作,存世共有三首,贯云石、乔吉、卫立中、吴西逸皆有和曲,本来曲调应该是这般,却被改成了……”不由自主的,陆嘉又开始引经据典。
简直如苍蝇一般,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嗡嗡嗡”,南宫铃斜睨此人一眼,略略升起的歉疚登时又按捺下去。
各人皆有心思,包括饮茶吃酒大块朵颐的列缺鸣,自从冰清上台之后,也停箸不食,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投射到高台,嘴角禁不住翘起:“迷天圣教黯影诀……怨不得那何五爷只推说不知呢。”
一曲歌罢,冰清躬身谢幕,大厅众人鼓噪喧嚣,皆要她再来一个,人声鼎沸。
架不住央求的人多,冰清只得返场,列缺鸣倾身欲动,见冰清留下,便又坐下,刘火宅眼角瞥到此幕,不由加了几分注意。
不知何时,风萧萧竟喝醉了,脸色酡红,步履蹒跚,捏一坛酒,跌跌撞撞向刘火宅一桌行来。
搞什么鬼?刘火宅以眼神询问风萧萧,两人交谈只是片刻之前,就算这段时间,风萧萧一刻不停的在灌酒,酒劲估计还没发作出来呢。
风萧萧隐讳的向何五爷处指了一指,登让刘火宅明白过来??叶子任务。
多余的就不必说了,连内容刘火宅都猜得出来,委托人,南宫铃,委托内容,找人教训搅人清静的陆嘉一顿,受理人,风萧萧……
不再说些什么,刘火宅将身微微后侧,露出了身后方的南宫铃。
风萧萧看到南宫铃,眉头皱了一皱,南宫铃看到风萧萧,就跟没看到一样,面无表情。
装不认识更好,风萧萧倒是松了口气,跌撞几步到陆嘉身后,擦身而过之际,脚步一横一拖,轻轻巧巧将圆凳勾飞出去。
“咦……嘿!”屁股下凳子陡然消失,陆嘉情不自禁向后便倒,不过此人应变速度快极,两足一蹬腾空,再一落,后仰跳投的姿势之后,稳稳立住了身形。
风萧萧勾凳后看着他出丑呢,发现他竟不中招,也是瞬间变换打法,停顿了足足一秒钟后,“哎呦”一声捂脚前冲,直扑到楼梯前,可谓假装做作到了极点。
不过这时候陆嘉尚未落定,也无瑕注意。
与楼梯“嗵”然相撞之后,风萧萧大怒回身,内息憋的面色通红,借着“酒”劲直奔陆嘉:“你这厮,竟敢伸脚绊我?以为咱喝多了,便可以随便欺负乜?”
捏着虽然纤细,却是有力的拳头,恶狠狠砸向陆嘉面门。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连串变化看的刘火宅连连点头,风萧萧戏不错!
拳头来的凶恶,陆嘉手一翻搭上来拳,就觉一股大力涌入体内,刺的两臂经脉立时麻痹不堪有如针扎,正是煞气特有之质。
当下使出门派独传卸力之法,两手一搭捏一个法诀:“斗转星移!”
“嗤!”风萧萧的煞气被瞬间导偏,从陆嘉右手而入,不知怎的,却从左掌劳宫窜出,逼的劳宫穴窍大开,掌心处如有气柱喷涌。
“好小子,有两下,怪不得敢来找茬!”一击之下,风萧萧知道了,对面也是江湖中人,并非文弱书生,当下也就不掩饰,拉开架势,“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迷魄惊魂!”
纤细的手臂拳指登时青紫乌黑,有如鬼爪,煞气灌注之下,力大无穷,筋肉坚韧,同时不畏疼痛,迅如疾电向陆嘉肩头抓落。
“你这人,真不讲理,明明是你无缘无故踢翻了我的凳子……”陆嘉口中说道,心中识得厉害,“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乾坤反转!”
每个门派,都有每个门派的传承,每个门派,都有每个门派的信仰,愈是高门大派,便益发如此。
传承可见,而信仰这种东西,慢慢就演化成了出招之前,弟子这种神神叨叨也似的咒文。
不要小看这一句咒文,自从略懂了金刚符与纯阳符,刘火宅深深知道,这简单的咒文,是每个门派心法招式甚至是为人处世最集中概括的提炼,一句话,上应天心,下当己意,鼓动经脉,凝聚心神。
就如同他使用金刚符与纯阳符中某些诀窍,需得对应《金刚经》与《易经》洋洋洒洒数千言一般,这一句话,却是普适的咒文,几乎可以拿来催发门派中任何招法,当然,一句话如何念也是有诀窍的,法不传六耳,非门派亲传弟子不会知道。
风萧萧与陆嘉拳臂相交,煞气锋锐,一路势如破竹向陆嘉臂中涌去;乾坤反转却是神妙,不仅毫无与人敌对的破坏力,效果却是将侵入体中的内息一路散去。
不是如斗转星移一般,将煞气控住,向指定的方向行去,而是煞气循着陆嘉手臂向上,一路突破,一路消散,不过到了肘间,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毫无威力可言。
不,不对,消散的不仅仅是侵入到陆嘉体内的煞气,还包括风萧萧自己身体里的……
拳臂相交,风萧萧觉得手臂上冷风直冒,待觉出侵入陆嘉体内煞气所剩无几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拳头不知何时,由青紫发黑开始白皙洁净起来了。
这一式乾坤反转,竟能帮人散去体内真气,当真神妙难言!
章四十九对不起,是有来历的 [本章字数:207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007:00:00.0]
“你这醉汉,到底想怎么样?”觑出空当,陆嘉发声喝问。
醉,醉汉?风萧萧嘴角抽动,恶形恶状:“先跟我说对不起,再……”
他本想说,再跪地上磕三个响头,哪料到,后一句还没说呢,陆嘉脑袋已经大摇特摇起来了。
连对不起都不愿说,摆明了毫无诚意吗!风萧萧十分生气,翻手抽刀,便是一刀飚飞。
“遁甲术!”陆嘉反应也是极快,瞬间掐了个不知什么手诀,竟然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刚好是柳叶刀飞过。
其时冰清轻歌曼舞,台下众人围观正酣,竟无一人注意到此间角落的打斗。
风萧萧的攻势如暴风骤雨,陆嘉的守势似枯叶飘零,任风萧萧攻势如何迅猛,也只是吹的那枯叶上下翻飞,不损分毫。
激斗当中,陆嘉便抽空道:“不是我没那度量,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肯说,实在是我陆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生今世,就没说过那三个字!”
“又来了……”南宫铃以手抚额。
“你可知道,那三个字可是有来历的。”
风萧萧此起彼伏接连三拳,出其不意横腿扫出。
陆嘉力气敌不过风萧萧,只以那乾坤反转之法一下又一下消去风萧萧两臂煞气,一下,两下,三下之后,徒然跳起,避过扫腿。
两人一边动手,一边动口,口里不闲着,手上同样飞快。
“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还有甚来历?”
风萧萧被陆嘉说的糊涂,陆嘉于是开始滔滔不绝:“那当然!这三个字最早是源于对联。对联对人家不过,说出这三字,以表示自己认输投降,只是到后来,才渐渐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意思。你说,我怎么能跟你说对不起呢?”
风萧萧眼中一道电光闪过,陡然停手:“那好,既如此,咱们就比对对子,我出上联,你对下联。对得上算你赢,我向你赔礼道歉,磕三个响头,对不上……”
“我磕三个响头,向你赔礼道歉。”陆嘉自诩文人名士,遇到这种事,就算无缘无故的,也不可能推托,直承赌约,“不过,也不可能你出多少对,我就得对多少对吧?你若今生今世就在这出对子了,我总不能一辈子奉陪吧?”
陆嘉虽然酸腐,人却不蠢,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那是自然,就以三联为限。”风萧萧点头,“不过你的下联也不能……”
“一炷香,考虑以一炷香为限。”陆嘉直接开口,招来伙计,送上线香一柱。
这种赌约,出上联者是占便宜的,毕竟古往今来绝对无数,有那么一道定音,就可能赢下了。
但陆嘉自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对这点小优势是毫不在乎的,那般说的同时心中已经笑了,就算你出那些古往今来的绝对,逍遥门中,与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应和酬唱,早已不知解了多少了,你就等着磕头认输吧!
“那好,第一联,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风萧萧诡笑起来,直接摘了句史记古辞。
“这好对!”陆嘉眉头都不眨一下,瞟一眼南宫铃笑对,“佳人此归兮莫再来。”
小二拿火点那线香,火头刚刚点上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呢。
南宫铃托腮看着她亲手导演的一场好戏??风萧萧人品下流卑鄙无耻,陆嘉则自诩才高唠叨酸腐,在她眼里没一个顺眼,谁输了都解气,不过陆嘉此对,却让她禁不住点头。
虽然只是文字工整,下联与上联气势完全不符,然而陆嘉借此言劝勉自己,瞬间如此巧思,足以抵过气场上的不足了。
“算你对上了。”风萧萧表示毫无压力,“不过,我这却是个增字对,第二联你听好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容易!”陆嘉同样轻笑,目视迎春楼内高高挂着的各色彩灯光火,“听我下联,火昭昭兮青楼暖,佳人此归兮莫再来。”
又一眨眼!
火对风,暖对寒,青楼对易水,昭昭对萧萧,下句为劝勉,上句点出地点,正与下句相应,算是将整件事来龙去脉勾勒清楚,竟然工整的令人发指。
那第一对,还只能说陆嘉才思敏捷,到了这第二对,可以看出,对风萧萧的为难陆嘉是早有准备了,甚至是在寻思第一对的同时,已经猜到他会这般出第二对了。
连南宫铃都被震住了,禁不住换一个角度来看陆嘉,心思思道:此人虽然酸腐,他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自评,倒也不是虚夸呢,而若去除了自高自大好为人师的缺点,这陆嘉,似乎还真找不出什么缺点来了……
出身逍遥派,天下六大宗门之一,没有更好的了。
那陆家,在扬州城,也是高门大户,虽然不能与四大世家之一的南宫家相比,却也仅在其后了。
说完了出身说别的,论长相,陆嘉算得上玉树临风,论人品,他也称得上温文尔雅,这点,仅从他和风萧萧的争执,没有几句从动手改成了动口,就可见一斑了。
这般思来,南宫铃竟禁不住有些脸皮发烧,轻啐一声,我才没对那酸丁动心呢,投注目光入场中,看余下的最后一对。
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对!
扭转乾坤的最后一对!
“算你对上了!第三对,还是增字对。”风萧萧上前一步,向陆嘉伸出手去,使出了令对方目瞪口呆的最终杀手锏,“在下风萧萧,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rz……
此对无关风与月,纯粹是陆嘉,没有一个好名字呀!
任他陆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料不到,风萧萧出这套对,是因了自己的名字啊。
这字能讲究,句能讲究,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办法讲究呀!就算拿别人之名来应对,天底下有叫做火昭昭之人吗?史书典籍既不载,便不能拿来应对。
“扑……”南宫铃禁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风萧萧叫风萧萧她是知道的,然而直到了此刻她才意识到,从最开始出对做赌,风萧萧就在这等着绝杀陆嘉呢。
如果说陆嘉的智慧是才思敏捷,那风萧萧的出对,则近乎鬼魅了,虽然普通,胜在出其不意!
章五十膝下黄金,还是一诺千金? [本章字数:212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017:00:00.0]
男儿膝下有黄金!
大丈夫一诺值千金!
陆嘉就被夹在这两金之间了,面色变幻不定……
恰在此时,冰清第二场歌舞也落幕,大堂中嘈杂又起。
瞅瞅大家伙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这偏僻角落无人注意,陆嘉将牙一咬,躬身,屈腿,打算要那一诺那千金,不要膝下黄金了。
躬身还没有跪下的功夫,风萧萧陡然上前一步,手小劲却不小,一掌拍上陆嘉肩头。
陆嘉情不自禁向前倾身,提步欲稳住身体的当口,风萧萧一腿扫过别住了他腿,又一掌正拍在他背心。
“啪!”下一秒,扬州才子趴倒在青楼地面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我接的任务是让你丢怪露丑,如此便行了,磕头就免了!”不待陆嘉起身,风萧萧扬声说道,挤入人丛接下一个任务去了。
陆嘉讪讪爬起了身,目视风萧萧离去,心中五味杂陈,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边上还有南宫铃正看着呢。
扭头转向佳人,佳人竟向他露出个前所未见的灿烂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拍座椅:“过来坐吧,菜都要凉了。”
陆嘉才气纵横,一诺千金,而风萧萧,则机敏过人,进退有度,两人一番冲突,倒让南宫铃对他们的印象完全改观。
佳人一笑,方才的无奈彷徨顿时全都没有了,陆嘉眉花眼笑坐到南宫铃身边,举杯一饮而尽:“唔,五年的牡丹露,这酒可不易得,听说得每天清晨,采集牡丹花上朝露……”
“你,坐到那边!”南宫铃推翻了方才结论,这陆嘉的缺点绝不止一个,除了掉书袋外,还有一个是厚脸皮。
陆嘉苦着脸挪座的同时,和南宫铃陡然意识到,列缺鸣不见了!
不光列缺鸣不见,和他们同坐一桌那另外一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列缺鸣和刘火宅到哪儿去了呢?
迎春楼,三楼!
迎春楼三楼,东西两侧,是独属于头牌冰清和细雨的居所,南北两侧,则比东西矮了半层,用作客房。
南侧是观音听曲的雅间,位置好角度佳,还不用和大厅里的客人抢地方,北侧听歌看曲位置不太好,但是更加僻静,推开窗户则可以将迎春楼的后花园一览无余,池塘光假山色,牡丹红细柳绿……
冰清住在西厢,唱完第二首歌,虽然大堂中鼓噪依旧,她并没有理会,返身回了住处。
头牌,就得有头牌的矜持不是吗?
结果她上了楼,列缺鸣紧跟着也上了楼。
武当山太乙宫的弟子,下山来嫖娼是有可能的,但是列缺鸣,偷偷行那淫秽之事,刘火宅丝毫不信,所以列缺鸣离座,他也离座,远远的缀着。
头牌的居所不是随便可以进的,于是列缺鸣走过后,守在楼口的护院,守在房门口的丫鬟,全部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都被点了穴。
刘火宅于是畅通无阻的一路走进去,隐在门边盆栽后,屏息静气偷听房内动静。
迎春楼确有窃听专用的铜管,但显然不会包括地位特殊的冰清这间。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进我的房间?”刚刚藏好身形,冰清的低沉妩媚的叱声传来,声中隐含怒意。
“鄙人武当列缺鸣,有事与姑娘相商。”列缺鸣的声音响起。
“武当派?”冰清显然一愣,“我一个风尘女子罢了,能跟你们江湖人士商量什么?”
“姑娘太谦了……”列缺鸣顿了一顿,“迷天圣教弟子,怎能跟普通风尘女子相提并论?素来听闻西域大宛民风开放,只是没想到会开放到这种程度。”
列缺鸣的话,把冰清说的心脏一紧。
其实怨不得她大意,将黯影诀夹入舞步中,的确有暴露身份的危险,然而,在她的舞姿与歌喉下,无论男女,哪个不是专注于欣赏她的身体,聆听她的声音,又有哪个会真的去关心,她脚下步子如何踏的,跟迷天圣教黯影诀有几分关联?
冰清于此间表演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过出了两人而已。
上一个是刘火宅,不晓得黯影诀为何物,仅仅是凭着修行之心,悍然偷师,难度要高一些。
而第二个,便是眼前列缺鸣了。
几率实不算高,大约能够看出黯影诀的,却摆脱不了冰清歌舞的吸引,能够摆脱吸引的,又不晓得黯影诀为何物吧!
“姑娘,我今次来,是……”
“湿婆天!万毒攻心!”
说实话,列缺鸣态度还算和蔼,虽然不请自来闯入冰清房中,没甚太失礼处。
然而,冰清此行神都,是担着件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来的,听了列缺鸣的话,不由自主便将事想到了别处,根本不待列缺鸣说完,便悍然出手,一招两式。
“泽木大过!冲虚悟道!真元护体!”迷天毒功盖世,修行者谁都知道,何况列缺鸣此来,本就是为了追查几桩无头毒案,一见冰清动手,立时做出反应,同样一招两式。
一式将内息化成护体清风,把冰清手中飞出的毒烟一股脑吹出了窗外,另一式则是真元锢体,闭住了一身上下毛孔,以防被毒素侵入体内。
“姑娘,你听我说……”两式施完,列缺鸣其实已出不了声,不然真元护体就算白用了。
不过修行到了他的境界,只需震动内息就能模拟发声,倒也并非无法交流。
接连两式,毫无建树,列缺鸣的反应,让冰清益发坚定了对方意图不轨的想法,根本不听列缺鸣所言,将牙一咬,把浑身上下蓄毒抖落:“人心如迷,天心如道,以我人心度天心,迷天我号!鬼谕令!湿婆怖畏!”
瞬间几十道毒烟,就如烟花绽放,在小小的房间中爆开,冲虚悟道根本无用,而看毒烟凝若实质的劲头,真元护体怕是也玄。
列缺鸣举止看起来虽然温和,透过谦谦如玉的表面,冰清却可以觉察出来,隐藏在那外表之下,一颗认定了目标绝不撒手的坚定??与刘火宅一般的坚定。
“雷电噬嗑,君子以明罚敕法!纯阳神功!缩地真言!”冰清拼命,列缺鸣丝毫不敢怠慢,浑身灵息一鼓,庞然大力从体内涌出,风卷残云一般震散了乱箭般毒烟,缩地成寸向冰清肩头抓去,将要触到的功夫,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陡然涌起……
章五十一欠妖女,不欠武当 [本章字数:2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111:53:20.0]
“支持我,就来点我吧!”
“点你,什么意思?”
“点我就是点J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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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缺鸣虽看不到,却感觉的到,那股从心底里泛出的冰寒,将要触及冰清那温软玉肩的当口,陡然抽手。
“咻咻……”微不可闻的蛇声响起,隐约朦胧的蛇影显现,擦着列缺鸣拳头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迷天圣教蓄养的毒物,不用想也知道其剧毒无匹。
惊过之后,列缺鸣不再说话,心中却战意腾腾。
要战,便战吧!这女子既然说不听,就直接擒下,再行审问:“太极……枪!夜战八方!”
眼中寒芒闪过,列缺鸣弹指一扣,背心里枪套一阵剧颤,有枪柄露出。
反手扯了枪把,俯身一抽,只三尺长的枪套里,愣是抽出了足足丈许的紫竹长枪。
冰清房间虽大,挥舞不开这么长的兵刃,然而列缺鸣将枪一抖,寒铁枪头如凤点头,瞬间爆出无数枪花,将身前之地封堵的密密实实。
武当派以拳剑出名,太极拳太极剑威震天下,然而列缺鸣独爱枪,甚至前无古人的将太极功夫融进了枪中,一式防守,滴水不漏。
早在被近身之际,冰清已使出了一招推窗望月,待太极枪枪势展开,她已猱身穿过了绣花小窗,来到了楼外。
太极枪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每次颤抖皆隐含深意,呼吸间不知多少枪点出,自那寒铁枪头上,一股沛然寒意爆发,刹那冰封了房间,刺骨冻息甚至溢出房外,让刘火宅激灵灵一个冷战。
骤然降温,冰清的宠物辰蛇身体为之一僵,体结霜花,无奈显出身形。
列缺鸣早有预料,枪影一收,几十上百点幻影凝结成一,势如闪电刺向了辰蛇。
辰蛇也知危险,勉力扭动小指粗细的身躯,避开了脑袋与两翅要害,然而终是无法完全避开,被一枪点中身体下部,至少三分之一的躯体爆成血雾。
“嘶!”辰蛇一声惨嚎,撞破另一扇绣花窗出了房去,跌跌撞撞扇动翅膀,飞到冰清身边,伏在冰清肩头寂然不动,赤红的血液顺着冰清白雪样肩头流下,既是艳丽,又显诡异。
迎春楼头牌本来单手扒在窗外,担心露了行迹,见到宠物重伤,也顾不上其他了,悲声厉喝:“列缺鸣,可敢随我一战!”
将手一招,也不知从哪里招来一柄吴钩弯剑踏在脚下,化作一道电虹,消失天际……
“有何不敢?”列缺鸣朗声应道,低头纵身出窗,紫竹长枪稳稳踩在了脚下,向着冰清衔尾追去,夜色深沉,紫色不显,就仿佛凌虚步空一般。
靠!刘火宅蹿进房中,禁不住骂了一声,武修面对灵修最无奈的就是这点了,灵修只要达到四重结丹,便可以寄托神意,役使飞剑,飞天遁地,而武修,就算到了七八重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境界,也没听说有谁能够御空飞行的,至于更高级的境界,那都是传说。
进了房间,刘火宅又马不停蹄出了窗户,向着白紫双虹消失的方向发足狂奔。
也多亏他在迎春楼做了几月,人头虽然不熟,地形却是了解的通透,一会儿蹬在墙头,一会儿踩中石雕,夜色茫茫,没有一脚落空,一路追出了迎春楼后院,不比天上惊虹慢多少。
出院墙,进树林,乱枝划破衣衫,地面凹凸不平,刘火宅浑然不顾,一路奔驰刮的遍体鳞伤,终于在数里开外,听到了激烈交手的声音,看见了不时闪烁的电光火影。
列缺鸣与冰清激斗正酣!
列缺鸣紫竹长枪在手,一招一式,玄妙莫测。
进攻之际,大开大合,力道千钧,林中草石随之翻飞,树木触到既折,碰到既断;防守之际,绵密如细雨,将周身护翼的风雨无漏,就连无形无相的毒气,都能够抵挡在身外。
与他相比,手持吴钩的冰清就逊色的多了,被一根紫竹长枪或挑或扫或捅,一次次击退,一次次狼狈躲闪,嘴角沁出许多血丝,玉面凄然,秀发凌乱,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列缺鸣的风格,一枪在手,登时由君子化身厉鬼,仿佛周身上下都是爪牙,打的对手疲于应付捉襟见肘。
“列缺鸣,可敢接我一掌!”方才在房中,刘火宅是没有出手机会,现在他终于有了。
厉喝着跳将出去,胸中、手臂、腰腿中,刹那间内息鼓荡,穴窍喷涌。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金刚经禅音暗诵,胸腹中、腰腿中与手臂上,三处经弦颤抖。
“明两作,君子以继明照四方!”由肩头而至肘部,至手掌,几处穴窍不约而同开始激震。
“刘火宅,我以为你是来帮我的,没想到你竟要帮这个妖女!”列缺鸣收枪回身,怒视刘火宅。
由始至终他都知道刘火宅在后面跟,只是跟踪的目的,出乎他的预料。
“这个傻瓜……”冰清也情不自禁跺脚,袍袖飞扬,灵息翻卷。
刘火宅跟着,她同样是知道的,灵修与武修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向,灵息感应,微妙难言,不是灵修不会明白。
她只是没有想到,刘火宅会这般鲁莽的跳出来。
这场决斗她看似不支,其实场地四周已经被她的毒息彻底裹住,列缺鸣虽然能以真元护体之术支撑的了一时,绝支撑不了一世,这场决斗的悬念,就是列缺鸣能否在气息紊乱之前,把她拿下?
当然,列缺鸣的攻击力远远超出她想象,即便拿出杀手锏,战斗胜算不足两成,这点心高气傲的迷天圣女是不会承认的。
刘火宅这般突兀现身,直接将自己置身于剧毒之境,还没和列缺鸣交上手,很有可能已先被毒倒了,冰清无可奈何挥袖收拾灵息之毒。
刘火宅微微意外,不是意外列缺鸣的话,而是意外他竟记得自己。
一愕之后他微笑摇头:“我欠那妖女人情,又不欠武当。”
“好,如你所愿!”列缺鸣也不纠缠,喝声如雷,“天雷无妄,君子以茂对时育万物!生生不息!雷电噬嗑,君子以明罚敕法!纯阳神功!”
一瞬间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是刘火宅身前,排掌如山,向刘火宅印去。
章五十二惊天三掌,黄芽补觉 [本章字数:218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117:00:00.0]
“嘭!”天地大震,如夔鼓,似惊雷。
清晰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交手处,如肥皂泡被吹涨,继而破灭。
肥皂泡中,无论是翻飞的落叶,还是飘散的毒素,瞬间席卷一空。
地面上,一圈新泥翻起,丈许直径,除了灰褐色泥土,再无一物。
“蹬蹬蹬蹬!”列缺鸣直着身躯,很是无奈的不住倒退,直到十余步开外,抽长枪往地里一拄,生生拄进尺余,隆耕丈许,终于止住了退势。
刘火宅也在退,一连退出七八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地上,又后翻了两三个滚,衣服沾满草叶,嘴角沁出血丝虽然狼狈,似乎还占了一点上风。
旁边,冰清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秋水双眸。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对刘火宅有所了解的话,刘火宅自己排第一,冰清绝对能排第二,甚至某些地方,她比刘火宅自己都更了解自己。
唯其了解,才更加震惊!
刘火宅什么水平,冰清心知肚明,至少在两月之前,她那次出手的时候,还完全不够看,列缺鸣什么水平,这也是冰清亲自检验过的,然而两个人放对,竟然……竟然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冰清矫舌难下。
“好掌力!”列缺鸣竖眉瞠目,握长枪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彼此彼此!”刘火宅擦去嘴角血丝,以手支地,颤了几颤才勉强撑起了身,只觉通身上下散了架一般。
“再来?”
“没问题!”
方才还疲软无力的两人,一瞬间又变的龙精虎猛,战车般隆隆相向。
“虎豹贴山靠!……无非法相!明两作,离!”
“天行健,仙风道骨!天雷无妄!雷电噬嗑!”
差相仿佛的招法,差相仿佛的碰撞,只是由单掌变双掌,所以声音更响了些,肥皂泡更大了些,冲击波更强了些,而刘火宅与列缺鸣两个人,对掌之后也不再是蹬蹬退步,而是顺着迸发的狂岚,直接倒飞出去。
“碰!”刘火宅倒撞上一颗虬曲古树,生生将曲处撞直,古树断裂,他则一口血喷出来。
“苛察!”列缺鸣依旧是以枪泄劲,然而今次,坚逾金石的紫竹长枪卸不下刘火宅大力,脆响之后竟而从中断折。
“好!痛快!”列缺鸣将断枪抛到地上,身躯颤抖,战意盎然,“敢再来吗?”
刘火宅翻身爬起:“怕你不来!”
轰然相向。
“嗵!”第三次惊天动地的撞击之后,远方隐隐有慌乱的呼声传来,似乎把周围一些零散的住户惊动了,以为是地震山崩。
三掌之后,刘火宅七窍流血,鼻孔、耳眼、眼角、嘴角猩红一片,形若厉鬼。
相比之下,列缺鸣就好的多了,毕竟刘火宅的打法从头到尾都是在透支,而他却始终在极限之下。
而且,他的攻击是以灵息催动,刘火宅的内息反作用于身体,他的灵息却反作用于魂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好,好,哈哈,不愧是刘火宅!武当山上时我便知道,倘若能踏入修行之门,满山弟子,只你一人会是我敌手。”列缺鸣放声畅笑。
“过奖。”刘火宅拱手抱拳,虽与列缺鸣战成平手,殊无兴奋之色。
列缺鸣乃是灵修,武修胜在力大,而灵修胜在灵活,列缺鸣长枪在手,那枪要弯便弯,要直便直,点、扫、弹、砸,伸缩自如,宛似一条毒龙。
就算他不用长枪,以灵息之术催动的武当拳法,凝灵息于体外,可远交,可近攻,变幻莫测,所有这些强项,他一样都没用,只以灵修最弱的力量,与刘火宅相对,就好像绑起了双手打,就算胜了,有什么意义?刘火宅还没那般自欺欺人,如此就喜不自胜。
“时间不对,地方不对,人也不对,先就这样吧!”列缺鸣瞟冰清一眼,“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且先放过这妖女,以后若见,再分胜负!”言罢,随着他望空一指,整个人化身长虹,没入夜空。
仰望夜空,刘火宅觉得身体里面一种美妙的变化。
虽然双臂浮肿,浑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痛,那痛电流一般,疯狂不断的刺激他的神经,筋骨欲裂,经脉中也空空如也,但是心底里,却无比的宁静,仿佛整个灵魂正浸在温水池中,享受天高地广,上下四方来的无名朝拜。
远方,化虹而去的某人陡然转身,眼中精光绽放:“入道?怎么可能?!好个刘火宅,下次见面时,看来可以不留手了!”
两月苦功,除了修行,全都为了眼前一刻,退了列缺鸣,就仿佛解了一道心结,“呼……终算,终算……”刘火宅缓缓回头,向冰清轻轻一笑,话未完,合身便倒。
“你,你别说话……”冰清恍然大悟,几步上前扶起刘火宅。
刘火宅已经阖上眼睛,寂然不动。
冰清心中,无来由的就是一慌,忙不迭的伸手入怀,取出了一颗药丸来,那药丸呈赤黄之色,表面无数芽凸,仿佛种子将生被撑爆了般。
只是略一犹豫,冰清将药丸塞进檀口,缓缓俯身低头,以柔舌撬开刘火宅牙缝,以香唇将那药丸踱入刘火宅口中:“这是药王门秘制的黄芽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药丸刚刚渡入刘火宅口中,冰清甚至来不及体味初吻的感觉,刘火宅眼睛一睁,又醒了:“……你喂我吃的什么东西,好香……唔,终算,终算还了你的人情了,咱们互不相欠了。我好累,要睡了,别再叫我,让我好好睡一觉。”言罢,他头一歪,鼾声微起。
冰清大睁眼睛,两滴泪珠就在腮颊,滑稽的停住了。
还……还人情?睡……睡着了?
的确是睡着了,冰清伸手一搭刘火宅寸关尺,跳动非常剧烈,那是刚刚大战完的必然结果,除此外,四平八稳,雄健有力,他的一身伤看起来惨,其实都是外伤震伤,恢复起来毫无压力。
就为这样的伤,用掉了自己一颗黄芽丹?冰清一时间哭笑不得,要知道,黄芽丹可是药王门最上品丹药,有伤治伤,无伤强身,其性大补,只有圣子圣女出门历练时,迷天圣教才会以价值不菲的奇毒药材,向药王门交换一粒,以求在危机关头力挽狂澜,起死回生,结果……结果就给刘火宅补了觉了。
“冤家!唉,你真是我的冤家!”冰清想发火,却无处可发,末了只能哀怨的一声叹息,缓缓抱起了刘火宅,步入夜色。
章五十三听书楼内,幽州鬼骑 [本章字数:214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207:00:00.0]
刘火宅醒的时候,冰清已走了。
并不记得昨天夜里那深深一吻,也不知一粒极品丹药就进了自己腹中,刘火宅爬身起来,随意看过桌上那以娟秀小楷写就的飘散着馨香的尺素,冰清也就化作他脑海中一段记忆,并无任何特别。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一觉睡醒,竟然神清气爽,毫无接连透支后的疲惫与疼痛,而且……
“嗤!嗤!”拳脚虚击几下,感受着内息的涌动,刘火宅终于确认,昨夜几乎消耗一空的内息,这一觉睡后竟尽数恢复了,不光恢复了,还多出了足足将近一倍,让他的内息从三重中期直接晋升到了三重末。
不要小看这一点点区别,三重中,他的穴窍喷涌需得鼓动量本不足的内息,花许多气力才能化出,就好像想要水汽,就得先想法子将壶中水烧开一般,然而到了三重末,内息已经尽数化气,穴窍喷涌已是本能,随手可为,若再与人放对,便不须像昨夜那样,激得列缺鸣与自己一下一下对掌力了,交手之际,庞然大力抖手可出。
虽无威力的提升,却有战力的提升。
不对!不对!就算内息升阶了,也还是不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刘火宅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情不自禁又虚击几拳,陡然张目。
风声,是风声不一样了,自己挥拳击出的风响,与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的风声沉实,而现在,则是锐利,一拳之间,速度提升了好多。
肉身第三重!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肉身第三重了!
肉身第一重练皮,抗击打;第二重练肌,强气力;第三重练筋,强爆发,一拳击出,增速明显,声音便也生了异样。
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力竭?以前也精疲力竭过呀,显然不是。
因为经历死生?险死还生的情况的确有几次,但是昨夜……算不上呀!
因为昏迷?笑话,自己根本就是在睡觉,这点还是知道的。
因为睡觉?更是荒谬,从来都没听说过,如果睡觉就能增加修为,那真是睡着都能笑醒呀。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思来想去,刘火宅万般无奈重新捏起了那一页尺素,原因,定还是在这上面啊……
“你欠,或者不欠我,人情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见,或者不见我,缘分就在那里,不来不去……我们人情不亏不欠,但我们的缘分,我相信不会断绝,刘火宅,期待与你再见,迷天圣教,玉无瑕。”
看着那尺素,刘火宅眼前浮现出那美艳不可方物的身影,金发,碧眼,肤如象牙,眸似宝钻……她一边执笔疾书,一边巧笑嫣然的看着昏迷的自己,烛火掩映下,眸中有华光闪动。
她的真名,原来叫做玉无瑕(俺真没看过江山,真不知道重名了),刘火宅缓缓收起了绢纸,走出门去。
这里是迎春楼,他曾经住过的独门小院。
出了门去,揪人一问,迎春楼头牌已经走了,就在今日。
不光走了她自己,还有数月以来,她始终在筹措置办之物。
行迹已露,她没法继续呆下去了,就算回来,也必是另外一个身份。
那就……有缘再见吧!刘火宅莞尔一笑,立刻沉浸在新境界的修行感悟中。
神都洛阳,居天下中,商铺林立,商旅穿梭,繁盛冠绝天下。
在这熙熙大都中,有一阁,由大宛女子哈尼雅所创,精擅饰品加工,做出的装饰充满异域风情,风靡洛都。
此外又有二坊,一坊名鲁班坊,专售机簧暗器机关陷阱之类,号称上天下第一,另一坊名秀衣坊,不是总部,只是分部,则掌握着将各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封禁入寻常布匹中的玄妙绣术,比如说,那一匹横公锦。
三大商家皆在天津桥南大街的显眼位置,门前车水马龙,过客穿梭不歇,而刘火宅就在这三家店铺……不远处的一处酒楼上饮茶,酒楼横额??“听书楼”。
在这听书楼二楼坐了,回望那三家店铺,刘火宅情不自禁一个冷战。
太恐怖了!真是太恐怖了!
三家店铺刘火宅不是没去过,但像风萧萧那般,挥舞着大额交票,却与商家为了几文银钱,唇枪舌剑,喋喋不休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他觉得自己体力毅力挺不错了,然而随风萧萧逛了只两家铺子,他已经腰酸背痛,四肢无力,不得已装失散,来到了这酒楼。
“话说那仅存的哨探叶二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夜历了不知多少艰险,终于摆脱了另一股哨军合围追捕,将幽州鬼骑连夜进犯的消息递进了保州城内……”听书楼内,自然有人说书,从辰时初开铺到亥时末关铺,八个时辰接连不断,正是这听书楼卖点。
说书先生坐在堂中方桌之后,一块响木铛铛有声,刘火宅起初充耳不闻,只是闭目吐纳真气,待听到“幽州鬼骑”四个字,陡然张目。
他本以为说的是古事或者虚编的,这几字入耳,方知说的是时事。
幽州鬼骑,是盘桓于幽州古道的一伙盗匪,幽州古道位于中原腹地与北方牧州交界处,地形复杂,又刚好夹在两方势力间,称得上穷山恶水、贫瘠苦寒,天晓得这伙盗匪是如何在其中生存的,而且活的有滋有味,时不时的就会集结泛边,劫掠一番而去,因其神出鬼没行踪无定,故称鬼骑。
有人说,这帮鬼骑根本就是牧州军队,也有人说,这些人是犯了事的牧州人,被赶出居住地,因无家可归,遂啸聚成众,也有人说,鬼骑不光是牧州人,也有中原人在里边……众说纷纭。
一帮听书人嘈杂争论的当口,就听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于是这一夜,保州城内灯火通明,一片喧嚣!就这一夜,刀磨利,弓上弦,滚油烧好,?石备妥,星宿大阵摆了开,机关兽群启了动……保州军上下磨刀霍霍,只待第二日鬼骑军来。不料想,第二日早上,先来的却不是鬼骑军,却是那……”
言到此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草你妈,死太监,吊人胃口!”听书楼内,听者齐齐虎躯一震,破口大骂,坏茄子烂鸡蛋扔了说书先生满身满脸,许多汤水还冒着热乎气,烫的那先生吱哇乱叫。
章五十四叶门英烈传,鄙夷耻笑声 [本章字数:202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217:00:00.0]
一看惹了众怒,说书先生再不敢拿腔拿调,把那时事当了评书来说,抹抹脸孔,就着油水把乱发理顺,肉菜抖落地上,重起醒木道貌岸然继续说道:“……先来的,却是大群大群的我朝边境之民。”
“边境之民?”“为什么?”“怎么会?”……一时间茶楼内议论纷纷。
“那卑鄙无耻的鬼骑军,竟是将刀架在我新朝百姓脖上,逼迫他们列在阵前,为他们叫开城门!”说书先生环视四方,缓缓说出了答案。、
“哗……”人声大哗,“马的,果然够卑鄙,无耻!”“这些杀千刀的鬼骑!”“可怜,可怜那些边民,天幸我等,活在神都洛城,天下之中,不受那战乱之苦”……
“胡扯!”一片议论声中,刘火宅听边上一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此人一身黑色短衫劲装,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虽然春风凌厉,竟然赤着胳膊。
不会有人觉得他冷,因为那露出的胳膊粗若大腿,上面肌肉虬曲高高隆起,恐怕就是数九寒冬露在外面,都不会有人奇怪。
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不知为何,自从前几日睡后,刘火宅就渐渐能够察觉,周围人的强弱了,就仿佛……站在池塘边上,看着一颗颗石头投进水中,有的涟漪细微,有的涟漪剧烈,。
坐在这壮汉边上,虽然此人不言不动,也可感觉出一圈圈涟漪波荡而来。
不过,此汉虽强,却还不如他身边的灰衣中年让刘火宅更加心惊。
因为,壮汉的强他可以感觉出来,而那中年的强,刘火宅竟然感觉不出来,前后左右都是人,每个人都有涟漪散出,有人强,有人弱,唯独这中年,仿佛不是活物,明明坐在那里,却无半点声息传出。
若非是他的声息已经大到了极处,大到涟漪起伏没法感知的程度,便是他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声息……半丝都不会散出了,无论哪个,都意味着此人的可怕。
这南宫擂,还真是搅浑了洛阳城一池春水,让这神都藏龙卧虎,吃个饭都能听见雷声隐隐!刘火宅喟叹一声,将目光挪向了另外一桌三个一身华服目现不屑的年轻人……
那三人,也很强,如果他们三个还有这壮汉都要参加南宫擂,以这一楼中的比例,他真不看好风萧萧的胜出几率。
“是也,是也,那鬼骑军确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这一切,直把城头上的叶二郎看的目眦欲裂,怒发冲冠,你们可知为何?”
说书先生就继续说道,卑鄙无耻那几字时,劲装壮汉健腕动了一动,不过只是刚动,被身边中年一把按住。
“统领!”大汉满身怒火,眼睛都红了。
中年微微摇头:“新朝这种手段,用的多了。一山,忘了临来之前,你是怎么发誓的了?如果这都忍不住,你不应该来……”
大汉一山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将一股无明业火按下,这个时候,茶楼里的其他人却是在七嘴八舌的议论,有的说叶二郎是因为平民百姓被俘,做了那鬼骑军的盾挡而怒,有的说叶二郎身为战士,看不得鬼骑军那种波及无辜的做派。
“啪!”最终,是说书先生一木定音,“叶二郎忿怒,是因站在敌军第一排的,赫然有他叶家上下老小。”
“哗……”茶楼顿时爆发了,“怎……怎么会?”“那叶二郎可要怎么办?”“对,对了,前面说过,那叶二郎出身边民,想必是那鬼骑军入边之际,刚好经过了叶氏村寨,先行劫掠了一番。”
说书先生点头讲道:“是呀,叶二郎难,空有一身武艺,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亲在鬼骑军屠刀下;那保州城守也难,外面是保州百姓,城里也是保州百姓,不开城门是舍了外面百姓,开城门,却又舍了城里百姓……就在这两难之际,那两军阵前,却有呐喊传来!”
“喊的人,是鬼骑军刀下,叶二郎那白发老父,喊的是,父老乡亲们,今天城门开了,大伙儿也是个死,城门不开,大伙儿也是个死,早死晚死,左右都是一死,有甚区别?咱们不叫门了,回过头去,跟这帮盗匪拼了!这便是叶老伯的遗言,然后,他就被监军砍翻了。但是,那监军杀的了他的人,却杀不了他的心,杀不了因他的话,一干被俘边民心中血性,千数余人,当场揭竿而起,掉头向后方杀去,冲乱了鬼骑军军阵。民心可用,那保州城守南宫坡当即下令,骑军出动,与反抗的百姓一道,前呼后应合,追杀鬼骑军三十余里,直杀了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好!杀的好!”“好个忠烈叶家,这个段子,以后一遍遍传下去,不仿就叫做《叶门忠烈传》罢!”“好名字!值得痛饮三大杯!”……书中人杀出了血性,听书人也被说出了血性,此起彼伏纷纷叫好声中,铜子铜板如雨下,直把个说书先生乐的老纹如菊花绽放,嘴巴都合不拢。
“胡扯,分明是那难民逃到保州城外,我委鬼军后退十里让他们收罗,那南宫坡却直接下令射杀……”黑衣壮汉听的青筋暴起,血脉贲张,鼻翼翕然有声,然而被灰衣人压着,他不光站不起身,就连忿然抱怨,都只在身周数尺,数尺之外,若不是刘火宅这般耳目灵便,都听不到他的话声。
竟然可以锁住声音不传,灰衣中年之强悍,令人发指。
不过,壮汉一山的话虽被压下了,却有别人代他说出了心声:“荒谬,简直荒天下之大谬!那鬼骑军监军是傻的呀,两军阵前,拿刀押着呢,生生让俘虏把话说完,把人给鼓动起来了?不早早一刀杀掉?他到底是鬼骑军的?还是我们新朝这边的呀?”说话的,正是另桌三个强人之一。
其时满楼嘈杂,然而此人吐气开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声,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竟让茶楼整个为之一默。
章五十五新朝禁卫,先天高手 [本章字数:238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307:00:00.0]
青年语气虽傲,说的其实有道理,说书先生的故事,确有疏漏,然而他那般说出来,却犯了众怒了……
“你这青年,好没道理,新朝将士在北疆厮杀,你竟在这里风言风语!”“是呀是呀,你活这般大历过多少事,不痛不痒在这里说闲!有本事,自己上战场杀敌去也?”“最看不起你这种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妈生你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射到墙上?”……
一默之后,楼内大哗,有的斥责,有的诘问,有的谩骂,七嘴八舌,烟尘四起。
群体,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有意思就有意思在??不讲理。
当一群人,鸡血涌动,群情激愤的认定了一件事后,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听不进去,那怕对方说的是真理,鸡蛋里也能找出骨头来。
因为集体的力量是无穷的,反驳对方的理由只要能出现一个,立刻就会被不断的放大,放大到那声音,盖过一切异议。
“好了好了!陈雷,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千夫所指下,年龄稍大的另个华服青年发声喝止了此人,面色严厉。
“对吗对吗,小孩不知礼数,大人就得管教,岂不闻,养不教,父之过吗?你看起来虽不像他爸,也是他哥吧,长兄如父哇。”“可不要再放他出来乱吠了,要知道,这祸从口出啊!”……
对方服软,自觉民意得到了释放,茶楼上下,登时一派欢腾,然而,等年长华服下句话说出来,茶楼再一次陷入了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年长华服看陈雷一眼,面结寒霜:“那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说出来给这班愚民听,有用吗?他们听得懂吗?就算那南宫坡最擅杀民冒功,靠这种手段以不足三十之龄一路升至一城之守,与我们有毛干系?就算那城外千余百姓的首级,尽数变成了他薄上军功,面对幽州鬼骑一战,是胜是败犹未可知,与我们又有毛干系?况且你看,眼前这帮愚民,不也是哑口无言任我把这番话说完了吗?你又怎知,当日那鬼骑监军,不是同样这般蠢若木鸡,没斩那叶老伯?”
这年长华服看起来和善,一番话却连消带打,指桑骂槐,把一楼人都圈进去了。
那陈雷初时还认真听着,到后来,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果然还是起哥牙尖嘴利腹黑舌毒,雷自愧不如!”
“好!说的好!”在此同时,大汉一山气息狂涌,终于挣脱了灰衣中年钳制,不失时机的鼓掌叫好起来,嗵嗵掌声,仿佛擂鼓。
华服青年话语刁钻,想说过他难;转移目光向大汉一山,发现此汉威武雄壮肌肉虬结,拍掌之际,两臂上肉块滚来滚去,汹汹人群猛然倒退几步,心知肚明武力也肯定压不服。
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一帮人于是用了最自然的法子,抄起桌上盏碗杯盘,劈头盖脸也似的向这四人砸去,就像方才砸说书先生一样。
也有些人,面目阴晴不定,既不谩骂,也不摔砸,人群中悄然转身,出了楼去。
“嘿!”大汉一山反手抽出条齐眉长棍来,普通的齐眉长棍,在他手里就似草杆,风车般疾转起来,将飞来的盏碗杯盘尽数挡住,就连里面的茶汤酒水都一滴不漏圈在棍外,也有些倒撞出去,反扑了扔者一头一脸。
另一边,三个华服青年也抽剑出手,他们剑势极其简单,一招一式朴实无华,远没有大汉一山的疾速,但他们配合精妙,而且剑刃之上气芒吞吐,不仅仅是在剑尖,还包裹着剑锋,将好端端的一柄细剑,撑的仿佛蒲扇一样,轻生生将飞来杂物悉数拍返。
“叮叮当当!”听风楼内,一时间鸡飞狗跳,甚嚣尘上。
“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大街上,悄然离开的刘火宅迎面撞上风萧萧时,尤能听到楼里面嘈乱。
说话之间,“呼隆隆”有大队人马从街南街北驰来。
这行人个个身披锦袍,内里甲胄齐全,戴兜鍪,跨长剑,提劲弩,有人奔跑,有人骑马,疾行之际,兵刃铠甲杂乱无章的相撞,盖过了楼里面声音,压下了风萧萧疑问,天津桥大街人流穿梭,行人退避不及,一时间混乱不堪。
只呼吸之间,这行数十人分开人潮来到了听风楼前,当先一员铜盔赤袍小将扬声厉喝:“楼中妖言惑众,大逆不道者听着,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一干随员同声相应,声若惊雷,震的整个天津南大街寂然无声,新朝禁军之威仪,呈现的淋漓尽致。
“唉!”听风楼上,灰衣中年一声叹息,挫手挥掌。
清晰可见的掌形气劲抖手飞出,不断扩大,当飞到二楼提诗壁上时,已经扩散到丈许高,半丈余宽。
“轰!”气劲入墙,一声大震,听风楼二楼墙面顿时坍塌,露出个完完整整的掌形巨洞,青砖糯泥裸露出来,附庸风雅的文字一个不剩。
“先天高手?!”一瞬间,天津桥南大街齐刷刷响起一阵倒抽冷气声。
非先天高手,发不出如此浑厚威猛的掌力来。
武修,似乎也不错,刘火宅看的手心发痒,先天高手,也即六重合道,他所有强化叠加一处,勉强可以发出五重初的攻击来。
不过修炼这种事,愈到后来愈是艰难,别看五重六重只差了一层,这一层,卡住了天下间九成九九九的武修者。
“随我冲!”一掌击破题诗壁,灰衣中年的打算已经很明显了,下一秒,他一声厉喝,疾步冲出了破洞。
壮汉一山情知惹了麻烦,不敢丝毫怠慢,发步猛奔,小山一样冲出了掌洞。
那洞高贴顶棚,宽足半丈,压根就是为他准备的。
“贴法符!攻击!”先天的惊骇过后,禁卫小将并不慌张,厉声下达指令。
几十人整齐划一的探手入兜囊,眨眼间人手黄纸一张,贴上了各自弓弩,待灰衣中年破洞中出现,他们已经拈弓搭箭,一时间箭如雨下,且每箭都灵光闪耀,加持了符上灵力。
加持了灵力,便不是凡俗的攻击了,不要说武林高手,就是修仙之人见了,都得小心翼翼。
不过……
“开!”灰衣中年凌空一喝,身体下方有白雾沁出,瞬间凝成碗型巍然压下,顿时将射来的灵箭灵弩尽数震落。
那些白雾,其实就是穴窍喷涌的内息,刘火宅喷出来的只是好看,但先天高手喷出来,便摧枯拉朽无坚不摧了。
白雾一过,箭弩顿落,白雾余势不止冲进了禁卫阵中,原本整齐的阵型顿时如被大风吹过,冲的七零八落。
趁着这个空当,灰衣中年拉着庞然壮汉,三纵两跃兔起鹘落,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楼里还有余党,上!”跑了先天,还有同党,禁卫小将带着益发高涨的恚怒,领人冲进了楼内。
“我们是东海陈……”楼中响起另一阵嘈乱的抵抗声。
这个时候,刘火宅已经拉着风萧萧同样混入了人海。
“我们这是去哪儿?”风萧萧疑惑。
“打南宫擂!”
章五十六杨家小将,引水灌庙龙王现 [本章字数:208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317:00:00.0]
“部将!”“部将!”“部将!”……
铜盔赤袍的小将在皇城右阙中疾奔,缨絮飘风,袍袂烈烈,其行疾速。
行经之地,侍卫军所属,无不俯首帖耳,恭恭敬敬作揖执礼,仿佛望风之草,一时间蔚为大观。
皇城左右各有内城,分别驻扎着新朝禁卫两司,以前分别叫做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后来魏王增设殿前司,由侍卫司护翼皇城安全,殿前司拱卫京畿治安,侍卫司与殿前司于是左右各居其一,其时,侍卫司居左,殿前司居右。
再后来,殿前司后来居上,占据了左侧尊位,自此而后,两司之间,颇多摩擦,各种不服。
知道了此番背景,眼前的殿前司部将,于侍卫司中横冲直撞畅行无阻的场面,便不能不说是一种异数了。
一路疾行,一路被问候,不过旋踵,小将越过数道关卡来到了司中正堂,问也不问,直接推门而入:“三叔!”
三缕长须,清瘦儒雅的马步军都指挥使杨临正在堂上练字,闻声皱眉,并不抬头:“你怎么又来了?”悬腕定神,紫毫笔凝重的一提一收,结了最后一笔。
直起身来,看着雪白宣纸上墨汁淋漓的几个大字,杨临摇头叹息,最后一笔写废了,扯了搓成墨团,他看向自己侄儿:“丛盛,我现在是侍卫司指挥使,不再统领殿前司了,就算要来看我,不能等晚上回家?”
“怕来不及。”杨丛盛惜字如金,递上案卷一宗。
杨临展卷而阅,初时还不以为意,待到后来眉头渐渐皱起:“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之前。”
“你们的都点检,兴王,他怎么说?”
“这是案卷正本。”杨丛盛眉目不动。
杨临一惊翻到最后一页,果然见了朱泥印签,登时勃然:“胡闹!你快快拿回去……”
把案卷扔回的当口,他脑中念头转了几圈,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陡然挥手示意侄儿坐下:“不行,来不及了!瞒不过去的!”
“就那个荒唐透顶的兴王,值得三叔你如此忌惮吗?”杨丛盛情不自禁嘟囔。
兴王府大管家失踪,这实在是震惊洛都的大事,不啻于当面打殿前都点检的脸,然而,那事只是个开始罢了,随着兴王属下锲而不舍的追查,一些隐秘事于是被倒腾出来??兴王府大管家的失踪,竟与其意图劫持迎春楼头牌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事本来隐秘,调查者皆兴王属下,知道什么能够泄露,什么不可泄露,然而不知为何,这事偏偏就泄露出来了,弄的洛都哗然,兴王颜面大失,哪怕兴王将所有调查者流放边荒,也止不住流言蜚语蔓延了,连带的,殿前司都被人指指点点。
杨丛盛对兴王这种态度,也就可以理解了。
“带兵打仗,丛盛你是不错的,然而勾心斗角……”看着一脸不屑的侄儿,杨临连连摇头,“殿前司都点检,这个职位怎么来的,可还记得?”
“魏王初设,首任都点检既是当今圣上。”
“你既知这些,难道看不出这位置的微妙?”
“有什么微妙?”杨丛盛皱眉,“三叔你不是干了好几年吗?”
“我做算不得微妙,只有兴王来做,才算微妙啊。当初圣上带着我们打天下,那兴王,也是刀山血海里过来的,你以为真会如此蠢笨白痴么?他这是在自污呀……”
杨丛盛竭力听着,最后终是茫然眨眼:“不懂!”
杨临为之气结,只能长叹一声:“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案卷不能被拦下,一定要递上去,递到圣上面前。减去陈家三子对南宫擂的抱怨,加重他们斥骂南宫坡的内容,让圣上下决心查下去,一查到底!”杨丛盛目光灼亮,斩钉截铁的道。
“你能意识到,攻南宫擂必然导致南宫家的反扑,攻南宫坡相对更容易一些,这很好,不过我问你,你这样做想干什么?”杨临捋须点头,陡然发问。
“想干什么?”杨丛盛一愕。
“想扳倒南宫家吗?倒下一个南宫坡,都算不上伤筋动骨;想扳倒南宫坡?势必得罪南宫家,不要忘了,殿前司里就有南宫家的人,虽然不是你顶头上司,给你小鞋穿也够受的,这值得吗?……”杨临连串发问。
“我想让陈家与南宫家拼命,拼个你死我活,咱们好从中取利吗?”杨丛盛贼笑起来。
新朝四大世家,东海陈,蜀川杨,西北刀,燕南宫,听书楼里的三个小子,便是东海陈家人,虽不是嫡系,位置也不算低,确有和南宫家一拼的实力。
杨临终算明白了侄儿意思,顿时头痛欲裂,“这么说,陈家三子跟鬼骑军萧承私通之事根本子虚乌有,是你硬安上去的?”先天高手,凤毛麟角,除非刻意隐世,否则容貌形象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稍作调查,听书楼上,灰衣中年乃鬼骑军三当家萧成、黑衣壮汉乃鬼骑军先锋萧一山的身份,便曝露无疑。
“不如此,不能让他们攀咬南宫坡啊!”
“稚嫩!”杨临生生拍断了黄樟桌,溅起一地烟尘,“你污构了陈家人,陈家会不知道?你将那三人的供词可以往南宫家身上引,南宫家会不知道?本来南宫家独享南宫擂,处在众矢之的,你这般做,是要让他们两家联起手来,携手对付我杨家吗?”
杨丛盛被这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气势顿消:“那……那三叔,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现在就把这卷宗拿回去,亲自递到兴王手上,向他坦陈私泄以及试图更改公文之罪……”杨临诡异一笑,“就说,就说事先不知情由,审过之后,方知抓的三个都是小舅子,无奈之下来此问计,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小舅子?”杨丛盛惊讶的睁大眼睛,“我没什么小舅子啊?”
“马上就有了!”杨临一脚把侄儿踹到门外,忍不住自言自语,“陈家派这么多年轻子弟过来,必是试图抢擂。这法子虽然不上大雅之堂,倒也能戳戳南宫家痛脚,一探圣心。既然如此,杨家也不能落于人后……”
章五十七新朝始皇,千骑田猎神都苑 [本章字数:214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4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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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东南,洛水平原之正南方,距离偃师县不远处,有秀峰耸峙,幽谷环绕,壁立千寻,奇石参差……这里水泉密布,溪声似琴,深潭溢青,飞瀑溅珠,更有松鼠跳跃,山雀脆鸣,兔驰狐奔,莺歌燕舞……
前朝大周时,此地方圆百里名为巽苑,取其位居东南之意,乃是大周皇家田猎之所。
至魏占了中原北方,巽苑遂改名为芳华苑,依旧是皇家第一园林。
待到魏王身陨,禅位于新朝始皇,洛阳荣升神都,于是芳华苑,又更名为神都苑。
虽然百年其名三变,然而这片园林的作用,始终没有变……
时当季春五月,草也青了,叶也绿了,花也开了,不知不觉,鸟儿回来了,虫儿开始叫了,那温暖的春风,也渐渐的吹起来了。
江河解冻,万物复苏,不独独是草木、鸟兽,就连人,也褪去了冬天的慵懒,而变的精神焕发,充满活力起来。
“隆隆……”遥遥远方,传来了打破神都苑一冬沉寂的震颤。
三千名甲胄齐全的侍卫禁军,五百名彩衣飞扬的宫娥妃嫔,陪着新朝始皇,于神都苑田猎来了。
伴着那蹄声,但见尘土飞扬遮云蔽日,彩旌飘展如江河奔腾。
“……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簿,纵猎者,河江为?,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
司马相如一篇《天子游猎赋》,将天子出游的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皇家帝苑的恢弘巨丽大气磅礴,描写的淋漓尽致。
新朝始皇刘义成骑一匹赤红血马,一骑绝尘跑在队伍最前方,他长的魁伟傲岸,气宇轩昂,一身黄金铠裹住周身上下,腰间刀镶金嵌玉,手里棍雕龙画凤,背上长弓宝石缀满,腿侧箭囊精缝细绣,果然煌煌生威,一派人间帝王形象。
算起来新始皇今年也整五旬了,十六岁投军,二十岁入魏王萧道岭麾下,浴血征战十五载而得禅位,成为帝皇,不知不觉又十五年了……虽然鬓须渐白,气势丝毫不减当年,甚至犹有过之。
疾驰当中,就见他拉金弓搭玉箭,一道惊虹射出,远方森林里,陡然一声凄厉兽嚎传来:“嗷……”
嚎声惊天动地,声震原野,林中栖鸟扑棱棱飞起有如乌云,整座山林都随之而瑟瑟颤抖,三千虎贲胯下马希津津惊叫,五百宫娥面色煞白娇躯颤抖。
那绝不是普通野兽,普通野兽,便是虎豹熊罴,也不会有这般威势,一嚎惊天动地,摧肝沥胆,必是一只妖兽无疑。
武修晋入先天,灵修结出元丹,生命形式与普通人,就不是一回事了,而相对人类,普通野兽晋入先天或者结出元丹,也同样会不一样了,通常俗称为??妖。
一嚎之后,撞声连连,从这山脚下清晰可以看到,一道清晰的林木倒伏线路,从林中某处,正仿佛大地龟裂一般,飞快的向田猎大军此处传来。
“妖兽犯驾,侍卫司十万火急护驾!”三千侍卫司,有高手疾声大呼,中气十足,竟丝毫不比方才的妖兽之嚎弱过多少。
“护驾!”五百骑掉头转向,顷刻之间将妃嫔香车列队围起。
“护驾!”又五百骑,马刺扎腹,符纸贴额,以秘法催发了马匹潜力,风驰电掣向皇帝的方向奔去。
“护驾!”余下一千骑,没错,三千甲胄,马匹仅两千,余下一千骑,每马背上皆是两人,一骑兵,一步兵,步兵下马,骑兵冲阵。
骑兵后方,一千步兵又分两种,一种手持巨大木盾,下马之后将盾牌张张并靠到一起,飞快结成了一个桶形圆阵。
不过旋踵,妃嫔们的香车大队入了阵中,盾阵合拢,五百道纸符陆陆续续贴上,黄光闪耀,倒碗般的灵光护罩出现在盾阵上方,步兵们又抽出长刀各司其位,将皇帝后宫护翼的风雨不透。
而另外五百步兵,则卸下了背后的半人高木箱,木箱方方正正,然随着他们飞快将木箱打开,才可以看出来,那并不是木箱,而是个一体的奇物,许多关节楔扭,有的左掰,有的右合,有需拔出,有的却需插入。
总而言之,随着这些人眼花缭乱的一阵摆弄,不过呼吸之间,这些木箱便被摆弄成了各种各样的奇特造型,有的双头,有的独角,有的八足,有的巨口……分明便是一群稀奇古怪的走兽姿态。
然后,随着一道道折叠好的符纸插入这些木雕身上各处,这些雕塑,竟活转过来,伸伸蹄子,张张嘴巴,有的喷火,有的吐冰,在退到盾阵中的兵士指挥下,迅如疾风向前方奔去。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高足足三丈,仿若移动山丘般的庞然巨猿冲出丛林,在林前蹲住,“嗵嗵”擂胸震荡空气,新始皇的玉箭插在它的肩膀,仿佛普通人身上扎着根针。
擂不到几下,见前方小虫不仅不跑,反而加速向自己冲来,巨猿登时大怒,眼睛都红了,鼻孔翕然有气,俯身向那红黄一团的精致猎物冲去,虽然体型巨大,速度丝毫不显缓慢。
巨猿林中穿行的速度飞快,禁卫军集结救驾的速度同样极快,但就算再快,做这么多事,半盏茶时间是有了。
由此可以看出……刘义成的身手有多么恐怖了!
这一箭,足足射出了三里之遥。
“皇上,停步!”“皇上,妖兽危险!”……不管皇帝的武功有多么高明,护卫是不可能任其陷于陷地的,何况前方妖兽凶焰颇炽,禁卫骑兵一边疾奔,一边高呼,一些将领则伸手入兜囊,将灵丝织就的困妖网挚在手里。
对这一切,刘义成毫不理会,胯下一夹,奔行更速。
“皇上,您有万军不挡之勇,这天下人皆知。不过,您也常说,自己还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略,不如今日,就用禁卫军与妖猿,给我们展示一番罢?”
眼见刘义成与妖猿越来越近,就要近战肉搏,一个曼妙女声从灵光护罩中穿出,轻描淡写化解了刘义成的执念。
“好,就如爱妃所言!”刘义成大笑勒马,不可思议的完成了掉头转向,返身向后。
章五十八妖猿陷阵,帝妃争风 [本章字数:195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412:00:00.0]
妖猿就仿佛人间凶器,神都苑中肆无忌惮的挥霍着破坏力。
它怒叫着,连爬带蹦,卷起腥风阵阵,那风气劲四溢,行经之地,乱石崩飞,其身落足之处,俱是一个个崩坑……
然而在新始皇刻意引诱下,历经些许波折,妖猿很快陷入了两千侍卫司的包夹之中。
一千骑兵守住东、南,其中五百执铁枪,摆兵阵,与妖猿对峙,另五百开强弓,上硬弩,将从军阵之后发起攻击。
另外西、北两向,则由五百机关兽群守住。
发现被围,妖猿鼻息喷涌,很是不屑的打个响鼻,不向行动略慢还未就位的西北向突破,反向站的最齐整东南方疯狂奔去,仿佛不以强击强,把这些小爬虫的包围破去,不能够显示它的勇武一般。
“呼……”相距十余丈,妖猿纵身扑去,风声呼啸的刺人耳膜。
“哼,畜生就是畜生!”摆脱了妖猿的新始皇已然勒马驻足,看着阵中变化,不屑撇嘴,“青龙氐、房、心,三才借力中阵!”
军令如山,东方青龙三、四、五宿位的骑兵,立时奋力提枪,在那同时,他身后的两骑各掏出四张纸符,一张贴自己掌心,一张拍在前人背上,又一张贴在战马背上,另一张贴在前马股后……
这二人身后的三人,也采取了同样举动,然后是三人身后的四人。
导引之符,配合三才之阵,瞬间将前后十人的气力,集中到了最前一人身上。
“吼!”妖猿冲到阵前,探出巨拳,小山般压将下来。
“吓!”氐、房、心三位纵马提枪、怒发冲冠,怡然不惧向妖猿刺去。
三人本就是双三重高手,集中了身后十人十马之力,实力直接飙升到第五重。
“嗵!嗵!嗵!”妖猿左拳迸偏一枪,右拳迸偏一枪,余下中路之枪无拳可用,只得屈肘挡下,整个身躯撞入中心房宿。
“嘿!呀!”妖猿庞大的身躯冲力,尽数传到了骑兵身上,房宿之兵横枪奋力抵住,刹那间七窍流血,狰狞恐怖,不仅是他,连他身后九人,也都是同样形象。
导引之符,攻击能够凝于一身,防守也可共通分担,如这般可以抵消等级差距,能重复使用的法符,普通一张就值千金,且是成本价,也只有朝廷禁卫军,才能够每人配备,且不止一张。
感觉到抵抗力,妖猿粗黑的面目一扭,似乎是在狞笑,陡然加力。
六名兵士,七窍再度血涌,不过似乎……还抵敌的住,直到首兵跨下马腿一软,六人六马俱被抽干了气力,葫芦一样滚做一地。
“?!?!”妖猿发出畅意的怪笑,长臂驻地,两腿蹬空,耸肩扭腰,巨大的屁股势如山崩就要一坐。
摔倒的兵士性命本来无碍,倘若被坐实,必是个筋断骨折下场。
不过,妖猿面对的毕竟是军阵而不是山林间任妖猿残杀的生灵,危机关头,氐、心二位的士兵缓过气来了,长枪一挑,往妖猿屁股上戳去。
这个时候,军阵外围的弓弩也终于发威,同样贴了法符的强弓硬弩,劲箭疾矢蝗群般袭至,一道道劲如闪电,虽大多数都被妖猿油亮的皮毛滑飞,也有极少数,插入了妖猿身体相对薄弱处,刺的妖猿益发暴躁起来。
“中阵竟然不够,这妖物还真有把子力气!”新始皇已经退入灵盾阵中,携着最爱的几个妃子蹬上了玉辇。
随几道呼风符贴上玉辇,长三丈,宽两丈,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玉辇携着皇帝、妃子与最贴心的奴婢们渐渐升空,灿烂如朝日,飘渺若云霞。
玉辇直升到灵光护罩的下方,不再继续,而是停在那里,居高远望军阵与妖猿的战斗。
“青龙房位,移星换斗。青龙箕,玄武斗,竖镇旗,拉捆妖网!”新始皇麾令又下。
妖猿屁股下面十人十马飞快被人拉起拖出阵外,各位之间骑兵一挤一涌,空缺处悄无声息的便被弥补了。
青龙北宿、玄武东宿最先的两人,闻声则将两面土黄小旗插入土中,那旗起初只有手掌大小,入土之后,见风便涨,眨眼间高五丈,胸口粗细,仿佛生长在大地上,根深不可撼动,几丈宽的旗帜迎风猎猎翻飞。
大旗之间,有手指粗细的捆妖网勾连,捆妖网每绳皆是以比发丝还细的天蚕之丝编成,又使了特殊的结绳之法,越挣越小,越挣越紧,而且一处断开,绝不牵连其他。
大旗与网刚刚扯起,妖猿陡然转向的身躯真就无可奈何冲进了网兜,“绷绷……”隐约可以听见捆妖网爆豆般绷断的声音,但是,妖猿终究是被缠住了,没能一鼓作气冲将出去。
“杀!”青龙玄武两宿之间本就有条狭道,竖旗之后,两阵离的更远,妖猿入网,两阵骑兵策马小步冲上,挺钢枪借力猛刺。
妖猿的腋窝里、脖颈上、膝后方,身上弱处刹那间皆是刺伤,虽然妖猿体质强悍,血流缓慢,却始终不停,禁卫所用兵刃血槽极深,还抹了微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却能让人生机流失,气力消弱,直至无能反抗,这是救驾护驾,又要留下活口刑讯的必须。
“皇上威武,挟泰山以超北海,如此区区妖猿,自是手到擒来!”玉辇之上,莺声沥沥,都不用回头,新始皇便知,这是最擅拍马屁的丽妃。
“皇上,这妖猿看起来那么大块头,却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呀……”这是最会调笑的华妃。
“皇上,您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看起来真的好容易呢!”这是最会撒娇的贵妃。
她这一起头,新始皇便知她做的什么打算了,含笑回首:“容易?那你来?”
贵妃本就跃跃欲试,闻言欣然一笑,毫不客气起身站到了辇前。
章五十九星斗大阵,万变定基 [本章字数:204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418:00:00.0]
这世间事,大抵是知易行难。
看皇帝做的时候,觉得指挥军阵很容易,甚至比下棋都更容易,因为下棋必须一人一步或一人落一子,而眼前,妖兽止有一只,己方却成合围之势。
然而真操作起来,才发现事情不是那般容易。
捆妖网里的妖猿,一时三刻之后便告挣脱,浑身上下伤口无数,血肉模糊,然而多是皮外伤,刀枪上的毒素效果不大。
骑军阵前吃尽了苦头,妖猿不再执着于威风八面的破开包围,将这些胆敢冒犯的蝼蚁彻底打败,它调转方向,杀向了不甚严密的西北方向。
“金生水,白虎位,冰龙咆!水生木,玄武位,缠龙阵!”既然撒娇来抢这风头,贵妃对二十八宿星斗大阵是有一定了解的,见妖猿转向,娇叱着传下命令。
西、北方位,五百只奇形怪状的机关兽里,顿时有五分之一转向阵心,它们嘴巴开合做出咆哮姿态,只不过从它们口中飞出的,并非声音而是法术。
西向五十只,喷出的是冰息,冰寒彻骨的冷意化成白雾滚滚涌向前方,行经之处,地面上几寸冰霜覆盖犹如十冬腊月。
北向的五十只,前方五丈地面则刹那间开裂,粗逾儿臂的爬藤,如东北角两旗见风而长的古树,顷刻间布满阵前,盎然生机护翼的风雨不透。
兽灵魂魄、法符驱动的机关兽,是战场的收割者,行动迅速,力量惊人,又悍不畏死,一只通常就能敌住一小队精兵,百只机关兽同时发动,其威势果然无与伦比,只不过!
只不过……再有力量的拳头,打到人身上才算,再猛烈的攻击,没有命中也是虚设,百只机关兽的倾力一击,只到妖猿身边便戛然而止。
贵妃的命令下了稍早了一点,早一点的结果便是,差了一线,不光没有打到敌人,还给敌人看出了虚实……
妖猿一双红眼瞪的溜圆,此时方知,前方那堆看起来毫不起眼烂木,竟有如此威力,险之又险的在冰凌前驻足,呜咽一声仓皇后退,回到了骑军阵前。
仍旧是妖猿对骑兵,大打出手,相同的阵型,妖猿还虚弱了一些……
虽然是整军合围,两方相争,与两个人打架,其实也没甚分别,同样都是,你攻,我便挡或躲,同时反攻于你,你再挡或躲,反攻于我……
拳脚出击的顺序不固定,但宗旨都是一样的,避开敌人攻击,给敌人造成伤害。
新始皇操作的时候,一招一式清楚分明,好像妖猿也稀松平常,和贵妃的操作一对比,才可以看出这位帝皇的高明来。
妖猿冲阵,被冲处就得蓄力,然后侧翼牵引分担,再远处趁势攻击,这说起来容易,妖猿的行动,又不在你的掌控,你以为它要往左,结果它却往了右,蓄错力的结果,便是蓄力的空等,没准备的则被巨猿击的横飞出去,筋断骨折。
这种错误很难纠正,因为军阵一体,贴撤黄纸符,改变引导流向,都是需要时间的,传令需要时间,变符需要时间,阵法本身,已将花费在这上面的时间,缩到极短了,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胳膊,能够如臂使指。
将军沙场征战,出生入死一辈子,战术层面追求的,无非也就这几个词而已??时机、火候、判断。
不过盏茶功夫,妖猿与军阵又交手数十合,年纪并不大,圆脸大眼的贵妃,沁出的香汗渐渐濡湿了罗衫,就这片刻,已有十几名禁军被扫飞出去,生死不知,另有至少几十人有伤在身,只是觅不到空隙轮换。
今天算是……丢人了,就是不知皇上会如何惩罚自己,心中这般忐忑着,贵妃指挥更显凌乱。
“白虎毕、参位,冰龙咆;朱雀井、鬼、柳位,三才借力小阵。青龙尾、箕位,提枪,上甲,青龙探爪!”正当此刻,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令刘义成刹那返身的声音。
贵妃一愣,陡然松了口气,将命令一字不差的飞快发布出去,感激的回看了出声的惠妃一眼,心中却想:幸亏她跳出来了,这般一来,过错便是两人分担,皇帝不会太讲究,其他妃嫔也不会过分嗤笑。
贵妃不曾注意,惠妃插嘴的时候,皇帝皱眉深思起来,不过俄顷之后,眉头松开,颇为讶异的看了惠妃一眼。
妖猿就如惠妃预料的那样,向朱雀尾部冲去,就在此刻,机关兽发威,二十冰龙咆,冻结了妖猿,也冻结了地面,妖猿收势不住,手舞足蹈的向前滑去。
三才小阵顷刻结成,只集结了五人之力的三支钢枪探出,但是妖猿身体正不受控,被轻轻松松刺中,钢枪深入腿胫,刺中妖猿坚逾金石的骨骼,又将咆哮的妖猿反向弹开。
“踏!踏!踏!”大阵对角的青龙位骑兵,已经提马启步,几乎过了阵心,妖猿反向划去,便刚好与他们正对,毫无疑问的又[Qinkan.net奇`书`网]是一轮重创。
看着如此结果,贵妃面色如霜,心中想些什么谁都知道。
惠妃并不以为意,就此取代了贵妃的位置,发号施令。
她手段比贵妃高明的多,对二十八宿星斗大阵熟稔至极,甚至晓得许多高阶技巧,比如说,那一式青龙探爪,她指挥将士围着妖猿穷追猛打,再无将士无端受伤。
不过……接连遭遇打击,桀骜不驯的妖猿也拼了命了,到最后赫然自爆了元丹,借着暂时的惊天神力,冲破星斗大阵薄弱处,带着一身伤,洒落满路血,凄凄凉凉遁回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