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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灵剑情缘》》 · 七尺居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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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剑情缘》全集

作者:七尺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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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冻馁街边,直是少人行 [本章字数:190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416:46:07.0]

十冬腊月,大雪纷飞。

云层笼罩了神都洛阳整整一个日夜,飘飘洒洒的雪花比早春飞絮时分强烈十倍、百倍,整座神都为一场大雾笼罩似的,目光穿透那片片鹅毛大雪,仅能看到前方几步之处。

素雪飞快的在街道上堆积了厚厚一层,遮捂住了神都飞扬的琉瓦,金碧的墙头,鲜艳的笼火,以及青砖石路间那深深浅浅的沟罅……

随着雪落,初时还有人拎了铁?扫帚净街洒扫,但是扫过了之后又盖,盖过了再扫,慢慢的,肯扫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大雪终于不可抗拒的铺满了洛阳城每一寸角落。

这世间,往往有一些东西,看起来千变万化光怪陆离,让人无所适从,其实只要换一个角度去思索,本不存在那么些绚烂、辉煌、多彩,或者是破败、陈旧、阴暗……就仿佛这大雪之后的洛阳城,雪一直下着,铺天盖地于是只有一种颜色,没有富贵贫贱,没有身份高低,没有人情冷暖。

或许正因雪的这份澄澈人间的风骨,自古以来,无数诗人骚客钟情于此,他们观、吟、赏甚至于……听,又将风花雪月合称为雅事,不能说他们都是错的,但是至少……他们在把玩这份意境的同时,也忽略了雪之为雪最本质的东西??冷!

冻死人了!!!

刘火宅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场洛阳大雪中走着,本就不厚的靴子,一半是脚,另一半是雪。

雪自然不属于他的身体,不过此刻,另一半的脚,也早过了冻澈心扉的苦痛阶段,渐渐变的麻木起来,好像也不再属于他了。

岂止是脚呀?头皮、面皮、脖颈、前胸、后背……周身哪一处不冷?哪一处不痛?

抬眼看向前方,白茫茫一片大地,根本无从辨认身在何处,就更不要说,判断距离神都洛阳还有多远了。

自己……难道就要这样冻馁街边了吗?又累又饿,又饥又寒,十七岁的少年只觉得每一步都行将就木,每一次呼吸都让胸腔里的热气减少几分,不可避免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将死未死之际,往昔一幕幕不由自主浮现眼前??

“小施主,你来对了!我武当练气之术举世公认天下第一,欲寻仙途,必上我武当呀!”

“唔,先上太乙殿测测灵根吧?……修真界有谚云:‘五行有五,修真无路;五行有四,成道难期;五行有三,大道手边;五行成双,英姿天纵;五行纯一,道体天生’……”

“这个……小施主身具两系灵根,资质本来是不错的,不过……这个……这个……不过……就只是……只是……这水火双灵根,修不成道哇!修道之初,火水未济,此长彼消,此消彼长,倒也只是修行的慢一些,但当功力渐渐高深之后,水火既济,盛极而衰,则日日艰辛刻刻危机,随时都有走火入魔之险……”

“不,不是钱的问题,真不是钱的事……无量寿佛!若说和钱有关,倒也确然,小施主你既然捐了那么多香火钱,我武当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落得个身死道消,魂归冥冥的境地呀……小施主,还是请回吧……”

“小施主,你真来对了!少林练体之术举世公认天下第一,欲求仙路,必上我少林啊!”

“唔,我派收纳弟子首重体格,入门弟子从来都是先担水,由日担一担而至一日千担,即可入我宗门习我体术……”

“小施主,你……你已经在此整整一年半了,每日担水仍不过七八担,还是身体完好不受伤的时候……老衲知道,小施主你刻苦用功,从来不在他人之下,但是少林的路子似乎……似乎不适合你……”

“不,当然不是钱的问题……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施主,还是请回吧……”

一心向往仙家之逍遥自在,十三岁后,毅然离家、更名,名山寻访,耗时四年,直落得个现如今的境地,难道说,自己与仙家就是如此无缘吗?苦苦追寻却要以这般荒谬的方式落幕?周身疼痛的几乎麻木,刘火宅心中既沮且丧。

不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腹……”一眨眼,十七岁的少年念起了《孟子》,堂堂而行,方才的动摇仿佛只是一场虚幻,修行中之心魔,求经路上不起眼的劫难。

念着正声雅音,少年身体的疼痛似乎消除了些,精气神也回复了些,步子迈的更矫健了些。

不过……圣人之言毕竟只是精神的支柱,大雪之中,又冷又饿又疲又乏的行走经日,少年体力早已接近极限,这精神的一亢奋,直接导致了身体的崩溃。

一步一步,少年恍惚就觉得,身体越来越暖了,暖的简直美妙,哪里都不疼了,周围的雪也更加的白了,白的刺眼,白的夺目……

然后,少年晕倒在了洛阳城外。

临倒之前,透过满世界的白光,他看到倒向前方有两根立柱,立柱上两行字:“子曰食色性也,诗云君子好逑。”

没有多少人注意,铺天盖地的洛阳大雪中,有那么一个门角,雪花轨迹分外的不同,雪花在门角之外飘飘洒洒,随风游荡,一旦到了这门角,便立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改变方向,绕着卧倒地面的少年,缓缓做起了旋转,仿佛磁场中的铁屑,静电旁侧的尘埃。

也不知过了多久,立柱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哎也,门前冻馁了一人!不对,还没死,冒着热乎气呢……李十六,郭二十三,快过来,把人抬进去。”

“来嘞,冬雨姐!”

章二灵息无属,一场空欢喜 [本章字数:252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423:00:00.0]

少年刘火宅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少林武当,在少林武当学徒者的大通铺上,他坐在通铺中央,被前后左右的师兄师弟们指指点点,百般嘲弄。

说什么的都有,有人笑他废柴,有人笑他虚枉,有人嘲他哪怕塞了钱了,终入不得内门,有人嘲他装模做样奋进苦修,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偷懒……依稀旧日时光。

这样的嘲弄,刘火宅实在是听也听的太多,耳朵里都生出老茧来了,压根的不在乎,懒洋洋一个翻身,美美的醒转。

神智一清,他才觉出不对,身体躺在软软的榻上,鼻端飘着淡淡的……劣质熏香,自己不是昏倒路边了吗?怎么会?

他陡然弹起身,一扭头,面孔和守在榻边,昏昏欲睡的另一张芙蓉小脸几乎撞到一处。

“也……”面容清秀,妆扮老成,甚至隐隐有几分风尘气的女子尖呼不到半声,明白过来,挥动粉拳狠狠敲到刘火宅头上,“作死了,醒也不老老实实的醒,诈尸吓老娘啊!”

刘火宅捂头受了这记,转动眼珠瞅着女孩,心中思忖,老娘?她不会给自己更大吧?

“醒了?那冻殍醒了?”两人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从房门外,院子里,一串风风火火的老成女声传来。

“唉,本还想偷偷放你跑的,现在没机会了……”‘老娘’苦恼的拍了拍额,“要怪,就怪自己吧,平白无故吓的我叫!”

刘火宅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房门已经“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了,从房门外走进了一位半老徐娘,虽是抖胸摆臀,典型风尘女子的招摇做派,行进却是如风,嗖嗖来到塌前。

“小伙子,在这神都洛阳有没有亲戚?有没有朋友?”半老徐娘温声询道,波涛汹涌。

刘火宅愣愣的坐着,没有回答。

真不是被半老徐娘那澎湃的胸脯摄住,而是发现了另外一桩事,一桩让他难以置信之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老徐娘很是等了一会儿,以至于跟她进来几个大眼的小丫头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家伙是呆的么?这种问题都要想这许久?

“看起来是没有亲戚朋友了,那么,就把这份契约给签了吧?”半老徐娘也不知从哪变出一张草纸来,而且上面墨汁淋漓已经写上了字。

“契约?”刘火宅这才回过神来,转着眼珠往半老徐娘抖擞的纸上一看,认得是一张卖身契。

“我们妓院可不是善堂,不会白白救人性命,既然没有亲戚朋友送钱来赎,那就只有你自己做工还债了!”半老徐娘喋喋不休的说道,“我看你的眼神,也认得这几个字,朝廷定的规矩,应该是晓得的咯?”

时中原刚经几十年大乱方歇,贫无立锥之地,苦无葬身之所,田地荒芜,百姓流离,为了终结乱世,平定时局,终于占定了江山的新皇帝下了一道旨意,大意就是,倘若有人饿倒街边为人所救,那么,被救者要么出钱赎自己,要么,就需给救人者做工以偿救命之恩,主要是为了让那些大户富户,能够更加积极主动的去救助街边的饿殍,以恢复中原人口。

眼前的半老徐娘,极有可能也就是妓院老鸨,和刘火宅说的便是此事。

“滴水之恩,尚该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大恩,这也是应该的。”刘火宅点点头,接笔摊纸,干净利落的在契约之后写上了自己名字。

这老板娘虽然稍嫌刻薄,不过契约还算公道,至少刘火宅没看出什么来,所以他就签了。

不是因为签了契约,就可以混一口饱饭热汤,不至在这场百年难见的大雪中挨饿受冻,只是为了……赶快摆脱这几人,好验证下那个让自己雀跃激动的新发现??经过这一次险死还生,自己的身体里面,似乎有灵息涌动了!

锈钉不动,非金;纸张不动,非木;灰尘不动,非土;烛焰不动,非火;饮茶不动,非水。

老鸨携着众人持约而去,要往官府报备,趁众人离开,刘火宅飞快按照从武当山上习得的微见之术判断自己体内灵息属性,但是……金木土水火五行,竟然一样不是?

刘火宅不信,按照法子快手快脚重做了一边,这一次,他眼睛瞪的更大更圆,生恐错过哪怕最细微的一点变化,但是……仍然都不动。

这是不可能的!天下灵根皆出五行,没有人例外。

可是,自己体内的热息,就如传闻中的一样,蠢蠢欲动,随照意念行经何处,立时热气横生,力量倍增,这不是灵息,又是什么?

刘火宅郁闷的操纵那热流下百会,入神庭,分走太阳、耳门、晴明,最终会于人中……

当行至这督脉不通的末端,刘火宅恍然醒悟,体内这热流……这热流不由自主行的,似乎不是灵息,而是内功的路子呀,沿着这个路子走下去,完成周天循环,这门内功便有一个名目,叫做??基本内功。

别说武林高手,就是家里那些看家护院的,会这的都不在少数,刘火宅想学的若是这玩意,何苦别家数载劳苦奔波呢?

想及这些年所受的苦楚,险死还生的幸运,以及自以为修成仙法时的雀跃激动,少年情不自禁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人生大起大落的实在太快,成年人都不一定能经受,何况他一个少年。

不过立刻,泪水又被他不着痕迹的抹去。

不是他向道之心便这般坚决,天命的又一番戏弄顷刻度过,只是因为,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你怎么下地了?”明明年纪不大,偏偏一幅成熟扮像的少女走进门来,手里捧着热气腾腾茶盅,“你被冻坏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就应该好好静养。来,多喝点汤,暖暖身子。”少女不客气的把刘火宅推倒床上,递上茶盅。

刘火宅拒绝不了,何况肚中实在饥饿,捧着茶盅缓缓啜下,只觉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透到心底,虽然盅里劣参的味道很淡,茶也不是什么好茶,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方才心中郁积的沮丧、愤懑,似乎都随着这一口参茶,尽数消散了。

“你可以叫我冬雨姐。看你的年纪也不大,十四?十五?我家里有个跟你一般大的弟弟,也是成天往外面跑,不让人省心……你这冻倒街边不要紧,可就把自己给卖了,你家里人知道吗?”

“哎,既然已经把卖身契签了,就没有办法了,迎春楼可是上面有人,别说这洛阳城里的大小衙门了,听说……连宫里面都有人,你就别想着逃跑了,就想想怎么能多赚点钱赎回自由身吧……对了,无暇姐房里这两日正缺一个打杂的,不如……我推荐你去?”冬雨喋喋不休的声音,成功将刘火宅神志唤回。

当时有别的心思,头一疼脑一热就将那卖身契给签了,到了这个时候,少年终于汗流浃背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现在身在妓院,而且……把自己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暂时的卖与妓院了。

自己既不是女子,长的又不甚貌美,于这妓院,似乎就只有一样活计可干了……传说中卑鄙、猥琐,俗称王八,南方叫龟公,北方叫大茶壶的东西!

“不干!不干!我不做龟公,我不要戴绿帽子!”少年愤愤然跳起身来。

看官须知,此时戴绿帽尚未发展出老婆红杏出墙之意,而是妓院龟公之专属配备。

章三不做龟公,洒扫庭院 [本章字数:238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507:00:00.0]

“不做龟公?那好,就做个护院的吧。看你这小身子板,也别测试拳脚了,最下等护院一枚。冬雨,去后厢里领个牌子给他发了,既然能活蹦乱跳的下床,也就可以活蹦乱跳的干活了……”迎春楼老板娘正在这时走进门来,看到刘火宅的动作,听到他的呐喊,甩甩香袖,龇牙一乐。

情况完全不像刘火宅所想。

迎春楼是洛阳城郊,不,是整个洛阳城名声最大,生意最好的一家妓院,只是坐落在洛阳城郊十里坡上。

这迎春楼前后左右占地将近百亩,院落分为前中后三进,里面有山有水有花园有楼宇,亭台轩榭,小桥流水,枯藤老树,游鱼花鸟……一言以蔽之,洛阳城中一般富人家的宅院,都不带这么气派的,得是大富之家,才能有这样的格局。

这里面住了大约几百个小姐,丫鬟、龟公、伙工、护院之类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千数人。

说龟公兼职杂役又兼职护院打手的,那绝对是街边小店,如迎春楼这样的所在,龟公就是龟公,护院就是护院,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家都是专业的。

当然,刘火宅这么个懵懂少年,完全不专业的人才,直接被分配成了护院,这个带有“最低等”前缀的护院工作,其技术含量也就可想而知了??基本上,也就是拿一把扫帚,在迎春楼中后院那些僻静无人的角落,归拢归拢落叶,浇浇花,喂喂鱼,铲铲狗屎……当然,那是平常时候,至于现在吗,就只有一项工作了,扫雪。

做活的时候,不时也有其他护院,挺着胸脯,趾高气昂走经刘火宅刚刚清理出来的雪中小路,好奇打量着刘火宅,然后回身与同伙们说上几句,众人一起大笑。

这些人也就是刘火宅的同行了,那些……不最低级的护院,他们每日的任务便是巡逻,在这迎春楼的前宅后院来回走动,免得有些登徒子无钱进正门,偷偷的翻墙进来行那嫖妓不给钱,俗称盗版的腌?事。

刘火宅耳目灵便,这些人口中议论,他一句句尽入耳中,基本上,不是说他蠢,就是说他愚。

在迎春楼干龟公,可是门赚钱的生意,若是能说会道,手脚麻利,再晓得来事,别说例钱了,一天里赚的带路钱都大把大把,倘若哪天遇到个阔老爷,一把钱撒下来,赎身钱说不定都有了。

这些看家护院的,那都不是心甘情愿看家护院的,都是当龟公不成,不得已才看院子的,要么文盲不识文断字,要么长的太粗犷不合标准,知道刘火宅有机会不干,除了说他傻,没有二话。

当龟公?多好呀!别说赚的多么多了,光是终日被迎春楼那些白白嫩嫩的姑娘们前前后后包围着,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那些终日花钱来嫖的公子哥们,不一定多想换一个龟公的位子坐坐而不可得呢……

一帮护院口水哈喇的走了,只向刘火宅留下一地鄙薄的目光。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这话说的是,不过,蛇乃近视,鼠也寸光,一帮燕雀,怎知鸿鹄之志?刘火宅目送一帮人前呼后拥的离开,摇摇头收回了心思,控制自己体内气息,一步洒扫,一步运息……

偏历、温溜、下廉、上廉、手三里……气息一步一个穴位,片刻之间已经流遍了手阳明大肠经,然后是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

能够明显感觉出,那气息、气流正随着每一次周天循环,不断壮大、不断清晰,也正是这种显而易见的进步,让刘火宅不知不觉开始运行基本内功,一遍又一遍。

他性情本就坚毅,决定了的事从不轻言放弃,若不然,也不可能十三岁就跑出家门,数年奔波只为了求仙问道。

锻炼基本内功虽然非他所愿,但每时每刻都有收益,他不知不觉便坚持下来……

下雪不冷化雪冷,此时正天寒地冻,一边铲扫积雪,一边运转内息,一身上下暖洋洋的,通体舒泰,刘火宅奔波这数年,倒是眼前这刻,最让他舒心适宜。

唉!仅仅一门基本内功,就能有如此神妙的功效,这若练的是高级内功,甚至是……仙法神术,又该是什么样呢?少年油然这般想道,正出神间,“嗖”的一声冷风响起,等他回过神来,雪球已经打到他的头上,冰凉的雪落进颈中……

由热及冷的骤然转化,激出了刘火宅一身鸡皮疙瘩,同时在他经脉中,小老鼠一般周[Qinkan.net奇`书`网]身巡游的内息,也仿佛受惊了一样,不由自主便向经脉之外流蹿去。

回来!回来!冰凉的雪水化作了一身冷汗,刘火宅大惊失色开始以意念操纵着那内息,总算在下一刻,将内息拐回了正途。

幸亏自己内功尚不精深,就算想走火入魔都力不能及……随着内息回归正轨,刘火宅终算松了口气,面色不善的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搓着雪球向自己招手的女子,仅存的一点点抱怨也都随风飘散。

“你真行,扫个雪都会走神!”冬雨走到刘火宅身前,上下打量,似褒实贬,待看到刘火宅脸色不好,惊了一惊,“哎呀,忘了你身体还没好。来……”手一翻,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了热气腾腾一盅茶:“快把这喝了。”

刘火宅也不客气,接过茶盅一饮而尽,穷文富武,修仙倾族,想要练成一身本事,除了拜师入门,再就是金钱铺路,习武需得药草,修仙得天材地宝,眼下境地窘迫,多喝一口是一口。

茶入喉中,刘火宅挑了挑眉,好参好茶呀!

“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倒挺会品的!”冬雨看出了刘火宅眼中惊讶,“放心吧,没问题的,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见小姐一面,宝参都塞给我过,何况区区一杯茶。”

刘火宅放下心来,打量冬雨几眼,笑道:“我不光会品茶,还会品人哩。冬雨妹妹,你若老上十岁,穿身上这一身,倒正合适。”

冬雨两眼吊俏,鼻子生烟:“刘火宅你皮痒咩?敢来调戏老娘!”

少年男女,一追一逃,一边嬉笑,一边雪球对掷,风也似的融在迎春楼宽敞的后院里了……

冬雨的装扮开始一天比一天年轻,似乎终于寻得了正确的审美观。

她长的清秀,本就不适合浓妆艳抹,现在去了面上那厚厚的粉,身上那五色斑斓的衣服,清水荷花样的脸孔,弱柳扶风般的身段,便显露无疑,即便在迎春楼内,竟然也惹眼的紧,以至于她在院中来去,追随她的目光许多道。

甚而有一些护院,由此对和冬雨关系亲昵的刘火宅生出嫉忿来,有一日将刘火宅拉到隐蔽处,勾肩搭背的警告他,让他离冬雨远一点。

这种事,刘火宅以前在武当少林也见的多了,老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迎春楼虽然只是家妓院,养了护院几百人,大江大河的算不上,也称得上小湖一座了。

对此,刘火宅不以为意,仍旧是正常做活,正常练功。

章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本章字数:213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517:00:00.0]

“刘~火~宅~”振聋发聩的吼声,浩然塞乎天地,沛然贯穿古今,整个迎春楼都在声中瑟瑟战栗,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待得片刻,那声渐息,仅是余波尚存,听者才明辨了声的主旨,一个个幸灾乐祸:那个叫刘火宅的,可算倒了霉咧!

老鸨春五娘亲发狮吼功,这人就算不死,也得突噜下一层皮来!

众人议论纷纷,甚而有那好事者,悄然蹩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想要看个究里。

迎春楼中院,刘火宅站在自己负责的那一截花圃前,低头看着前方,花圃里种着牡丹,理所当然是牡丹,别忘了这里是洛阳。

此时距离刘火宅初到迎春楼,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寒冬已过,积雪已消,正是早春,给牡丹择芽定股的时节,也就是,趁着牡丹花新芽刚吐,将那些位置不合理不好看的土芽摘去,让牡丹植株旺盛抱满,开花有力。

牡丹花是好花,不过再好的花种的多了也就不值钱了,比如说刘火宅负责的这圃,名作洛阳红,可想而知其在神都的种植面积,用烂在大街上形容毫不过分,换一个词便是俗不可耐,但是……老鸨春五娘喜欢!

她就喜欢那俗气的大红色,俗气的碗口大花朵,俗气的好像绸子锻子上绣的那般千篇一律……所以,难道好心情来园子里走一遭,骤然看到自己喜欢的花儿,今年的新芽竟然全部被掰干净了,她怎能不大发雷霆,不怒发冲冠。

“刘~火~宅~,这是怎么回事?!”春五娘的吼声停了四五秒钟,刘火宅猎猎翻飞的衣衫终算平静下来。

不远处,许多闲人在看,有的想看刘火宅怎么脱困,有人想看老鸨怎么发飙,还有的……则做着某些阴晦不明的期待,面上显露着情不自禁的笑。

刘火宅没有回答,扭头看向人群,飞快从人群里辨别出了那些幸灾乐祸略有些熟悉的脸孔,他陡然举足,径直走向那几人。

老鸨春五娘鼻子都要气歪了,自己说话,这小厮竟然不搭理自己,自顾自走开了?

“呼喇……”人群左右而散,观棋不语真君子,观架不躲是傻bi,大家都知道。

只有刘火宅面向的那几人,原地站着没有动,“刘火宅,你想做什么?”“是啊,五娘正问你话呢,你不好好回答,小命不要了?”……几个人横眉竖目,撸拳挥袖的呵斥刘火宅。

“五娘问我话,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回不了话。不过我却知道,你们几个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火宅冷冷一笑。

“小子你别血口喷人!”“是啊是啊,这里明明是你负责的园子,我们怎么会……”几个人有的面向刘火宅,有的面向春五娘,神情自若,理直气壮,直到……

“嗖……啪!啊!”

“嗖”是人体飞起的风响,也可能,是刘火宅出拳激起的拳风,“啪”是人体撞到墙上的声音,“啊”则是被打者的惨叫。

速度太快了!眨眼一瞬间,众人看到的,便是刘火宅的拳头与说话者紧密接触的画面了。

下一刻,此人拖着个七扭八歪鼻血长流的面皮,炮弹一样撞到花园墙上,直到几秒钟之后,才平贴着墙壁滑落,委顿在墙角里。

“再说一遍,你们是知,还是不知道!嘭!”刘火宅恶狠狠说道,左拳击右掌,一声闷响,吓的前方几个人都是一跳,才从刹那之前,刘火宅的拳头与面皮激烈相撞的画面中清醒过来……

“刘火宅,你好大的胆子,可知……嗖……啪!啊!”其中一人指着刘火宅鼻子叫骂起来,不过,话说了两句半,指头只是刚一伸,他也向后倒飞出去了,一声震后,与前者一模一样,成了墙角里烂肉一堆。

“够了!”春五娘终于怒了,“刘火宅,你想造反吗?”

刘火宅身体微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不敢!”

“不敢?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春五娘声嘶力竭的吼道,吼完之后才发现,嗓子喊的都有些破音了,当下心中更气,“刘火宅,你种坏了我的洛阳红,原应该领罚二十棍,但你的态度极其恶劣,行为极其粗暴,加罚二十棍!跪下!赵三,王四,行刑!”

“五娘,不要!火宅年纪还小,四十棍会打坏了他的。”这个时候,冬雨终于得到了消息,急匆匆赶来,跪在地上向春五娘哀求。

“洛阳红坏了确实是我的责任,我认罚。”擦擦拳头上的鼻血,刘火宅眉眼不动的道,“不过,我是迎春楼的护院,不是奴隶,上跪天地,下跪父母,这跪就免了吧……”

“刘火宅!”冬雨恼的大叫,因为刘火宅的不识眼色。

“等一下!”五娘身边的赵三、王四正要走到屁股后边,刘火宅忽然开口。

冬雨心中一喜,还以为他终于要服软,结果就见少年不急不慢四下逡巡起来,一圈之后走到花丛里,也不知从哪儿掣出一根手腕粗的齐眉长棍来。

“刘火宅,你又想做什……”春五娘话说到了一半,就见少年执棍往地里狠狠一插,“扑”一声闷响,插进了至少三寸,然后稳稳持棍站定,“打吧!”

还真硬气,真以为挨完了还能站着走回去?看到少年的桀骜不驯,春五娘向赵三、王四递了个眼色。

“呼~~~”那棍夹着风响,恶狠狠凶厉厉飞向少年的屁股。

“砰!”一声闷响,少年情不自禁一步踉跄,入地三寸的棍子都被带的平平滑动一尺,在地面上犁出深沟。

“好疼!”刘火宅咬牙切齿,险险昏去,所有运到屁股上的基本内功,一棍之下烟消云散,这抵消了此棍几乎九成的冲击,但仅仅余下的一成,都让少年差点扛不住。

幸好,只是差点!想及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们,少年体中便又有了力气,向后一挥手:“等一下。”

赵三移步正准备再打,闻声停下,以为少年有什么话要说,结果见少年勉力行了几步,来到幸灾乐祸那一群人前,陡然抽出地中齐眉棍,一棍打将下去。

“啪!”曾经口出狂言的一人,大腿根部登时弯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兀自不信,刘火宅会拖了伤体来打他,愣愣的摔倒地上,连惨叫都忘记了……

章五以棍换棍,恶人自古豪强 [本章字数:2154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607:00:00.0]

到了这时候众人方才明白,刘火宅找了那一根齐眉棍,根本不是为了拄着不倒,而是要继续施暴来的。

“啪!”“啪!”接连两棍,迅雷不及掩耳,围观不避的四人,至此全都趴倒在了地上,两个是方才挨了拳,两个是现今受了棍。

“刚才挨过一拳,这第一棍就暂且免了。”向墙角里的另外两人恶啐一口,刘火宅停了手,驻着棍,步履蹒跚的走回到受刑之地:“继续!”

一圈人,包括行刑的赵三、王四,发号施令的春五娘都有些惊的呆了,刘火宅让继续,过了有一阵,王四才醒觉过来,运足力气,在他屁股上又是一棍。

“等一下!”打完之后,刘火宅再度喊停。

另一边,赵三也回过神来,心中忿然,我们是行刑的,你是受刑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第二棍运足了力气,毫不客气又往刘火宅屁股上落去。

刘火宅不闪不避,内息运转,勉力以屁股最厚处抵住了这一棍,也不说话,仍旧来到倒地的四人之前。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棍出如风,接连八棍,本来已经木掉的四个人终于缓醒过来,开始知道痛叫,一个个抱着屁股大腿,歇斯底里,涕泪横流。

接下来简直就是一幕奇观,别说迎春楼,就是整个洛阳城,看打屁股行刑,没看过这般精彩激烈的!

两个人在后面,拼了命的打前面那人,前面那人直挺挺站着一下一下生受,然后就以同样的方式,痛打倒在地上的另外四人……

“洛阳红坏了,我知道是你们捣的鬼,老板娘打我多少棍,你们也得生受我多少棍!”刘火宅恶狠狠的说道,屁股鲜血淋漓,嘴角沁满血丝。

地面上的四人已经完全不能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仿佛破布袋一样,眼见出的气多,入的气少。

但是……没有人敢阻拦,迎春楼的人第一次知道,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暴烈如此桀骜的一面。

“我知道,你们不止四个人,还有同党……”“别让我抓到。若是落到我的手里,四十棍,一棍都不能少。”……刘火宅一边挨打,一边打人,一边瞪眼恶狠狠向人群里扫视,无一人敢与他目光相对。

转眼十棍已过,刘火宅身后,赵三的棍子忽而一偏,“当”刘火宅如有预见,回身一棍将之挑开。

“嗖!”两棍相交,赵三手里的棍子脱手而出,激旋着倒飞出去,狠狠插上院墙几寸,竟不掉下去。

赵三虎口开裂,两手沾血,惊悸的看着刘火宅。

“你家棍刑不打屁股大腿,打人膝盖的么?”刘火宅瞪眼。

“手滑……滑了一下。”赵三心脏一缩,完全不敢炸刺,讪讪的道。

“下次不要再滑了。”

“是,是!”

连跟在春五娘身边的打手都被镇住,何况是其他人。

余下的棍子,赵三和王四实在也不敢如春五娘吩咐的那样,给刘火宅一点厉害瞧瞧,事实上,他们早已经鼓足了力气,但就是对刘火宅造不成什么致命性打击,所以到后来,两个人也就破罐破摔了,一下下纯是应付差事。

不过,他们这一应付,倒让地面上几个小子保住了一条小命。

刘火宅使棍的力气纯是根据他们的力气来的,他们用力,刘火宅便也用力,他们轻了,刘火宅便也打的轻。

四十棍没过,才打到三十棍的时候,这些人竟借着劲缓过气来了,一阵哭爹叫娘,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如何掰光牡丹芽,栽赃刘火宅的情由说了。

他们不敢不说啊,刘火宅的表现太凶了,这世道,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这桩不抖落清楚,他们怕自己以后在刘火宅手下逃不过性命去。

“哼。打足四十棍,丢到街上去!”春五娘有些面目无光,吩咐一句,转身走了,对象当然是地面上已经软成一摊的四人。

换成给这四人行刑,赵三、王四很是松了口气,“噼噼啪啪”几下打足,吩咐人架了这四人丢到后巷里去了,也算四人命大,只是屁股烂了,腿骨断折,将养将养还能好。

春五娘走了,被打的也架出去了,围观者自然也就渐渐散了,还没散光的时节,又有个小丫头,从春五娘的方向折了回来,对刘火宅道:“五娘说,等屁股好了,去后厢领一枚中级的牌子。”

人群一阵骚然,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是无论作何心情,没有人敢在刘火宅面前表露的太过火……

最低级护院上面是低级护院,低级护院便不负责洒扫,主要是站岗巡逻,到了中级护院,就更加轻生了,站岗没他们的事,只有巡逻才有,而且是轮着班来,一班巡逻三个中级护院照应便成,至于银钱,却是几倍,由不得人不羡慕啊。

不过,想想刘火宅方才行事的狠厉,这些人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份钱,自己真赚不了。

什么最低级、中级的,刘火宅根本不在乎,木然听着,驻了棍子,行若无事折向自己那间大通铺。

冬雨抖抖裙角站起,几步赶上,一手从后搀住了刘火宅,一手扭住了刘火宅耳朵:“你个犟种,说句软话会死呀?”

“真……有可能!”说话间两人转过一个房角,再无他人可以看到,刘火宅身子一软,整个重量登时压到冬雨身上,把小丫头压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丫头这才看到,少年面容扭曲,面色蜡黄,额头眼角的汗珠成滴成串的涌将下来,仿佛溪水奔流……

方才的情节看着壮烈,其实刘火宅已经油尽灯枯,他修炼内功才几个月呀,哪里有挨四十棍子仍行若无事的能力?

假如不是赵三王四二人被他气势所慑放了水,假如不是他牙关紧咬掩饰的够好,结结实实四十棍打下来,他死的面大,活的面少。

“你呀你呀,简直是在赌命吗?!”冬雨终意识到了刘火宅的策略,回想起来,惊惧后怕。

“我认识一个人,曾经被十多人欺负,他揪住了一人猛打,震破了那人眼珠,咬掉了他半只耳朵,愣把十多人吓的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惹他……身子骨弱不怕,就怕心也弱。”刘火宅困倦的靠在冬雨肩上,目光闪烁,嘴角含笑,忆起了旧日时光。

章六二楼观舞,身在红尘心在外 [本章字数:198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617:00:00.0]

“火宅哥,你就在这坐着,这里人少,位置又好,看的门清!”迎春楼大堂,二楼楼梯拐角处,精乖伶俐的低等护院搬来一张椅子,自己则在椅子后边站定,精光满眼瞄向了梯下大堂。

成为了中级护院,自然便有这样的待遇,会有一班低级护院围靠上来,跟在前后,吆五喝六,狐假虎威。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就是这个意思了……

而作为中级护院,最让人羡慕的福利,莫过于可以带人堂而皇之的走进迎春楼主厅,找地坐下来,免费欣赏主楼大堂中的表演了。

如那些低级护院,便进不得大堂,只能听听姑娘们的床根,在中级护院的带领下,才能偶尔沾沾荤腥,当然,若能成为高级护院,俗称的供奉,那就更美了,不光可以免费欣赏,若是有那些没客人翻牌子的姑娘,甚至可以直接要来暖床。

这些刘火宅本来不懂,也不关心,但是屁股好了以后,自然有一些精明乖滑之徒,终日缠在他的身边,向他灌输这些事儿,便是想不知道也难。

刘火宅毕竟少年心性,对于这秦楼楚馆之地虽然不屑,也有那么几分好奇,受不了底下人撺掇,于是就来了。

大堂正中是饭桌样高的木台,木台上面,十几个姑娘正在跳胡旋舞,一个个穿的清清爽爽,每一转身回旋,衣襟飞扬,便将那白嫩嫩的大腿、圆生生的手臂纤腰、红艳艳的肚兜系绳露了出来,惹的下边一片掌声狼嚎。

随便看了几眼,将姑娘们的舞姿与客人们的情态尽收眼底,刘火宅不屑的一撇嘴,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目光还在舞池当中,心思已经游到了别处……

基本内功源源不断开始在身体里流转。

上一次的挨板子,耗去了他苦练两月所得的将近一半内息,他得最快速度练回来,现在的他看上去皮肉已经好了,内息其实不如以前。

重新锻炼的过程,让刘火宅一喜一忧,喜的是,这些内息重新再练,速度比最初修炼时快了不少……

武修的阶段从聚息开始,也即少室山中担水的阶段,然后是固精、养气、定神,返虚而至先天之境,先天后面的部分,刘火宅只知道还有,但是具体怎样,就不甚了然了。

仅仅是先天境界,中原大地,芸芸众生,也不见得有多少呢。

刘火宅原本以为,至少需要两三年,才能靠这基本内功达到奇经八脉中,内息滚滚如珠无缺无断的境地,可以固精完毕开始养气,但以目前的速度推断,或许七八个月就可以完成了。

七八个月固精啊?这速度虽不算太快,照刘火宅这样不遵指点,完全是自行摸索的条件而言,称得上绝顶了。

但是,最让刘火宅疑惑的问题也正在此,自己这内息,与别人的内息,似乎不太一样啊……反正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内息,是花一点少一点,必须费工夫从新修炼起的。

因为硬吃一顿板子,白白折进去一个月修为,就算没人告诉,刘火宅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难道自己这体质,就真的这般不适合修行,就连练内功,都如那黑瞎子掰玉米,白天攒一点,晚上漏一点?

幸亏,这真气似乎不动手就不漏,只有使过之后才会消失,这让刘火宅有了几分期待,说不定,等自己固精完毕开始养气,这种情况就会消失了。

就算这些内息最后全部消失,也没什么,只当温习了一回武修之道呗,反正自己志不在此,有些人踏上了武修之路想改,得绞尽了脑汁想法子散功才行,自己这比他们安全方便快捷的多,也算福祸相依了,且就先练着,一边练习,一边寻思,该从何处,重新开始自己的修仙之路罢!

刘火宅干脆闭上了眼睛,凝神静思起来……他并没有注意,楼梯下方,舞池的角落,几双神光熠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定了他。

“五娘,查到他的来路了吗?”女人声音微哑,但是一点都不难听,反而凭白多出几分慵懒与妩媚来,声音粘腻如蜜糖,浓的简直化不开,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已让寻常男人听的心中如有小兔抓挠,难以抑制心中欲望。

迎春楼的老板娘,虽操持贱业,传说中府衙宫廷全有后台,手眼通天的人物,此刻恭恭敬敬在一边立着,闻言点头:“查到了一些,但是还不够。”

“刘火宅,男,十七岁,这些都是他来时自报的。”

“不知其籍贯,口音复杂,不过以洛阳本地音为主,应是于此出生,少时便出外游历。识字,而且字写的很不错,出身应该很好。派人去查了洛阳府名册,但不曾查到任何一个用此名姓之人,疑系假名。”

“其修炼武功看不出来路,仅从其可以坦然受赵三、王四棍刑判断,防御力甚强,接近少林的路子,据内线报,少林寺中确有叫刘火宅之人,曾持千金求入,因其资质太差未能通过,于四个月前被赶下山。”

“时间差不多能对上,但是此刘火宅是否系彼刘火宅,难以判断……”春五娘目光凝重,“圣女,此人来路终是可疑,身份诡秘,依老奴之见,不如……”老鸨横手往自己脖子上划了一道。

“不妥!”神秘女子摇头,“年前大雪百年难遇,百姓牛羊冻馁无数,今年日子必定艰难……当务之急仍是多多筹措粮草,不宜节外生枝,假若他是中原玄门派下,我们又不曾做甚亏心事,怕他做甚?假如不是,再做定夺不迟,这事你先放下,容我亲自出手试他一试……”

碧绿的眸子透过面纱看向刘火宅,少年面目安详,闭着眼睛,似在思索,又更像是在……打盹。

女子嘴角划出一道绝美弧线,褪去身上大氅,缓缓步上高台。

章七燕舞莺歌,妙音对牛弹 [本章字数:2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707:00:00.0]

刘火宅正闭着眼睛,周围人声陡然一呼,比之前都高都响,似要把屋顶顶穿。

他情不自禁睁开眼睛,就看到高台上跳胡旋舞的姑娘们已经分作两边退下去了,舞台正中,一只纤细的腿,正从台后伸出来,如玉生烟,罗袜惊尘。

随着那白的炫目、长的惊心、直的动魄的腿慢慢穿出,悠扬、慵懒的歌声在大厅中响起??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无梦南柯。得清闲尽快活,日月似穿梭过,富贵比花开落。青春去也,不乐如何!”

那声完全不珠圆玉润,符合传统的审美观,就仿佛民歌演唱大赛中,忽然一位摇滚歌星走上台去,抱着琵琶弹唱起来。

然而,艺术终究是艺术,美的东西不需要人适应才能理解,女子那慵懒散漫的声音,配着这阙疏懒轻狂的词,加上人在此间,本就是一个及时行乐的追求,简直绝响!

厅中初时喧嚣甚多,女子只唱了几个字,所有声音便已经消了,猜拳划酒的停了,调笑交谈的止了,所有人都转过了头去,将目光投向了台上,投向了那位终于显露真身,一袭白衫,却仍旧艳绝人寰的女子,就听她一边旋身跳舞,就如云中漫步,一边引吭高歌: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尽自磨陀。想人生待则么?富贵比花开落,日月似穿梭过。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懒云窝,客至待如何?懒云窝里和衣卧,尽自婆娑。想人生待则么?贵比我高些个,富比我松些个?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一阕终了,白影盈盈,余音袅袅,沉寂了足足几十秒钟,暴风骤雨般的欢呼迸发出来:“好!好!”“歌好!舞好!人更好!”

有人跳到桌上称赞,有人发动身边的护卫帮忙鼓掌捧场,有人摇头晃脑假么三道的掉书袋:“妙哇!妙哇!正是此歌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也?”自然也有许多人,被台上的身影勾的失了心落了魂,懵懵懂懂就往台上面挤。

这个时候,便看出了养那些护院的用处了,五大三粗的汉子在中级护院的带领下,飞快在高台外边结成了一圈,阻住了这些被歌舞勾引的一时竟然失了心智的嫖客。

“别挤!别挤!都别挤!大家也知道,冰清出身西域,每年迎春楼中坐台不过一季,当中还会被许多达官贵人相邀赴宴,在这实呆不了几日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呀,大家越挤,越乱,与冰清亲近的时间就越短……”护院们身后,春五娘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总算让汹涌的群情平息了些。

“冰清还有首曲子要唱,大家先消声听着,有想与冰清春风一度的,趁机腹中酝酿酝酿,或者写张字条传到五娘这儿,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老鸨轻车熟路的开始兜售。

迎春楼头牌冰清姑娘,卖艺又卖身,大家都知道。

说什么卖艺不卖身价码才高,都是假的,冰清驰名洛阳城,靠的就两样:一曰神秘,来去行踪神秘,夷族出身神秘,金发碧眼雪肤样貌神秘;二曰本事,艳色倾城丽质天生自不必说,歌声如天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外,还有最重要一点??床上功夫。

每个曾与她春宵一度过的,都对此津津乐道,成为洛阳城中一时话题,而且,其床上功夫完全不必床上才能体会,仅仅从其舞姿,也可见一斑。

随着那天籁一般的歌声,台上冰清姑娘转裙抖袖,缓缓开始舞动,初时节奏还慢,应着那懒洋洋的曲子,看不出什么来,到了第二首歌,节奏渐渐激烈,她简直就成了一团凝聚不散的白云,在舞台上飘忽不定,其行如乘风,其步如滑冰雪,其体……肆意弯折柔若无骨。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台底下,有掉书袋的家伙摇头晃脑吟出这名句,倒是刚巧能将此女之风韵描画个仿佛。

其时其刻,台上那赤露的雪足,时隐时现的粉腿,柔柳纤腰,削狭香肩,清辉玉臂,无一处不透着夺人光彩,让人眉眼如被磁石吸引,情不自禁于其上流连,若观美玉,如赏金银。

“翡翠明珠载画船,黄金腰带耳环穿。自言身在波斯国,只种珊瑚不种田。盈盈小客抱琵琶,歌舞王孙帝子家。弹得开元教坊曲,金钱还只当泥沙……”

台上身姿那致命的吸引力,配着此般歌词,让台下一干嫖客如飞蛾扑火,浑然不顾度夜资还是否合理:“五百两!”“五百一十两!”“五百三十两!”“操的,又高了,早知道多带一百两来了!”“一百两,一百两够用吗?看着吧,三百两起……”

冰清姑娘仍载歌载舞,舞姿益形放荡,她目光盈盈,从台前每张**焚烧的脸孔上扫过,却将意味深长的得意微笑,独独抛向了二楼拐角处的少年。

自从张开眼后,少年的眼睛就再也没有阖上,痴痴愣愣的只是看着冰清的身体。

一时三刻之后,我问这少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我让他做什么,他绝不敢做别的……不过是又一个裙底之臣而已,冰清心中得意,灵息释放,无色无嗅的催情之香释放更多,挑动着楼中观者情绪更上一层。

不过,她还是分出一缕灵息,以门中秘法探到少年身前,想听听少年说了些什么,她注意到,少年赏舞时嘴唇在翕动不已。

“侧滑,左脚尖起转,脚跟落,右脚尖落,脚跟起转……唔,也就是内外八字快速交替……后滑,脚尖撑地,脚跟提高,另一脚全脚掌着地后拖,一步之后,后脚提起撑地,前脚后拖……虽然花哨,临敌之际用来蒙骗敌人,或有奇效。”

冰清初听少年嘟囔,疑为天书,浑然不解,待听到了后半句,登时明白过来,火冒三丈!

这少年,这少年竟然是在偷学她的舞步……

而且,而且,竟敢说临敌之际用来蒙骗敌人,或有奇效?当然会有奇效,我迷天圣教黯影诀,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迎春楼头牌,一时间七窍生烟,风中凌乱……

章八打击接踵,圣女遇天敌 [本章字数:205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717:00:00.0]

“美人儿,来,给大爷笑一个!不笑?那大爷给你笑一个……哈哈哈!”

“啧啧,好香!好滑!好软!美人儿,今天总算遂了我的愿了,也不枉我千金买笑,来,来,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迎春楼三层,三向环水,一向通向正厅,最昂贵的天字号睡房里,不堪入耳的声音接踵而来。

透过窗缝隐约可以看见,房中金碧辉煌,装修奢华到了极致,炉火烧的旺旺的,春意盎然,瑞脑毫不吝惜的燃着,极品龙脑的味道扑鼻而来。

尤其是那张可容十人八人同卧的大床,夺人眼球,只是可惜,那被翻红浪的旖旎风景中,只有黑乎乎一条既不养眼又……不,岂止是不养眼呀,简直叫人看一眼恨不能把眼珠扣出来的蠢笨肉虫在那里翻滚。

污言秽语始终是肉虫一人的独角戏。

而本该同在床上,爱情动作片的女主角,衣衫齐整的在房间另一角坐着,听到床上的金主叫的畅意,厌恶的皱眉,挥手,大床幔帘被莫名力量卷动,左右散落,遮住了床上叫人绝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恶景。

“继续说吧。”冰清嘘了口气。

“是。”春五娘点点头,“有了圣女的招牌,这一个月迎春楼生意大好,度夜资每日千两,打茶围,吃花酒,住居,铺堂,挂衣,能有五千两,去了本钱,二月共盈余十万两,加上之前余下的,到五月初,应该能攒五十万两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

“去岁中原收成也不甚好,粮草价格本就偏高,加上我们这段时日收购,涨了足足三成,这样下去,五十万两恐怕不足以成事。”春五娘担心的道。

“放心吧,本门在洛阳不止迎春楼一桩生意,这里有五十万两就差不多了。”冰清宽慰道,“不过,能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洛阳粮商中买卖最大的是哪几家?”

“以郭、刘两家为首,另外还有韩、黄、程、赵四家。”

“好,派人注意这六家动向,想办法把他们的人拉到迎春楼来,掌柜、管事的可以,家中族老、嫡少当然更好,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好的,圣女。”

“今年时局艰难,五娘你多费心了,撑过了今夏,我亲向长老们请令,容你改入寒烟门。”

“多谢圣女!”春五娘激动的难以自抑,俯身跪地,连连叩首。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每个为我圣教做出贡献之人,圣教也必不会忘了他。”

退下了春五娘,冰清脱了令玉体若隐若现的轻纱,换上一身夜行紧身衣,推窗而出,身后榻上,早有一位同样来自西域的金发碧眼的女子顶替了她的位置,以防宵小窥探。

天字一号房,本就是迎春楼高低错落的建筑中位置最高的,地基高,层数也多,冰清的身影借着夜行衣,隐匿行踪的宗门秘法,仿佛一团飘荡的雾霭,在檐下只是稍稍一挂,已经辨明了方向,就如一股青烟投向了后院某个角落

刘火宅……那个家伙,是叫做刘火宅吧?我倒要好好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轻烟飘渺的圣女心中,一股愤然不平的情绪,倒要超过寻根究底的好奇。

说穿了这是一种自负,冰清圣女心中,凡是看过她的艳舞,能够保持理智的,女的都很罕见,男的更是一个没有,所以她不信,她不服,刘火宅竟能视她的容光于无物,甚至清醒到可以研究她舞步的程度。

那显然比纯粹抗拒她的吸引,还要难上数筹,他一定是藉这种方式,来抗拒自己的吸引罢了,其实心中早已经一团乱麻,不知所谓……冰清心中这般认定着,前方传来轻微的声响,一缕轻烟的圣女将身一伏趴在矮墙墙头,看到另边景象,瞬间无语。

另一边,就是刘火宅此际专属的小院,小院正当中,刘火宅对月而舞,看那身形步法,赫然正是黯影诀,虽然有些生涩,虽然有些别扭,大体无误,需要的只是熟悉。

不,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实击破了幻想,冰清圣女心中一时忿然,手上便紧,两块砖头应握而成齑粉。

“扑……”砖碎的轻响引来刘火宅注意,冰清慌忙将头一缩避过了探视,神智倒是稍稍清醒过来。

刘火宅,承认你不错,竟真抗拒得了我的诱惑,不过……

管你是何方神圣,我教黯影诀看起来如行云流水,其实变化繁复节奏激烈消耗甚多,除非你的内功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已经练到了天人合一的大境界,否则绝对支撑不了,必须得是灵息之术。

天下内功千变万化,没有上万种也有几千,但是灵息之法,合起来不过十家,我倒要看看,你这瞒天过海到底能玩多久?

圣女冰清心中嘀咕,手指轻弹。

“啵……”紫色小球虚空浮现墙头,一声清响爆开后,化成一缕轻烟,在灵息的催动下,飘飘摇摇飞向了院中,飞向懵然无知的刘火宅,就如一群无声无息的飞虫,来到刘火宅身侧,飞快的从他七窍体肤钻入体中不见。

夜色深沉,刘火宅懵然不觉……

而墙头上,夜色中,圣女冰清手上缓缓作势,眼睛前所未有的灼亮:“人心如迷,天心曰道,以我人心度天心,迷天我号。五毒奇经,照鉴鬼方!”

哼哼!冰清得意的笑,无影之毒是圣教寒烟门最寻常的施毒法门,而五毒奇经,则是门中精炼毒素的进阶之技,可以清晰分辨毒素,进行神妙莫测的操作。

两者同用,便可以在毒药于人体流转之际,通过奇经感应毒素,了然敌人体中内息、灵息运转情况,刘火宅,任你狡猾如狐,避不过我……

圣女冰清心中的得意,再度持续了仅仅一刹那。

刘火宅心法实在朴实,毒素入体,奇经一照,便反应的清清楚楚通通透透……当然不会是什么六门十地灵息运转之法,仍然天下间习武者人人皆知的??基本内功。

“扑……”圣女冰清檀口一张,吐血在墙头。

章九天生道痴,修行求长生 [本章字数:2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807:00:00.0]

基本内功?!基本内功?!基本内功?!……

坑老娘呀!怎可能是基本内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迷天圣女风中凌乱,同一个念头在脑中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足足一刻钟功夫方才停歇,然而……她仍是无论如何理解不了。

下百会,入神庭,太阳、耳门、晴明、人中……取穴精准,运转流畅,这套循环,冰清便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但是,怎么可能以这等内功心法,支撑黯影诀的运转啊?

迷天圣教鬼宿寒烟两门,鬼宿重武功暗器,寒烟走灵修运毒之法,传承至今也有千年,门中长老耆宿数之不尽,不知有多少长老,试图将武修的功法改的适用于灵修,或让灵修功法以内功也可催动,没有一个能成功的,活生生的例子,竟出现在眼前,出现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冰清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然而无论她信与不信,事实就在眼前??

冰清在发呆,刘火宅可没有发呆,随着步子越踩越快,心得越积越多,竟已渐渐领悟了黯影诀神髓。

黯影诀,顾名而思义,并不像掉书袋嫖客所描绘的那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那是仙家风韵,是圣女冰清以自身气质与超卓舞技,强行催生出来的。

黯影诀施展起来其实更像鬼魅,“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风飒飒兮木萧萧,雷填填兮雨冥冥……”

当施展到了极致,刘火宅的身影在院中,仿若鬼魅,头不摇肩不动,迎风一飘,丈许开外,再一飘,又是丈许,如落叶随风,虚不受力。

冰清趴在墙头,看的泪流满面,心中早已认定的修行之道,被刘火宅摧残的七零八落,一时间她就觉得,这刘火宅根本就是她的冤家对头派来玩她的!

“倒!倒!倒!”圣女一口银牙几乎咬碎,通过五毒奇经,激活了刘火宅体内无影之毒。

“嗯……哼?”练习的正畅意,刘火宅就觉天旋地转的感觉陡然袭来,只及闷哼两声,便悲催的仆街倒地,不省人事……

“刘火宅,你入迎春楼,究竟有何目的?”

悠悠醒来,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一点烛光,定住了他的目光,还有他的心神,那火中仿佛有什么玄机,让刘火宅只愿一心盯着它看,看它一动不动,看它左右摇曳,看它如火虫飞舞。

“我入迎春楼,欲……”没有念头指挥,刘火宅木然开口,眸子仍追逐那火光,面上却陡然多了一重坚毅,“修大道,求长生!”

“我~勒~个~去~”冰清本是无限期待,听到这个答案,仪态全失,张牙舞爪就欲上前将刘火宅打个满脸桃花开,春五娘拼了命的阻拦,被拖行数步,终于将圣女拦下。

“圣女,摄魂香效果仍在,他还没醒,没醒呢,说的是实话……”老鸨无奈的道。

“啥?没醒?还在?”冰清一愣,细心查探,可不是吗?刘火宅体内毒性仍在,他的人可能说谎,毒药却不会说谎,方才的话,毫无疑问是他的心里话。

“哼,这次先算了,继续问!”冰清讪讪回转了身,面皮隐隐发烧。

这个刘火宅,真真是老天爷派下来玩自己的……就算昏着了,也会让自己失仪丢脸。

“刘火宅,偷学我教黯影诀,你可知罪?”

“黯……影……诀……”刘火宅怅然重复,语音生涩,昏睡中没有判断力,没听过的词就会串不起来,不解其意,仿佛死机卡壳。

“你是如何以基本内功,驱动黯影诀的?”冰清一拍桌子,换了个问题。

“黯……影……诀……”卡在同一个地方。

“唔……”冰清捏紧了拳头,青筋暴露,强忍着没有二次失态,换了一个问题,“刘火宅,迎春楼之前,你从哪儿来?”

“嵩山,少林寺。”

“意欲何为?”

“修大道,求长生!”

“……唔。”冰清好不容易忍住,没有扑上去咬刘火宅两口,“少林寺号称练体天下第一,修持罗汉金身往生极乐,不失为长生一途,却为何要离开?”

“通不过……”刘火宅面现苦涩,“入门之试。”

一瞬间,冰清又几乎以为刘火宅在装晕蒙自己,仔仔细细检查了遍摄魂香,确定效果仍在,是实话。

骗人的吧?!冰清愕然,能以基本内功,几个时辰间学会迷天圣教黯影诀,如此禀赋,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竟然……通不过少林入门之试?这少林寺收的得都是什么样的人啊?非得是佛祖转世罗汉重修么?

迷天圣女暗暗咂舌,看着刘火宅痛苦神情,语气情不自禁放松了些:“为什么要学那迎春楼中冰清姑娘的舞步?”

“那舞步虽华丽,去除一些多余动作,用来临敌对战亦可。”

“学那舞步,难道就没有其他一些目的?”话刚出口,冰清意识到自己问错了。

果不其然,她就听刘火宅斩钉截铁说道:“修大道,求长生!”

这是整个审讯过程中,冰清听到的最多一句回答,随着询问的渐渐深入,冰清眼前,渐渐勾勒出一个意志坚定、百折不挠的少年身影,这少年自生下来,坐立站行,一举手一投足,全都为了这六字。

仿佛眼中除了这六字,再无其它。

冰清曾听师傅说起过,世上有这样一种人,不为红尘万物所拘,一心一意只求大道,哪怕经受了千般颠沛万般流离,不改初衷,通常被称作天生道痴。

她曾经以为那是骗人的,世间怎可能有人那般专一,只一种心思……

然而审过了刘火宅,她终于有些信了。

移魂摄魄香燃烧的并不甚久,刘火宅这样的人,就仿佛红尘间一顽石,江河中一浮萍,无牵无挂,无遮无碍,询问时间的长与短,真没多少差别。

天过四更,晨鸡司明,冰清挥手叫人抬走了刘火宅,一边吩咐,哪里抬来的哪里放好,一边心中微微动了些念头。

章十移魂摄魄,一夜随风逝 [本章字数:2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817:00:00.0]

“嗝嗝嗝嗝……”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刘火宅张开了眼睛。

蒹霞苍苍,白露为霜,清晨的冰寒在他身上冻了一层薄霜,遮映的麻布衣物从褐色变成了冰白。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刘火宅支着胳膊在地上坐起,远方太阳未升,朝霞未起,天空刚吐鱼白,启明长庚星在东方高高的挂着,璀璨如珍宝。

时当早春,天仍寒地仍冻,刘火宅却觉不出丝毫冷意,他的身体里面,有一团火在烧。

脑袋里一把火,烧的他头疼欲裂,身体里面的一把火,烧的他五内俱焚,那火从身体深处,直烧到了肌肤表面,烧的他口干舌燥,烧的他肌肤赤红,烧的他恨不能颠呼狂喊。

衣服外面凝结的白霜,飞快被他体内散发的热气融成了白露,飞快的又蒸腾成了白雾,萦绕他的身体凝聚不散,仿若神仙中人,但只有神仙本人,才知道装逼其实蛋疼呀!

难道是……走火入魔了?忍受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刘火宅努力回忆着昨夜的一切,理所当然……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正练着那舞步,突如其来一阵晕,就倒在地上了。

自己生生在院里躺了一宿?这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

那舞步练不得,有问题?也是不可能的,一舞女都练的,自己怎会练不得?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这就是没师傅的痛苦了呀,就算修行出了问题,不晓得找谁说找谁问去。

刘火宅在地上坐了半晌,仍旧是不明所以,倒是身体里面的灼热与剧痛渐渐消去,疼痛令得他周身火热,汗出如浆,随着疼痛渐去,那火热倒舒服适宜起来了,让刘火宅觉得一身上下暖暖洋洋,好像刚泡过温泉一样。

和泡温泉不一样的就是,鼻子嘴巴里突然多出一些异味,苦涩难言……

摇摇脑袋,清醒一下,刘火宅拍衣服起身回屋,漱口洗脸,道痴也得吃喝拉撒呀。

刘火宅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自从莫名其妙昏倒那夜之后……

他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大,积蓄真气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内息飞快的向第三层养气境界挺进,预计七八个月才能完成的固精阶段,现在一个月似乎就有希望了。

不过这种变化究其根本,却是他的肉体那晚之后,不知不觉突破了第一层练皮,达到第二层练肌境界的缘故。

内息与肉体,是武修的两腿,关系就仿佛流水与沟渠。

内息是水,肉身便是沟渠,空有流水没有沟渠,则内息无法循环,量再多只是死水一潭,发挥不出作用;空有沟渠没有流水,则徒具肉体蛮力,成就终是有限,同时因为缺乏了流水滋润,时间一久,沟渠自毁,坚不可久。

所以武者从来都是两腿兼修,只是方法不同,靠着水流的猛烈,冲开穴窍打通沟渠,构建周天循环,这是由内而外的练法;先锤炼肉身,让沟渠坚硬通畅,待到水流一至渠自然成,这则是由外而内、少林寺独步天下的方子。

然而无论用什么法子,境界都是同一的,肉身九重,练皮、练肌、练筋、练血、练骨、练腑、练毛、练髓、练窍;内息九重,集息、固精、养气、定神、返虚、合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天人合一,而至破碎虚空的大境界。

总而言之,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刘火宅肉身第二重,内息第二重,算是正式踏上了武者之路。

不过,可疑的还不止这呢,那晚最可疑的其实是……刘火宅体内积蓄的真气猛然暴涨了一截,因为杖刑白白损失的一月积累,竟然就莫名其妙的补回来了还有得剩。

可疑!太可疑了!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成为刘火宅每有空暇,百思不解的疑惑。

自己真的走火入魔,却因祸得福,误打误撞修成神功?不靠谱……自己虽是独自修行,练习的却是最大路的基本内功呀,如果这都能功力大进,江湖上就没有那么多跑龙套领盒饭的了。

难道是……昏倒那晚,有绝世高人经过,可怜自己的苦心,点拨了自己?也不大靠谱,既然不吝指教,为何就缘吝一面呢?就算不见面,留张字条也好呀?难道是字条被大风吹走了?

或者是,自己被外星人绑架鸟……越来越不靠谱了!

少年想的天花乱坠,脑瓜仁发疼,浑然没有注意,每每当他悠然出神的时候,常有一道清亮、剔透的目光投射到他的身上,目光中带着好奇,带着期待,意味深长。

“退开!退开!”驱散了脑中想法,少年张开双臂,低声喝道,将蜂拥到台前的嫖客们向后推了一推,并没用太大力,虽然肉身晋级了,他的内力仍是用点少点型的。

“筵前且尽主人心,明烛厌厌饮夜深。素袖佳人学汉舞,碧髯官妓拔胡琴。轻分茶浪飞香雪,旋擘橙杯破软金。五夜欢心犹未已,从教斜月下?林……”

身后舞台上,冰清且歌且舞,身姿曼妙,绰约如仙子。

只要,也只有她在台上的时候,才会造成大堂此般骚乱,人人忘了吃酒喝肉,争相恐后,不怕拥挤,无惧踩踏。

而刘火宅,就与对那夜的疑惑一般,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被这迎春楼的头牌姑娘看上了,隔三岔五的点名,让自己站在台前护翼。

少年虽向往大道,并非不谙世事,每当自己被点名,诸同侪看过来的狂热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不过,少年也并没有推脱,修道之人,天道艰难尚且不怕,又怎会向这些红尘俗事低头?

心中这般想到,少年左脚一转,右脚提起,黯影诀使出,点尘不惊后移了一个身位,避过了下方神不知鬼不觉横过来的粗腿。

若是没有避过,少年轻则倒扑进人丛,出乖露丑,重则断足跛腿,歇工数月。

劈腿一次是失误,两次是态度,足足三次,可就是个错误了!少年嘴巴紧抿,气贯足底,悍然跺下。

“啪嚓!啊~~~”一声惨嚎,声震大堂,之前的喧嚣嘈乱,在这一声下恍如浮云。

章十一下头没话,上头有人 [本章字数:193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907:00:00.0]

那叫声凄厉无比,大堂中一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人人回首望向声发处,声发处,一个胖子抱着明显已经歪折成两截的粗腿,惨呼连连,汗如雨下,泣不成声。

这胖子,刘火宅认识,似乎唤作……

“墩儿!墩儿!”就是这个名字。

寂静无声的人群里,陡然挤进一个穿红戴绿,尖声细气的中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到了胖子身上,哭叫了两声,他跳着脚的指挥下属,这个去唤大夫,那个去取跌打散金疮药,剩下的去抬浮床。

把一干人都支使完了,干瘦的中年人转回了身,脸上厚厚的敷粉被泪水冲出几道沟来,活像只干萎的了倭瓜,他疯狂的转着圈,戳戳点点,直到面对了刘火宅,兰花指几乎戳到少年脸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刘火宅,你好大胆子!你怎么敢,怎么敢……踩我们家墩儿?”

这个中年,是墩儿的亲叔叔,据说早些年进过宫,已经绝了后了,没在宫里头呆住,被赶出来了。

虽然扭曲变态,来迎春楼的豪官贵客却不乏一些心理变态的,就好被这样的人伺候,毕竟,只有皇帝才能享受这待遇呢,故而这阉货在迎春楼倒如鱼得水起来了,现如今荣任迎春楼龟公副管事,也算一号人物了,能把自家好吃懒做的侄子带进楼来,成为护院中一霸。

胖子出事的时候,这厮站的能有八丈远,恐怕得远视加透视,还需要定点定位,才能看清那一瞬间状况。

看着脸前比划的兰花指,刘火宅心里琢磨着,一把下去能握成几截去,嘴巴哂然:“有腿挡道,一次我忍了,两次我让了,可他竟然三番四次的来,那我就不客气了……腿来了踩腿,手来了剁手!”

也不辩解,直承其事。

兰花指有些僵硬,刘火宅凶名毕竟也是有一点的,不过看看周围人群,他登时又来了胆气,面目狰狞:“好,好,刘火宅,你承认了就好!你敢踩断我家墩儿一条腿,我要你给他偿命!”

“对!对!让他偿命!哎呀……”这时候,陆墩儿也缓醒过来了,泪流满面,咬牙切齿让叔叔主持公道,“这小子好狠呀,叔儿!让他偿命,给我报仇……哎呦!”

“大家可看到了,这小子……”劝慰了陆墩儿几句,兰花指酝酿了一肚子情绪,就欲倾倒出来,激自己的昔日恩主素来老客出头露脸帮自己施压,一个女声陡然传来。

“陆尽忠?你不想活了?这是什么地方?容的你叽叽喳喳,无端坏了恩客们的兴致?”却是那春五娘的声音。

陆管事讶然回身,窝瓜脸蜷成了苦瓜,似是不相信那是由春五娘说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你那侄儿带下去,把打坏的东西收拾干净?”春五娘瞪眼。

陆管事眨了眨细长的小眼,这里满座达官贵人,刘火宅若是还敢耍横,随便一个人,随便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带下去?带下去哪里还有戏唱?陆管事迟疑的道:“五娘,这可不是我侄儿惹事,是这小子……”

“陆阉子,你听不到我的话么?”春五娘提高了声音,一边不无羡慕的看着刘火宅。

天晓得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被圣女相中了,现在虽不起眼,假以时日在迷天圣教,不定有何发展呢,与这重身份相比,陆尽忠迎春楼耄老的身份也就不值一提了。

这老**,是真的不打算给自己面子?陆尽忠又试了一次,再度被拒,终于知道春五娘并非看不透关节,正是因为看透了才出声的??她站在刘火宅那边。

阉人多阴狠,对自己都下的了手,何况别人?了然了春五娘倾向,陆尽忠低眉顺眼转过了身去:“各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老奴关心则乱,一时失态,扰了大家兴致了。老奴代我那侄儿,还有那护院,一并给大家陪不是了……”

一揖深深到地,哪里还有刚才那个急赤白赖的阉人踪影。

刘火宅,春五娘,山高水长,咱们且走着瞧!没有人看到,面向地面的一张老脸,面目狰狞青筋粗长,已不似人形。

“好了好了,陆管事大度,就没事了。”“那个小护院,有空可记得给陆管事陪个不是。”“是极是极,来来,继续听冰清姑娘唱曲吧?”……

一帮人乱哄哄的开口,全是和稀泥的,这些人本就精虫上脑,巴不得事情干净利落的了结,一时间和气盎然,反正……事情本来也与他们没甚么相干。

当下,歌舞升平,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过去了。

“火宅哥,你还是走了吧?”这一日,跟在刘火宅屁股后边的跟班,一下子比往日少了许多,确切的说,是一个都不剩了。

仅有一个平素最伶俐的小子,趁着视野里没人,快速走到刘火宅身前,说了这么一句。

“走?走哪儿?为什么要走?”

“火宅哥,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那陆阉后台很硬。他虽然不是太监,当初却是替个大太监顶缸才被赶出皇宫的,宫里面很有些关系呢……而且虽然职位不高,资格却老,这迎春楼里很说得上话,好几个供奉都跟他关系不浅的……”

“……”刘火宅默然倾听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与他说话的这小子姓贾,因为没有名字,就与其他一些护院一般,以数字为名,贾小五。

“唔,小……五,”看到对方脸色,刘火宅知道自己叫对了,“我心里有数。你如果害怕,就先走吧。”

贾小五点点头,一边四下巡视一边疾步离开,迈不到几步,突如其来的温和声音让他僵住了:“别走了,留下来,一起被料理了吧?”

章十二金刚符!纯阳符? [本章字数:213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1917:00:00.0]

贾小五步子僵住不动,脑袋一点点扭转过来,看到了拐角处转出来的中年。

中年高高瘦瘦,精骨嶙峋,步子也慢慢吞吞,似缓实更缓,贾小五竟不敢动,刹那间泪流满面:“鬼手孙爷?”

“认识我鬼手孙槐,不错;看到我不跑,也不错;不过……还是饶不过你的小命!”鬼手孙槐的话,让贾小五腿一软坐在地上,抖似筛糠,也不知纯是怕死,还是后悔来给刘火宅通风报信。

刘火宅倒是知道贾小五为什么不动了。

鬼手孙槐,迎春楼中供奉,内息肉身全三重上的高手,不要小看这三重,暗照通常标准,需得十年以上的精纯内功与极刻苦的体修,才能到养气、练筋这两重境界。

一些懈怠的武者,甚至一生都突不破这层境界,这鬼手孙槐能以四十不到之龄抵达此境,已是难能可贵,甚至有继续冲击下一境界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这孙槐步子看起来慢慢吞吞,其实是暗器高手,以贾小五这种双一龙套,长多少只脚也跑不出一条命来。

孙槐忽然动了,手微微一抬,刘火宅一个闪身挡在贾小五身前。

孙槐撩撩衣襟笑了:“你想保他的命?”

“他既为我,我自也……”刘火宅昂然答道。

话至半途,孙槐手陡然一挥,两道乌影“嗖”的飞出,绕过刘火宅向后面的贾小五扎去。

刘火宅几乎同时动了,先是回身一掌轻轻拍在贾小五身上,然后往前一突……

“啊!”后方贾小五一声惨叫。

“怕的就是你不来!”看到刘火宅竟欲与自己近身肉搏,孙槐阴森一笑,双手一翻,乌芒长针十几根,脱手向刘火宅抖落,乌压压一片。

刘火宅步子一顿,双脚一扭,也不知怎的……明明是往左走,身体偏偏折向了右边,把个孙槐看的眼睛几乎打结,乌芒长针倒有八成落了空。

还有那么三四根,刘火宅眼疾手快避过两根,弹走一根,还有一根,则任其从没甚威胁的肩窝穿过。

疼痛不仅没减慢刘火宅的步子,反而刺激的他瞬间提速,并拢双掌,恶狠狠凶厉厉向孙槐拍去。

“找死!”孙槐眼中厉芒闪过,两手排出,与刘火宅悍然正对。

不过,就在即将交手的一刹那,此人嘴边一抹诡笑飘过,两手一翻,也不知何时,指缝里陡然探出两枚森森钢针来,鬼手莫测,倒有些名不虚传。

四掌电光火石间对上,刘火宅就是反应再快也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两枚钢针扎进手心,复又鲜血淋漓的从手背上透出来……

胜券已然在握,鬼手孙槐面上笑容更甚,却并没有注意,虽然两手钻心,对面的少年毫无惧色,闷哼一声,战意不减反增。

所以……孙槐也就到这儿了!

下一秒,刘火宅双掌之上陡然传来大力,那力如排山倒海,似天河倒灌,鬼手孙槐十余年的精纯修为竟丝毫不能抗,明明已经给对方造成了伤害,丝毫阻挡不了这大力的倾泻,鬼手孙槐就仿佛拿自己的肉掌,与奔驰来的疯牛相撞。

“不……不可能!”发着声嘶力竭的悲呼,鬼手孙槐眼睁睁看着夹针的两手被撞回,从胸口上倒插进去,疼不疼的也没时间去感应,沛然莫名的大力透过手掌直传到胸口,“噼里啪啦”一阵肋骨断折的碎响之后,终也无法抵消刘火宅手上的大力,令他整个身体同样无可奈何的倒飞出去。

“扑!”鬼手孙槐平平撞上院墙,撞的院墙一抖,有砖凹陷变形,于是他的身体竟不下落,就那么镶在了墙上。

“嘶……当啷!”抽着冷气拔下肩窝里长针,少年随手掷到地上,两步迈到对方身前,“下辈子再玩这戏法可记住了,手里别夹针,那没用,最少换成铁蒺藜……”

没你MB!用你MB!以前这招百试不爽,谁想能遇到你这怪物,墙壁上,孙槐心中狂呼,我明明扎的你外劳宫……

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腹中陡然一阵麻痒,他禁不住一口血喷出来,血落地上,几块暗红硬物间杂其间。

登时,那明显的欲要杀人灭口的威胁,他也不在乎了;而刘火宅,心中杀意也立时消了……那硬物皆是内腑碎块,伤到这种地步,孙槐分分钟都会挂掉。

“嘿嘿,终日打雁,被雁牵了眼!”孙槐惨笑两声,抚胸镇住胸中麻痒,“兀那小子,可能让我死的明白些?”

刘火宅挠了挠头:“我自己都有些糊涂着,却满足不了你。”

两人正说着话,边上“咕呀”一声,翻倒在地的贾小五,因得那一声大震,却幽幽醒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摸自己胸,他虽然躲避不过却看的清楚,最初两根乌芒长针直扎向自己两胸。

“没有?没有?我是死了,还是活着?”险死还生的跟班狂野的自摸起来,然而再怎么摸也没有,别说两根乌针了,连伤口都没有一枚。

“怎……怎么可能?!”贾小五犹在梦中,边上孙槐的眼珠却几乎夺眶而出,刘火宅活着,他虽不明白为何能咸鱼翻生,至少过程是看在眼里的,那贾小五竟然也活着?凭什么?为什么?怎么弄的?

孙槐就这样大张着眼睛,不甘的去了。

啧!刘火宅轻喟一声,替孙槐阖上眼皮,看着穿透的手心暗道:抱歉了,有些原因说不出来自不能说,有些原因我却是知道的,只是不方便说,人死如灯灭,听与不听也没甚区别,你且节哀顺变。

贾小五仍疯狂自摸,被刘火宅一边扇了一巴掌,终于清醒过来,愣愣摸着面皮,看看自己,看看刘火宅,再看看孙槐,欢呼雀跃:“火宅哥,你赢了?把那鬼手孙干掉了?你真是太厉害了!了不起!”

这时节,也有别人听到此间声响,陆陆续续的走过来,看到场中情形,人声渐起。

无人注意,一双隐在暗处的眸子陡然多出几分好奇,眸子的主人喃喃自语:“金刚符!纯阳符?持千金上少林,虽然被赶下山,犹有三张金刚符护身这我已经知了,但是武当纯阳符,他是从哪儿弄的?看来,有必要再问他一问也?”

金刚符,少林武宗护体之咒,瞬间增加防御;纯阳符,武当太乙一脉独传,可以瞬间加快真气流转,增强输出。

章十三密室合谋,太监也思春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007:00:00.0]

刘火宅以为,杀了鬼手孙槐,必然还会有一场风波。

他虽然不惧,却也不会不做准备,就仿佛今日,他始终金刚、纯阳放腰间一样。

但他错了,孙槐死了的确是起了一些涟漪,因为迎春楼众人从此知道了,姓刘的少年,是有着打杀供奉实力的。

以前还有些人,就如同陆墩儿般,对他总被冰清选中,可以美女丛中厮混拈酸呷醋,从这一日开始,再也没人因此生出别样心思,见到刘火宅一色都是笑脸。

而孙槐……死了也就死了,官府来人,订了他个“无端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欲犯罪者”,其结果就是“当时格杀之,无罪”。

一个楼中供奉就这样消失了,没多少人可惜,没多少人感慨,就算感慨,也是在感慨刘火宅的同时被人顺带的想起,皆是感慨刘火宅凶猛,竟能以十七之龄,格杀堂堂供奉。

哦,不对,过了年,刘火宅就十八了。

大家从此也都承认,这厮有着供奉级的实力,或许因为他过于年轻了,或许还有什么别的考量,他的实力虽然得到承认,并没因此成了供奉,只是又升了一级,高级护院,所以每日依旧还是在温柔乡中厮混,不能不干活。

不过,这时候厮混,和前时又不一样了……

之前他只是混混级的,虽然仗着几分狠气,升了中级护院,迎春楼里的女子拿他并不怎么当回事,烟花女子多见过识广,最知道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如刘火宅这样脾性的人,她们多是躲的远远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能够打杀供奉,就完全不是混混能够比拟的了,武功怎么也算登堂入室了,加上刘火宅才刚刚十八,前程远大呀!说不得参加朝廷的武举,都可以拿个武状元了,院子里的供奉不时常总说,恨不能少生几岁,提三尺剑,跨千里马,搏一个封妻荫子,公侯传家的吗?

一时间,刚刚十八岁,虽然称不上俊美无铸,赛潘安超宋玉,却也一表非凡,气宇轩昂的少年,成了楼里面姑娘的香馍馍。

冰清安排刘火宅台前台后的护卫,最高兴的就莫过于这些女子了,一个个搔首弄姿眉目传情都是含蓄的,大多上下其手直接揩油沾便宜,或者挺胸摆臀,借机在刘火宅身上磨啊蹭啊……其场面香艳旖旎,其温柔能炼化钢铁,其汹涌澎湃,绝对能让任何男人此间乐不思蜀。

哪怕刘火宅道心如铁,在如此脂粉丛中打滚,也有些焦头烂额狼狈不堪,更别说注意到,每次自己被那些风尘女子调戏的时候,那万众瞩目之焦点,一干女子中最闪亮耀眼的存在,总会捂嘴巧笑乐不可支。

日子,于是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貌似是风平浪静,刘火宅所担心的那些波涛汹涌,当然并没有平息,而是以更加隐蔽更加见机的方式潜藏起来,默默酝酿,默默发酵着……

迎春楼,某楼,某房。

四下无光,也无一丝杂音,空气中充满一种陈腐的味道,还带着股淡淡的尿骚味,阴森,恐怖。

而枯坐屋中的两人,也如这屋子一般,衣着古旧,气息陈腐,枯瘦老朽,仿佛一阵风吹来,随时可能化作泥沙腐土。

“听说孙槐死了?”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阴沉可怖。

“是。”陆尽忠默默点头。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死了也白死!”此人一掌拍到桌上,桌子登时裂成几瓣。

陆尽忠吓了一跳,本能的四下张望,先让对方消声,方才一叹:“没想到那小子是个硬茬……孙槐一死,护院里边的势力就弱了,到时候恐怕……”

“放心吧,我们可不止护院里边插了人。这条路既不通就先放着,咱们换条路……”此人附在陆尽忠耳边一阵低语。

“要那么做?”陆尽忠面皮颤抖,皱纹变幻,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可是我在那边一直说不上什么话,前两日的事一过,春五娘那老**不知发了什么疯,更不给我好脸子看了……也不知她是不是跟那小子有一腿。”

“弄走不用你说话,我们自有办法。你的任务就是,确定那之后,是我们的人顶上位置。”此人腰际摸索了几把,摸出两个小瓷瓶来。

“红的这瓶叫做追心蚀骨,铁打的汉子也能熬成软骨头;绿的这瓶叫做龟息丹,吃下去之后,立时断气,一时三刻才会苏醒。这可都是世间奇毒,几乎无人可解,花了好大价钱从一隐世宗门中买到的。绿的这瓶你且拿着,什么时候用你懂的……”

“懂!懂!”

“那就好!好好干吧,干完了这票,我们就发达了。以后都不必鸡鸣狗盗,而你……说不定也能重回宫里一展身手了。”老太监被一阵狠拍,身体抖似筛糠,不过那满脸皱纹,却似菊花绽放,也不知畅想着什么。

“对了,徐帮主,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老太监忽然又道。

“噢?”那徐帮主一皱眉,不怒自威,“既是不情,你可掂量着说呀?”

“是,是!”老太监咽了几口唾沫,战战兢兢道,“我是想……那冰清……既然是要献给王爷的,她非完璧,又必会拿追心蚀骨制住,献给王爷之前,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可以……”

老太监说的虽然隐讳,是个男人就明白他的意思,只是……

徐帮主眼睛瞪的铜铃似的,强忍着才没有爆笑出声:“别怪我不讲究,老陆!事是没问题,不过,就算我让你冰清玉体横陈在你面前,你消受得了吗?”

陆尽忠脸色讪然,才意识问题所在:“不是为我自己,不是为了我那侄儿吗?”

徐帮主连连摇头,也不知是叹老太监的苦心,还是叹他此请荒唐:“原来这样,那好说。让你那侄儿好好养伤,事儿成了来找我,大家正好一起乐乐,本就有很多兄弟**难耐,向我提议呢……”

室中顿时语笑风生,只是,太监淫笑,怎么听怎么觉得假。

章十四二度晕倒,依旧悲催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017:00:00.0]

“你们这些男孩子,总是喜欢打打杀杀的!”冬雨慢条斯理的撕下棉布条,一层层叠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撒上金疮药……

刘火宅肩头与手心里的伤口并不简单,如果仅仅是乌针所伤,其实连药都不用敷,问题是,他当时使了纯阳符。

纯阳符后,一身气血内息加速运转,用句现代的话说,就是血压陡然高了,倘若体表无伤也倒罢了,如刘火宅那般,体表有伤,而且恰恰实在气血运行至关重要之处,就悲催了。

当时的血就跟高压水龙一般喷射出去了,伤口自也被冲击的血流扯出了大豁口,不知道的人,不定以为他被粗铁钎插了三下呢。

冬雨的突袭,并未让刘火宅颜色稍变,少年只是微一抿嘴:“我已经不是男孩了。”

“哦?不是男孩?”冬雨一双大眼睛瞬间凑到刘火宅面前,“什么时候?哪间房里?和哪位姐姐?不是跟你说过吗,第一次来找姐姐我,姐姐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刘火宅无奈的偏过头去,冬雨胜利一般得意娇笑,继续给刘火宅换两手上的包扎。

“我跟你说,以后能少惹事,还是少惹事的好。不要以为成了高级护院,就高枕无忧可以悠哉了,别说高级护院了,就说供奉,我来迎春楼也不过三五年,亲眼见过的,如那孙槐一般死掉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若不然,你以为楼中姐妹为何面色自若,连尖叫的都没有几个?”

“你现在还年轻,年轻就更应该低调一点,若不然,谁都看你不顺眼,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暗中使绊,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年轻人……”

唉……刘火宅无奈吐了口气,冬雨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

明明跟自己一般大,偏喜欢做二十六七岁的打扮;明明胸无城府大大咧咧,偏偏喜欢拿人心世故这些大道理来说别人……

“你这几处伤都十多天了还没好,大夫说了,要少运动,多休养,你给我在床上好好躺着,少练几天功死不了人的!”出门之前,冬雨回身又道,话虽不客气,让刘火宅心里暖洋洋的。

于是他静静的躺在床上不动,十秒钟之后,门外陡然探进了冬雨的脑袋:“唔,真的没动?不错,继续保持,我会随时看着你的!”

脑袋再度消失。

几乎就在消失一瞬间,刘火宅鲤鱼打挺跳起身来,伤口隐隐有些迸裂,少年浑不在乎,事实上,他正希望如此呢。

孙槐临死时候,他所说的知道又不方便说的,是金刚符和纯阳符,不知道也说不出来的,便是这身伤了……

孙槐以暗器成名,所使却是纤细的乌针,除了他自己的速度准头极其自信,没有第二种解释。

事实也是如此,肩头的伤在云门,两手的伤皆在外劳宫,按照正常情况,刘火宅的右臂根本不能动,左臂虽能动,真气也只能传过手腕,到了掌心便会消散。

但是那日,刘火宅却做到了,完全无视乌针刺穴,不仅那日,还有之前,屁股上挨棍子那次……

打和挨打可是两回事,就算实力整整高上一重甚至两重,躺在那不动弹任实力低一重的人打,也未必经受的住,何况那日打刘火宅的,还是与他一般,肉身内息两重的打手。

别说修炼只有三个月了,就算修炼上十年,都未必能做到。

若非有打屁股那次的经验,刘火宅也不会那般鲁莽,拼了穴位被刺仍然全力出掌。

这基本内功,算是给自己炼出花儿来了!

刘火宅闭目凝神,任基本内功的真气从双掌与肩头经脉中穿梭而过,肩头与掌心处的穴位被乌针穿透,都已受创,仍没有好,仿佛沟渠中的水门被合了闸,内息本该无法流过的,但是……

内息一如既往,翻翻涌涌,从几处创处疾奔涌过,既不会因了沟渠破碎而外流,也不会因为闸门落下被阻住,这让刘火宅万分不解。

“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于体内情况,刘火宅仍在思索,但是某不速之客,或许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宜吧,已然看出几分门道,“他这根本就不是,就不是内息吗?虽然看起来很像,搞什么纸鸢吗……”

冰清看的眼睛发懵,望空戳指:“无影之毒,倒!倒!倒!”

“咿~呀?”少年闷叫了一声,脚步一阵踉跄,抬着手很是悲催,“又,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要强一点儿,他坚持了足足五六秒钟方才仆街。

第二天早上,刘火宅睁开了双眼。

鸡正在叫,启明高悬,东方鱼肚微白,身上一层白霜,与上次一般无二。

抬起身来,又一遭头痛欲裂,痛过热过,吩咐个守夜的小厮倒了热水洗了澡,则通体舒畅也一般无二。

泡在水里,运转内息细查体内,内息也是一般无二的涨了一截,虽然这次没升一个境界那么夸张,但是看肉体与内息的情况,距离升级也没多远了,说不定,就在这一月之间。

虽然自己的内息有点特殊,不过这特殊的也太过分了吧?

修道上有天赋奇才,小小年纪便取得许多人终期一生也无法取得的成就,但是武功,武功这回事,是几乎没有捷径可走的,若不然,先天之前评论内息,也不会用内力多少年这样的标准评定了。

江湖中比较通行的标准,集息一年,固精三年,养气十年,定神三十年,先天一甲子,三五个月便练至肉身内息第三重,抵得上寻常人十年苦修,说出去谁信?

刘火宅坐在澡盆里沉思,隐约间听见外面有人声嘈杂,片刻后那小厮取了热水来继续添加,刘火宅就注意到,这小子面色不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刘火宅一边运转内息一边问道。

小厮是和刘火宅比较熟的,犹豫一下低头道:“火宅哥,冬雨姐好像出事了。”

“什么?!”刘火宅一惊而起,内息登时失控,“嗤”然一声响,在浴桶上打出了拳大的洞,热水汩汩流出。

章十五恍惚一夜,阴阳永隔 [本章字数:229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1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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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死了!

当刘火宅赶到的时候,白布已经盖到脸上,一布隔断阴阳。

有人声骂骂咧咧的远去,有人聚在走道里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和冬雨比较相熟的姐妹,轰开房中闲人,给冬雨解去身上红绫,以被遮住她裸露的身体,免得露在外面。

这些人多知道刘火宅与冬雨相亲,并没有拦他。

刘火宅来到塌前,脑袋嗡嗡作响,心中不信不愿自己所听的一切,然而,颤抖着手掀开煞白的盖头,下方确是冬雨白皙却透着青紫的面孔。

冬雨是活活憋死的,死时一身红绫绑缚,死于……和客人的捆绑游戏。

冬雨是迎春楼里的清倌人,清倌人的意思并不是说她冰清玉洁从不接客,只是接的比较少而已,每次接客通常以鸡血、鸽血之类的蒙混过关,这在妓院里很常见。

大多数时候她的职业是丫环。

迎春楼之所以名扬洛都,是因为它有两大头牌,一个冰清,一个细雨,冰清出身西域,一年中有**个月不在,所以只有细雨常驻楼中。

身为头牌,自然要有头牌的排场,迎春楼一共安排了四个清倌人给这两个头牌做丫鬟,分别叫做春雨、夏雨、秋雨、冬雨。

平常时候四女都跟着细雨,待到冰清来了,便会被抽调到冰清身旁。

这些事刘火宅都是知道的,不过他和冬雨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他一心向道,而冬雨,也只是拿他当弟弟,甚至曾经笑言,等自己攒够了赎身钱,就像给弟弟一样,也给他娶一房媳妇,等到自己以后老了,可就指望两位弟弟给自己养老了。

刘火宅本可以让冬雨过另一种生活,但是,看这位姐姐在院中过的也算快活,就没有理会。

但是……但是……前几日的戏言似乎犹在耳边,自己这位姐姐竟然就……去了?

“唉,本还想偷偷放你跑的,现在没机会了……要怪,就怪自己吧,平白无故吓的我叫!”冬雨无奈的拍额。

“你真行,扫个雪都会走神!哎呀,忘了你身体还没好。来……快把这喝了。”冬雨手捧着热腾腾的参茶。

“你个犟种,说句软话会死呀?”冬雨提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们这些男孩子,总是喜欢打打杀杀的!”冬雨一把撕下了刘火宅肩头药带。

刘火宅面前,一时间尽是冬雨的幻影,走马灯似的轮换,时而是她喋喋不休的数落,时而是她弹自己爆栗、拧自己耳朵,昔日景象就仿佛刚刚才发生过,但是死去的人,却永远不能活过来了,永远不能再活蹦乱跳的起来与自己说话……

不知不觉间,刘火宅已潸然泪下,泪湿衣襟。

“到底怎么回事?”当刘火宅揪住给冬雨整理衣衫的女子这般询问的时候,正好冰清也走进门来,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冰清看到刘火宅一愣,这小子身上气息跃动,殊不寻常。

论到对刘火宅状况的了解,刘火宅自己都不如冰清:“刘火宅,先冷静一下,你……”

刘火宅回头望去,冰清的话登时断了。

回望的刘火宅,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状似修罗,便连见多识广的迷天圣女一时间也被摄住。

“恐是昨天晚上的客人,玩的比较凶……我们帮冬雨解绑,发现她身上是……是活结。”这个时候,被问的女子战战兢兢答道,同被刘火宅的眼睛吓住了。

青楼中嫖客常有一些变态嗜好,对此青楼也心知肚明,所以楼中常备各式各样的此类道具,不甚烫人的蜡烛,绑缚起来不仅不痛、还会映衬的女子肌肤更加白皙的红绫,抽起来只是红肿疼痛倏忽就好的皮鞭……

大家出来是寻欢作乐的,有时玩的的确比较开,但通常不会出人命,就比如红绫捆绑,一身上下绑缚着红绫打的通常都是死结,压根是一件可体的衣服,或者是……是古代的比基尼,绝不可能出问题的,但是……如果打成了活结,就难说了。

活结便意味着某些绳段可以自由抽拉,捆的松或紧就完全由人来控制。

“那个人呢?那人哪里去了?”刘火宅捏着女子衣领沉声问道。

“走……已经走了,呜……”女子吓的低泣起来。

“走了?怎会放他走的?”刘火宅怒目圆睁,须发倒竖,陡然想起了进门时,听到那渐渐远去的骂骂咧咧声音,转身夺门而出。

“刘火宅,你等一下!”冰清挥手欲拦刘火宅,当然没扛住少年蛮力。

不过重点本来也不在力量,当玉臂被刘火宅撞开的同时,一抹轻烟从她指尖射出,神不知鬼不觉飞入刘火宅口鼻。

迷天圣教特制,鸡鸣五鼓返魂香。

刘火宅的身体晃了一晃,但是……脚步丝毫未停,三两步奔到楼梯尽头跳出了通风开的窗子,出了楼去。

这家伙果然天生抗毒,昨晚就注意到,只第二次,无影之毒的发作时间便延长了,这威力弱的多的迷魂香不起作用也不足为奇了……圣女冰清看着刘火宅迅速消失的背影,心中嘀咕,回过头来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冬雨陪的人是谁?她最近不是跟着我的吗?怎么会……”

“冰清,你别生气啊,实在是昨晚来的人,我们得罪不起呀!”春五娘似乎已经了解了情况,从[Qinkan.net奇`书`网]门外走入。

“得罪不起?”冰清柳眉一竖,这天底下,让迷天圣教得罪不起的还真不多。

不过,随着春五娘吐出五个字来,冰清登时沉默不语了。

五个字是:“天津桥刘家。”

这世上最让人得罪不起的是什么?当然是要求到的人家。

天津桥刘家,整个洛阳城最大,不,几乎可以说,是京畿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京东东路、京东西路,整个中原这约三分之一富庶土地上,最大的粮商,说是天下第一粮商也不为过……

为什么刘家会有如此庞然势力?原因很简单,当今天子也姓刘。

“不好!刘火宅……”冰清陡然意识到危机,也顾不上此刻是在众人之前,春五娘说话都遮遮掩掩的了,一个闪身出了房间,又一闪身便跃出了窗户,撂下身后一片惊呼。

章十六东西不见,自然当中 [本章字数:229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112:03:27.0]

“踏踏踏踏……”当冰清飘若飞仙落下了地,刘火宅已在前方几十丈外,基本内功运上两腿,疾逾奔马向洛阳城而去。

迎春楼在洛阳的城西,门前就一条大路,一端通向西都长安,当然,终点在千里之外,另一端则通向洛阳城中,距离……十里。

从迎春楼出来的客人会往哪边走,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是真的不知道身体里面的不是内息呢?还是假不知道呢?看着刘火宅一骑绝尘的背影,冰清哂然。

之前说过,内息是水,经脉是渠,除了说明这两者相辅相成的关系之外,还为了说明另一桩事,那便是,水往低处流,并不遂人愿,除非已经炼神返虚,达到先天之境,否则内息永没有如臂使指这一说。

武修者最初能够控制的,只是渠,通过改变沟渠之宽窄高低,闸门之开闭,让水屈从地势而流,所以,以粗浅的内力运使黯影诀是根本不可能的,就仿佛刘火宅此刻,内息运上两腿,随着两腿每次蹬踏,内息就在足三阳三阴经脉之间来回喷涌。

内息当然也可以加持轻功,但与刘火宅此刻,完全两种路子。

微微只一哂,冰清忆起了此行初衷,玉臂轻挥,从袍袖中一道黑影陡然飞出,若不是目光专注在冰清身上,几乎察觉不到掩藏在暮色中的这点异状。

“去,拦住那人,不要让他继续追了,也不要伤到了他。”冰清发出指令,黑影微不可见的点点头,返身化成一道流光,向刘火宅的方向去了。

天空暮色仍深,但是东方已经吐白,向前飞了也就几丈远,原本的黑影,已经变作了天青白色,掩藏在朝色里难辨影踪。

冰清这灵物一去就是盏茶功夫,盏茶之后,冰清愕然抬头,看着几乎空无一物的天空讶然:“你怎的回来了?没听懂我的话么?”

“嘶嘶……”灵物发出微声,上下翻飞,似乎颇为委屈。

俄顷之后,冰清便明白它为何委屈了,因为她重见到了刘火宅的身影,少年一身上下大汗淋漓,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只是速度没有稍变,疾逾奔马的跑回来,又疾逾奔马的越过迎春楼,向西方追去。

虽然只是盏茶时间,刘火宅已经跑完了十里长道,能够遥望洛阳城门了,但是,一路上不曾和任何人擦肩而过,远方又城门紧闭,杀人者走的显然不是这一路,也不可能走的这么快。

少年只得调转回头,向西追去。

“跟住那人,飞到高处看他前面有没有别人,如果有,便落下来拦住他,如果没有,就一直跟着。”继续吩咐了灵物,冰清松了口气,返身折回楼内。

两盏茶过后,刘火宅回到了迎春楼,西行二十里搜索,同样一无所获,看起来,那个行凶者杀人心虚,根本没走大路而是匿迹潜逃了,那般一来,可就不好找了。

“昨夜……冬雨房中的……是谁?”刘火宅抓住了正在大堂处理事端的春五娘,气喘吁吁。

春五娘闻声回头,一声尖叫几乎跌倒。

“昨夜……冬雨房中的……是谁?”刘火宅颤抖着又问了一遍。

春五娘眨眨眼睛,终于认出了刘火宅,狮吼功勃然迸发:“刘火宅,你要吓死老娘啊~~~”

声震四野!

勿怪春五娘惊恐,实在刘火宅此际形象太过渗人,一路长途奔驰,刘火宅头发全数散掉了,杂乱如荒草,加上他一身上下汗出如浆,衣衫湿透,只站立这片刻,脚下已湿了一大团,又有些汗水,因为疾奔,被寒风在眉梢眼角冻成了冰棱……

他风一般从门口冒出来,活脱脱新鲜出炉落水鬼一只,谁见了能不怕!

“昨夜……”大风拂面,刘火宅勉力只说了两个字,身体摇摆两下,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三盏茶功夫,仅仅三盏茶功夫罢了,少年从迎春楼到洛阳城,再到迎春楼,再迎春楼西二十里,再回来,来来去去奔驰了足足六十里,内息虽然未到极限,他的身体,却实实在在已经到了极限了。

胸中那股忿然被春五娘惊声吼散,少年终于坚持不住,颓然倒地。

“没事,只是脱力了。”春五娘第一时间搭了脉,细查后向隐在远方的冰清点头。

冰清松了口气,但是愁眉仍锁,看刘火宅那疯狂的劲头,这件事……不好办那!

师傅啊师傅,你曾说过,天生道痴,其心合于天道,其一言一行,俱都尊乎天道,这种心境修持之难得,还在武当所标榜的五行纯一,道体天生之上。

可是,修道之人,不是应该清心寡欲,超脱红尘的么,这刘火宅此时此刻表现,哪一举哪一动合乎了天道,遵从了修行者规矩的啊?

刘火宅昏迷不醒,圣女冰清一心迷茫,这个时候,那个杀人凶手究竟在哪里呢?

出身豪门背景骇人的客人,难道还害怕为一个小妓女的死负责任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但是,既不在东边,也不在西边,这个凶手到底哪里去了呢?答案同样很简单??迎春楼。

依旧是那个阴暗、湿冷的密间。

空气中飘散着朽腐的味道,新来的客人挥舞袍袖驱散这味,发现根本无济于事之后,拿袖遮住了口鼻:“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完了,什么时候能成事?王爷可是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刘管家稍等,先喝杯茶压压惊。”徐帮主客气的递上了茶水。

“有什么惊好压的?一个小小妓女而已……”虽如此说,刘管家还是接过了茶水,一口饮了,面露惋惜,“只是可惜了,挺有姿色的小丫头,若是养上个几年,说不定……唔,茶叶不错。”

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又相互攀谈了几句,密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陆尽忠走了进来:“徐帮主,我那边也妥了,就是……就是……”

“就是如何?”徐帮主皱眉。

“方才有许多人见到了,那冰清,那冰清似乎是会武功的。”

“会武功?”徐帮主笑了,“一个名妓,会些花拳绣腿傍身也不出奇,而且……女子就是会了武功才够味呢!怪不得王爷念念不忘呢。”

“正是!正是!”刘管家连连点头,“若非这女人有两下子,什么时候都能找人把她绑了,哪用费这么多手脚?你们行动时可得小心,万不能走露了风声,这女人毕竟是神都名妓,不少达官贵人盯着呢。她自己不愿意,哪怕王爷位高权重,也不敢强抢了回去……”

“放心吧,这一次,她上天入地,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去。”徐帮主虎躯一震,银邪之气四溢,“四个丫鬟轮换伺候冰清、细雨,两天一换,一轮熟悉情况,最少四日,最多六日,定然把那女人送到王爷面前。”

章十七人生所图,无非一快 [本章字数:212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208:44:46.0]

刘火宅醒来时已经过午了。

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弟弟,所以冬雨此刻,已经成了迎春楼远处,乱葬岗上一座孤坟。

虽然她在迎春楼也算有名有姓,然而人死了,便只是这样的待遇……

“林氏小雅之墓!”墓碑上止简简单单这么六个字,冬雨姓林刘火宅是知道的,她的本名,却是这刻才晓得。

爬起了床,跟迎春楼的姑娘们问明了情况,来到冬雨目前,烧几卷纸,燃几柱香,他的脑袋也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早晨犯下的错误。

不过,过了大半日了,就算想到对方当时没有走,现在也铁定走掉了。

走掉就走掉了吧,反正楼内,肯定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火宅握紧了拳头,向着墓碑立下誓约。

“昨晚冬雨房中……”回到了迎春楼,第一句打听的话没有出口,被问者镇定自若道:“刘火宅,五娘和冰清姑娘叫你去一趟。”

“刘火宅,我知道你想给冬雨报仇,我也可以告诉你仇人是谁,但是……对方来头甚大,不是你一个小小护院能够抗衡的。”冰清看着刘火宅,湛蓝的眸子里满是诚挚,“你这样去,只是自寻死路。”

“明白了。”刘火宅点点头,“我在这里做工四个月,当初的赎身钱早已经攒够了还有的剩。告诉我是谁,我扭头就走,绝不与迎春楼有半点瓜葛!”

最初级护院两年能还清债,初级护院便不到一年,中级护院四五个月,高级护院两月足矣,刘火宅打工四月,一月最初级,两月中级,一月高级,债确是还清了。

“不,别……我不是这个意思。”冰清急道。

“不是这个意思?”刘火宅皱眉。

“恩。我是说,对方来头虽大,只是因为你实力太弱罢了。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有一条路子,让你不需十年,只需个四五年,说不定更短,便有轻而易举亲取了此人首级的本事……你听说过,大宛迷天圣教吗?”

刘火宅的天资与勤奋,早就让冰清动了爱才之念,若不然,她也不会三番五次迷晕刘火宅,又将他调到身边各种试探。

修道之才本就难得,向往大道者少,灵根合格者更是万里无一,如此良才美质,冰清都想不出来,武当和少林为何会弃而不取。

“少林练体最强,武当聚气最精;迷天毒功盖世,皓月美艳无双;逍遥浩瀚独步古今,天煞杀机摧肝断肠。那个迷天毒教?”刘火宅眼睛一瞪,问道。

他一心修道,修道之路不比学武,习武者多如牛毛,但是可以授道者,整个天下不过几处,而迷天教,似乎正是其中之一。

“圣教!”冰清冷着脸纠正刘火宅。

“你是迷天教的人?”刘火宅想起了起床之后,听到的某些议论。

“圣教在我大宛,就如武当、少林之在于中原。”冰清意识到失态,正色释道,“你难道不想入道门,学那长生之术?”

这句话,直入了刘火宅心坎!

刘火宅一下愣住,但是默然片刻,仍旧重问:“那人叫甚名字,住在哪里?”

“刘火宅,你难道不觉得,相比给她报仇,冬雨更加希望,你在有实力保住自己小命的情况下,再那么做吗?”冰清忿然道,还在进行最后的努力。

神都第一名妓,便生气,也是万种风情,刘火宅也情不自禁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我且问你,人生在世,为何要修大道,求长生?”

“为何……”冰清一下噎住了,她虽然已入了道门,而且境界不俗,骤然遇到这个问题,一时间还是犹疑难答,略一转念她才醒悟,“这句话自己不就回答了吗?为了长生,为了青春永驻啊?”

刘火宅笑了:“原来你入道门是因此,但我却不是!我欲求大道,所因无非两字而已。”

“两字?哪两字?”虽然已经迷晕了刘火宅两次,对这个问题,冰清还是无比好奇。

一个人之所以是人,不在于他的记忆,而在于他的精气神,他为人处事的手段,

“不爽!”刘火宅缓缓吐出了答案。

“不爽?”冰清讶然失声。

“就是不爽!我不爽,因何人生在世,不能如日月星辰一般,长存天地间,而必须忍受折磨,生时便痛苦,日日夜夜变老,疾病常伴身边,直到死后化做尘土;我不爽,因何鸟雀能在天空翱翔,鱼儿能在大海畅游,而我们人类,只能徒步漫行在大地上,与野兽山川为伍;我不爽,因何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我们为铜……所以我要修道,我要悟穿这天地万物间的道理。”

“不光修道如此,人生在世,所图无非也是一爽!饿了,不爽,所以要吃饭,渴了,不爽,所以要喝水,冷了要穿衣,困了要睡觉,高兴便笑,失望便哭,寂寞会失落,愤怒……便得挥刀断人头!难道,你今天饿了明天才吃?今儿乐了明天才笑?今日恨今日不除,待到来日被别人先除了去?”

刘火宅一句句,直如霹雳惊雷,一句句刺进冰清的心里!

这些话,这些道理,却是冰清修道多少年,都不曾有过的,骤然听来,竟是一句话,一个字都辩驳不了。

“天津桥兴王府,大管家刘全安。”到最后,冰清只能落寞的答道,甚至忘了看听到这个答案后,刘火宅面上神情变化。

“谢了。”刘火宅果然微微诧异,但是神色不改,拱手作礼,出门之前道,“我不问你一个道门弟子为何出现在迎春楼,也不问你为何对那刘总管有所忌惮,我相信,冬雨之事与你们迷天圣教无关。”

冰清一愣,反思方才两人对话,唯有苦笑,对话当中,刘火宅已经诈穿了她的迷天圣教身份,到了此刻,她也只能勉力颔首示意,心中却知道,迷天圣教……与眼前这天生道痴的少年,怕是终究有缘无分。

“圣女,就这样放他走吗?”暗处闪出了春五娘。

“不,再做最后一把努力吧。”冰清叹息道,压低了声音,“你派人……去何五爷那边……如此这般挂出悬赏……只关乎烟雨阁,与咱们撇开关系。”

春五娘面上渐渐露出钦服之色:“圣女,我明白了!”

章十八玉佩长庚,兑银五千 [本章字数:2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217: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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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桥,就在神都洛阳皇宫外,其北是皇宫,其南,则是洛阳城达官贵人聚居之地,可以说是整个中原的心腹重地。

而兴王府,则又可以说是贵中之贵。

自甲子之前,天下便逢旧朝乱世,揭竿而起者不计其数,英雄豪杰层出不穷,当今天子也是其中一员,白手起家,十几年间席卷天下,终于十五年前成就霸业。

兴王爷,则是天子硕果仅存的亲弟,战时和天子一起冲锋陷阵,天下太平了,便给哥哥执掌亲军禁卫,绝对的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兴王爷的身份地位在宰相之上,兴王爷家的大总管刘全安,其姓还不是赐的,本就姓刘,和兴王爷当今天子都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跟一个小小看门的又不可相提并论……这般一折算,三品官恐怕都有了。

好消息是,这位大总管日理万机,王爷名下许多的店铺、王庄、生意、来往需要他打理,每日在洛阳城里穿梭马不停蹄,很是好找。

坏消息则是,既是三品官,出门在外的排场不免就讲究了,虽不会击鼓吹号鸣锣开道,常常也是轿子抬进抬出,而且轿子边上,总会跟着四五个太阳穴高鼓,一看就练到了肉身内息双三重的高手护卫。

拼却一死杀掉此人或许不难,想杀掉此人又想自己活着,难度就有些高了,而假若……既想自己活着,还想将对方也能活着,生擒活捉到冬雨坟前生祭,那就是难上加难。

刘火宅虽然愤怒,并不会莽撞,掩在人丛里,随着刘全安的小轿在洛阳城转了半日,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计划,只是,想要实行却还少几样东西……

天津桥南,协泰亨号。

这是全中原知名的老票号,就坐在南大街最显眼的拐角处,一幢三层小楼。

小楼的外面是人来人往,小楼的下面是摩肩接踵,而小楼的上面,协泰亨洛阳铺的老板悠闲自得的躺在软椅上,燃着暖炉开着窗,正享受着冬日正午的暖阳。

生意做到了一定程度,便不是你去找生意,而是生意来找你了,哪怕家中闲坐,银子也是滚滚投门而来,人生到了这重境界,夫复何求呀?!胖老板眯着眼睛啜下热茶,热流下肚,热气“哈”一口喷出来,在身前凝而不散,就仿佛他此刻的魂灵,飘飘然忘乎所以。

然而,楼梯上“咚咚”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老板自觉难得的闲暇。

“啥事?交给二掌柜不行么?偏来打扰我?”胖老板面色不善瞅着楼梯口渐渐冒出的头颅,恨不能那是一个球,可以一脚踢开,踢的远远。

伙计心中也是忐忑,大老板这时候不能打扰,哪怕他新来也知道,但楼下那些人又说这事实实在在很重要,非大掌柜亲自处理不可,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个新来的呢。

伙计战战兢兢举起了手中物事,怯怯开口:“有一个人拿来这个东西,说是要……”

话未说完,他就见到,自己的胖老板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矫健,刹那从软椅上跳起,将那枚龙形玉佩捏在了手中:“立刻派人打扫松鹤厅,准备点心果子茶水,我换身衣服马上下去,让二掌柜先接待着。”

如此这般吩咐完,胖老板迅如疾风穿妥了绸袍,梳束了头发,捏着玉佩正要往楼下走,他忽然又拿起玉佩看了一眼,那佩的正面,玉龙盘旋雕工精湛,而其背面,仅只两字“长庚”。

“长庚?”老板皱了下眉,按照规矩,似乎是对的,但这个字号,却从来没有接待过呢?犹豫疑惑片刻,胖子终究下定了决心,叫来另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

“哈哈哈,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赎罪赎罪!”送走了伙计,胖子面容一整,大笑着走进厅中。

厅中只有一个少年,对胖子的客套视而不见:“取五千两,规矩你懂的,要交票,四张千两的,十张百两的。我赶时间。”

“好,没问题,马上就办。”胖子召来伙计,当着少年的面吩咐了几句,伙计临去之前,他却把手放在腰侧,指头虚勾了两下,那意思是,拖着,别办。

“哈哈,客人从哪里来?欲往哪里去呀?”送走了伙计,胖子转身,面上立刻又是一副弥勒蔼笑,只是心中却道,年龄、玉佩、话都没问题,但是……他细细再端详一遍少年,脚下是纳底布鞋,身上是葛麻长衫,若在往常,这样一身穿在少年身上倒也有些气度,可惜现今是冬日呀,这未免就寒酸了,压根不保暖呀!

而且,就算这一身,还有重重汗渍,都凝出白晕了,胖老板益发觉得自己判断无误。

刘火宅斜眼瞅了胖老板一眼,哂笑:“能持那玉佩,我从哪里来你不知道?我去哪里,也是你问得的?”

胖老板微微滞了一滞,哈哈笑了:“是极,是极,不该问的,喝茶,喝茶!”心中却是暗笑,一会儿等人来了,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当下无话,两人对坐饮茶。

一口茶,两口茶……

“还没好么?”

“今天的客人似乎有些多,人手不足,客人稍待!”胖子擦了擦汗。

一杯茶,两杯茶……

“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确实呢,我出去看看,这些人怎么手脚这般慢!”胖子做出一副愤怒摸样。

“不必了!”胖老板正欲起身,刘火宅拍案而起,伸手扼住了胖老板脖颈,单臂将其慢慢提起,“想玩金蝉脱壳?”

胖老板大惊,手舞足蹈奋力挣扎,然而他根本没有练过,哪里及得上刘火宅力大,眼前阵阵发晕,面皮渐渐青紫,心中叫苦不迭:早该想到的,对方既然敢拿龙形玉佩来骗钱,定是亡命之徒,自己充什么英雄呀?就为了区区五千两?

章十九读书无用,不若耕田 [本章字数:217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60408:39:42.0]

幸而,刘火宅稍稍松开了手:“我不管你是偷,是抢,是骗,喊伙计送来五千交票,我便放了你,若不然……”另手微一使力,紫檀的桌边生生掰下一截来。

这种功夫,票号养的打手可不常见,而且……打手现在都在外面,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被刘火宅一扼,胖老板倒是惊醒了,就照刘火宅意思,忙不迭喊了伙计,送来交票。

“我想,一会儿肯定有人会来吧?跟来的人说,这玉佩我本不想再用,但情非得已……五千两算我借的,那玉佩,你就直接交给来的人吧!”言罢,刘火宅将交票揣入怀中,掀窗一跃而出,三纵两跳不见。

“掌柜的,追吗?”一个票号打手伸脖问道。

半晌无语,打手们讶然回头,便见自己的掌柜持着那玉佩,正汗如雨下,瑟瑟战栗。

“掌柜的,要追吗?”打手们面面相觑,不由又问了一遍。

“追!追你们个头啊!都下去,滚下去!”胖子勃然大怒,口沫横飞斥退了一干人,待这些人走到楼边,胖子又恍如初醒,“快,快派人去禁卫军大营,把李小三给我截回来!要是来不及了,多使银钱,把来的人打发回去,无论如何打发回去,就说是一场误会。”

“不,不对,还有这佩,也得……快,快备轿,去五儿府!”胖子声嘶力竭的喊起来,刘火宅走了,他却终于信了。

为什么会信?很简单,刘火宅取走了五千两没错,但他用来做信物的龙形玉佩,价值却远超过五千两,哪怕是仿冒的都不止这个价,天下间会有这么蠢笨的骗子吗?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洛阳城西南一隅,破破烂烂的街道尽头,有破破烂烂的学馆一座,传来朗朗读书声。

这里是洛阳城的穷街,洛阳城最底层民众居住的地方,其环境可想而知,然而,那朗朗书声,自这片穷街冲天而起,自有一股坚强不屈的味道。

听到这声,刘火宅抬起来头来,看看学馆匾额楹联,哂然一笑??

劝学书馆。

上联:富家不用买良田,安居不用架高堂。

下联:娶妻莫愁无良媒,出门莫愁无人随。

就差没将千钟栗、黄金屋、颜如玉、车马如簇赤果果的贴在脑门子上了,怪不得冬雨说,这里的先生……

想到冬雨,刘火宅面色一肃,漫步走至门前,推门而入。

学生背书,高高瘦瘦的教书先生正在桌后摇头晃脑的跟着吟,山羊胡子,一脸正色,乍看起来倒也有几分风度,刘火宅却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道貌岸然。

所以刘火宅也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开口:“我找林小果。”

“小果,有人找你……”馆生中响起私语。

被打断了吟诵,先生面色有些不爽,然而看着刘火宅面色神情尤其是气势,终于没说什么,点头让相应的学生出去。

一屋瘦弱苍白的书生中间,站起了一个彪壮少年,高约八尺,虎头虎脑,只是有些没有睡醒,眉宇惺忪,嘴角带涎,懒懒洋洋打量着刘火宅:“你找我?你是谁?”

这便是冬雨的弟弟,林小果,今年十四岁,第一次见到了这家伙,刘火宅终于知道,冬雨为什么认定自己只有十四五了。

冬雨身形娇小,眼前的林小果却又高又壮,可以想见,仅仅年长了几岁的瘦瘦小小的姐姐,是如何含辛茹苦将弟弟养的这般高壮。

一者娇小,一者高壮,看起来完全不似姐弟,但是从其眉宇之间,还是可以看出两人的血缘关联……

“你是谁?找我什么事?”看刘火宅看着自己出身,久久无语,林小果满头雾水的摸摸脑袋,问道。

微微一叹,刘火宅收拾了心情:“我叫刘火宅。”

“哦!我听姐说起过你,火宅弟。”林小果虎眼一睁,拍手道。

“我比你姐都……”和冬雨比过生日,刘火宅还要大上几天,不过……话到嘴边他改了口,“我比你姐小,比你可大,叫我火宅哥。”

“火宅哥。”林小果郁闷的改了口,长的虽粗犷,性子却不是。

“你姐千辛万苦送你来上学?就是让你来睡觉的?”刘火宅立刻问道。

林小果皱起了眉,摸着后脑勺,半晌方道:“火宅哥,我不想读书,不愿意读书,你去跟我姐说,别让我读书了,好不好?”

刘火宅腹中有火,强忍下去问道:“为什么?”

林小果又犹豫了好一阵:“我知道……先生为什么肯让我不花钱来读书的……”

这件事,刘火宅却也正好知道,他情不自禁捏起了拳头:“你是嫌弃你姐呢?还是害怕别人指指点点?”

“都,都不是,我是觉得……觉得……若读书读成先生那种德性,还不如不读!”林小果被憋急了,冲口而出,“再说了,读书有什么用,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凭着我的个头、气力,就算上码头扛包,也比那老头教书挣的多。只要卖几年苦力,就能攒些钱,买几亩田了……”

刘火宅的拳头缓缓松开了,轻叹一声拍拍林小果的肩:“小果,这些话,留到坟前对你姐说吧。我来就是告诉你,你姐……她死了!”

林小果正滔滔不绝,闻言如被闪电打中,呆若木鸡:“死,死了?我姐她死了?怎么会的?……什么时候?在哪里?是不是迎春楼?我要去看看!”

他一跳站起来,却被刘火宅一把按回去,登时泪如涌泉,泣不成声:“姐……姐她怎么会死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是谁害死她的?”少年哭着哭着,终于抓住了重点,抬起头来,“火宅哥,我姐到底怎么死的?”

刘火宅深叹一声,掏出了交票:“凶手来头很硬,我们惹不起的!来这里之前,他给了我这一千两交票让我给你,意思……你明白的。这一千两,不管你是继续读书,还是种田,或者做个小买卖都……”

“啪!”交票被林小果狠狠摔到地上,“刘火宅,枉我姐活的时候把你当弟弟!”掉头狂奔。

刚刚奔得几步,被刘火宅从后赶上,提了他的腰带,一溜飞奔:“很好,这么说来,你也是要报仇喽!”他露出笑意,“我给你这个机会!”

章二十门口劫人,十分大胆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317:00:00.0]

三月初六。

洛阳城,兴王府。

“庚寅年,己丑月,甲子日……”

刘全安的手指缓缓从老旧的桑皮书册上划过:“沐浴……订盟……裁衣……出行……宜!”

在每个重点关注的字眼上都轻叩几记,刘全安眯着眼笑了,心情大畅,有什么比出行前,从老黄历上看到要做的事百无禁忌更让人高兴的呢?

就在刘全安翻查老黄历的同时。

同样是洛阳城,西郊,迎春楼。

“通报下去,行动就在今晚!”密室里,徐帮主大手一挥,发出了号令。

“今晚?会不会仓促了些?娟子今天才开始当值,都还没熟悉……”陆尽忠有些犹豫。

“怕什么?一个妓女而已。就算明抢,手脚够快也不怕她翻上天去。我跟那边说的日子是最少四天,最多六天。今天不做就得轮到后日,就算得了手,在我们手里呆不上一两天就得送走,手底下那么多兄弟,还有你那侄儿,怎么够分的?”

陆尽忠初时还疑惑,听到后半截理由,登时也没话说了,唯有点头。

辰时中,兴王府后院,天津桥方向的侧门打开了……

虽然只是一个侧门,正对的却是整个洛阳城最繁华的大街,这条街上,两侧商铺林立,商铺之外又是一排排一队队的小贩,张罗叫卖,远处的天津桥上,又有许多打把势卖艺、捏糖人吹拉弹唱的,十分之热闹。

所以才辰时,街上面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甚至于就在这侧门之前,就有好几个摊位,一个卖油炸烩老豆腐的,一个卖羊肉烩面的,还有一家姓阎,卖羊肉汤的。

其实兴王府这段街濒临洛水,最靠近皇宫,位置绝佳,绝不应该只有三个摊位的,但是……其他摊子要不然没给门房使钱,若不然,便是瞎了狗眼,兴王府大管家赏脸吃他们一顿,竟然还要钱,理所当然,也就不能在这儿摆了。

“大管家起了?”看刘全安出了门,三个心眼活泛的老板忙脸上堆起了笑问候。

“嗯。”刘全安居高临下哼了一声,这种生杀大权在握,叫人俯首帖耳的感觉,真是多少次都不会腻,心中正舒爽,老豆腐摊边上,陡然多出来的一个,直挺挺站着的少年帮闲,不免就让人有几分不爽了。

“恩?”刘全安指着少年,“……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呆着干什么?还不向大管家问好?”豆腐摊老板忙不迭拎着少年脖颈按将下去,“大管家,新来的伙计,不懂事,您别见怪!”

刘全安没有注意,豆腐摊老板一边这样说,一边额头直冒冷汗,他正疑惑于少年的面容似乎哪里见过,耳边陡然“刷刷”一阵机括响声。

“啊!啊!啊!”伴着响声的还有惨叫,四个轿夫抬着刘全安的青布轿子刚刚从门里面出来,正好迎上了这波箭雨,四人里倒有三个中箭摔倒在地,只一个因为在轿后侥幸躲过。

四个保镖倒是应变极快,听声辩位躲过了攻击,然后两个返身回护刘全安,另两个则抽刀前行,疾步奔向机弩射来的方向。

“切!没射死那个混蛋!”天津桥上,蹲在桥边做出一副观景模样的少年恶狠狠咒骂着,丢下了手中的绳头。

绳子从天津桥的栏杆穿过,直通到了桥下,桥下面的涵洞里,一排诸葛连弩杀气腾腾的固定着,正对着兴王府侧门的方向,连弩的机括则由一条绳索串联,而今那道绳索,自然已落入洛水不见影踪。

虽然事情没成,少年牢牢记着哥哥的话,绝不留恋,转身就走。

经验丰富的两个护卫已经看出了桥面人丛中少年的不妥,对视一眼正欲采取行动,身后陡然一声惊叫传来:“不好了!杀人了!”

那声音无比宏亮,直入云霄,绝非普通人能够发出。

满街都是人,听到这样的声音,第一反应自然是四下搜寻,兴王府侧门人少,无遮无拦,一眼下去,吼声便被许多人证实了,“轰!”整条大街登时就乱了……

不好!调虎离山!两个护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赶忙回身,但是前后左右全是汹汹人流,哪怕两人内息肉身俱都三重,急切间也挤不出一条路来。

剩下的两名护卫一边护着刘全安,一边戒备的看着四周,同样觉出了问题。

可是两人压根也没有想到,危险并不在远处,而是……身边。

两个人护着刘全安还没来得及退进兴王府中,卖老豆腐的少年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蓄足了势的两掌排出,竟然有山崩海啸之声。

两个护卫猝不及防叉臂招架,顿时手臂巨震,整个人都被汹涌而至的巨力推起,落向了大街正中。

不等四名护卫再回到王府门前,突然一颗黑乎乎小球扔到了地上,“嘭”一声响过之后,兴王府侧门前登时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而当四名护卫回到门前,兴王府中的护卫察觉情况不对,也出门来接应,无论是刘全安还是少年,都已经从门前消失,无影无踪了!

兴王府的大管家,折算起来品阶足有三阶的刘全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被人劫持了,而且是在兴王府大门口!

这在整个洛阳城,都算是一桩大事了。

接下来,兴王府简直是倾巢出动,不光因为这位大管家素日处理大事小情心怀太多机密,更重要的是,兴王府丢不起这个人啊!

失踪后十秒钟,烟雾散尽,四名护卫与兴王府的兵将便立刻循着大街东西南北的搜寻。

失踪后不到一分钟,兴王府中兵将已经全数动员,开始出府搜寻。

失踪后不到盏茶功夫,皇城禁卫军也被惊动了,悍然出兵封锁了天津桥南北,游客一个一个搜身,商铺挨家挨户排查……

失踪后不到一炷香时间,整个洛阳城开始戒严。

然而,无论兴王府应变如何迅速,手段如何强硬,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府门前消失的大管家与少年就是找不到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章二十一后园潜入,越危险就越安全 [本章字数:2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407:00:00.0]

那么,刘全安究竟去到哪里了呢?

说起来真的颇多曲折……

天津桥下的排弩,是刘火宅安置的,“杀人了”的大吼,是他发出来的,最后两名护卫,更是他击退的,但是掳走了刘全安的,却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也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烟雾弹,搅乱了兴王府侧门,更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大雾之中提了刘全安就走。

烟雾缭绕,刘火宅只能看到个纤细灵巧的灰影,一转身就不见了。

苦恨年年压金线,难道……却为他人做了嫁衣服?刘火宅心中大急,不是另一个欲图对付刘管家的家伙,没必要扔出烟雾弹掩人耳目。

不知怎的,刘火宅一急,遮在他与不速之客间那一道烟雾竟然就散了,刘火宅便追着精瘦的身影,贴着院墙外的行道树,几步间从兴王府侧门,奔到了天津桥下洛水河边。

这里似乎是……

刘火宅正疑惑,前方扛着刘管家的灰影已经一跃上了距离河岸四五米的小船。

刘火宅顿时也不再犹豫,纵身上了船,空中拔刀反手,落地砍断了缆绳。

小船本是由两道缆绳固定的,一道固定着小船与桥墩,另一道则在前方远处以大石轮轴牵引,后道断了,前道登时发力,拖曳着小船疯狂向前蹿去,眨眼便是十余米,而除了前方拖曳之外,小舟竟然还有自己的机关动力,“踏踏踏”持续不断的向前奔去。

这个时候,王府兵将刚刚开始沿街搜索,哪里会想到凶手已经顺流而下几十米。

就算要怀疑,洛水河很宽,洛水河上船来船往百舸争流,一时间也轮不到这舟。

问刘火宅为何对小舟如此清楚,因为这本就是他放在这里的啊!

小舟上,一阵颠沛震荡,先是刘火宅猱身上船,然后是小舟如箭射出,每一桩操持的不好,就是个舟翻落水下场。

亏刘火宅与灰衣人应变都极迅速,同时伏低了身子脚下使力,竟似互有默契一般,稳定了小舟的摇晃。

这个时候,刘火宅也终于看清了灰衣人模样,是个与自己差不多年龄的俊秀少年。

似乎惊讶刘火宅能从烟雾中追踪到自己,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的溜圆,神情颇是意外,不过刹那,那眼睛又恢复了,眯成一轮弯月,采取了和刘火宅一般的姿势,拿脚踩住刘全安胳膊,宣布对此人的所有权。

脚下动作的同时,他手上也不闲着,轻轻一扬,“嗖嗖嗖……”一片柳叶飞刀从他手中射出,数量惊人,准头也很好,但是速度……就不敢恭维了,刘火宅脚下不动,上身摇摆,恍若扶风弱柳,见缝插针避开了那一片暗器组成的危幕。

少年眨了眨眼睛,更形意外,手再度扬起,这次寒星只有几点,速度却电光火石。

刘火宅几乎要笑了,身子不摇不动,任那几枚暗器擦身而过,体表甚至传来与刀锋接触的冰寒:“这个人我要定了!”他的脚踩着刘全安狠狠揉了几揉,宣示决心。

灰衣少年眼中闪过无奈……

他不欲伤人,第一波飞刀飞的慢,是要逼刘火宅下船的,第二波飞刀虽然快了,却刻意避过了要害,目的自是同样。

船行极速,只要刘火宅下了船,就没可能再上来了,但是刘火宅,竟然就敢不闪不避,一下把他的底牌拆穿,非超高的判断力,极强的胆量,绝做不到这点!

灰衣少年终于知道甩掉刘火宅有些不现实,皱了皱眉。

舟离天津桥已过百米,刘火宅忽然动了,灰衣少年一阵戒备,却见刘火宅俯身下腰,一手抄着刘全安腿脚,另外一手却从船边水里,捞出了一段麻绳,接着他整个人在舟底仰倒,手臂、腰腹、两腿同时奋力,内息灌涌,根本就是视自己为无物。

大力之下,麻绳瞬间弹出水面绷的笔直,水花四溅,而原本直直向前的小舟,便刹那间转了方向,由顺流而下贴近了河岸,飞快没入了杂草丛里,晃的灰衣少年头晕眼晕。

这段河岸看起来是陆地,杂草丛生,没甚遮掩,竟有一截是凹进去的,小舟驶入凹处,登时从河面上消失,而这个时候,刚刚开始有兴王府的兵将站上洛阳桥,向上下游搜寻,同时布置人手,喝令过往行船暂时不准离开。

“原来你是做的这打算?!”看刘火宅拎着刘全安腿脚,跳船上岸,灰衣少年扯着刘全安胳膊,看着后方的院墙恍然。

“那你又是怎么打算的?”刘火宅在小舟某处拍了一下,小舟后首登时整个不见了,河水“哗啦”一下涌进舱中,半艘船没进水中。

灰衣少年拎着刘全安胳膊,无可奈何只得跳上了岸,眼睁睁看着刘火宅拎起岸边早就准备好的石锁投到舟上,将小舟彻底压沉到岸边淤泥里,踪影不见。

兴王府的搜索虽然还没到这里,迟早会到这里,孤伶伶一艘船在河上飘必然惹眼,毁了尸灭了迹,可真就甩脱追兵了。

“我?”灰衣少年滞了一滞,嘴巴好看的翘着,面上满是郁闷,“我的手段在后面呢,不过既然被你逼下了船,就没办法了,只能跟你走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刘火宅毫不客气,趴在院墙拐角,露头出去探得墙内并无动静,一攀跃过高墙,向下伸手,“来,搭把手!”

灰衣少年一阵无奈,但是此刻,墙角那边就是兴王府的人在大举搜索,船又给沉下了河,他一个人带着刘全安这累赘,实在也没别的路跑啊!

而只要翻过了墙,灰衣少年相信,离避过搜索的确就不远了??此间距离天津桥不过三十余丈,三十余丈看起来挺远,于一座王府来说实在不算得什么??所以这堵高墙的后面,就是兴王府,兴王府的人绝不会想到,掳人者胆大包天的在大门口掳走了人,竟然转个弯,又胆大包天的潜伏进了王府后花园。

章二十二弱冠少年,青楼常客 [本章字数:2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417:00:00.0]

几乎所有能用的人手都被发动起来搜索,兴王府的后花园形同虚设。

刘火宅与灰衣少年拎着刘全安,一路穿门越槛,钻洞爬墙,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在王府中一处隐秘的假山洞穴安顿下来,听不到外面搜捕的声音了。

这一路上,两个人手脚干净,配合默契,动作迅捷,如果不是对彼此都有怀疑,说两人是配合已久的惯犯组合都有人信。

“兄台,你跟这人究竟什么仇?”四下无人,两人终于可以大声说话,灰衣少年看着刘火宅很是不解,“三具诸葛连弩,一具一千两,合买打八折,也要两千四百两。自行千里舟,似乎也一千几百将近两千两……这家伙一定欠你很多钱!”少年看着地面上仍昏迷不醒的刘全安,笃定的道。

“你都看到我花了这么多钱,还好意思半道截胡?”刘火宅剔剔眉毛,虽然灰衣少年究竟有何目的不清楚,就同他两次出手都怕伤着自己,刘火宅实在生不出对他的警惕心来,“太不讲究了!”

“没办法,生活所迫吗!”少年深深叹息一声。

“生活所迫?还是**所迫?”刘火宅哂笑。

“你什么意思?”灰衣少年一愣。

刘火宅慢吞吞道:“生活所迫,还去迎春楼那么多次?”从第一眼看去,刘火宅就一直觉得少年眼熟,想来想去,他终于想起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少年了,而且是……很多次!

不是那么多次,照刘火宅的性情,不会到眼熟的地步。

真看不出来,这小子年岁不大,细皮嫩肉,竟然是迎春楼中老客。

“你,你怎么知……”灰衣少年惊愕的指着刘火宅,刹那间恍悟,“我在迎春楼里见过你,你是,你是那儿的大茶……”

“邦!”刘火宅一个暴栗敲没了他后面的话,“不是龟公,是护院,高级护院!”说罢还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前高级护院!”

“欲盖弥彰……”虽然刘火宅极力解释,灰衣少年还是一副鄙夷模样,抱腿远远坐离了刘火宅,好像躲避着什么。

“假撇清,我在那住,天天出现是正常的,你明明住别的地方,天天往那跑才银荡呢!”刘火宅忿然,但是无可奈何。

虽成了老相识,两人一时间倒没话说了。

在洞窟最远的两角相对而坐,刘火宅眼睛一眯,呼吸吐纳,便修炼起内功来了。

这两日事情太多,他马不停蹄四方筹备,没空修炼,还真有些不自在了。

舌抵上腭,呼,吸,呼,吸……刘火宅很快浸入修行的世界,并无瑕注意,另外一边,灰衣少年同样盘膝而坐开始修行,只是修行的方式有些古怪,怒目圆睁,龇牙咧嘴,状甚狰狞。

修行无日月,时间就擦着修行的身飞速掠过。

等到两个修行的人因为肚子发出阵阵轰鸣而惊醒,已经是晚上了,假山孔洞中透进来的只有黑暗。

缓缓收了神通,夜色中,刘火宅与灰衣少年相视而笑,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大道艰难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抓紧每分每秒修炼怎行?

还是灰衣少年先道:“你也真放心,竟然就敢修炼起来了,也不怕我……”

“彼此彼此吗。”刘火宅点头。

两个人却并不知道,对方都有潜台词没说出来??

刘火宅: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这内功,一动念既可修回正轨,绝不怕走火入魔,但是……我不告诉你!

灰衣少年:我这杀机修炼之道,根本不怕人打扰,反而越是面临危机越能修持精进,但是……我也不告诉你!

没人是傻子,两个俱都心怀叵测的家伙,相视而笑,惺惺相惜。

月黑风高杀人夜,天干物燥放火天。

趁着月色,趁着兴王府的搜索经过一日稍有松懈,两个人拖着死猪一样的刘全安开始行动……

夜里,子时八刻。

经过两三个时辰的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刘火宅与灰衣少年总算拖着刘全安,来到了西郊西北乱葬岗。

“火宅哥,你可来了!”约好的地点挂起了灯笼,黑夜中很是好认。

听到声音林小果心急火燎从阴暗处奔了出来,看到灰衣少年一愣,“这人是谁?”

“甩不掉的跟屁虫!”刘火宅龇牙,“扑通”一声把刘全安扔到地上。

离开兴王府,灰衣少年就一直跟着他,也不讨论刘全安的归属问题,弄的刘火宅很是纳闷。

“火宅哥,就是这畜生吗?”看到了刘全安,林小果也顾不上灰衣少年了,颤抖着声音问道。

“如果不是,带他来干嘛?”刘火宅点头,“东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那好!装配刑具,准备行刑!”

刘全安是从美梦中惊醒的,梦中他正在和美女玩游戏,皮鞭,滴蜡,美女和他的爱好一样,既喜欢虐人,又喜欢被虐,颠凤倒鸾正十分之欢愉,陡然一阵超出想象的剧痛传来,美女不见了,大床不见了,旖旎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

“他M的是谁,打搅老子睡……”刘全安气急败坏怒吼起来,人一辈子,能做几回这般美的春梦啊?

话没有吼完,他已经开始觉得不对了,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几点灯光,自己更不是躺在床上,竟似乎是……站着的,再一动手脚,更不得了,竟然动都动不了,看着远方横七竖八歪歪斜斜的墓碑,近处几个不知是人是鬼笑的发渗的家伙,还有四下里星星点点绿色的民间俗称“鬼火”的玩意。

“噩梦!这是噩梦!自己是被魇着了,别慌!别慌!”刘全安小声告诉自己。

“别做梦了!”刘火宅一巴掌扇管家脸上,大耳光叫醒,鼻血鼻涕齐飞。

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剧痛,刘全安终是醒了,一阵惶叫:“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救命!救命!”他终于想起来,昏倒之前兴王府前的混乱。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刘火宅恶狠狠的道,经典的意思,就是不可取代呀。

“叫吧,叫吧!”边上,林小果一棍子乎刘全安腿上,打的大总管哭爹叫娘,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这里是城西北的乱葬岗,你叫的再响,别人也以为是闹鬼呢,没人敢来救你的。”

章二十三喊破喉咙,真有人救 [本章字数:204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623:12:53.0]

痛哭流涕过后,兴王府的大管家终于认清了现实:

“你们,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要钱吗?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钱,都可以给你们!还有好几个庄子……”

“要权?我可以让兴王爷给你们写委任状?无论是军方还是地方,直接就能走马上任,这叫兴荐官,还要压科班出身的官一头呢……”

“要美色?我跟迎春楼的老板极熟,要多少美女都有!别说美女,俊男也行……”

毕竟见过大世面的人,一张嘴抛出来的诱惑,便叫人垂涎欲滴难以抗拒。

听了这管家最后一句,灰衣少年意味深长的看了刘火宅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叫刘火宅无比郁闷。

至于林小果,早就爆发了:“迎春楼!迎春楼!你还敢说迎春楼!”十四五岁的少年,轮着棒子便是一顿暴打,打的刘全安鼻青脸肿不成人形。

刘火宅好容易拦下了他,免得人被一下打死,没法出气。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前面。”

前面?刘全安忍了疼痛勉力张目,前面有什么?似乎是一块墓碑,灯笼光下阴晦不清,勉力可以看出上面写着“林氏小雅之……”那最后一个字,应该是个墓字吧?

刘全安仍然一头雾水,倒是刘火宅意识到了疏漏:“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前天晚上你勒死的那个冬雨姑娘,真名就叫林小雅!”

刘火宅说的轻描淡写,刘全安却听的全身一震:“你们是……是为那小ji女报仇来的!”

“那个小ji女,是我姐姐!”林小果凑到了刘全安面前,一双眸子在火光下散发着血光,看的刘全安心惊胆战,“狗贼,你就老老实实受死吧。仔细看好了!”

林小果伸出手来,引导着刘全安的目光,让他能够看明白自己的刑具。

基本上,这就是一个X桩,将刘全安缚着,一丝一毫都不能动,机关在X桩下面。

下面吊着一只麻袋一个大木桶,麻袋满着,木桶空着,麻袋高,吊在X桩上的树杈上,木桶低,张开了口子正对着麻袋,栓挂的绳则一直连到刘全安身上。

刚才没有注意,此时此刻刘全安方才发现,虽然缚在木桩上,自己的身上也被五花大绑着,而且那绑法有些……眼熟,似乎就是当初拿来绑小ji女的手法。

“狗贼,看到没有?麻袋里是沙子,你身上这是……活结。”少年声音嘶哑,叫人不寒而栗,“一会儿我在下面扎一个口,沙子就会慢慢流出来,流到桶里面,坠紧绳结,让那绳勒着你的脖子,压着你的胸口,把你身子使劲往后扳……就好像,你勒死我姐那样。”

“你想多快死?口子扎的大死的快,但痛快,口子扎的小,你就能多活一会儿,不过也得多遭一会儿罪,如果口子够小,说不定明天早上你都还活着呢……你自己选吧?”少年森然一笑,无比狰狞。

原来是这样……灰衣少年在后方听着,目光闪动,很多悲悯,很多叹息。

刘火宅看着少年尽情宣泄着心中仇恨,也是微微叹息一声,新手挥刀,在麻袋上开了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口子。

“沙……”沙子轻盈畅快的落入桶中,然而重量,却是慢慢增加的,感受着身躯上传来的压力,听着沙落那恐怖的声音,刘全安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本不是我的主意,是别人叫我做的!”

“你说什么?”刘火宅本来已经回身而走,闻声止步。

“是别人叫我做的,真的!”看到刘火宅止步,刘全安感到了希望,“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将那些人的阴谋全部告诉你们,我可以对天发誓!”

“火宅哥,这种卑鄙小人说的话不能信,为了活命,他什么谎撒不出来。”林小果一口啐在刘全安脸上,鄙夷的道。

“是真的!是真的!”看刘火宅面色又变,刘全安也顾不上讨价还价了,“有人勾结了迎春楼副管事陆尽忠,要里应外合绑走迎春楼的头牌冰清。因为冰清姑娘身边总有人看护,不好接近,他们就让我害死了冬雨姑娘,好让他们的人能够顶替上……”

“为了活命编出这么离奇的故事来,你可以去写小说了!”林小果狠狠给了刘全安一脚。

“冰清……还需要绑吗?”刘火宅则考虑到更深层次的问题,“她不过就是个人尽可夫的ji女,有钱便能买到,还需要强抢?而且动用你这兴王……哎呦!”

刘火宅话没有问完,不知从哪儿一颗天外飞石打到脑袋上,打的他一阵眩晕。

“他的话,你还是信了吧,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几乎就是石头落地瞬间,四周围呼啦涌上来一大帮子人。

所有人都穿着夜行衣,夜色下朦胧不清,走到这光亮之处才显露出来,刘火宅放眼望去,倒有半数以上都是熟面孔,迎春楼中的护院,只是素来没什么交往,不熟。

领头的是个供奉,边上是陆尽忠,再边上,则是一顶青布小轿。

“如果说他的话里有假,便只是一处。冰清姑娘,不是要被绑走,而是已经被我们绑了……”看一眼青布小轿,领头的家伙笑起来,周围一圈人也都色迷迷的笑了。

迎春楼的生意通常持续到半夜,半夜之后才渐渐安静下来,这些人绑架冰清,也唯有等到夜深人静才好下手。

按照计划分毫不差的完成了行动,这些人抬了冰清,大队集结正准备赶回老巢享用佳人,路过乱葬岗听到人声,没想到正遇着刘火宅提审大管家,真是芝麻掉进针鼻里,巧的不能再巧。

“我们只为报仇,无意图谋诸位的计划。”刘火宅将林小果掩在身后,镇定的道,轻声问灰衣少年,“那烟雾弹……还有没有?”

“现在想走?晚了!”领头的徐帮主一声号令,几十号手下齐齐甩手,铺天盖地的暗青、飞蝗、柳刀、没羽箭……夹在夜色里向圈中的三人投来,这一帮人竟然完全是暗器专长。

章二十四风萧萧的风,风萧萧的萧 [本章字数:2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517:00:00.0]

危急关头,刘火宅果断选择了最快,也几乎是唯一的一条路。

他返身一脚将林小果踹下了深坑。

支架下面有坑,因为要审问刘全安,支架高度便不能太高,但又要吊着沙袋水桶行刑,只好下面挖了个坑。

原打算弄死了刘全安直接埋坑里,没想到竟成了避弹坑。

解决了林小果,刘火宅奋力一抓,拎起了支架下的沙袋,一圈回扫,“噼里啪啦”,黑暗中也看不清沙袋到底中了多少暗器。

而另一边,灰衣少年也如刘火宅预料的那样,拎起了仅剩的木桶,和刘火宅背靠着背,“叮叮当当”接了一木桶暗器。

盗贼人虽然多,并不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围,单独一个沙袋或者木桶无法全数抵挡,但是两个人齐心协力,漏网的暗器就不多了……

刘火宅和灰衣少年各中了几枚,但两人都是心志坚毅之辈,中的暗器甚至不影响行动。

一波暗器扛过,刘火宅拔出长刀奋力斩下,一刀将木桶剖成两半,他和灰衣少年各持一半,算是有了盾牌,比方才更加轻便趁手。

灰衣少年也抽出腰刀奋力斩下,斩的却是刘火宅手中的沙袋。

一刀之下,沙袋裂开了半爿,刘火宅运足气力揪着沙袋奋力挥扫,铺天盖地的沙子从漏处扬洒出去,纷纷扬扬……

夜空里根本看不清楚,一袋沙子撒完,倒有超过半数盗贼捂着眼睛大叫起来,被沙子给迷住了,火力立时大减。

危急关头,刘火宅和灰衣少年默契的简直可怕,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同步的可怕,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手势,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暂时处理了被集火的问题,两个人合作依旧同步而高效,灰衣少年挥舞半只木桶遮挡暗器,刘火宅伸手下陷坑,拉出了被踢到里面的林小果,同时把手里面沙袋还有木桶裹到林小果身上以保护。

待到林小果装备停当基本没有大碍了,刘火宅“当当当当”四刀切下,切断了刘全安身上绳索的同时,也割断了他四肢上大筋。

“是死是活,看你的运气吧。”顾不得刘全安的惨叫是多么激烈,刘火宅将刘全安挥舞起来,当成了新的盾牌在用。

“嘭!”这个时候,灰衣少年的烟雾弹不失时机的爆开,让火力终于稍有起色的盗贼们再度一乱。

趁着混乱,三个人挥舞着各自的盾牌,向某个方向坚定的冲去。

“分散,都给我分散,包围好!不要让他们跑了!”徐帮主暴跳如雷,完全没有想到,上钩的鱼竟然这般鲜活,硬生生又从砧板上跳回到河里面了。

烟雾是特制的,一旦散开了真的很影响视野,不过,烟雾中却不断有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发出来……

“截住那声音!截住那声音!”徐帮主灵机一动,重新指挥布控。

他的命令发的有些多了,盗贼们被沙子迷了眼,本就有些混乱,再被这样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使唤,就更加乱了……

十来秒钟之后,烟雾散了,盗贼们的眼睛虽泪水长流,模模糊糊倒也恢复了些视野,但是……他们重点包围的区域,地面上,止有一个刘全安在地面上哼哼唧唧。

往前只是蹿了几步,刘火宅便奋力一抛,将刘全安扔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只是没想到这刘全安当真命大,奋力一扔没扔死了他,盗贼们的暗器盲目投掷,也没打了死了他,竟然还留着一口气。

这个时候,终于有盗贼迷迷瞪瞪的汇报:“帮主,帮主,他们从那个方向跑了!”

徐帮主往那个方向一看,鼻子都冒烟了……

那个方向,曾经是除了徐帮主之外,盗贼最多的方向,但是经过刚才那么一乱,竟然没有人了,所以被三人悄无声息的穿透出去。

“废物!点头!囊包!怂蛋!……”徐帮主火冒三丈,大嘴巴一个一个,把报信的家伙打的鼻青脸肿。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直到这位徐帮主又跳了脚:“愣着干什么?不赶快追?”方才恍然大悟。

“嗖!嗖!嗖!”他们的身体只是刚刚转过来,从远方幽暗的丛林里,并排三箭破空而出,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的没入了三个人的头颅,带起一蓬血雨。

一帮人身体一下僵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嗖!嗖!嗖!”又三声,又是三人身体无力倾倒的声音。

“妈呀!好厉害的射术!”盗贼们一下子乱了,肝胆俱裂。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连续六箭射完,掩藏在林间拈弓搭箭的少年一阵剧咳,面色煞白,已然力竭透支了。

“你们走吧,别管我,我中了毒,暂时走不动了!”少年无力的靠在树干上,将精巧的长弓折叠收起,掏几颗药丸填入口中,“得先找个地方隐蔽,等毒解了。”

盗贼们的暗器竟然有毒,他中了毒,刘火宅必然也中了,林小果虽然力气颇大,也只能勉力扶着一人前行,没可能两个人都照顾到。

“你中毒了?怎么会中毒的?什么时候?难道有旧伤?”刘火宅很是诧异,拎起少年便背上了身,暗暗惊奇,好轻,比想象中还要轻的多,不由龇牙,“就你这样的小身板,背两个我都能跑的飞快!更何况,本来也不需要跑。”

“咦,你怎么会……”灰衣少年面色微窘,还没来得及惊讶刘火宅的安然无恙,便被他后一句话吸引了,“为什么不需要跑?”那些盗贼虽然受到了打击,察觉到再无冷箭射来,势必还会追上的。

刘火宅神秘一笑:“咱们就在这里坐看好戏吧!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风萧萧,风萧萧的风,风萧萧的萧,你呢?”虽然认识才仅仅一天,经过白天的对峙晚上的联手,两个无来由的觉得,彼此已经认识了很久……

“刘火宅,卯金刀刘,三界无安,有如火宅的火宅。”

通名报姓,两人相视一笑,浑然未觉,两个大男人,一个背着一个趴着,姿势是多么的暧昧。

“冰清姑娘,好戏已经落幕了,你是不是也该醒醒了?”吐气开声,刘火宅向着场中喊道。

章二十五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刀 [本章字数:212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607:00:00.0]

时当丑时,夜色沉寂,刘火宅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耳中。

冰清姑娘?绝大多数人愣住了,几个盗贼顽笑起来:“冰清姑娘?到了地头咱们会让她醒的,怎的?你小子也想看?那就乖乖滚出来受绑,让你饱饱眼福,说不得,还能让你尝个鲜呢!”

反应慢的随之领会了对话的意思,跟着嘿嘿淫笑起来,笑的人愈来愈多,笑声愈来愈响,不过他们的淫笑很快停了,戛然而止!

空旷的林间,陡然一种独特的沙哑而迷离的声音响起,那是幽幽一叹:“唉,刘火宅,你就这么不肯欠我个人情吗?”

声音既不清脆也不甜美,却自带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除冰清外,再无第二个女子再有这样的声音。

“该欠的时候,我自然会欠!”刘火宅轻轻摇头。

花魁冰清,堂堂迷天圣教弟子,虽不晓得她被尊称圣女身居高位,但六大宗门能够获得认可,允许下山俗修的弟子,绝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对此刘火宅深知。

周围这帮家伙,修为基本都在肉身内息二重之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三重的高手,放到迎春楼当个护院没问题,跟六大宗门弟子相比,绝对称得上是“小蟊贼”,刘火宅才不信,冰清会被这样的家伙弄趴呢。

最合理的解释止四个字??顺藤摸瓜。

冰清……真的说话了?声音响起的时候,小蟊贼们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徐帮主第一时间弯腰掀开轿帘,就看到轿中冰清托腮坐着,转眸一笑,风情万种,笑的徐帮主一颗心就如小鹿乱撞。

“冰清姑娘,”徐帮主斯斯文文拱手作礼,“姑娘艳名远播,我等素日听闻,实在按耐不住,于是行此冒昧之举,真真是对不住了。”这般说着他,他狠狠回头瞪了陆尽忠一眼。

老太监明白那目光的意思,委屈的低声自辩:“我亲眼看着娟子把那药倒进茶中,又亲眼看着她将那茶喝进肚中的呀?”

“你说的是那龟息丹?还是追魂蚀骨之毒呢?”冰清伸出软舌舔了下红唇,仿佛意犹未尽,诱人之极。

“你,你怎么……怎会知道?”这一次,不单老太监呆了,徐帮主也呆了,这两味药的名字,就他两人知道,连周围这一圈下属都不知道,冰清是如何得知的?

经过了最初的惊讶,徐帮主心中,渐渐泛出了几丝不安。

“呼呼……”冰清捂嘴轻笑,笑的高深莫测,“我当然知道了!这两味药,是我家独方秘制,我不知道谁知道?”

“不,不可能!卖药那人说,两味药皆是世间奇毒,为一神秘的隐世宗门独传……”

“台词背的不错。你是从谁手中买的?王凌山,还是李道水?洛阳城里,就他二人能从我这里拿货……”

这一瞬间,徐帮主面上神情当真相当精彩,红了而白,白了而青,青了而紫,显然被冰清一言戳中了要害。

他也只能咬牙切齿:“迟早跟那家伙算账?”

“算账?算什么帐?为什么要算账?”冰清眨眨眼睛,一幅天真无邪模样,“他们又没有说谎。这两味药的确是世间奇毒没错啊,而我迷天圣教身为大宛国教,六大宗门之一,称作神秘的隐世宗门也不过分吧?”

“迷天……迷天圣教?”徐帮主身子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哦,你听说过?”冰清玩味的笑起来。

“不,不可能!迷天圣教的人,怎么可能在青楼里卖春,你骗我!你骗我!”徐帮主惶急大叫,眼睛一转,正色疾呼起来,“兄弟们,上啊!制住这婆娘,大家一起轮了她!”

“早该这样了!”“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冰清姑娘,别急,我们来了!”“哎也,我这腰带怎么解不开了?”……剩下还有将近三十盗匪,闻声顿时提刀脱裤,急吼吼奔向了青布小轿,丑态百出。

**中烧烧的他们连林中的夺命连珠箭都忘了,理所当然,对于地位最高,身手最好,离轿子也最近,无论如何也该第一时间出手的徐帮主,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反而呼吁大家齐上,就更没有心思去怀疑了。

这属下果然该选择脑袋笨的呀,一忽悠就上当,分赃好打发,玩命时更能拿来垫背,价格实惠量又足,下次还找这样的……看着下属一个个急吼吼的从身边跑过,徐帮主悄无声息退到了人群外围。

不过并没有跑远,冰清压倒性的美色摆在那里,在属下试探出此女所说是真是假之前,他还舍不得撒腿离开……

“倒!倒!倒!”于是,他就听到了冰清的叠声疾呼,看到自己属下一个个失了魂魄般悄无声息翻身倾倒……

这女的……真有传说中宗门弟子的那般鬼神莫测的手段!徐帮主头皮一麻,撒腿就跑,但是已经晚了……

跑不到两步,前方一道微不可见的黑影如电射来,一下撞中他的胸口。

“哎呀!”徐帮主一声惨呼,捂着剧痛的胸口摔倒在地,以为胸膛已经被贯穿,手舞足蹈声嘶力竭,“仙……仙法飞剑!传说中的仙法飞剑!”

“嗤……”冰清忍不住笑,伸指竖臂,长了一对翅膀,既像彩带又像小蛇一般的灵物凭空浮现,蜿蜒虬曲一圈圈盘在她臂指间,清辉玉臂,嫩葱纤长,益发映衬的灵物色彩温润,姿态夭矫。

“这可不是飞剑,是我的宠物辰蛇。”冰清曲臂将辰蛇放到腮边,小蛇讨好的伸出小舌,不断舔动冰清脸颊,惹的冰清格格轻笑,“真正的仙法在这里!”

前一刻女子还笑靥如花,下一刻已经满面寒霜,伸手望空一指:“湿婆怖畏!”

“嗤……”就仿佛烟花燃放,又似秋菊怒绽,几十道绚烂瑰丽的雾气从冰清体中绽放,划出优雅的弧线,瞬间没入盗匪们体中。

“啊~~~”毒气入体,盗匪们立时蜷曲挣扎,发出阵阵凄厉惨嚎。

那毒甚至毒的他们的身体渐渐泛起光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而且每种颜色对应状态不同,红色的皮肤龟裂七窍生烟仿佛有火光从里面冒出来,绿色的肌肤溃烂一块块掉下来,紫色的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一而足……

一阵鬼哭神嚎的声音,不知道惊飞了这乱葬岗多少栖鸟。

章二十六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 [本章字数:206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623:10:39.0]

盗贼们要仙要死难以承受的时候,兴王管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场混战没要了刘全安的命,只在他身体上捅出了几个窟窿,让他浑身无力肢端麻木,然后……就又被吊在了叉型支架上,与之前一般的四肢大绑,一般的活结龟甲缚。

只是沙袋与木桶都没有了,林小果只好将两只插满了暗器的半爿木桶勉力绑合吊好,四下搜寻散落的石块,一块块手动扔进桶里给刘全安加重。

经过盗匪这段插曲,刘全安已然知道小命难保,然而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让他一会儿上有三岁孩儿下有八十老母的摇尾乞怜,一会儿以财帛富贵相勾引,一会儿以权势靠山相威胁,一会儿又是大声呼救,形同疯狂。

理所当然全不起效,林小果红着眼睛,钢牙紧咬,只是一块一块往桶里扔石头。

刘全安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差,面皮渐渐青紫,到最后连讨饶的声音都微不可见,彻底没了声息……

“姐,看到了吗?火宅哥给你报了仇了,你安心上路吧……”林小果虎目含泪,向着冬雨的坟墓重重跪下,一下一下磕头。

“死了?真没气了?我怎么有些不信呢?”刘火宅却心存疑惑,伸出手来,探探刘全安鼻息、脉搏,大皱眉头,“真都没有了?怎么可能?”

“怎么了,火宅哥?”林小果擦擦眼泪转过头,泪眼朦胧的见刘火宅指着叉型架下一个绳结,这绳结下连木桶,上连活结龟甲缚,正是这吊刑至关重要的导力装置,但是……或许一时粗疏吧,那打的竟然是一个死结。

也就是说,自始至终根本没力传到刘全安身上,然而刘全安却死了?

“他是吓死的!”风萧萧终于恢复了些,跳起身熟练的扒扒刘全安眼皮,下了结论,“这些盗匪暗器上抹的都是麻药,让人反应迟钝肌肉无力,吊刑虽然没有上,他身体已经麻了觉不出来,以为上了,生生被吓死了。”

“活该!恶有恶报!”林小果解气的啐了一口。

“合当如此!”刘火宅也是点头,挥刀断绳,任刘全安的尸体跌入坑中,将木桶里的石块往尸身上一倒,周围的土一划拉,一个坟堆便出来了,叉形桩则成了天然的墓碑。

这厢里处置完,那边的盗匪也干干净净了,迷天圣教毒术号称天下第一,这些盗匪在地上痛苦哀嚎而死,到最后连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尽数化成了脓水。

对于这结果,刘火宅、林小果没有丝毫怜悯,只觉痛快,且不说这些人欲围杀了三人,单凭着和冬雨之死的关联,他们也定然无幸。

止有二人,一时还没死掉,不过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比死更恐怖的结局……

“哎也,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有人费靡百万向本门订制一种肉白骨的奇药,只是肉的地方有些古怪。陆尽忠,你可算走大运了,比那订货人还早体验药效呢,至于徐双河你吗?切了也将就着能用,就跟他一起,做我迷天圣教的试药人吧!”

“不……不……”陆尽忠、徐双河疯狂挣扎起来,喉咙“嗬嗬”有声,然而他们受制于迷天圣教奇毒,连话都说不甚清了,竭力挣扎更是无用,旁人看起来,根本就是无意义的痉挛抽搐而已。

轻轻巧巧拎起了这二人,冰清在冬雨坟前静静伫立片刻,叹息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刘火宅陡然出声。

冰清驻足转身,难掩面上惊讶:“什么事?”

“刚才说过,该欠你人情的时候,我自然会欠。”刘火宅一拉揽过了林小果,往前一推,“他叫林小果,冬雨的弟弟。把他收了,好好教他本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到此处刘火宅放低了声音:“……有些事你们不知道,这个刘全安,你们本不必有任何忌惮的,冬雨也不必死……如果再有类似的为难,你们可以来找我,我自然有办法帮你们解决。”

方才刘火宅三人情况万分危急,冰清投石提醒了刘火宅,在轿中坐等着刘火宅开口求救,好饶他一个人情,结果刘火宅宁死不屈,选择与风萧萧联手硬闯也不呼救,冰清本来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少年向自己低头呢。

听了刘火宅的应承,冰清先是一愣,旋即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偏偏知道!想让人情这么容易就还掉,没门!刘火宅你且欠着罢……

她扭头看向了林小果:“你是冬雨的弟弟?虽然灵根不知怎样,就这体格,武修至少不成问题,我就……”

“我不去!”谁料,冰清话还未完,林小果抢先大叫起来,“我要跟火宅哥一起。而且……你这女人不是好人,卖毒药给那些坏人去害人!”

真真是童言无忌呀,林小果前句话还让人哂然一笑,后一句话,则让冰清笑也笑不出来了……

“不要孩子气了!”刘火宅皱眉,“我不会走到哪里都带着你的,我不喜欢拖油瓶。”

“火宅哥,你……”林小果愣愣的看着刘火宅,浑然不解,他的态度前后变化会差的这么大?

看着林小果茫然的眼神,刘火宅微微叹了口气,心忖自己可能急了点,放缓了语气:“小果,你今年已经十五,不算小了。要记住,男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永远不要想着倚靠别人。”

“你之前说不想读书,所以我给你找了另一条路,你自己继续走下去也好,改道也行,都随得你……我不是你姐,不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怎么活下去,只有你自己才有答案。”

林小果站在那里,兀自迷瞪,一截彩带从后方飘来,缠上了他的身体,往后一拖,林小果登时如被放着的风筝,上下翻飞着远去了,夹带着冰清恶狠狠的声音:“你这小子,竟敢说我不是好人,咱俩的帐有的算呢。”

迷天圣女实在担心,说好的人情,又被刘火宅给吹飞了:“还有你,刘火宅,竟然敢说我是人尽可夫的妓女……”

“你不是也扔了我一石头吗!”刘火宅捂头回道。

章二十七报复跟踪,夜宿十里疃 [本章字数:195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707:00:00.0]

黑暗的林间,风萧萧在头前走,刘火宅在后边跟。

一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时间不过四更天。

风萧萧余毒未消,有些发软,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晌,陡然驻足:“跟着我干嘛?”

刘火宅深深打个哈欠:“找地方睡觉。”

“你不是说,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永远不指望别人吗?”

刘火宅眨眨眼睛:“我这不是指望,是报复。白天你跟了我整整一天,就不许我跟你这一会儿?”

风萧萧无语,走了两步,陡然拔足飞奔。

刘火宅紧紧缀上。

哼哼,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肉身内息不过两重,能跟得上我尽管试试……一边飞奔,风萧萧一边心中自得。

十步,二十步……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不到,风萧萧腿脚一软,气喘吁吁摔倒在地上。

刘火宅疾逾奔马从后赶上:“你余毒未清伤势未愈,还是不要逞强的好!来,我背你。”

逞你MB,强你MB,背你MB……风萧萧任刘火宅扶起自己放到背上,恨不得能咬刘火宅两口,凭什么啊,都被暗器射中许多道,偏偏自己中了有毒的,凭什么……自己肉身内息俱三重,修的又是杀机凝煞之道,会比不过这个两重的菜鸟!

然而,无论风萧萧怎么挣扎,也没办法逃出刘火宅魔掌,只得黑暗中指路,说明了回家的方向。

风萧萧住的原来离迎春楼很近,也在城外,洛阳城西北。

这里本是前朝某个大户人家的庄园,随着改朝换代,可能是家族破落,也就无主了。

后来也先后几次有过主人,但是据说改朝换代的时候,庄中死了很多人,不知怎得就闹起鬼来,几个主家皆抱头鼠窜而去,慢慢的,也就没人肯卖了,变成了一片废弃之地。

再后来,便是一些洛阳城里生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破落户、浪荡子以及其他形形**人物,无路可活也就不在乎恶鬼侵扰了,渐渐占据了庄园里的空房,开垦出了庄园附近的土地耕种……

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又有一些别处的百姓也陆陆续续搬迁过来,渐渐的竟依附着庄园形成了一个小村落,唤作十里疃,风萧萧就在十里疃中租住了一个院落。

院落有些破旧,铺院的青石条时有断裂,石缝之间长着茂盛的杂草,墙壁角落里覆着青苔,瓦片也残破不全,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来,这院子曾经也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过,那些墙壁上的题字、印染、雕花,虽然因为时间的关系,都含混不清了,那种独特的味道,却是无论如何抹杀不掉的。

刘火宅一边运转内息,一边观察着小院中环境,此时已经天明了。

周天循环没有几次,伴着一声哈欠,花白头发三缕长须的一个老头一摇三晃的走出了屋子,向厕所行去。

老头头发乱如杂草,三缕长须却整齐的仿佛刚刚让人舔过,形象之古怪难描难绘。

刘火宅一怔,嘴角蔑笑:风萧萧,就别装了,这么蹩脚的化妆术就想甩[Qinkan.net奇`书`网]脱我?

“风萧萧!”唤了一声,他扭身向老头欺去。

老头并不回身,甚至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装的倒挺像!刘火宅一把正要薅上到老头乱发,身后迷迷糊糊的脆声响起:“哈~呼~啥事?”

刘火宅一愣,手僵在空中缓缓回过了身,身后方,风萧萧睡眼惺忪站在门口……

幸好没真的上手!这般说来,昨晚两人回家之前,老头就一直在屋中睡着?这里确实有好几间屋子好几个炕,昨夜困极了随便趴一炕上就睡了,没想到还会摆这样的乌龙,刘火宅一阵庆幸,手掌变薅为指:“他是谁?”与此同时,老头也回身做出同样指问。

“刘火宅。”“南宫老伯!”风萧萧胡乱戳了两下,算是做了介绍,一边又打起了哈欠,“什么时辰了?”

刘火宅指指刚升的太阳:“辰时初。”

修行者的说法,清晨与傍晚,日升月落日落月升,正是天地之气相接之际,此刻练气,事半而功倍,刘火宅日夜修炼,对此深有体会,所以哪怕睡下才两个时辰,仍旧还是起了床修炼来了。

“嗖!”刘火宅就注意到,一边的南宫老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了,钻进了疑似茅房的土围。

?!刘火宅正有些转不过弯来,就骇然见到,风萧萧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掏出了那张折叠长弓,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来的,一瞬间撑开,一瞬间捻箭,一瞬间张弓,修眉倒竖,声若春雷:“这么早就闹我起来,想死咩?!”

“嗖!嗖!嗖!”连环三箭,追风逐电。

刘火宅汗流浃背,黯影诀施展到了极限,可能也因为风萧萧睡眼朦胧吧,险之又险的总算避过。

不过一眨眼间,风萧萧第二个三箭又上了弦……

真会要了老命呀!刘火宅瞬间判断出来,黯影诀疾施,飘若浮云行若流风闪进了……茅房。

“哼!”外头风萧萧忿忿哼了一声,接着响起拉门关门,脱靴倒床的声音,茅房里刘火宅和姓南宫的老头终算松了口气。

“哎,萧萧就这家伙什么都好,就两点不好,起床气实在太恐怖!”南宫老头苦笑道,向刘火宅伸出手来,“南宫西树,幸会幸会!”

寒风中隐约可见,那手上有白雾蒸腾……茅房里,充斥着某种新鲜的味道……

刘火宅通体恶寒,如避蛇蝎出了茅房,据说老头都慢,这老头,未免也太快了点吧?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他总算清醒了一些,心中疑惑,南宫西树,这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隔着墙他问道:“第二点是什么?”

“倔!”

南宫老头以为风萧萧的倔已经到某种境界,不过他很快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章二十八乍暖还寒,相约做赌 [本章字数:214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717:00:00.0]

“叮!当当!……叮!当当!”酷热难耐有如火炉的房间里,风萧萧一手持铁锤,一手以铁钳夹着烧的赤红的铁条,在铁砧上以某种韵律反复锻打着,火花飞溅,热力四射。

赤铁在锤击下不断转换着形状,某些棱角渐渐削平,某些棱角益发尖锐,渐渐已经能看出大致形状。

随着铁条渐渐灰暗冷却,热度不再,风萧萧拎着铁条快步走到冶铁炉前,将铁条插入火焰高涨,不断舔砥着炉膛的冶铁炉中。

整个过程风萧萧面目变化,时而瞠目,时而撮牙,时而青筋暴起,那些表情看似无用,却清晰可以感觉到,一股有质无形的杀意在他周身弥漫,这股杀气压制了温度,甚至让他可以在冶铁房中仍穿着冬天的衣服,汗都不多流几滴。

与他相比,房间另端的刘火宅就狼狈的多了,汗流浃背,湿透衣衫,一道道汗珠沿着脸颊飚落,头顶上股股白气萦绕不散,如果气再多一些,简直就是在洗桑拿。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脱衣服,因为……

铁条放入炉膛,需要时间缓缓升温,便一段时间不必理会了,风萧萧瞅刘火宅一眼,抿抿嘴,推门而出。

“嗖……”这一日正逢北风大作,碎雪飘零,天寒地冻,出了冶铁屋,外面的世界冰寒刺骨,霜风凛冽。

“呼~~~哈!”风萧萧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随他出来的刘火宅则激灵灵打个冷战。

原本热腾腾的气息与粘腻腻的汗珠,在冰风中瞬间冷却,热气消散,汗珠凝结,只是呼吸之间,便在脸上结了层薄霜,尤其两眉,汗珠悬挂欲滴间便冻结,生生结成了寿眉。

而且那股寒意,还顺着领口、袖口、衣襟各种缝隙向里面钻进去,若在平时倒也没什么,现在他浑身上下都已湿透,寒意冻结了表层的汗水,沿着汗水一路向里面沁去,过得片刻,前胸后背便冰凉凉一片,估计再过片刻,就要将衣服和皮肤冻到一块去了。

“熬得过吗?熬不过就认输。”看出了刘火宅的艰难,风萧萧斜睨一眼说道。

“我刘火宅,就不知道什么叫输!”嘿笑一声,刘火宅稳稳的跟定了风萧萧,基本内功在身体里面疯狂运转,以抵消体表那些无孔不入的寒意。

冶铁炉里呆的久了,汗出如浆,全身毛孔都大张着,被冷风一吹,寒意直透内腑,倘不如此,大病一场也就在旦夕之间。

这里仍是风萧萧租住的院落,冶铁房是院落一角的附属建筑,至于两人因何有这般僵持局面,就很简单了。

刘火宅赖着风萧萧回来,就是想弄明白他为什么要去杀刘全安,而风萧萧就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杀刘全安。

晨早一起就开始纠缠这事,于是,风萧萧上厕所,刘火宅跟着,风萧萧出门吃早点,刘火宅也跟着,风萧萧拔足狂奔,结果就跟昨晚一样,硬是甩不脱低了一重的刘火宅。

一怒之下风萧萧撂下狠话,今天一天,若自己去什么地方,刘火宅都能跟定了,一步不离开,就算自己输,真相和盘托出,倘若不能,刘火宅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捣乱!

冷风中,刘火宅面色煞白,嘴唇青紫,不过一炷香功夫,厚厚的衣衫已经硬邦邦,尽数结成了冰块,仿佛盔甲一样裹在身上,看着都觉冷的慌。

“我现在如果夺路而逃,你还追的上吗?”在刘火宅身上来回来去的瞅两眼,风萧萧忽然哂笑。

刘火宅嘴巴一裂,喷出浓重的白雾:“你尽可以试试。”

还不认输?风萧萧拧眉:“试就试!”将身一扭,跃上了院墙,再一扭,身体已然消失在院落之外。

“喀吧喀吧……”伴着一连串碎响,刘火宅也动了。

坚冰毕竟不是真的盔甲,刘火宅奋然发力,那些肢体关节处的寒冰,登时被挤压破碎了,冰屑四溅,同时发出碎响。

坚冰虽然没盔甲坚硬,也有比盔甲更难缠的地方,那便是,它把人的皮肤和衣服牢牢的冻结在一起了,刘火宅这般一动,直如把坚冰撕下,或者说,将被坚冰冻结的皮肤,从身上撕下来,那种剥皮之痛,非是亲身体验过的人难以明白。

冰甲初破,消解了大部分力量,再加上关节处剧痛,刘火宅没像风萧萧一般跃出院墙,而是一步步缓缓向院门奔去,不过每步距离越来越远,频率越来越快,当他出了院门,风萧萧也不过在前方四五十米处。

两个人,于是开始了在洛西北山林间的奔驰。

昨晚一次,赌前一次,算来这是两人第三次追逐了,风萧萧毒伤脱力好了,刘火宅则穿上了冰甲,此消彼长,终于跑了个并驾齐驱……

不能输,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输了,余毒已经清除干净,肚子填饱,内息也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再输可就没有理由了!风萧萧在前,咬牙切齿,凝眉瞪目。

要赢!相比风萧萧,刘火宅的念头简单多了,也正因为简单,才够强大,不找理由,无须借口,就是要赢!

奔驰当中,几乎冻结的肌肉渐渐化开了,关节处肌肤撕裂的疼痛慢慢麻木了,肉身一点点跟上了内息的节奏,刘火宅速度越来越快,与风萧萧的距离也越拉越近。

这家伙,还真难缠!偶然几次回头探看,发觉形式不妙,风萧萧银牙一错,恨然念动了咒文:“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玄幽镇魂!地绝天通!”

一回体力,一加速度,煞气凝聚两腿,风萧萧速度瞬间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不过,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是自残!

风萧萧所修,叫做煞气,之所以叫煞气而非内息,自然因为其与内息性质不同,内息强身健体,属于温和辅助型的,而煞气,性质却暴烈桀骜,既擅长伤人,又擅长伤己,用来克敌制胜事半而功倍,用来给自己加持状态,便叫两败俱伤,在获得极大助益的同时,也必会受到极大损耗。

不过,为了赢那难缠的家伙,损耗也顾不得了!风萧萧发狠,飞快将距离又拉开到四五十米,地形开始崎岖,这段距离足以甩开刘火宅了。

风萧萧正略略自得,陡然身后一身厉喝传来,他闻声回望,目瞪口呆……

章二十九孟津城外,内息穴涌 [本章字数:2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800:27:45.0]

后方远处,刘火宅仍在发足狂奔。

这自然不能令风萧萧惊讶,令风萧萧惊讶的是,随着刘火宅狂奔,他的身体表面,正有一股股白气喷涌出来,好像水壶开后壶嘴喷出热气一般。

细一打量既可辨明,那每一道白气,皆出于刘火宅周身上下大小?穴窍……【我勒个去,屏蔽防不胜防】

内息穴涌,定神之境?风萧萧看的险险晕去。

内息从穴道涌出,这分明是养气到了顶峰,晋级定神时才有的异状,刘火宅明明才是二重固精,怎么可能?

难道说,他一直都在扮猪吃虎?

风萧萧尚在惊异,刘火宅瞬间速度爆增,体表内息管涌,沸腾火热,飞快融化了身体表面的坚冰,让他又脱一层桎梏,当下一步两三丈,蹭蹭拉近了和风萧萧的距离。

“蹭蹭蹭……”风萧萧不得不再加速。

“蹭蹭蹭……”刘火宅自也紧追不舍。

两个人速度皆是飞快,翻山越岭,风驰电掣,追逐了约略那么三五刻钟,下了岭梁,上了山路,前方隐隐约约出现座小城,城门上两个大字??“孟津”。

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接近了极限,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体中内息还有,肉体却要坚持不住了,四肢情不自禁突突的抽搐颤抖着,脚步踉跄,奔速剧减,有气无力的样子如若丧尸。

刘火宅一加速,风萧萧就踉跄几步疾奔;刘火宅若减了速,风萧萧回望着他,也兴不起劲来把他甩更远,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半死半活的僵持着。

到最后,也不知是风萧萧先,还是刘火宅先,两个人几乎一齐倒在了孟津县外的荒草坡上,浑身瘫软,再无余力。

“你……你可真……行!硬从……从洛阳……追到孟津!”风萧萧四仰朝天躺在草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这算什么,那日……”刘火宅想说,那天他追踪杀冬雨的凶手,从迎春楼追到洛阳再回迎春楼再往西追再回来,跑的路一点也不比这个少。

不过,想及冬雨,他那点仅存的调侃心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勉力合身做起,两腿交盘,呼吸吐纳着,审视起身体里面状况来了。

方才在路上风萧萧并能没有看错,他的确是达到了内息穴涌的地步。

何谓内息穴涌?这就要从头,从集息、固精、养气、定神……的境界说起了。

之前说过,人体中有经脉,如沟渠,有内息,如流水,所谓积聚内息,也就是增加水量,而所谓修炼肉身,也就是开挖沟渠。

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固精阶段罢了,很容易就会到极限,也就是,一身上下内息滚滚,将全身经脉沟渠填的满满,这个时候,内息再多了要怎么办?难道修为自此踏步不前了吗?

当然不会的,因为水多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会有部分水,慢慢转化成了气,水满而生气,水不断满,气就不断生,这一阶段,便叫做养气。

而且相比水,内气有更大的优势,水循沟流,而气,就不会受到沟渠的诸般限制了,也就从这时开始,内力才有了更加灵活更加广泛的应用。

不过……水有极限,气同样也是有极限的,当浑身上下,对气的容纳也到了一定限度,也就是刘火宅方才表演过的??内息穴涌了。

大量的超过了阀值的内气从全身上下穴窍喷涌出来,疏浚沟渠,清污排淤,改造肉身,这番内息一涌,人身体上下大**窍就算是通了,唯一不通的就只剩下两条,天地双桥,又俗称任督二脉,必须到了定神顶峰才有机会贯通。

但是,自己明明才内息二重固精境界,怎么就突然内息穴涌了呢?刘火宅略一查探体内,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

似乎是因为……自己体中内息运转的太剧烈了!从冶铁房中开始,他的内息就被迫川流不息以缓解身体的燥热,来到了庭院中,为了保温,内息被迫运转的越来越快,然后又是做赌赛跑,一奔近百里……

一路下来,刘火宅只晓得让内息在经脉中越转越快,越转越快,以应付面对的挑战,却浑然没有意识,不知不觉间,内息运行速度已远远超出了平日极限,不是小超,而是大超,恐怕两倍不止!

可能,就是因为这么过分的超速吧,让本来处于固精期的液态内息,不知不觉竟然升腾汽化了,而且随着汽化的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就……冒了,直接内息穴涌,冲开了穴窍。

这般说来,固精满而养气,养气满而定神的顺序,本不是必须遵守的,只要……

刘火宅正在思索,周身沸腾的内息经过喷涌减压,放松休息,已经慢慢冷却下来,重又凝结成了液态,仔细一查这些液态内息的余量,刘火宅立时改变了想法??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古人诚不我欺也!

因为就方才这一路奔驰,一次穴涌,刘火宅骇然发现,自己体中内息已经止有之前一半了,若是再来一回,恐怕就全光了!

不过,倘若不是之前的素日积累,距离固精极限就差了那么一丝丝,自己也不会奔走到内息沸腾穴窍鼓胀,如果不是陡然达到内息穴涌之境,风萧萧陡然加速那会儿,自己就要被甩下了……这般说起来,自己能跟上也算邀天之幸了。

这般想着,刘火宅毅然决然的站起了身,腿脚打颤,一摇三晃,缓慢却坚定的走向了风萧萧。

这样都不赢,老天都不会答应的!

风萧萧一边缓息,一边也关注着刘火宅这边动向呢,听到刘火宅这么快又爬起了身,面露无奈,翻身欲起,然而……几次蹬踩都打了滑。

他以煞气强催体能,透支的比刘火宅还要厉害呢!

起不了身,他便手脚并用,在草皮上攀爬前进,也不肯张口认输,南宫老头说他倔,真是一点都没错。

然而,输赢终归是有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刘火宅的手颤抖着拍上肩膀,风萧萧整个人顿时烂泥一样瘫到地上,气若游丝:“……我……输了!”

章三十金屋玉室?五百两不够 [本章字数:2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2812:00:00.0]

答应的事便不会反悔,这是刘火宅与风萧萧这类倔人的共同特征。

正是看出此点,刘火宅与风萧萧一见如故,甚至不惜为一桩情报拼的油尽灯枯。

不过,关于自己为何出现在兴王府,风萧萧同样答应了别人不说,所以只有带着刘火宅,到某个地方去一看究竟,那地方便是??迎春楼。

刘火宅浪迹江湖数年,听说过有个神秘组织叫烟雨阁,专门接受人的委托任务,下到捉猫寻狗,上到杀人放火,什么任务都接,只要有钱。

其中一些任务,又会以悬赏的方式发布给江湖人士,届时内容以特殊的手法,写在一种特殊的叶子上,便称作叶子任务。

要说刘火灾在迎春楼中呆了数月,别说有心,只要稍一留意,说不定就知究里了,这事本来也不算得什么秘密,可惜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硬是不知道,甚至都不曾联想,这迎春楼,就是烟雨阁在洛阳城中据点。

老鸨春五娘负责皮肉生意,而总管事何五爷,便主要负责这块业务。

徐帮主一行人也是知道这迎春楼来头不善,才费了那么多心机用了那么多手段,只为把冰清悄悄掳走不惊动任何人,可惜他们没有想到,遇到个来头更狠的……

怨不得风萧萧没事总在迎春楼出现,也几乎不点歌唱曲叫姑娘,刘火宅总算明白过来,同时也终于注意到,如风萧萧一般的客人,迎春楼中并不少见,在大堂左侧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席位。

别家妓院都是半下午开门,午夜时分关门,而迎春楼,十二时辰营业从不歇息,终有了合理的解释。

刘火宅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坐在迎春楼的大堂,审视此间,那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迎春楼里来来去去的龟公姑娘,多对他投以惊讶的目光,刘火宅只做不见,默默在想自己的心事。

关于刘全安的委托任务,就是在迎春楼发布的,而委托时间,估计与自己找刘全安麻烦就是前后脚,刘火宅不能确定,这和自己在迎春楼后院两次莫名其妙的晕倒有没有关联,但前两件事的关联已是呼之欲出!

这般说来,终究还是自己亏欠着……

思忖之间,风萧萧与何五爷完成了交易,拿着一叠交票扔到刘火宅面前,惹来一圈注视。

拿起交票一翻拉,整整一千两。

“这就是刘全安人头的价钱?”刘火宅抖落着交票道。

“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昨天在兴王府,风萧萧已经给刘火宅算过帐了,买卖像刘火宅那么做,可真是亏死了。

刘火宅哂笑:“别说我不在乎,昨天几乎花光了我身上的钱。”拨拉两下交票,他陡然明白了风萧萧意思,“你是要把这一千两给我?”

“废话!”风萧萧没好气的道,“人是你抓的,又是你杀的,就算你今天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