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灵剑情缘》》 · 七尺居士 · 2026-07-25
阳鱼阵眼周围的和尚,趁机翻身坐起,身姿不变,吟唱不断,显然已适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颠簸,见怪不怪。
随着置换结束,扭曲平复,阵眼该在哪里,还在哪里,雷劫的攻击效果,无端端被挪到了远处,跟其他一些差相仿佛的深坑并列,人为的排的整整齐齐。
让刘火宅与风萧萧终于明白,远方那些坑是怎么来的了。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竟然有人,能够将天劫如此调戏玩弄,哪怕是借了阵法之力,此人的强大,也有些夸张了,究竟是八重、还是九重?
风萧萧眉头紧蹙,这就是自己的对手吗?自己有生之年,真的有机会报仇雪恨?
刘火宅则是诧异,眼前这位,既是八重九重的大能,甚至能够虚空扭转戏弄天劫,他在扭转虚空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自己和风萧萧就在眼前呢?
“哎呀!忘了,那枚空母云蚌是加料改装过的,可不能被长辈看见……”洛浦鬼窟上层,武当灵园,盘膝而坐休养生息的逍遥弟子猛拍脑袋,懊恼不已,“有机会,有机会一定要收回来,至少要确定那东西用废掉了……”
陆嘉的懊恼,刘火宅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我们得离开这里!”
天劫可不是闹着玩的!别看这大众脸道士眼下起劲,天劫如此轻易,就不叫天劫了。
一击无功,雷龙又消瘦了一截,已经从大腿粗细,变成了手臂粗细,但是丝毫不减萎靡,反比之前,似乎更亮了一些。
望空一个盘旋,它不屈不挠再度向阴鱼阵眼扑下。
“……遁甲!”七个道士,再度向心一指,封禁之光陡盛。
“扑剌剌……”这一次,雷龙确确实实撞进了封禁,但不知为何,空间一转,它却从远方某处募然现身出来,一头撞正地面。
天雷勾动地火,一声大震,岩浆翻涌,大地轰鸣,和尚再度跌成一团,雷龙二度攻击无果。
“昂……”被如此戏耍,雷龙昂首咆哮起来,活灵活现的须发贲张,虽然身体只余下寸许粗细,金光中,隐现淡淡赤痕,金光本就飘渺无定,如白驹过隙,似电光石火,这道赤痕,却比金光更加飘渺,倏隐倏现,天马行空。
“赤火天雷!”见到雷龙形态,大众脸再无法维持沉静,不待雷龙扑下,挥剑向天,“斩天罡!”
七道剑气,从七尊残影中发出,于封禁顶端正中汇聚,悍然凝成一柄两尺粗细,三丈余长的粗大剑气。
向着赤火劫龙,逞亮的剑气犹如天河喷涌,奔腾咆哮先发制人。
“啪嚓嚓……”阵阵轻微的裂响,环绕阴鱼眼的七尊残像明暗的闪烁几下,渐渐消失,仿佛一身精气,尽数灌注给了斩天罡剑气。
“就是现在!”残像消失,前方再无阻隔,法阵逆转,漩涡倒旋,漫天血丝也被暂时清扫,刘火宅一催风萧萧,空母云蚌瞬间从卧牛石下遁出,贴着寒潭之水,风驰电掣向外间逃去。
“轰!”就在这一瞬间,剑气、雷龙终于相撞。
这次大震,比之前都更强盛十倍,百倍!
和尚齐刷刷翻倒一地,眼耳鼻喉七窍喷血,光葫芦脑袋刹那间成了血色。
空母云蚌跌跌撞撞向前翻滚出去,虽然天生风遁,也抵消不了两者相撞迸发的激波。
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游离灵气疯狂的黯淡起来,总算在只剩下两色的时候,稳定下来……
这还多亏两人决断的早,提早走了一步,若晚上半分,离爆炸处再近那么丈许,恐怕灵气就要一丝不剩,两人被捉奸当场了。
失去了充沛的灵气,空母云蚌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向来时那抽取绝阴魂的甬道返去。
天罡剑气,轰然破碎,赤火雷劫,金光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宛若细丝的赤红一道。
但偏偏是这赤红一道,似乎比所有的金光加起来都更加凶猛,更加暴虐!
就跟另边的光头一样,与赤火雷劫正面相对的道士,一瞬间七窍喷血,脑袋染的跟血葫芦一样。
但道士并不慌乱,血眼一张,漫天喷洒的血雾,循着他的灵息扫荡,被一股脑推进封禁法阵之上。
“扑!”那样之后,道士又猛力一喷,舌尖碎肉带着血箭,直没进封禁灵光。
“血肉祭灵,人阵如一!”喷出半截舌头,道士含混不清的说着,挥舞长剑,形同厉鬼,合身一扑,竟然整个人融入了封阵之中。
封禁之光大盛,直如朝阳初升!
半覆地面其形也似,光芒万丈其神也似,血光隐隐其色也似,赤火劫龙在这浩然澎湃的灵光之下,赫然变成了不起眼的小蛇一条。
虽然如此,仍旧桀骜不屈的撞上封禁。
“轰……”
章一百二十双劫同降,乙木青龙 [本章字数:214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0807:00:00.0]
赤火雷劫彻底消散……
但是阵眼封禁也被毁去一半,露出了正中插着的赤剑旗阳。
重重叠叠的封禁灵光仿佛海啸过后的废墟,横七竖八,杂乱无章。
以血肉融入阵中的道士,以比入时更快的速度弹射出来,衣衫破碎,脸色灰败,地面上咕噜噜翻滚了许多圈,方才消了去势,盘膝坐起,含混不清的喝道:“五五天劫还剩最后一道,诸位,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厉喝同时,掏出几把灵光缭绕的金丹,不要钱一样填进口中,又掏出几叠灵光缭绕的丹符,不要钱一样贴遍身体。
不过,修行到了道士这样的层次,能够显现出来的伤势,放到别人身上一点,就足以致命了……
虽然灵药丹符糟践一样填进体中,天劫的伤害,终不是那般容易痊愈的……恢复缓慢。
“喏!”道士的吼声,让另边的和尚齐声响应,翻身盘起,就跟道士一样,灵丹妙药流水一般吞咽下去,修复伤势,弥补灵光。
“好厉害!太玄了!”雾窟罡风之下,空母云蚌中七色灵光飞快得到了补充。
云蚌中,刘火宅与风萧萧相对而坐,就如下面人一般,金创药、行军散、补气丹不要钱一样塞进肚中,聚灵符、甘露符、回春符膏药一样贴的满身都是。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只要晚一线,就是个粉身碎骨画饼灰灰下场。
“那柄剑……你还敢要吗?”连刘火宅,都萌生了退意。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就算搅局偷袭他们都没有半分机会。
别看那道士被天劫伤的欲?仙?欲?死,若二人现身,反手一掌,就能将二人拍成肉饼。
风萧萧拧眉、瞪眼,虽然万般无奈,却知道,刘火宅说的是事实……
事实上,若非刘火宅神通给力,加上冥冥中的运气,两个人到这都不可能,更别说大阵里走一遭,天劫底下转一圈,还能安然无恙回转此地了。
伤势虽然不轻,毕竟是激波余震,灵丹下肚玄符上身,两个人的伤飞快的也就痊愈了。
“就算拿不到,我也要在这好好看着,看他们到底玩什么把戏!”恨恨一咬牙,将空母云蚌与出口石壁结成一体,风萧萧往石壁上一靠,咬定青山不放松。
道士仍在恢复……
到了他的层次,肉体已不是纯粹的肉体,灵魂也不是纯粹的灵魂,那一丝丝筋肉,一张张皮膜自行伸缩回原位,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灵光,撕扯气场……
他恢复的很努力,但是……“轰隆隆!”
正定心凝神,聚精会意,将所有心思投到修复损伤上,天空里陡然传来的轻轻雷鸣,让道士骇然抬头,勃然变色。
洞窟顶端,白雾夹着乌云,轻轻翻腾,黑云压城,赤光隐隐……
“怎会这么快的!马勒隔壁……”情急之下,道士禁不住爆了粗口。
劫云翻腾,雷光涌动,这是天劫下一波降临的征兆。
可是,上一波天劫刚刚过去几分钟而已!
虽然愤懑,虽然不甘,骂娘的冲动溢满胸膛,道士唯有强压下火气,这种情况可以有,而且,这世界没人能跟老天爷讲道理……
弹身跃起,遁落阵边,道士再顾不上自疗,掐咒念诀,踏斗步罡,顷刻间牵动灵光绕体,最快速度修复起损坏的封禁阵眼来。
到了他的层次,对灵气咒法的控制力,与低级者也完全不同了,虚空捺去,天地灵气受其操作,翻涌激荡。
散落地上的法阵残垣,已经消失的符咒光纹篆字,被震倒损毁的镇基材料……无风自动,仿佛金刚变形一般,自行归位,修复,充能,灼亮,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整座大阵,唯有那尊霸下伏雕,在天劫中完好无损,表面上赤光隐隐泛起,显得有些……诡异。
可是道士完全来不及关注这异象,因为这片刻之间,洞窟顶劫云已经翻涌完毕,“啪嚓!”电光涌现。
一道赤红,一道碧绿,一道粗,一道细,一道虽慢却雷霆万钧,一道虽快却相对轻灵……两道完全不同风格的雷龙,几乎同一瞬间在劫云中凝聚成形,轰然降下。
一道劈向阴鱼之眼,一道劈向阳鱼之眼。
搞什么飞机啊?道士风中凌乱了……
天劫间隔时间缩短,威力直线加强,最后一道赤火劫雷粗的超乎预料,这已经叫人皱眉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另外一道劫雷啊?
同时双雷的情况不是没有,天劫中甚至可以说普遍,但是……那是修真者度劫时才有的啊,自己面对这劫,却是器劫,炼器之劫,而且仅仅是八重天器之劫。
八重修士的天劫,已经不是很难了,何况是八重宝物之劫,根本就没可能!出现多重雷劫。
更何况……还是性质迥异目标完全不同的两道雷。
道士被天雷震的一时失色,这个时候,更快一线的乙木青龙雷,却已经风驰电掣来到阳鱼之眼。
和尚们的吟唱仍在继续,地狱的幻光,在阳鱼之眼上空布下层层叠叠的地狱幻象。
乙木青龙雷,刹那迷失在那苦海、佛山、刀林、枪林得幻象之间。
但是,天劫毕竟是天劫,真的地狱或许能够屏蔽,仅仅和尚们虚构出的这些幻象?
几乎消失的同一时间,乙木青龙雷活蹦乱跳,欢天喜地,从幻象下方蹿出,“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电击噬肉之响。
乙木青龙雷蹦跳弹撞闯过和尚大阵。
梵音立止,幻象消散,和尚东倒西歪一地。
外焦里嫩的烤肉香气,裹着和尚们魂飞魄散的离光游灵,将阳鱼之眼裹的密不透风。
“噼里啪啦!”乙木青龙雷还在继续往前闯。
烟雾之中,一只簸箕大手陡然伸出:“生~死~握!”
大手翻手一合,“啪叽”将乙木青龙雷捉在掌中,好像捉一条蛇虫。
略略一震,大手如烟消散,但乙木青龙雷……也随之不见,只余下青烟袅袅。
穿着袈裟,光着头颅,须发虬张,扮相就跟倒地的和尚们一模一样的一人,瞬间从烟雾中钻出跳到半空,半空中返身,左手捏着右手,翻手一掌。
几丈方圆,如墙般厚重,连掌纹都清清楚楚的灵光巨掌,势如千钧拍向阳鱼之眼,发掌之人仰天长笑:“柳随风,没想到吧!看这次还干不掉你,哈哈哈……”
章一百二十一翻手灭星,雾雨化元神 [本章字数:2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0817:00:00.0]
“柳随风?”这必是大众脸道士的名字。
刘火宅与风萧萧皱眉咂摸,从没有听说过,只得一瞬间将其牢记。
思忖之间,场中剧变连篇……
“轰……”没有了和尚咒声加持,灵光巨掌一瞬间拍中阳鱼阵眼。
“噼里啪啦……”灵光巨掌的威力,丝毫不下于天劫,阳鱼封禁法阵被摧枯拉朽的破开。
锁定住妖猿,不知千锤百炼多久的镇碑光链,一掌之下,生出许多裂痕,原本就错综复杂的跟蛛网一样,现在更加凌乱不堪了。
“嗷!”虽然巨掌也拍中了妖猿,把个妖猿拍的一个趔趄,形体像要坏的电灯泡一样数度幻灭。
但是,终究搅乱了大阵,扯乱了光链,妖猿禁不住兴奋大嚎,一边手舞擂胸嗵嗵作响,一边足蹈奋力挣脱光链。
镇碑光链吱吱咯咯扭曲撕裂着,封禁寸寸消逝……
“看着自己千辛万苦,生克造化召唤来的弥力多就这样被毁掉,感觉如何?柳随风?”左手握右手,极恶老祖继续笑道,体内似有一个庞大漩涡勃然暴涨。
柳随风怒发冲冠,惨遭天劫打击,发髻本就散乱,现如今两尺多长的头发根根倒竖,脑袋炸的跟箭猪似的:“极恶老祖?我到底如何招惹了你,让你三番五次与我作对,草尼玛祖宗!”
一边咒骂,他一边连赤火雷劫也顾不得了:“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身不灭,元神出窍!”
“啪嚓!”道士顶门亮起一道闪电,与他长的一模一样,但是羽冠鹤氅器宇不凡的身影破开紫府,分出眉心,迎风而涨,初时只有三寸大小,瞬间等同常人,再一瞬间,身高三丈,衣袂飘飘,仿佛顶天立地。
“杀!”道士元神冷冷喝道,伸手一指,横宽几丈的九天陨星凭空出现,燃着熊熊烈火,拖着长长烟尾,仿佛泰山压顶,呼啸着砸向极恶老祖。
在那同时,元神摇身一晃,整个人瞬间成剑,足足丈宽,其长……也不知几许,根本就是化成了一道流光,瞬间飞越太极大阵几十丈间距,只留下长长残迹,向极恶老祖劈头斩去。
果然是八重高手,四重五重,处于结丹,六重七重,碎丹成婴,七重八重,则元婴意念合于天道,动静合乎天地,举手投足,天地共鸣,石破天惊,谓之化婴成神。
柳随风也真是被逼急了,一出手就用了大招。
元神固然犀利无比,但是……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得的午餐。
威猛是威猛了,从元神开始,每过一段时间,便需经受天地之威,也便是天劫的考验。
仅仅天劫倒也罢了,问题是,元神这东西,借用的是天地之力,举手投足,动静进退,不经意间就会得失因果,几倍几十倍于日常时候,而天劫的显现,与因果功德息息相关。
所以,除了推算一下天机运转,修道人等闲不动元神,因为动一次,就意味着天劫的降临更早一分。
而假如不管不顾,任由元神嚣张跋扈倒行逆施,天道都会看不过眼去,天劫直落,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无论如何,柳随风豁出去了,元神出窍,对着极恶老祖狂轰。
面对柳随风拼命,极恶老祖面上狂态不再,丝毫不敢怠慢。
本来扣向法阵的第二击,不得不擎手向上:“生~”
袈裟飞扬,狂暴的真气漩涡,在他两臂之间飞快聚拢,瞬息之间冲破手臂圈禁,将他整个身体包裹成旋风的茧。
“死~”
真气漩涡飘摇凝结,就如柳随风阴阳两错、乾坤倒转的控阵法门,不同的是,柳随风的法阵准备已久,所控又是灵光,而眼前的极恶老祖,所用却是桀骜难驯的真气,难度全不可同日而语。
“握!”
向天的右掌瞬间毫光大作,扶摇的旋风一瞬间被两臂的激旋吸入体内,但是旋踵,又自右掌穿出,凝成如墙般厚重气掌,以比流火陨落丝毫不逊的气势,悍然迎上。
“噗……”陨星与墙气轰然……不,是闷然相撞,发出……微弱的不可思议的撞击声。
陨星轰然爆碎,如墙山掌则继续向上推去,将陨星迸溅的碎屑寸寸碾碎。
极恶老祖微微愣怔,就在这一瞬间,元神身剑已冲到面前。
“雾~”半空之中,极恶老祖脚步连踏,身体嘭的一下散开,竟如同雾气一般,瞬间虚影重重飘渺无定。
“雨~”又是呼吸一瞬间,飘散成方圆数丈的雾气,陡然凝重起来,粘稠迟滞仿佛胶水。
元神以身作剑,就在这一阶段,冲入了极恶老祖以高绝身法构建的领域防护之中。
“嗤……”就如同艳阳融雪,身剑进了气雾,每进一分,速度则减一分,每进一分,体积也小一分,眨眼身剑入了气雾三分之一,体积只有出发时一半大小。
“好厉害!”刘火宅情不自禁咋舌,“这极恶老祖,其实是个武修吧?究竟什么来路,竟能如此生猛!”
不论曲直,极恶老祖的表现,的确惊艳!
一掌灭劫,一掌碎星,不直接出手,仅仅是身法所化幻象,就生生消磨尽了元神身剑,刘火宅看的眼花耳热,兴奋难耐。
风萧萧也是悚然:“武修艰难还要胜过灵修十倍百倍,天地广大,**重的灵修不算罕见,**重的武修却是凤毛麟角。不过听说,武修到了极处,摘星碎月,丝毫不逊于同阶灵修,看来还真是如此。这极恶老祖,必是五气朝元,甚至天人合一的武修大高手之一。只是可惜……”
可惜他和刘火宅两人本领低微,又没有大派出身,对五六重以上的真正修真界实在缺乏了解,烟雨阁的情报,不包括这部分。
若不然,无论柳随风,还是极恶老祖,都该是他们如雷贯耳的名字才对……
二人感慨之际,异变陡生!
“佛恩如海,佛威如岳!镇山填海,大梵龙音!嗷~~~”化身气雾的极恶老祖正惊疑不定,身后方,陡然一声咒唱传来。
章一百二十二导引天劫,庚金白虎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0907:00:00.0]
说是一声,其实咒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仿佛几百几千张嘴同时吟唱出来。
不过,声音虽宏亮,确实只一人,金光缭绕,犹如神灵降世的和尚,不知何时,不知如何,悄无声息来到了极恶老祖身后。
毫无痕迹,就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注意。
刘火宅面上,露出深深的惊讶之色。
金口一张,成百上千的宏亮佛唱喷涌而出,舌灿莲花,天花乱坠,铺天盖地泛着光的优昙灵花,化成镇守净土的八部天龙,或翻转咆哮,或金刚怒目,或挥杵击罄,瞬间将极恶老祖所化雾团包括的密密实实。
八部天龙的攻击,铺天盖地,寸寸蚕食,将雾团领域飞快的驱逐,压缩……
在那同时,仿佛成百上千和尚的金刚禅唱,重重叠叠无休无止,仿佛大海里的波涛,激的空气中波涛起伏,梵文隐隐。
那些波涛,那些泛着光的佛家咒符,就在极恶老祖越来越小的雾化之地,翻来覆去的震荡、澎湃、汹涌……
不过刹那光景,雾气被挤缩成了一团,极恶老祖的面貌重新出现。
“噗……”一口血喷荡气回肠,极恶老祖惊疑不定的看着新来的和尚,“你是谁?怎会……”
他的疑问,被柳随风打断:“哈哈哈,极恶老祖,没有想到吧!你三番五次与我作对,难道就没想过,我也会埋设伏兵?”
酣畅淋漓大笑的同时,柳随风身上灵光一涌,元神探手,那些骇人的伤口,法阵上的破损之处,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修复。
柳随风,元神在在!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他都是在演戏,包括歇斯底里的样子,包括元神出窍的华丽,都是装出来的,为了吸引极恶老祖注意。
怪不得毁天灭地的流星,一往无前的元神化身,在极恶老祖面前会那般的不堪一击。
极恶老祖接招后的迟疑,怕也是因此而来吧?
恐怕连他赤火劫雷下受伤,也是七分虚三分实。
收起了惊讶,刘火宅与风萧萧看的心惊胆战,背心直冒寒气……
这就是元神高人的战斗啊,提前推演天机,算的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任极恶老祖角色扮演的多么逼真,行动多么诡秘,计划多么周详,陷阱从一开始就布下,只等着他按捺不住跳出来,自投罗网。
“不,不可能!”极恶老祖面色灰败,估计一是气的,二是吐那么多血伤的,“我已度过三花天劫,跳过天道推演,你算不到我!”
“我算不到你的命,却算得到你的心思……那不需要天道推演,凡人的智慧就足够!”柳随风深沉的笑着,那张大众脸似乎只有此刻,才焕发出神采来,“七星镜身术!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阴阳两错,乾坤倒转!”
这个时候,遁向柳随风的赤红天劫才姗姗降临,虽然缓慢,携着泰山压顶之威。
幻影七分,逆阵成旋,柳随风用了一模一样的应对手段。
旋风一裹,旋即爆碎,水桶粗的赤红劫雷,只细了那么一丝丝,比大腿还是要粗许多。
见此情况,柳随风眉头一皱,元神一指,奇门扭转。
“轰~隆~隆~”赤火劫雷慢吞吞临近,快有快的好处,慢却也有慢的优势。
赤火劫雷慢,奇门扭转便不得不持续更长时间。
当赤火劫雷穿越封禁,在远方的无比土地上,轰然大爆,柳随风的额头上,汗珠情不自禁淌落……
一击无功,赤火劫雷飞速折回,但是到了封禁之前,速度陡然再次变慢,仿佛冥冥中,自有主宰,控制着它的动静进退,并非一团死物。
“遁甲……”柳随风额头汗珠更盛,再无瑕顾及极恶老祖那边情况,更无瑕注意,霸下镇兽上血光正越来越强,无论是他的本尊还是元神,皆全神贯注以应付眼前的危机。
不是装的,赤火劫雷确实比预计中的猛烈,上轮就是,这轮更甚,已经到了必须出尽手段的程度!
大地震颤,洞窟轰鸣,碎石纷飞,天摇地晃……
天劫与大地撞击余波不断,元神显化沟通天地之灵,周遭气场灵境皆受波及,此外还有极恶老祖通天一掌余势不止击中顶穹火上浇油,和尚大梵龙音禅唱添油加醋……
能够容纳小山的偌大洞窟里面,被三个**重的高人搅的天翻地覆,寒泉迸溅,地火翻涌。
阳鱼阵眼处的和尚,被乙木青龙雷炙成了烤肉,无知无觉倒算幸运的,更远一些的玲珑卫,却不免被寒泉地火波及,有的冻成了冰棍,有的浑身起火燃烧成一团,有的被震落火海寒潭……将死的惨象分成,还活着的纷纷祭起玲珑刀,四散奔逃。
这个时候,后来和尚对极恶老祖的打击,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极恶老祖被迫现出原形,被八部天龙裹在中间,暴风骤雨一通乱打,直鼻青脸肿不似人形。
武修到了**重的地步,身体坚逾金刚,可以说,肉身就是法宝,法宝就是肉身,但是这通老拳下,仍是熬受不住。
极恶老祖痛呼连连,千锤百炼的精血吐了一口又是一口,渐渐的血贯瞳仁,胡须虬张,义愤添膺:“不让我好过,那就都不要过了!炼魔入体,导引天劫!”
极恶老祖身上,一瞬间漆黑如墨,鬼影幢幢变幻不定,形如地狱中刚刚爬出的厉鬼。
与之相对的,却是天上劫云,瞬间生变,“啪嚓!”白的刺目,亮的渗人的一道电光,不,确切的说根本不是电光,而是一道刀光。
劫雷凝成的刀光,如长虹贯日,自九天直落,瞬间降临一先一后两个和尚头顶。
庚金白虎雷!
后来的和尚面现惊讶,终于第一次开口发声:“朝元五气大天劫。这边的天劫,原来是你引动的……你竟然还真做过和尚?”
口中惊讶,和尚的动作,却是不慌不忙,左手扣食指,右手扣无名指,轻轻一弹,金身一黯,金色细雨蓬勃兴起,飘飘洒洒迎向庚金白虎雷:“灵山施雨!”
章一百二十三九转金身,旗阳出世 [本章字数:219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0917:00:00.0]
武修到了第七重三花聚顶,便开始渡天劫。
最初是三花小天劫,到了第八重,则是五气朝元大天劫,而到了第九重,据说将面对传说中终极的九九天劫。
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超过修真者八重才开始有的天地灵劫。
这是武修高手数量远远逊色灵修高手最直接原因,同时也是修行末期,武修强于灵修的原因。
没办法,武修太难太难了……
可以确定,极恶老祖就是武修八重的高手了。
后来的和尚一愕之后,两手拇指、无名、小指握**叉,中指对按,食指相对屈伸,整只手如盛开的莲花,做大日如来金刚界自在印:“缚日?惹?喃,婀!”
从盛开的莲花顶端,金色的细雨喷薄洒出,迎向天劫,隐隐约约还可看到,那金雨带出的金虹,可以听到,时有时无的梵音禅唱。
庚金白虎雷瞬间和金雨交汇……
看似轻飘,柔美,毫无威胁的细雨,每一滴融入庚金白虎雷,皆让雷刀削弱黯淡一些,金雨成千上万,所以庚金白虎雷细雨中只是一掠,瞬间蒸发了三分之二,只剩下本来三分之一威力。
“天魔幻法,虚空生……”极恶老祖身体诡异的一蜷,虚空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裂缝,可以让他蜷缩进去,无人能够阻挡,天劫都追摄不上。
就跟柳随风玩的一样,极恶老祖引劫雷下来,是欲借力打力,好趁机摆脱和尚的围殴的。
但可惜,招式还没用出来,天劫就被拍散了一半多,要借的力都没了,他这招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九转金身!”道家叫元丹元婴元神,佛家就叫天人金身、罗汉金身、菩萨金身,其实东西差不多,而菩萨果修炼到极境的金身,就唤作九转金身。
极恶老祖极度震惊的看着金光璀璨的和尚,方才意识到,这和尚从一开始就是元神显化,根本不是本体。
不是元神,不可能压着他占尽上风;不是元神,不可能直接用这样的方式消磨天劫,这已经不是人的手段,必须掺夹着对天道的掌控,而从那消磨速度,非圆满境的金身,不能够解释。
“才明白吗?晚了!”和尚微微一笑,右拳握左拳食指,“?,?日?驮都,?!”
大日如来智拳印!
就仿佛极恶老祖的生死握一般,泛着金光的掌影无来由的裹住了他,狠狠一握。
“啪嚓!”身在远方的刘火宅与风萧萧都眼睛一闭,几乎能预见到一握之下,极恶老祖筋断骨折的声音。
“没那么容易!”极恶老祖歇斯底里咆哮起来,张口望天一喷,喷出了满含精血的气雾,夹着黑色魔息,然后,他又张嘴一吸,精雾连同魔息如长鲸吸水,从口鼻又回到胸腹。
极恶老祖整个人,顿时膨胀起来,身高没甚显著变化,但他原本中等的身材,顷刻间肌肉虬结,宽松的袈裟都被撑的鼓鼓囊囊仿佛随时可能涨破。
“咿呀!”他大声喝着,目眦欲裂,肌肉颤抖如波浪起伏,青筋暴起似地面龟裂,堪堪敌住金光大手的攥握。
那一攥,不是人攥,而是天攥;那一握,不是人握,而是天握;能仅凭肉身敌住攥握,极恶老祖足以自豪。
而且不止如此,颤颤巍巍,竭尽全力,他竟然从那只金光大手中,生生掰开一道缝来。
恰在此时,余下一点庚金白虎雷来到眼前。
“破!”嗔目一瞪,极恶老祖眼中,两道血光钻出,彼此纠缠盘绕仿佛活物,堪堪敌住这道天劫。
“身魔而心自在,形魔而神逍遥……修炼魔道还能意志清醒,虽然四大高手你排名垫底,极恶老祖,我倒是对你大大改观了。”和尚垂眉低目,饶有兴致的看着极恶老祖反抗,“我给你一个机会,向我效忠,臣服于我,今日就饶你一命。”
说的……就跟恩赐一样。
但是,和尚宝相庄严,威仪凛凛,佛顶灿烂,法幢生辉,天地之间端坐,仿佛从古至今唯一,的确有那么说的姿态。
“我……呸!”极恶老祖瞪着眼睛一口血痰喷向和尚,“我极恶老祖好事做尽坏事做绝,唯独一事,今生今世不会再做!便是屈膝于人!”
一字一顿说道,极恶老祖身上,黑气翻涌缭绕,鼓动的黑气就仿佛沸腾的开水,变幻无定,一瞬间不知多少气泡冒出来,每个气泡上面,皆有阴文暗符烙印,倏一出现,又转瞬消散于无形:“天~魔~解~体!”
“轰!”金光大手轰然破碎,极恶老祖恢复自由。
和尚面色一变,两手平叉,拇指指尖对触,食指中节直竖,对于拇指指端:“?,?计摄缚???,颉哩!”
阿弥陀定印!
层层叠叠的佛光法幢转轮宝盖,此起彼伏无穷无尽的生长于地面阳鱼之眼上。
恢复了自由的极恶老祖,心知肚明不是拥有九转金身的和尚对手,转头要将怒气发泄到生克造化大阵上。
和尚未雨绸缪,然而,终究不如极恶老祖拼尽全力,透支修为所逞的凶威。
这又是武修占便宜的地方了,虽然跟灵修一样度劫,武修的劫难,却跟天道、功德、因果之类没甚关系,所以,诸如天魔解体这样的大招,虽不能说是随便用,至少不像元神显化那样,会加速天劫降临。
若说阿弥陀定印生成的封禁有如大海无量,那么极恶老祖的天魔化身便是罡风无穷,虽然艰难,源自九天之上宇宙罡风,层层叠叠掀开了阿弥陀定印的封禁,轰然一掌,终于彻底击碎了阳鱼阵眼之封。
“嗷!”妖猿一声呼啸,推倒镇碑,扯断光链,一个跟斗翻到空中,望风便走。
“极恶老祖,今日誓杀你于此!”和尚终于怒了,并两手,小指曲蜷掌中,“南么,三曼多勃驮喃,?鹤,莎诃!”
天鼓雷音如来印!
隆隆雷音,似乎天边,又在当下,铺天盖地,携怒轰向极恶老祖。
恰在此时,另边传来柳随风忘形欢呼,响彻洞府:“成功了!成功了!旗阳血剑,出!”
原来这段时间,柳随风已经成功度过赤火雷劫。
虽然道袍全毁,一身上下乌起码黑,灼伤、撞伤、自伤、伤痕遍体,阴鱼眼处大阵全毁,远方深不见底的大穴又多了几堆,赤火雷劫终于是消失了。
阴鱼眼中,倒插地面的赤红血剑剧烈颤抖着,在柳随风的掐诀指引下,“铮楞”一声龙吟,嘹亮响彻天地,就如流星逐日,化作血色虹光逐向奔逃的妖猿。
章一百二十四石中蕴灵,上古藏剑 [本章字数:186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007:00:00.0]
“呼哧!呼哧!呼哧!……”新生的妖猿跑的并不甚快,甚至都不能御风而飞,只是贴着阴阳大阵地面疾奔,一步数丈。
已经能看出其异常处,此时窟中连续激荡,地面如沸,地火与寒泉交相喷涌,冰与火之歌间,不知葬送了多少玲珑卫。
然妖猿从地火与寒泉夹缝中奔过,又体积庞大难以闪避,一路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竟然只是毛发部分冒烟,部分冻结,基本没影响到行动,这妖猿的灵抗,高的出奇!
旗阳血剑应柳随风指使,化身惊虹,衔妖猿之尾追去。
妖猿惊声连连,连蹦带跳,连滚带爬,几次落入水火,复又翻身爬起,狼狈不堪向前逃遁,显然天生知道旗阳血剑对自己的威胁。
生克造化之阵,一眼蕴生,一眼蕴死,两眼之物,天生相克。
然而,无论猴子怎么努力,跑的哪有飞的更快?
虽然竭尽全力,不等进到远方坑道,赤红的剑锋,屁股后面就插上了。
水火不侵、碎石不伤的妖猿,被旗阳一剑,插进了尺许之多,好像他的糙皮厚肉,纯粹摆设一样。
“嗷……”猴子凄然惨叫,然而,一愣之后,惨声越来越低,奔跑越来越慢……
当所有人都以为,它已被旗阳剑彻底制服的时候,它伸出健硕的长臂屁股后面一拔,旗阳血剑好像根牙签一样,被随手取出,“哐当”一声扔到地上。
猴子龇牙一笑,将身一扭,肥大的屁股左摇右摆,好像嘲笑诸人一样,猱身没入坑道不见。
它身高三丈,坑道只有两丈宽下,但是行动丝毫不受影响,神乎其神的,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九转金身的和尚呆住了,极恶老祖呆住了,柳随风更是凄惨,被天劫轰的乌黑的面皮上,长长的鼻涕淌落生生冲出两道白印……
三大元神境高人,一时间都沉寂了,浑然不解,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柳随风的身后,毫无预兆的光芒万丈!
“轰隆!”没来由的,霸下镇兽四分五裂,天劫之下尤完好无损的石基散落一地。
“铮楞!”清越激昂的剑吟,从散落的石堆、飞扬的尘土中传来,比方才旗阳出世那一声动听、美妙十倍百倍甚至一千倍。
一柄光剑,长三尺三,宽并三指,普通的造型,普通的样貌,却散发着皓月才有清静柔和的光辉,照彻洞府。
光辉映照之下,碎石成粉,尘烟消散,出世的宝剑就犹如仙女降世,世界为之一清,声息为之一静,时间仿佛停止,空间在此凝结。
光剑端处,灵光颤抖不定,仿佛是在疑惑,又似乎在寻找。
不过刹那,颤抖陡止,光剑似乎终于找到了什么,望空一个盘旋,化身惊虹向着窟中某处疾掠而去。
“石中蕴灵,上古藏剑?”看着光芒万丈的出世之剑,即便九转金身的和尚,也情不自禁露出惊容。
传说太古旧世,那时候天道似乎宽松的紧,天才地宝遍及天上人间,丝毫不像今世,灵园矿坑兽槛处处,不是被采伐的差不多,就是已经被宗门大派划地占据。
用句比较俗的话,那个时代,修真多如狗,神仙满地走,圣人大能层出不穷,而法宝珍器,自也数目繁多驳杂不一。
但随着时间推移,矿藏药材珍兽之类被挖采捕杀的越来越烈,数目急剧减少,材料总是凑之不齐,连带着炼器行业也越来越艰难,一茬不如一茬,一阵不如一阵。
产出下降,而那些古时传下的法宝,有的在战斗中损毁,有的被飞升者带入仙界,同样也是越来越少,入不敷出,渐渐的,这天下间法宝的档次就越来越低,档次越低,其炼制难度也随之降低,慢慢的,一些复杂繁琐的铸器手段,也因根本没有炼手机会无奈失传。
就这样恶性循环……
于是现如今,灵器已是凡间极品,列封九重,天器则为八重。
柳随风建阵炼剑,欲得一天器已是现如今,能够做到的极致。
而在上古之时,凡器、名器、魂器皆是不入流的,世间修真之器,以法器为第一重,黄器、玄器、地器、天器……灵器第六重,之上还有地仙器、天仙器、真仙器等等。
不光炼器如此,修真者分级也是同样,就不在此一一赘述。
不过,炼器方法虽然失传,不代表着记载、历史也跟着一并失传。
就好像看到一柄名剑,不知道它是如此打造出来的,并不妨碍人们知道,它取了什么材料,用了何种技巧。
眼前的光剑也是如此!
似乎上古时候,曾经流行过这么一种工艺,采五金之精,取天地精华,铸造一柄成形的剑坯,然后将剑坯裹以石皮,藏之名山,以山川地理为炉,天地造化为火,日月星辰为锤,待到几千几万年后,灵剑自成。
不过,几千几万年,沧桑变化,这些石中藏剑有些有幸被原主人寻回,绽放光芒,更多的则是自始至终尘封山中,红颜熬成白发,精铁变为残渣,终无出世之日。
恐怕没有一柄剑,如眼前的灵剑这般幸运,埋首岁月,浑噩之间,裹剑石皮被雕琢成镇兽,正放进了天器祭阵之中。
于是一番苦心孤诣祭炼,小部分灵息渣滓被排进了旗阳之剑,余下九成的纯粹精华,全都流入此剑腹中。
默然沉寂不知多少载,汲了滔天灵气,收了精华之血,度了九转之劫,不知何年何月,不知为何人填埋的灵剑,被他人送了嫁衣裳,终于重见天日,光芒绽放!
章一百二十五灵剑九重,彗星撞佛钵 [本章字数:2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017:00:00.0]
镇兽破,灵剑现……
旗阳无力,妖猿逃纵……
天劫后段,猛烈超过预期……
在场皆是元神高人,元神高人,就算动念都是飞快,若不然,如何能算清天道的复杂变化。
虽然因果仍旧混沌,事情脉络却是清晰??旗阳血剑已经炼废,地器未必能到;新生之剑却是灵剑,位列九重!
三大高人,眼中有火熊熊燃烧起来,欲望之火,野心之火。
灵剑啊!
攻击性法宝因为使用太剧,往往耗损严重,所以当下,除了六大宗门还有几件非攻击性灵器留存,翻遍整个九州,没有几把能跟眼前这柄相提并论的了。
无论这灵剑品质如何,神通为甚,一定要抢在手中。
“雾~”身形一晃,极恶老祖化身成雾,“雨~”浓雾粘稠,翻涌若浆,“疾梭!”被强行挤压成液体的身影,一瞬间又重压成固态,极恶老祖整个人,变成一枚头尖中粗的光梭,破空遁向灵阶光剑。
这简直已经不是武修的手段,而近乎于灵修了。
极恶老祖,趁火打劫出身,修真界中恶名远播,这等事,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牵袈裟上下两角绕于左臂,缠于左手,双掌叠圈于脐前成钵状,金身和尚不疾不徐念动咒文:“曩莫,三满多,勃陀喃,缚,萨缚吃哩舍,涅素……”
一声咒完,他踏步入虚空,身形一灭复生,生时已在灵阶光剑之后。
二声咒完,虚空一尊光钵浮现,那钵如人头大小,中心漆黑,散发着装遍天上地下的威仪。
释迦牟尼佛钵印!
这是真真正正大神通的手段,和金身寺和尚炼出来的市侩的佛光钵不可同日而语。
灵阶光剑飞行虽快,不由自主,不假思索,就向光钵中飞去,虽然……它的剑端哪怕偏离一尺,就能脱了佛钵范围。
但它就不那么做,或者说,它就是做不到,尖端连颤,无论如何摆动,只是轻微旋转,一寸寸一分分向钵口中套入。
眼见就要不幸,“仙嗡!”光剑陡然鸣响,清越激昂。
一响之下,自从三大元神高人拼斗时起,就铺天盖地一直徘徊无助的绝阴魂们,仿佛突然之间找到了目标,铺天盖地涌向了光剑。
绝阴魂飞行没有光剑快,但是此刻光剑正在抵抗佛钵吸力,这些阴魂有的在光剑路径上,直接飞入,有的从后方追至,拖着长长的尾巴……
每有一魂飞入,光剑就莹亮一分,速度加快一寸。
随着绝阴魂前仆后继的涌入,光剑越来越快,剑身越来越亮,散发着夺目光彩,拖着绝阴魂铺就的长长的白白的扫帚形尾巴,活脱脱就是彗星降世,携着千万绝阴魂之威,生生撞入佛钵。
“轰!”天地大震。
震动不知多少下,也就不差这一下了。
乱石翻飞,惊风拍壁,九转金身高人的倾力一钵,在彗星一剑下,华丽丽的退散,不留一丝痕迹。
和尚身躯一顿,嘴角有金血溢出……
不过彗星光剑,也黯淡了许多,一瞬间撞击,不知多少绝阴魂灰飞烟灭,更多的绝阴魂则黯淡无光几乎透明,不得不退出锋端,拍到队尾,让更加完整各有有力的阴魂,充作锋芒尖刀。
“我的灵剑……”呆滞木勒,直到彗星撞佛钵大震传来,柳随风终于被惊醒,悲呼一声,急赤白赖,催元神,化流光,向飞掉的熟鸭疯狂遁去。
人生大悲,莫过于金榜落提名,春宵没洞房,柳随风这炼出的灵剑自己跑掉,比皇城看榜,名落孙山,入了洞房,不见新娘子也不遑多让了。
元神高人,终也是人,难逃情绪控制呀。
“快跑吧!”即便刘火宅,也有几分心慌,猛摇风萧萧。
洞窟广大,周天三百六度,哪个方向不行?无巧不巧,那华丽拉风的彗星光剑,直奔的正是两个人藏身的洞穴。
连场大战,精彩万分,雾窟口处,两个人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就差没掏摸出些瓜子零食,一边吃着一边看了,哪里想到,灵剑出世,最拉风的高潮,竟然直奔他们这观众席而来。
风萧萧没有反应,神情呆滞……
刘火宅大急,啪啪正反给了风萧萧两个巴掌。
“你干嘛?”风萧萧大怒回头,脸颊红肿,刘火宅打的很是不客气。
“风兄弟,风哥哥……”危急关头,刘火宅实在也顾不上,和风萧萧争执许久的谁哥谁弟的问题了,“快点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佛钵横空出现,迟滞了灵剑疾速,给了两人继续说话的时间。
刘火宅不怕死,却不想无端妄死。
“哦,那个啊,我觉得……似乎,好像,没什么危险呢。”风萧萧满脸疑惑,也是不解,自己的直觉从何而来。
脑中电光石火转过一个画面……
“嗵!”正当此时,彗星撞佛钵,空母云蚌里,两个人齐齐一倒。
刘火宅翻身爬起,指着烟消云散的佛钵,重又炽亮的彗星光剑:“如果粉身碎骨叫没有问题,你可能说对了!”
也就一句话功夫,一句话刚完,光芒万丈的彗星光剑,携着无与伦比的声势,成千上万绝阴魂的威仪,更有三大元神高手、满窟玲珑卫士的错愕目光,飞临了雾穴之前。
刘火宅脊背生寒,完了,难道这辈子就这样了?死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正悲戚间,彗星光剑虹芒飞快的收敛,虽然仍旧锃亮,不再那么刺眼,仿佛孔雀收起了尾巴,刺猬捋顺了毛刺。
绝阴魂仍旧疯狂不断的扑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雾窟之口堵的水泄不通。
而变的温驯、柔和了许多的光剑,空中一个盘旋,从空母云蚌启开的缝中,飞进了风萧萧手里。
光剑微微颤抖,仿佛在激动,又似乎在撒娇,光芒吞吐不定。
“走!”剑一入手,风萧萧立生感应,望空一指。
冲天剑芒再现,虹光击破岩壁,绝阴魂环绕纷飞仿佛旋风护壁,摧枯拉朽向上直掠。
极恶老祖晚了一步,金身和尚晚了两步,柳随风晚了三步,三大元神高人尽皆愣住,浑然没有想到,眼皮底下竟藏了一个外人,且一瞬间接管了灵剑,恃剑冲出。
微一愣怔,三人齐齐发一声喊,各施手段狂追而去。
章一百二十六灵剑羽阴,斩杀气量 [本章字数:228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100:00:00.0]
石壁崩飞,灵剑裹着二人,卷着绝阴魂,就仿佛钻地飞梭,在泥土中飞快遁行。
一会儿是洞窟实壁,一会儿又是黑黝黝空间,就这片刻之间,又将洛浦鬼窟地形变化了许多。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灵剑辟出的空间里,刘火宅一边紧搂了风萧萧细腰,一边登时着他执剑的手,满脸的难以置信。
由不得他不奇怪,如此曲折离奇出世的灵剑,放着三大元神高人不要,第一时间找的竟然就是风萧萧,此中一定有甚奸情。
风萧萧却是想到了一些东西:“你记不记得,这剑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尊霸下石碑啊。”
“那你又记不记得,我在石碑上磕破了脑袋……”
得风萧萧提醒,刘火宅终于忆起那个画面,当时风萧萧一搓一磕,鲜血汩汩淌落石碑。
“皮糙肉厚,不算错吧?”心中悻悻,刘火宅含一口方才大震未咽下的血痰,一口吐向开山辟石的光剑,“滴血认主?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呼啦!光剑兜了好大一圈,避过来弹,不再前进,指向刘火宅,灵光吞吐不定跃跃欲试。
“不要开这种玩笑,羽阴它不喜欢。”风萧萧正色。
就这片刻耽误,后方有灵光追来,九转金身的和尚。
除他之外,无论极恶老祖还是柳随风,都追不上灵剑的急速。
就算是他,若非灵剑转圈,也只会被越落越远,灵剑本就疾速,加上风萧萧逃命功夫出众,奔行线路刁钻,正是所谓相得益彰,一加一大于二。
佛光圈禁凝在前方,灵剑有灵,早将绝阴之魂聚拢,大力凿穿那光壁,随着几只绝阴魂爆碎成灰,毫不耽搁继续前行。
“羽阴?”刘火宅疑惑。
风萧萧指指灵剑脊侧,两个大字深深铭刻,可惜刘火宅并不认得。
不光他不认得,天底下认得的人估计不多,那赫然是上古蝌蚪金文。
“它告诉你的?”说风萧萧认得这两字,刘火宅同样不信。
“……恩。”风萧萧窒了一下,装逼不过,无奈点头,“它还说,看到我,就跟看到亲人一样。”
果然有奸情!刘火宅心道。
两个人为灵剑羽阴究竟如何选中风萧萧而纳闷,殊不知,这其中另有玄机……
凝铸妖猿,需三万绝阴魂,铸炼旗阳,需三万阳刚血。
绝阴魂不知是如何凑去的,而阳刚血,却是从南宫擂第六关得来。
没有人知道,三万阳刚血驳杂不纯,混入了属性完全不同的一滴。
倘若阳血纯粹,灵剑不会有神识,而是奉主人之命是从。
但是混入了一滴,阴阳相生,灵剑的神识,便自由了……
南宫擂那一滴血,是种子,是关键,而霸下石碑上的血,是钥匙,是引契,两份血,缺了哪一样,都不会是现在局面。
缺了前者,灵剑不会有独立意识;缺了后者,灵剑恐怕不知要在人间流落多少载,才能够遇到风萧萧,更大的可能,是在那之前,便因为不屈于人而被抹去了神识,再无机会。
而这当中,更还有许多其他机缘巧合,令一切能够实现……
天道至公,祸福相倚,真不知风萧萧所负之仇,是如何悲戚壮烈,能得今日之大幸。
亦不知今日大幸,会化做何时之悲,再度降临到他的身上……
灵剑羽阴,被封于地底不知多少年,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现如今一朝出世……
不是风萧萧驭着它,而是它带着风萧萧,在地底,在秘窟,在洛浦错综复杂的迷宫中,风驰电掣,撒着欢的放纵。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壁穿越了几层,坑道经过了几许,后方锲而不舍的和尚身影终于消失……
灵剑光芒渐渐褪去,似乎千万年来的孤寂终于宣泄一空。
包裹着它的千万绝阴魂纷纷飞入剑中,不知所踪。
刘火宅与风萧萧落下地来,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前方一道璀璨剑光飞来:“是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你们两个小子,杀了我昆仑弟子,易装而逃。”
简直是冤家路窄啊,刚刚摆脱了和尚追击,前头又来了个昆仑气量子。
“羽阴!出鞘!”其实根本无鞘可出,之所以这么喊,因为比较顺口,风萧萧意气风发,一指灵剑,九重灵剑光芒暴涨,成百上千的绝阴魂自剑中涌现,铺天盖地卷向气量子。
“这是什么……什么剑?”气量子骇的神魂出窍,遁法戛然而止,就欲返身遁走,却又哪里来得及?
他一路行来,逢人便说上面的话,似无意其实有意不知诬陷了多少别派弟子,抢了他们法宝灵器,夺了他们魂魄,将一切占为己有,正心中盘算如何将责任退到鬼窟大乱以及刘风二人身上,哪里想到,会在此间遇到正主,更加没有想到,原本几无还手之力的两人,几个时辰不见,竟然有了这般强横的助力。
灵剑羽阴呼吸间飞到他的面前,绝阴魂团团围上,堵住了他的逃路。
“天有四狗,以守四境。吾有四狗,以守四隅。以城为山,以地为河。封灵鞭舞!镇刃战衣!金庭玉柱封!”
危急关头,气量子哪里还敢留手?一瞬间魄出元婴,法宝齐上,大招接连。
封灵鞭能够凝滞绝阴魂,镇刃战衣强化防御,金庭玉柱,与灵剑羽阴结结实实撞到了一起。
“轰!轰!轰!”爆响连连,绝阴魂动作迟滞,金庭玉柱轰然破碎,但是灵剑羽阴也只是在镇刃战衣上留下几道划痕,浅浅伤口,无功而返。
风萧萧毕竟不是灵修,他此刻指挥灵剑,靠的是羽阴自己,完全没有加持御剑之力在其上。
羽阴虽然高达九阶,一无人操控响应,二不愿无故消磨绝阴魂加强威力,与气量子相对,也就是个平分秋色局面。
原来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一击下得以身存,气量子大喜,趁着绝阴魂还没有恢复,将身一纵,金光一涌,就欲潜入地下。
不是落荒而逃,是要借地遁脱出绝阴魂包围,直接捉拿刘火宅与风萧萧。
“哪里跑?”两把高级玲珑刀相对一磨,火光迸溅,刘火宅挥舞着几丈长的激波刀气恶狠狠捅去,正捅在气量子与地面之间。
土遁术中途被断,气量子身体一凝,眼中现出不可思议神色,地面仿佛变成了沼泽,他的身体既不能很快潜入,又无法立刻摆脱,被缠在了其中。
风萧萧早窥得空隙,指挥羽阴一剑捅下,从天灵盖,整把剑插进了气量子腹腔。
“吡啵!”气量子身体自行开裂,半尺来长满脸惊骇欲绝的小人望风要逃。
“元婴也留下吧!”举着大碧玉葫芦,刘火宅连跑带瞬奔腾过去,将疯狂咆哮的元婴吸入葫芦。
后方,隐隐约约又现出佛家灵光……
章一百二十七逃出生天,九霄遨游 [本章字数:204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113:00:00.0]
如果说,有什么情况算是灭顶之灾?
在修真界,被元神高手追杀,绝对是其中之一种。
没别的,只因为人家掐指能算,就好像独孤九剑,处处能抢在你的前面一步。
刘火宅与风萧萧天真的想逃过元神高手的追杀,这叫做无知者无畏。
不过有些事,只有做过才算,不尝试就承认失败,永远不可能成功,眼前就是此类情形。
飞天遁地,一追一逃,几度接触,又几度拉离……纠缠半日,刘火宅和风萧萧,还真摆脱了后边的和尚。
两个人的行迹,和尚是真的算不出来,全凭神识扫描,不知名的上古灵剑在锻造之初,似乎就被锻造的大能加持了特殊的封禁,若不然,和尚和柳随风在雕琢霸下镇兽的时候,就应该发觉了,怎可能让剑藏在眼皮底下,吸尽了旗阳血剑的精华?
不光没有追上行迹,就连此人的样貌、特征甚至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更多,和尚都没能够弄清,心中之愤懑与悻悻,难描难绘。
当然这些,刘火宅与风萧萧并不知道,也没胆去知道,人间巅峰的力量紧紧追在身后,就仿佛一座大山紧紧压在头顶……哪怕和尚已经许久都不曾出现,两个人丝毫不敢松懈,生生钻山破壁出了洛浦鬼窟,继续向前飞去。
此时是下鬼窟的第三日正午。
太阳高高的挂着,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火力。
地面上有山连绵起伏,有四水交汇如蜿蜒玉带,春绿刚染大地,春花开的正艳。
自东南向的春风不疾不徐的吹着,暖洋洋的风中,带着生机,带着活力,带着花香,带着鸟语……整个神州大地春意盎然。
如此美景之中,两个人不知不觉放下了心中紧张,默然享受这难得的瞬间。
世间修真,有畏短命而求长生,有畏病苦而求安康,有畏无知而求天道,刘火宅一心向道,究其根源,是不忿拘束欲得自在。
当下这种翱翔九天,自由自在的感觉,正是其苦求而不得的……
“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不知不觉,刘火宅轻吟出声。
此时羽阴灵剑已经收了剑光,支撑两人继续飞行的是空母云蚌。
雾兽云若在云蚌之外翻腾跳跃,一会儿涨的很大将云蚌紧紧裹住,一会儿又缩的极小仿佛棉花糖,或者分身许多,上下左右穿梭,或者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造型……
刘火宅能感觉到它心中的喜悦,似乎云若从诞生意识时开始,就始终在那条雾洞,与迷雾呆在一起,晴天白日,朗朗乾坤,春风和煦,大地壮美,所有这一切,都是它第一次见,不由得兴奋雀跃。
看着雾兽云若变幻无定,感受着风声呼啸,拂过耳孔,刘火宅心中,似有所得……但具体要说,却又朦朦胧胧,就仿佛风之无形无相,云之无常无定。
“你喜欢这句?”旁侧,风萧萧睨他一眼,略略笑道,“我更喜欢这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哦。”刘火宅点头,明显的应付,心不在焉。
“呆子!”风萧萧情不自禁嗔道。
“哦。”刘火宅傻傻的继续点头。
“笨蛋!呆头鹅!不解风情!有眼无珠……”开了头,风萧萧可就忍不住了,一叠声的骂过去,每次皆得到刘火宅的赞同回应,心中很爽很爽,眉花眼笑。
过了好半晌,刘火宅愕然扭头:“你说啥?”
“在夸你呢,夸奖你英明神武,应变迅速,诚实守信小郎君。”风萧萧眉眼不动说道,心中乐的开了花。
风萧萧的答案,让刘火宅无言以对,扭头四顾:“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要回家了。”风萧萧遥遥一指前方一座巍峨高大占地面积极广的城市,“那是洛阳。”再指指更近些的地方,那就是十里疃。
洛浦鬼窟在洛阳城西北,入窟之后,两个人一路继续向西北前行,日夜间不知奔行多远,再加上贪狼逐鹿桩的疯狂逃遁,和和尚玩过了捉迷藏游戏之后,正好又兜转回来了。
风萧萧操纵着空母云蚌开始降落。
眼见着十里疃越来越清晰的呈现在眼前,两个人方才意识到,下鬼窟不过是前日之事,但是经过连场大战,回想起来,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犹如发了一场大梦陡然醒来。
只是灵剑羽阴、空母云蚌、雾兽云若的存在,提醒着二人,一切都是真的。
风萧萧打开了乾坤袋,虽然有些不情愿,羽阴磨磨蹭蹭的钻进去了。
相比灵剑,云若就听话的多,不待刘火宅吩咐,盘成帽子,堆上了他脑袋。
缓缓收起空母云蚌,两个人直接出现在十里疃小院。
“咦?你们回来了?”南宫老头闻声而出,“这几天到哪儿去了?四处找你们找不着,也不去打南宫擂,不是说想赢横公锦好下洛浦鬼窟的么?”老头可能掌握不了其他情况,对于二人参没参加南宫擂,没人比他更清楚。
言罢古怪的瞅刘火宅两眼:“你这帽子……挺好看,哪儿买的?”
真的是……好久远好久远以前的事了,听着老头声音,看着墙上琳琅满目的锻刀兽皮,二人皆是感慨。
刘火宅无语,风萧萧摇头:“不打了。”
“不打了?”南宫老头惊疑,“不赢横公锦,你们怎么下鬼窟?”
“鬼窟也不下了。”
“不下了?”不光南宫老头,刘火宅都惊讶了,风萧萧矢志报仇的心有多么强烈,他比谁都清楚。
“没错。现在有了更好的法子……”风萧萧摸摸乾坤袋,“我就要走了,这个地方……仍旧会租着,南宫老伯,你若是想住,就在这留下,若不想住,就空着吧。”
“为……为什么啊?”南宫老头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满怀希望,全寄托在风萧萧身上呢,当下急赤白赖,“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风萧萧也不回答,转身进屋:“你稍等我一下。”对刘火宅道。
章一百二十八沟通鬼神,突兀别离 [本章字数:204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207:00:00.0]
“……我就要走了,马上走!你最好也走,这地方……”进屋了好一会儿,风萧萧才又出现,换了身装扮,出屋对刘火宅道。
话是早想好的,有些生硬,有些羞怯,因为他不知道在如此精心的准备之后,还能说些别的什么……
!!!
看着风萧萧迎面而来,院中行气的刘火宅缓缓张开眼睛,一开始极淡定,继而错愕,最终按耐不住,捧腹而笑:“哈哈哈,哈哈哈……”
一心向道的少年很少会笑,更是从来没有,笑的如此酣畅淋漓过。
那笑声响彻十里疃,震惊洛阳城,惊飞了城西北无数栖鸟,吓的许多小儿张嘴啼哭。
“你,你,你这是什么打扮啊?!”少年颤颤巍巍指着风萧萧,笑的涕泪横流,直不起腰来。
不怪他笑,要怪,只能怪风萧萧打扮的太……太印象派!
七彩斑斓,红花绿叶满布的长袍套在身上,用一根雪白的丝带腰间扎了,脚上着一双黄澄澄的鞋子,光这搭配,就已经够冲击的了,但是相比他的脸孔,这又不算什么了……
风萧萧一张脸,那到底是怎么抹的啊?涂的白的像死人一样,而嘴巴,又抹的比血还红,涂大了整整两圈,这血盆大口配着眼下边两团腮红,活脱脱一张小丑的脸。
再加上,眉心处歪歪扭扭的花黄,鬓角处两朵硕大而又俗气的牡丹花……他的扮相,极度神似丑人多作怪的媒婆。
“嗵!嗵!嗵!嗵!”刘火宅倒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擂地,笑的要喘不出气来。
“扑扑!扑扑!”雾兽云若围着风萧萧疯狂打脸,似乎也在好奇,他怎么变装成这样。
另外一边,南宫老头干脆已经木掉了,酒葫芦放在嘴边,酒水沿着脖子汩汩流下,直入胸腹,他也浑然不觉。
“你这是要去唱戏呢?还是刚才进屋,被人爆打了一顿?”好半晌,刘火宅终于止了笑声,眉毛眼角仍旧忍不住的一颤一颤。
随着笑声,风萧萧发烫的脸颊渐渐冰冷起来,本来羞怯的笑容缓缓敛起,银牙咬的格格作响,声音却是冷静:“看来真的很好笑,我的目的达到了……”
“目的?什么目的,让看到你的人全都笑死吗?”平常时候,刘火宅不会这么多话,但是风萧萧行为古怪,似乎也将他传染了,丝毫没察觉气氛诡异,继续吐槽。
“怎么,不行吗……”风萧萧转过脸去,滚滚珠泪,将糊墙一般的敷粉飞快冲出两道沟来,“再见。”
扭腰飞上墙头,再一跳,便出了院子。
“嘿,别走啊!”南宫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大叫着追出去。
刘火宅也意识到不对,风萧萧临走一瞬间,态度似乎很古怪。
想要追上去,已经完了,风萧萧走的方向,空无人烟。
“怎么可能走的那么快?”片刻之后,南宫老头失落折回,喃喃自语。
刘火宅却知道,现如今风萧萧空母云蚌、羽阴灵剑在身,天地翱翔不在话下,当然说没就没。
方才没直接院中开遁,纯粹是不想在南宫老头显露罢了。
想及羽阴灵剑,刘火宅徒然想到了,和风萧萧空中有过的对话,登时明白,风萧萧为什么不欲去名剑山庄了。
灵剑羽阴,有与鬼魂沟通的能力。
这世间,至少现在,没什么人能够与鬼魂真的沟通,或许可以召唤它们,指使它们,把它们驯养的如同狗一样听话,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之前说过,人分三魂七魄,三魂天地命,天魂掌因果机缘,地魂掌机谋决断,命魂控制着人之情绪,人死之后,天地双魂皆散,理智便消,无论命魂还是余下七魄,皆都如同动物一般,仅凭本能行事,不存人的理智。
但是灵剑羽阴,或许是锻造的大能就这样设定的,或许是生克造化阵出了问题,竟然让持有者,有与鬼魂沟通的能力,让鬼魂理解持有者的念头,让持有者理解鬼魂们的心思。
动物其实还是有念头的,只是不会说话,表达不出来而已。
有了灵剑羽阴这桩特效,天地间,还有什么悬疑杂案能够真正难住风萧萧?要知道,这可是真的让死人说话啊。
想明白这点,风萧萧自然不必再去名剑山庄,他现在,估计已在回自家祖坟的路上了,或者是,回血案发生的祖宅去了……
不过,他最后进屋换衣服,到底是个啥意思呢?左思右想,刘火宅想不明白。
只是有些羡慕,还有些失落……
羡慕的是,风萧萧空母云蚌、羽阴灵剑在手,从此天上地下,哪里都可去得,而自己,鬼窟一行虽然收获也很丰盛,所得……却大抵不能见人。
失落的则是,风萧萧毕竟是他离家出走后,除冬雨姑娘外第二个朋友,如此突兀的分别,少年心中兴起淡淡的惆怅。
“相?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轻轻叹息一声,少年断了离愁别绪,开始清点物资。
就如上面所说的,多数不能用。
辟毒太岁怀璧是罪,四把低级玲珑刀、两把高级玲珑刀、三个小碧玉葫芦以及一[Qinkan.net奇`书`网]个大碧玉葫芦更是牵扯到可怕的玲珑卫,还有那恐怖的九转金身和尚,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能用!
仔细算算,能帮上忙的真没多少……
不过,刘火宅!法宝武器,都是身外物,于修行无益。
你此行领悟了些许天赋神通,学会了吸纳绝阴魂,收服了对修行颇有助益的灵兽,又得到了灵修的法门……这些难道还不足够吗?
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握拳思忖,少年别了十里疃上路。
虽然洛浦鬼窟中没留下什么手脚,玄玉和尚杀了,气量子杀了,玲珑卫高手也杀了,但是难保,仍被玲珑卫追到什么线索,没办法,对手太危险了,狡兔三窟小心为上方是至理。
少年一路向洛阳城奔驰而去,丝毫没有察觉,头顶上方,无形无迹的空母云蚌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入了洛阳城,在某处落下了脚,云蚌中的丑怪嫣然一笑,终放心远遁。
章一百二十九昆仑仙本,天罡地煞神通 [本章字数:197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217:00:00.0]
夜空静寂,上显天星。
白日里南宫擂的热闹刚刚落幕,此时的洛阳城,又迎来了花红酒绿依红偎翠的另一番热闹。
大大小小的青楼酒肆爆满,哪怕风流快活,人们的话题,往往也不离南宫擂,不离幽燕军……
经过三日激战,南宫擂已渐入佳境,可说之事也渐渐增多,哪位大热倒灶,哪匹黑马凭空出世,哪两位种子高手大打出手,包括第一位打通关的刘火宅,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洛阳城西北,南宫西树还在寻找风萧萧的下落,老头好不容易找到风萧萧这么个不是衣钵传人,胜似衣钵传人的存在,是要有大用的。
为此,他甚至不惜厚着老脸去求南宫北藏,动用南宫家在洛阳城的力量全城搜索,但是可惜,至少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神都洛阳,天下第一大都,占地几万亩,人口近百万,各有各的生计,各有各的日子,那无异大海捞针……
与热闹相对应的,则是神都急剧恶化的治安。
白天,家家户户跑去看南宫擂,家中无人,便让宵小蟊贼有了可乘之机。
晚上,外来人口太多,流动密度太大,打架斗殴、喝酒闹事之事时有发生。
理所当然,还有不少,是因为南宫擂上结下了仇怨,留到了擂台下解决的……
一个南宫擂,就好像一块大石丢进水里,溅起涟漪无数。
“刷刷刷!”墙外边响起禁卫军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殿前司、马步军司、满城大大小小的衙门差役,再加上卫戍十二大营,几乎全体出动,以维持洛阳城治安,就差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城宵禁了。
摇摇头,就着月光星光,刘火宅翻开金丝银线的昆仑秘笈??天罡地煞神通,从无爰子无谷子身上本来各得了一套,斩杀气量子之后才发现,又得了一套更好的,而这,就是那更好的。
似乎两个晚辈弟子手上的只能练到四重结丹,这本才能直练到六重元婴。
如此层层设卡,固步自封,怪不得昆仑派一代不如一代,一年不如一年,一阵不如一阵……刘火宅心中思忖。
翻开书页,银线做底,金丝绣字,月光下正显眼:“道可恒道,非常恒道;名可恒名,非常恒名。德可恒德,非常恒德;衡可恒衡,非常恒衡。无名而名,天地之始;有名而名,万物之母。无衡而衡,尊德之初;有衡而衡,万道之父……”
“无欲观妙,有欲观徼;徼妙同出,异名同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衡之又衡,万灵之缘。奥奥为玄,玄玄为道;道道为德,德德为衡。精精为徼,徼徼为微;微微为妙,妙妙为灵……”
这不是……刘火宅讶然翻回漏看的前页。
果不其然,这些文字,叫做昆仑道德经仙本。
道德经,道家最重要典籍之一,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传承,有自己精擅的领域,越是名门大派越是如此,正是这种熏陶灌注,形成了各个门派弟子不同的处事风格行事手段。
这当中,少林寺主讲金刚经,武当山讲易经,而逍遥派,由于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创始人逍遥子,曾经辗转拜师一百二十八,身采众家之长,天地阴阳,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以至于无有不通,无有不精,生生以一人之力,把逍遥派推进了六大宗门,挤掉了昆仑的名额,其所讲之书,便比较驳杂。
计有《道德经》、《庄子》、《太白自选集》、《清静经》等等许多种。
然而,自从其列入六大宗门以后,公认的,对道德经经义研究最深的,还是逍遥,虽然道德经仅仅是其流传之一。
这让一向自诩为玄门正宗,且得了老子真传的昆仑派,实在没办法接受,于是乎,一些昆仑长老以《道德经》为蓝本,瞎编乱造了一部《道德经仙本》,又名《昆仑道德经》,以区别于逍遥派所传。
就说,逍遥派所传道德经确是道德经无疑,但是昆仑派所讲之道德经,却是老子出函谷关,飞升成仙以后,重新编排整理出的仙本。
整个仙本四字一句,格式严整,共有总纲一章,分章八十一节,看起来煞有介事,其实意思跟道德经完全没两样,反而因为刻意追求字句的工整,加了许多虚词代语,凭空失了道德经朴素自然的神髓,根本就是篇蹩脚的山寨文,好像巫医神汉都能念的牙疼咒一般。
这些典故,刘火宅未入修真门,倒是并不晓得,但这并不妨碍他一眼下去,看出这所谓的昆仑仙本本质。
天罡地煞神通,便是种以老子道德经为依托,取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颗天星为枢纽,与人体一百零八穴窍遥相呼应的灵修法门。
日常行气时候,天星与穴窍呼应,周天运转,聚揽灵息。
临阵对敌的时候,则可向天星借力,运使神通,如有神灵降体,无往而不利,其可借神通,有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计一百零八种,包括甚么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这是天罡,又有甚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却是地煞。
若说地煞神通,总是还有些影子,至于天罡,每种每样,刘火宅略一寻思,皆得修行到了**重,元神显化才能做到,到了那个时候,还需学这个吗?
这昆仑派,可真擅自吹自擂,往自己脸上贴金……刘火宅直看的眉头大皱,本来还想用书中的法子,认认天上一百零八星,试试穴窍与之共鸣的玄机,看完了这些,不由的意兴阑珊。
算了,学这种跳梁小丑一样的法诀,简直就是自污!
撇嘴阖上秘笈,塞进袋中,刘火宅断了这厢念头,聚精会神,开始参详绝阴命魂、无谷尸狗以及玲珑卫高手变异游灵的玄机。
章一百三十离愁别绪,搅乱道心 [本章字数:202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307:00:00.0]
天生三魂七魄,人活时聚而成灵,主宰着人的精神、意念、因缘、情绪……死时则散,正所谓一了百了。
而肉体,不过是灵魂的屋子,暂住的地方,肉身强横,的确能让灵魂相对安全一些,但和灵魂强大与否,并无直接关联。
甚至,或许是过于强大的屋子会隔绝灵魂与天地的交流,或许是有了安全的乌龟壳,灵魂就不再需要冒险需要体验,需要不断的进化完善自己……从古至今的经验数据表明,屋子过于坚固,对灵魂的修行并非益事。
追溯中古、上古、远古、太古……传说典籍中,不乏一些天纵奇才,以寻常之身,一夕感悟天地,摇身一变从普通人,成了灵修巅峰高手,甚至直接白日飞升的记录,但是得注意,这些天纵奇才都是白身,几乎没有习过武,就算有,也只是略懂。
记载虽然不多,相对于武修在世间,尤其是在世家,在拥有感悟天地的修养的人中的普及程度,已足够说明一些问题。
仔细想想,风萧萧的杀机凝煞之道倒是讨巧,既非武修,也非灵修,既像武修,又像灵修,两边都沾点边,也不知修行下去,究竟是条什么样的路……
嘿,无缘无故,想他干嘛?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
嘿然摇头,刘火宅盘膝坐下,碧玉葫芦里取了绝阴魂还有尸狗游灵,任它们在各自的巡行路线上穿梭,刘火宅则启了内视之力,细细观察它们的环流。
如果说洛浦窟之行,他在哪方面受益最大,无疑就是天赋神通。
掌风、控雾,空气中细微繁琐的波荡,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的呈现,涟漪起伏,波澜荡漾……
凭着强化了的内视,绝阴魂与尸狗、游灵的玄机,终于更清楚的浮现。
乍一眼看起来,三条魂魄的确就像是普通内息一样,在它们专属的路径上,一圈圈循环,永不停息,内视的透镜倍数放大之后才会发现,魂魄其实是分成了许许多多细微的管道脉络的。
这些管脉彼此交缠纠结在一起,像是麻绳,单丝的麻线搓成粗些的麻条,麻条再相互交缠组成细麻绳,细麻绳缠起来,是中麻绳,中麻绳缠起来是粗麻绳……看上去一道,其实分成无数股。
这其中,绝阴魂最为粗壮,是尸狗和游灵的十余倍粗细,尸狗的脉络更细一些,游灵的脉络最粗最糙,但是比较强韧。
麻丝之间,相互推移挤压,似乎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又暗自与某种玄机相吻合。
“三十幅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老子》十一章。
见过仙本道德经,让刘火宅脑中有了这个念想,心中存疑,一瞬间便联系上了这本经典道藏。
当真字字珠玑啊!刘火宅瞬间了然。
内息沉实,故而力大,但是因其沉实,失了灵动变化,所以方式单一,缺乏机变。
灵息轻灵,虽然比内息强度略低,但其可千变万化,则远远胜过内息。
三条魂魄仍在巡行,每圈之后,都会微微粗壮,让刘火宅觉得神清气爽,耳目清明,但是……
那毕竟是别人的魂魄,不是自己的。
借人之力,不是刘火宅习惯,将魂魄抽离,他闭上了眼睛,缓缓在那些巡经之地,感受着自己的魂魄。
一定有的,而且就在运转!若不然,自己算不上活着……
但是……
一圈,两圈,一刻钟,两刻钟……
时间飞快流逝,寻找毫无结果。
真不知道,如果风萧萧来练,又会是什么结果,他的杀机凝煞自成体系……
和风萧萧住的久了,两人闲来无事,彼此探讨武学上的问题,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不知不觉,刘火宅就想起了风萧萧,记得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此间,唉,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怎么样了……
不知道凭了羽阴灵剑,他能不能从族中长辈,或是其他什么人的魂魄,得到关于玲珑卫及所属势力的更多线索。
最值得担心的,还是羽阴灵剑呀。
风萧萧烟雨阁混了好多年,行事谨慎,处事小心,若只他自己,天下之大,大可去的,但是羽阴灵剑,却是大圆满修士都嗜欲得之的重宝,他虽然小心,不会有问题吧?
或许自己,应该跟他去的……
这家伙的复仇之路,势必腥风血雨,若是随去,能够吸纳的冤魂屈鬼肯定不少,未必就比如今的打算差了。
就算不跟去,也应该约个时间地点,好来日相见啊?
嗨!嗨!刘火宅啊刘火宅,你什么时候也如此心生旁骛,杂念丛生起来了……
但是,为什么没约个时间地点呢?哦,是因为自己笑的太夸张了,不过,那也是风萧萧扮相古怪,惹自己发笑在前啊?
就因为这,他就生气了?应该不会啊,他不是那样小气的性格……
难道说,他的装扮有甚玄机?在暗示着什么,是自己只顾着发笑,没有细心查看……
刘火宅,你走火入魔了!停下来!停下来!
额头冒汗,身体颤抖,几经周转,刘火宅终于恢复了灵台清明,心中沉寂的瞬间,灵光一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天赋神通源于灵魂,内视源于天赋神通,现在,自己要以内视来探查灵魂,就好比照镜子看后脑勺,点着灯看灯座下刻着什么字,当然难之又难啊。
必须跳出常规,变换角度……刘火宅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夜深露重,天高风急,荒郊野岭的一冢荒丘前,瘦弱的少年负剑跪倒,燃香,烧纸,洒酒,献祭:“妈,兮若来看你了……”
幽幽魂影,以少年为中心鳞次栉比浮现,向少年俯首仿佛叩拜,星星点点的魂火反射着星月的光,让四下为之一亮。
就着亮光依稀可以看到,简陋的墓牌上,“萧问月之墓”五个大字。
章一百三十一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本章字数:191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317:00:00.0]
洛浦鬼窟的异变,传回了灵修各大宗门。
那一日,刘火宅与风萧萧过的惊险刺激,除他二人之外,却有许多其他灵修跟着遭了无妄之灾。
多是宗门弟子,也有少数散修。
这些人,有的是被崩坍的洞穴掩埋,无力逃出生天;有的是被暴乱的绝阴魂找上,惨遭附体,就如少林寺祖光一般;也有的,是被气量子或与气量子性情相仿的一些人,趁乱取了性命,当然,也不乏玲珑卫手底的冤死鬼。
洛浦鬼窟广大,当时窟中的修行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结果八百人,能够出窟的不足半数。
有鉴于门下弟子的损失惨重,各大宗门里的元神高手,包括一些邪派散修,尽皆开始掐指推演……
自从新朝奠基,中原安靖,天下算是太平,好久没有诸如此类的惨事发生了。
一时间,奇门遁甲、太乙神数、紫薇斗数、六爻四柱、梅花易数……能够使用占天之法的元神高人们,各施手段,于天道中推演。
然而……天机混沌,晦涩不清,根本推断不出窟中发生过了什么。
各个元神高人天南地北的皱眉头。
天道飘渺,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甚至可以说,天道总在变化,尤其被算出来以后,这叫做测不准原理。
所以占卜越精的人,越是知道天道不可违,细节不可究,天道无定,你越想算的清楚,便越会背离真相。
而许多人一起占卜,你算一次,天道变化一次,他算一次,天道再变一次,变来变去,天道就模糊了,就没有人能算得清了。
元神高人们知道求真相心切,乱了章法,有的断了占卜的心思,派门中高手下鬼窟调查,有的暂停推演,准备等到天道平复之后再试,各施手段。
“呼~~~”感觉到掺夹在天道的力量一股股消失,九转金身的和尚长长出了口气,金色的宝幢缓缓消失,孔雀开屏样的佛光缓缓退回金身。
“实在幸运,造化弥力多,熔铸旌阳,本就因为此二物能聚魂摄魄,搅乱因果,蒙蔽天机,于行动有利。再加上我的六道转**法全力发动,总算捱过了这次……”和尚擦擦额头,金身不会有汗,这纯粹是情绪所致。
“下面清理的怎么样了?”低头问道。
和尚身下,是座庞大无比的玉棺,长两三丈,宽高约有丈半,根本就是间小屋子。
玉棺上雕有九龙,张牙舞爪,神态栩栩如生,细处仿佛能看到鳞片上的划痕,必是大师杰作,而九龙抱棺,规格则为皇帝至尊独有。
有强盛的灵光,氤氲成雾,环绕着九龙身躯,连接着阴森巨大的空殿上下四方,似乎在守护着棺中之物,或者之人。
“太上,尸体已经全数销毁,所留痕迹被五行神雷珠清扫一空,除非有神仙下凡,重现阴阳造化窟,没人知道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玉棺之下,柳随风一脸恭谨的道,“所有玲珑卫已经通过前陵密道撤回了,断龙石也放下,只是……”
“只是什么?”
“人数清点完毕,玲珑魂少了十三只。”
“少了就少了吧,那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就算被六大宗门得了,量他们逆推不出我的手段,不会泄露我们半点消息。”和尚漫不在乎挥手,“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夺剑者,寻回灵剑!以及捕捉弥力多!”
“哦,还有极恶老祖,此人虽然恶贯满盈声名狼藉,毕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他既然知道了弥力多之名,难保不会对我们的计划知道的更多,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消息,打探他的来历……威逼、利诱,倘若不能为我们所用,就……灭了他。”
“……说起来,你到底如何得罪了他?让他如此对你念念不忘。”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生行事谨慎,得罪人都很少,何况是他那种疯子……”柳随风无奈摇头,茫然不解。
“唉,老聃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言大善啊!”
和尚与柳随风造化弥力多,铸造旗阳血剑,苦心孤诣令二者能够搅乱天道,避过九州元神高人的天道推演,这是干天的手段,是要将气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却没想到,铸剑方成就被人夺了去,原本用来搅乱他人推演的手段,变成了自己夺回灵剑的障碍,非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简直不能解释。
最后叹息一声,和尚豁然起身,“啪嚓”折断了旗阳血剑,目光炯炯,神态飞张:“天道又如何?天意又怎样?十五年前,咱们已经逆过一次苍天,瞒过天下众生耳目了……十五年之后,情势尽在掌握,难道反而不如上次吗?”
和尚哈哈狂笑,一股傲视天下俾睨众生的气势喷薄而出:“传令下去,继续搜集物资,准备再启生克造化阵,倘若弥力多与灵剑追不回来,咱们就建阵第二次、第三次……我就不信,次次都有石中藏剑,次次有人半路抢劫!”
“是!”空旷的大厅里,数百玲珑卫原本有些无精打采,有气无力,随着和尚狂态萌发,这些人一个个起了身,精神为之一振,气势高昂,大声应诺,鱼贯而出,严整如军队。
一切始作俑者的刘火宅和风萧萧,却并不知道,鬼窟大战后,还有那么多故事,那么多后续。
于他们而言,重见天日,逃过了元神高手追杀,查看四周并无人追踪,这事也就完了。
委婉抽象的别离之后,一个牢骚满腹委屈万分的返乡上坟,一个满头雾水一脑袋问号寻地练级……日子终究得一天天过,今天虽然额外惊险刺激,与以往也并无太多不同。
章一百三十二六魂锻体,肉身四重 [本章字数:2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407:00:00.0]
朝阳初起,挥洒着金线,驱散了晨雾。
金色的光照透翻涌激荡的浓雾,射到大片大片花卉的后园里,春天来了,花园姹紫嫣红,粉红、深红、正红……朵朵大如碗口的牡丹朝霞下金边闪耀,更有鲜嫩的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犹如珍珠般闪耀。
也有黄色、白色、蓝色、黑色之类的奇葩,星星点点的间杂其间,恰到好处的颠覆了整体的艳俗,将整座后花园装点的高贵典雅、卓尔不凡,一看就是大师的手笔。
花园假山之巅,刘火宅站在一向凹处,俯视着园中美景,手脚齐动,一边行气炼体,一边欣赏美景。
以自身气息,循着一魂二魄线路运转,这是可以的,但是,让自己的气息,散做跟灵息一般的麻绳结构,刘火宅却做不到。
不是不能,而是不行,那太复杂了,就好像给你一张琴,上面有成百上千根弦,让你弹出想要的旋律来……
维持一瞬间,似乎还行,时间持续的稍长,就彻底乱掉了,分散的内息彼此纠缠,根本分不清哪股是哪股,就更不要说,继续弹奏下去了。
旋律!刘火宅需要的是一种旋律,就如少林之金刚经,武当之易经,通过旋律,记住每丝每道气息的运行方式,声调高低,行经线路……然后日日习练。
道士和尚之所以日日诵经夜夜打坐,所图无非也就是此,将经的旋律、节奏、声调牢牢的记在心里,变成本能,哪怕不动念头,也能够顺畅弹奏。
唯其如此,才有可能实现,若不然,哪怕你分化念头再多,就如云若一般,可以裂分十几,不可能管得过成千上百股不同旋律。
但是……音律之物,刘火宅却并不甚通。
就算通了音律,想要因情制宜,为这三道魂魄,独创一首适于他们的灵歌,也绝非易事,非大师级的音乐造诣,大师级的灵修造诣,再加上大师级的创造力,不能为之。
倘若事情真那般轻易,从古到今几万几十万年,不会仅仅儒、释、道、魔、妖这么几桩法门而已。
就算有那种禀赋,无论孔丘、释迦、老子、魔师还是东皇太一,也莫不是经过了生死,历经了苦难,尝遍人间酸甜苦辣,方才遗下传世之学,以刘火宅的阅历,还远远未够班啊。
大道太远,刘火宅只能先顾眼前……行天赋神通强化之后,对自己最实用帮助最明显的一桩应用??六魂锻体。
使用绝阴魂、尸狗以及不知名游灵体中循环,壮大的是它们本身并非自己,所得益处有限,而强制绝阴魂于经脉中穿行,运转古兽锻体诀,消耗的是绝阴魂,强化的却是自己的肉身,这笔账,刘火宅算的过来。
而且,六脉齐动,估计古兽锻体诀从创造时起,没被如此夸张的修习过?
雾兽云若,分化六份,裹住了六条绝阴魂,在古兽锻体的六条经脉中疯转。
几乎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内息在经络中流淌,浇灌沟渠,疏通血气,传导杂物,拍冗释余……
一身上下的筋骨血肉都被暖洋洋的热意包裹着,就仿佛黄芽丹药力还在时,那种勃勃生机,而刘火宅的筋骨、血脉,便在这种川流不息中,逐分强化起来,周身无一处遗漏,效果是寻常六倍。
不,不仅仅六倍,还要考虑到,绝阴魂之息的运行速度远远超过寻常,认真测算起来,恐怕二三十倍不止。
若是绝阴魂累了,能量消耗太多,形容黯淡,刘火宅便将它们放回命魂循环里,令它们自行运转恢复,自己则取出另外六条绝阴魂修炼,如此周而复始……
肉身第三重以快的惊人的速度充实着,并且开始向第四重练血迈进。
锤炼肉身,是种循序渐进的功夫,一层层修炼上去,就好像泥沙沉积,第一重沉积完了,功德圆满,才能开始第二重,如此层层垒高。
肉身前三重,练皮、练肌、练骨,多是增强体质,强化爆发,以配合武者的勇力,但是从第四重开始,就有些变化了。
第四重,练血,便开始能够收束血气,之前有过,身体受伤,再经过纯阳符一催发,血流加快,喷薄如泉涌的情况,进入四重之后,就会慢慢改观。
甚至修到了极处,血液能成为武者一种武器,蓄气于唇,叫破舌尖一口喷去,疾逾劲箭,洞金穿石。
将血打入敌人体中,血蕴生机,破坏敌人身体,削弱敌人武力,则和毒药无意,或者,运招之际,强行催发血气,做出瞬间的透支……
武者无法役使法宝,唯有锤炼肉身,所以对武者来说,肉身就是他们的法宝,法宝就是他们的肉身,随着修为渐深,还有更多匪夷所思的妙用呢。
若不然,武修早不能跟灵修并立于世,真正接触到武修的奥义,就是从第四重炼血开始。
修炼一帆风顺,眼前风光满眼,刘火宅正心中喜悦,陡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是两种,一种轻灵小巧,一种沉重笨拙,一前一后……
肉身强化,耳目也会随之增强。
“救命!救命!”刚刚有所判断,轻灵小巧的脚步处,传来尖细惊惶的叫,是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清脆脆。
“嘿嘿,小妹妹,不要跑吗!来,陪大哥哥去玩妖精打架吗!”另一个低沉性?奋的声音响起。
倾身探头,刘火宅于是就看到,花丛中,粉妆玉琢的**岁小女孩,正被粗胖蠢笨的胖少年追逐。
女孩眼中含泪,惊惶失措仿佛受惊的小鹿。
胖子则满脸Y荡相,口水横流,容貌十分之不堪。
刘火宅眉头大皱,一闪身跃下假山,半空伸脚一踏,“噗通”,就将胖子踩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小女孩惊愕止步,回看着突如其来的蒙面大侠,花泪未收。
“来……”胖子惊惶失措,张口一个字还未吐出来,已经被点了哑穴。
“叮叮咣咣”一通乱打,胖子直被打的皮开肉绽,鼻青脸肿,“再让我见你行此荒淫之事,定阉无赦!”最后踩胖子几脚,刘火宅揽了已露出笑脸小女孩便走。
“大……大哥?”身后方,传来胖子颤巍巍的疑惑。
微微一顿,刘火宅不发一语纵出墙头。
章一百三十三精灵幼?女,头顶拔河 [本章字数:220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501:38:22.0]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大街上,行人熙熙,已取下了蒙面巾的刘火宅放下女孩,勉力做出一个笑容。
扭曲,古怪,诡异……
就这笑,还多亏了他和风萧萧住过一段,尤其最后分别的顷刻,让他进了一大步,若不然,铁定比这还难看呢。
少年太少笑了,幼时身世坎坷,养成了不苟言笑的风格,及至后来,破门而出,无论武当山上还是少林寺中,皆受尽磨难委屈,更是练成了一张冷面。
所以现在,面对一个幼童,想要露出丝和善笑意,都有些勉强……
女童大瞪泛着泪花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刘火宅,笑了:“苏诺,我叫苏诺。九岁。”语声清脆,神识清醒,有条有理。
刘火宅松了口气,这女孩看来也是世家大族出身的样子,虽然经过那种腌?事,没有被吓坏,这就好办了:“那你的家,住在哪里啊?”继续诱导询问。
女孩脆生生道:“镇北大街,轻月楼。”
镇北大街?轻月楼?刘火宅蹙起了眉头,若说轻月楼,地方小,他没听说过,或者他离开神都三五载,近些年新盖的,倒还说的过去,但是镇北大街?
洛阳城的街道虽多,建造皇城之初便已经起好了名字,几百年不变,神都居民个个耳熟能详,他怎么从没听说过,有个镇北大街呢?
仿佛看出了刘火宅的疑惑,女孩很快给出了答案:“河北西路,保州城。”
河北西路保州城?那不是幽燕军所在,这些日子,美名甚嚣尘上的叶二郎与南宫坡所守御的军镇吗?
刘火宅吃了一惊:“你是军眷?”心中却道,小胖子好大胆子,现如今南宫擂轰轰烈烈,南宫家圣眷正隆,他竟然荒唐透顶搞这种事?就算他身份高贵,倘若泄露出去,也非小事。
“不是。”小女孩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不是?”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了,“那你是怎么来的洛阳城?”
“有人把我拐来的。”
刘火宅忽然发现,自己遇到了麻烦……
遇到这种事,自己不能不管,朝廷虽然有慈幼局,既然牵涉到那小胖子,若送进去,怕是羊入虎口。
若这小丫头不记得自己住在哪还好办,自己可以随便找地方安置了她,偏偏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若她是军眷的话,自己也只需去南郊幽燕行营一行,估计也能找到亲属家人,可她偏偏还不是……
最主要的是,虽然年纪小小,这小丫头长的骨秀神清,天生的美人胚子、红颜祸水,托付给旁人,真没办法放心。
自己的确有前往幽燕的打算,难道就得拖着这么个小尾巴?
没错,刘火宅打算通了南宫擂,参加幽燕军,上幽州古道战场。
目前他只有绝阴魂、尸狗和不知名游灵,但是他相信,若能够上战场,大肆汲取牧州蛮军幽魂,应该可以很快收集齐七魄命魂,并对魂魄灵力以及自己的天赋神通有进一步了解。
就算风萧萧不走,他也会走,分别只是提早了几天而已。
或许,真就是缘分吧……自己欲要去边关,又不得不带着她……刘火宅看这小丫头发愁。
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做些手脚了,虽然自己早已经决定那么做:“苏……就叫你苏小妹好了,苏小妹,饿不饿,带你吃包子去?”
小丫头乌溜溜的眼睛瞪着刘火宅:“当初拐我的混蛋也是这么说的。”
“我才不信,你会被这么蹩脚的借口骗到呢!”刘火宅弹弹小丫头脑门。
小丫头捂脑痛呼一声,大眼睛弯成月牙:“你挺聪明的吗?一点不比我差……”
小丫头片子,你要真聪明,就不会千里迢迢,被人拐到洛阳来了……刘火宅撇嘴,带着小丫头街边找间客店,洗去身上尘泥,填饱肚子,出门驾到肩上,展开了轻功,风驰电掣。
???,道边景物飞逝而去,刘火宅身法展到了极致,衣袂飘飞,头发乱扬,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呀呼……“小丫头坐在刘火宅肩上,不仅不怕,反而摇头晃脑大呼小叫,状甚欢愉。
这小丫头是个缺心眼,什么不怕,怪不得逃过受辱之劫,不见半点惊慌恐惧呢……刘火宅一边跑一边心中暗道,他跑这么快,本是想吓吓这小妮子的。
正行进间,帽子被扯掉了:“咦,这是什么东西?”
天赋神通强化之后,对雾兽云若的控制也益发如臂使指起来,刘火宅花了些时间,终将雾兽云若凝成了类似于武士帽般的存在,虽然仍有些难看,毕竟拿得出手了,不像以前那般见不得人。
没想到,竟被小丫头看出了端倪,辟手便扯。
雾兽云若哪里肯放开,紧紧揪住了刘火宅头发,和小丫头力抗起来。
你来,我往,你撕,我拽……遭罪的只是刘火宅头皮。
别看小丫头年纪小,手劲可是不小,扯的刘火宅头皮火辣辣的疼,虽然练体有进步,想要头发根根如钢丝,却是练体七重以上才有的能力,刘火宅还不够班呀。
这小丫头,简直是老天爷派下来玩我的,想戏弄戏弄她,却被她把自己戏弄了……刘火宅摸摸鸡窝般的乱发,心忖,运使神通将云若收入了体内。
“咦?果然有问题!”小丫头发现新大陆般眼睛亮了,“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道法,宝物?原来你不光是大侠,还是仙人。”小丫头激动万分的道。
“我不是仙人,也不是大侠,一个武修而已。”刘火宅谦虚道,“至于刚才那东西啊,它是一只猫,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扑扑!”身体里面,云若一阵抗议,搅的刘火宅五内如焚,面色陡变。
“猫,骗鬼去吧!”小丫头人小鬼大的说道,低声自语,“原来是个活物”,眼珠一转,大声说道,“肯定是个灵兽,不,是个仙兽,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仙兽……”
“呼呼!呼呼!”顷刻从刘火宅体中钻出来,雾兽云若悬浮空中,凝拳擂胸,连连点头,似乎在说:继续表扬我吧。
“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好可爱!”小丫头欢呼一声,一把将雾兽揽在怀里。
吃里扒外!见色忘义!不堪大用!不过这小丫头,实在也精明的过分了些,就算自己不出现……
真的应该先不出现,看她怎么应付那小胖子的……
心中思忖,不知不觉,十里疃已到,还没进到风萧萧的小院,南宫老头心急火燎的迎面而来:“看到风萧萧了吗?”
“我找你……是有别的事。”刘火宅无奈道。
章一百三十四懒走后门,借钱弟妹 [本章字数:2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507:00:00.0]
南宫老头对风萧萧寄予的厚望,刘火宅不懂。
看到老头寝食难安、心急火燎的样子,隐隐还有些高兴……
这厮这么着急,肯定有甚见不得人的打算,风萧萧走了正好,也省去一桩麻烦。
幸灾乐祸的心思当然不会表现出来,毕竟他还有求于人。
“别的事?什么事?”南宫老头脸色沉下来。
“我……”刚说了一个字,“叮铃铃,叮铃铃”的悦耳响声传来,双髻少女蹦蹦跳跳从远方行来,带来香风阵阵。
“可有风萧萧的消息?”南宫老头满脸希冀的走上前去,唠叨重复有如祥林嫂。
“三叔,那个谁……你也在啊!”南宫铃眼里,刘火宅就是路人甲,好歹打声招呼,花在他身上的口舌,还没有苏诺多,表扬了番苏诺的可爱,她脸颊微红,轻搓衣角:“……没有,我是来看看,他有没有回家的?看来还没有……”
“她看上了那个叫风萧萧的人,是不是?”苏诺低头,附在刘火宅耳边问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场中所有人听到,稚嫩的眼中闪过不屑,哼,大户人家的小姐!
南宫老头嘴巴微张,指着侄女:“怪不得你这么上心呢,三天两头往这跑!”
双髻少女呻吟一声,面红似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哪有,我才不想见那个混蛋呢,偷偷点晕了我就跑掉了,我是找他算账呢!”
好烂的借口啊!
原来如此啊!刘火宅恍然大悟,潜心修道的少年,一心只求长生,连笑都有些不会了,又怎会明白这些儿女情长?
被古灵精怪的小苏诺这般一说,他才幡然醒悟,明白了洛浦窟中,少女常常态度古怪,究竟是为何?
端详一下南宫铃,眉清目秀,明眸善睐,白皙粉嫩,既有少女的活泼,修行者的洒脱敢为,又不乏大家闺秀的娴静,世家弟子的凤仪……配自家兄弟风萧萧,倒是合适。
仔细想想,洛浦鬼窟里,自家兄弟神情诡异,颇多失态,看起来,也是因为同样缘故了……
刘火宅心中的鸳鸯谱,渐渐清晰起来:这二人,倒似互相看对了眼,只是那兄弟太也胆小了呀,这种事,就应该男人主动的吗!
刘火宅心中暗道,看向南宫铃的目光,不由生出些诡异变化。
既然,这有可能是弟妹,有所保留就不应该了……
“你们就不要洛阳城里白费功夫了,风萧萧他已经走了,估计至少在千里之外,找不到的。”直接开口道。
“走了?走去哪儿了?”南宫铃一惊。
“我也不知道。”刘火宅摊手,“你三叔他也在场,当时风萧萧突然就跑掉了,什么没说。我也是想想他以前说过的话,才明白的,应该是……北面某个地方吧,他的家乡,具体哪里我也不知道。”
“书呆子算的卦也是这样,看起来是真的了……”南宫铃有些失落。
“弟……”某个称呼险些脱口而出,于刘火宅来说,告诉了,也就完了,少女脸上神情是什么,看不大出来,也没心思研究,不客气的开口,“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我已经进了南宫擂决赛,接下来不想打了,要闭关修炼。擂台结束后,能不能帮个忙,把我分配到前线战斗比较激烈的地方?”
进了南宫擂决赛,也就意味着,板上钉钉可以去幽燕前线了,至于接下来的淘汰赛,其实是争夺排名,决定奖品归属以及参军后级别用的。
打南宫擂,原本是想验证一番,自己几个月来的修行成果,参加之后的确长了些见识,不过跟洛浦鬼窟一行相比,没法比!不光亲自和元婴高手过了招,九重的灵修高手,八重的武修高手,世间最顶级的灵器……一并都见识了。
现在的刘火宅,不能说眼高于顶,南宫擂这湾池塘,却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趣了。
在他看来,与其继续上台打擂,还不如抓紧时间行行那六魂炼体之法,早日突破肉身第四重方是正理。
但是,不继续参加比赛,名次不免就要靠后,名次靠了后,被分配起来时恐怕就不由自主,若被分配到一处犄角旮旯,百年无战事,幽燕边境岂不白去?
于是乎,刘火宅就想到走南宫老头的门路,当然,南宫铃也行。
刘火宅没从过军,却不知,打擂表现的好了,说明有潜力,这样的人,南宫家是不会轻易派去送死的,反倒那些排名靠后,甚至压根不打淘汰赛的,会被怀疑是混军功的混子,或者胆小如鼠之徒,更容易被推上前线。
他根本不用来找,只需我行我素,事情必成。
南宫铃跟刘火宅一样,不通这窍,闻言皱眉:“这件事……我也不晓得能不能说上话……”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南宫西树人老成精,一听便知怎么回事,暗笑之余大包大揽,“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过,倘若有了风萧萧的消息,你得第一个通知我……”
南宫老头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的计划,风萧萧现在是一丝兴趣也欠奉,注定媚眼抛空,白浪费感情。
“好的。”刘火宅点头,转向南宫铃,“你现在有钱吗?”
“钱?”南宫铃一愣,疑惑中点头,“有,干吗?”
“借我一百两。”刘火宅很是自觉的道。
“一百两?借你?”一百两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和眼前这人的关系,熟到可以相互借钱的程度了吗?还是说,男人就是如此讲究,根本还不了解,就能厚颜张口相借?
看着刘火宅镇定自若、理所当然的神情,南宫铃疑惑了……
刘火宅也是没办法,他真没钱了,所有金银,全都在洛浦鬼窟被佛光钵吞掉了,自己一个人时,还可以露宿假山,潜入厨房偷吃的,带着个小丫头,就不行了啊……
“就一百两。”见南宫铃犹豫,刘火宅心思,这弟妹好生小气,是个管家婆的料,口上道,“若见了我那兄弟,我定在他面前好好替你美言几句,保证让他……”
顿时,南宫铃霞飞双颊,娇羞不胜。
章一百三十五突破四重,肉身炼血 [本章字数:217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517:00:00.0]
一百两最终没有借到,双髻少女脸皮嫩,刘火宅不说那话倒还罢了,说了之后,必然借不到啊。
不过,问题还是解决了,双髻少女家中找了间空房,安排他住下了。
幽燕有南宫府,是南宫东城居住之地;长安附近有南宫府,是南宫家本宗祖祠所在;神都洛阳有南宫府,本是南宫老头的居所,他破门而出后,则变成了南宫家老大、老二回神都述职的落脚地……
世家大族,行院别墅遍及天下,别说神都洛阳了,就算随便一座乡下小城,说不定都有他们的产业,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而现在吗,神都南宫府由南宫北藏及南宫家为擂台忙碌前后的仆役随从们住着,以和城南行营的幽燕军将士区分开来。
刘火宅带着苏诺丫头,找了间不起眼的下房,南宫家下人忙的脚不沾地,也没人有闲搭理他们两个。
肚子饿了,刘火宅自会去厨房中取;衣服脏了,小丫头竟然会洗……两个人就这么怡然自得的住下了。
刘火宅一天的日程是:吃饭、打坐、吃饭、打坐、吃饭、打坐……不睡觉。
苏诺一天的日程则是:吃饭、和云若玩、吃饭、和云若玩、吃饭、和云若玩、睡觉……衣服不是天天都有得洗。
这小丫头,竟和刘火宅一样耐得住寂寞,也不跑出去和人玩,没事就搓弄云若,看的刘火宅常常厚颜无耻点头,若这丫头能入了修行之门,前途一定跟自己一样无可限量啊。
“刘大哥,天天打坐,不累吗?”过了好几天了,终有一日,小丫头按耐不住好奇问道。
刘火宅抬眼反诘:“你天天和云若玩,不累吗?”
“……”吐吐舌头,苏诺抱起了化身成兔的雾兽,“云若,好像是女孩子的名字耶!”揪住两条后腿,分开,“大侠,你确定它是母的吗?”
“啪!啪!啪!啪!”云若挣脱小手,正反给了小丫头两记耳光,声音有雾兽自己吐的,也有打小丫头脸发出来的。
“好呀,敢打我!”一人一物登时扭打成团。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流逝……
眨眼七天,这一日,刘火宅就如往常一样,盘膝床上,入定行气。
六道绝阴魂在体中川流不息,缓缓的,慢慢的……运使内息打人,要求一个快,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但是运行内息练体,则要求一个慢字,越慢越好!
因为只有慢下来,内息才能层层浸润,慢慢灌注进原本灌注不到的二层、三层、四层经络,快了反而不行。
各家法门不同,内息的浸润能力也不相同,就好像油和水的差别,当然法门种类繁多,区别很大,远远不止油水两种。
肉身前三重,所要强化的部分,全在主经脉附近,还没甚特殊之处,从第四重开始,血、骨、腑……要么和经络互为表里,相交甚少;要么自成一路我行我素;要么虽在主经络附近,由于炼体不着,辅脉既细且浅,就需要针对性的技巧了。
各种不同的练体诀效果,也就这阶段慢慢体现出差异……
透、浸、濡、润……绝阴魂之息,属于纯粹的灵息,其对辅经络的沁入效果,还要远远高于普通内息,若不然,刘火宅不可能以短短十余天功夫,就将气息散布全身。
普通武修除了行气,还要日复一日锻体、健身,皆是为了维持辅络不闭,待到行气浸体之际,可以里应外合,一举通关。
少有刘火宅这般,靠内息的特殊性,强行灌注经脉,蛮力前行灌注的。
当然,如此做也是有代价的,那便是……周身上下如蚁爬蚊咬,从头发丝,到内脏骨头里,从手指尖到脚底心,皆生出麻痒之感,且不是普通的麻痒,而是痒澈心扉,麻入骨髓,万般难耐的折磨。
若放到普通人身上,估计用不了几秒钟,便会挠的周身上下皮开肉绽,疯癫惨嚎,不堪忍受……
但是为了修炼,十八岁的少年全然承受,通体上下肌肉乱颤,大颗大颗的汗珠如雨点般淌落,飞快沁透了衣衫。
不过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地方在于,忍受折磨的同时,他还必须保持灵台的清明,维持意志的清醒,因为一身上下的气息都需要他操作。
幸亏雾兽云若可以代他分担一部分,若不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由浅入深的内息网络,就似盘根错节、枝蔓重重的参天古树,刘火宅需得将内息透过主干,运上分枝,通过分支,运上细枝,透过细枝……
大体也就到这一步了,无论他的功力,还是古兽炼体诀本身,都不足以支撑他再进一步,将内息传达到每片树叶,甚至是传达到每片树叶的每一根脉络。
“嘭!”内息终于行到每一处细末,完成了拼图!
刘火宅通体一震,不仅是精神上的,还有肉体。
锻体的力量遍及全身,异变陡生,一股莫名的颤抖,从每个细枝端处传递出来,就仿佛……锻体的内息是大海的浪花,而经络的端处,便是海岸。
当浪花冲到岸上,力尽势竭,便会反冲回来,由细枝而至分枝,由分枝而主干,浪花层层相叠,力量越来越大,而未知的变化,也在这钱塘海潮的灌涌之中萌生。
刘火宅面皮飞快转红,仿佛出锅的虾蟹,浑身上下的血气被潮涌带动,不由自主加速运行。
“刘大哥他不会有事吧?”扯着南宫铃的手,小丫头苏诺很是焦急。
刘火宅今日练功和往日全然不同,可把小丫头吓坏了,忙不迭去找南宫铃。
“没事。他很好,比什么时候都好。”毕竟是大派出身,肉身第四重突破的状况熟的很。
能在十**岁年纪,达到真正的练体第四重,如非天赋异禀,必是世家大族出身,药水里泡大的,风萧萧这个朋友很强力呢!
南宫铃心中忖道,若她知道,刘火宅正式修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半年,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咳咳!”一阵咳嗽,刘火宅缓缓睁开了眼睛,上下眼皮被血丝黏住,粘在一起,嘴巴里布满血腥味道,一身上下更是血汗淋漓,一股怪异味道。
伐毛洗髓,汰除废物,淬炼肉身,晋级时向来如此。
“恭喜恭喜!”见到刘火宅,南宫铃就会忍不住想起八天前的一幕,无言相对,尴尬笑着,转身欲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决赛开始了,当真不参加吗?”
章一百三十六第三阶段,淘汰晋级 [本章字数:182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607:00:00.0]
南宫擂决赛,终于开始了……
第一个十天,初选六关;第二个十天,擂台争胜;现在进入第三个十天,淘汰晋级。
这一场盛事,共计一万三千余人过了初选六关,但能够进入决赛的,只有一百几十人,擂台争胜阶段,百不存一,优胜劣汰可谓惨烈。
但没办法,南宫擂挑选的是下级军官,而非士兵,一百几十人入选,已是朝廷允许的上限。
总不可能所有良材美质都被南宫家抢走,其他地方无人可用吧?
这剩下的一百多人,将按照成绩划分六等,四强一等,八强一等,十六强一等,三十二强一等,六十四强一等以及入围一等,角逐横公锦、财帛宝物以及入军职司。
六等官阶从上到下依次是:左侍禁、右侍禁、左班殿值、右班殿值、三班奉旨、三班借职。
不要看是最低等的从九品正九品职司,新朝武职品阶那是相当的低,掌握全国武力的最高十一人,从殿前都点检,到三位都虞候,官职多在四五品之间,也就是说,你能武职品阶在从五品,便已经是最高十一人之一了。
而禁卫、各地厢军之中的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头、副都头等等,麾下常辖数百几千兵马,军职也不过在六品、七品之间罢了。
正从九品虽然低,别忘了下边还有三班差使、三班借差、殿侍、大将、正名军将、守阙军将、甲头、公据等等根本无品的武职。
仅仅打一个擂台赛,就能够直入武官序列,绝对已经是破格提升了。
南宫铃问刘火宅是否真的不去,答案是肯定的。
奖品、钱财、官职,于刘火宅都是身外物,没有任何挂念。
不过,南宫擂的热闹,并不会因他一人不参加,就少了些什么。
这个世界,缺了谁都照样转,哪怕他是本书主角……
第二个十天结束,当天晚上,所有入选者的名单,以及他们能够查到的过往,便尽数通过仙家手段,传到了幽云经略相公案头。
“有意思,有意思!”河北东路,大名府,幽云经略相公府第。
身高七尺,虎背熊腰的武将,伸手翻看着那厚厚一沓名单,以及名单后面,南宫家情报网搜集到的讯息,名单与资料很详细,所以厚度很可观,但捏在他手里面,便显的微不足道。
南宫家主,幽云经略相公,南宫东城。
一张大黑脸膛,满脸络腮胡子,狮鼻豹眼,乍看上去,绝对一个先锋武将,敢打敢拼不顾性命的莽汉,只有于他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此人外表粗豪其实内心机谋甚多,写一手漂亮的篆字,善画花鸟,诗词歌赋也都略通,要知道,世家当中,最讲究就是诸如此类的修养风仪,若这上面没两把刷子,任南宫东城地位再高,功劳再大,没法坐牢家主之位。
这就是世家范儿,贵族谱儿……
话扯远了,且回正题,那名单的蹊跷,真的是太显眼了,显眼到一眼就见端倪,因为那满纸名姓,不是姓杨的,就是姓陈的,占个整份名单一半还多。
“大兄,这是陈杨两家携起手来,与我们为难呢!”出身南宫家旁支的参将一瞥皱眉。
“陈杨两家连起手来?这样就联手了?你也太小看那两家了……咱们四大世家恩怨纠缠短则几十年,长则几百年,哪儿那么容易联起手来?”南宫东城哂笑,虽是哂笑,粗放豪迈,不知道他的人,不定会以为他在表扬人呢,“就算联手,不会是这样拙劣粗陋的手段。”
“可是这些年,他们眼红南宫擂啊……听说前些天才联名上奏,请开东海擂、蜀川擂,大兄你都不上奏抗辩吗?”
“抗辩作甚?与他们辩驳,反倒显得心虚,况且,你以为他们的目的真的是开东海擂、蜀川擂吗?他们不过是想求皇上一碗水端平,逼停南宫擂罢了,他们哪里知道,南宫擂冠着咱家之名,其实是皇上……”
“咳。”此事涉及了机密,南宫东城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呆着什么不做?就算上奏之事可以不理会,这些入了决赛的世家子弟,我们也没法用啊?花费那么多钱财,这趟擂台岂不白开了……”副将很是不忿的道。
“怎会白开?”轻笑一声,幽云经略相公开始将入选者名册排列重组,俄顷之后,名册完全换了个顺序。
将那厚厚的后册掷回,南宫东城起身行向外间,问外面下人:“那轻月楼的头牌,走到哪儿了?”
“禀告大帅,已经到了。”
“到了?”南宫东城惊讶。
“是啊,都是大帅军威森严,指挥有方,下边人接了您的令不敢丝毫怠慢,星夜奔驰赶往保州城,一个日夜便把人给接来了……”
“别拍马屁!”南宫东城笑骂,“那帮兔崽子,让他们干别的事拖拖拉拉,就这等事龙精虎猛。走,带我去瞧瞧,这保州第一美人究竟如何美法,能让我那城守侄儿和夕照军第一猛士翻脸。”
趁这段时间,副将已将南宫东城重新编排过的名册翻看了一遍,初时迷惑,片刻之后醒悟,对着那魁梧背影赞叹:“大兄高明!”
“既然明白了,就照那意思发回去,让四弟见机行事……已经做过许多次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副将恭谨的看着南宫东城大笑出门,领命而去。
章一百三十七民愤爆棚,世家子喊冤 [本章字数:207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617:00:00.0]
五月季春,春光最浓烈时节。
牡丹盛放,将神都洛阳装点成姹紫嫣红的瑰丽花园。
山野吐绿,生机勃勃;树木重穿盛装,雄姿英发;河水中也渐渐夹杂了浮萍荷叶,显得鲜活了许多。
南宫擂最高潮的第三**比,在万众期待下拉开了帷幕……
虽然仅剩一百几十人,优胜劣汰过后,余下的全是精英,对战打的那叫精彩纷呈,吸引了全洛阳人的目光,甚至连皇帝刘义成,都御驾亲临现场围观。
当然,皇帝出巡,也就不是围观,而是被围观了。
第三轮比试,又分作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照通关胜数分成八个组,八个组中,每组都有胜数多的,也有胜数少的,平均分布。
真的非常平均,不光胜数平均,连身份也相当平均,杨陈两姓一半,其他贵族子弟以及平民百姓一半,几无例外。
分组之后,有的组八个人,有的组九个人,循环对战,最终根据战绩,前四名有资格进入下轮。
整个洛阳城的人都聚集到了城南郊,戒备森严的皇宫、天津桥南大街这洛阳城原本最繁华热闹之处,都变的有些空荡。
商人小贩跟着人群来到了南郊,有店的支一个摊,将货搬来,没店的就更方便,直接换地方,各种曲艺杂耍打把势卖艺的也都来了,更有些头脑活泛的平民,做起了卖位子或者帮人占地的买卖……
全洛阳城的热闹,尽在南宫擂方圆几里之地。
而擂台近处的热闹,那就更不用说了……人挤人人挨人堆山成海连绵不绝,磕着碰着的叫骂,对支持者的加油鼓劲,对反对者的嘘声,理所当然,还有支持与反对者不同的时候,台下边观者自己先上演一场全武行。
熙熙攘攘、嘈嘈杂杂的第一天过去,每个擂台上战况如何,除了擂正在符纸上细细记下,擂台下面,也有很多纸笔,做着同样记录。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闲来无事,也有人,则是为了押彩头。
比赛的最后关头,万众瞩目,诸如此类的旁门生意不可避免的跟着出现了。
不过,一切热闹喧嚣的背面,隐隐有股流言的暗潮涌动……
第一天时,还不大能看出来;到第二天,那暗流便愈传愈烈、愈传愈凶;待到第三天,又赛过几场之后,伴着冲天的喧嚣与嘈杂,从擂台下面,烂苹果破柿子之类雨点般的扔上擂台,将擂台上面的选手打的狼狈不堪,擂正评判目瞪口呆。
洛阳城的百姓们不干了!
为何不干了?因为在所有组中,排名靠前的全是杨、陈两姓的人,而其他姓氏,尤其是平头百姓,尽数排名垫底。
一天可以归结为意外,两天还可以再观望观望,到第三天上,所有人几乎都被流言所蛊惑??东海陈家、蜀川杨家,看不得南宫擂办的火热,草莽英雄踊跃报名精忠报国,于是尽遣族中好手,砸场子来了,他们占尽了名次,最后肯定不去。
太明显了!若非如此,怎会有那么多姓杨的和姓陈的?
若非如此,怎么会每组都杨、陈两姓居首?他们在打黑赛,私相授受,自家人比的时候,休息放水,养精蓄锐,等到跟平头百姓比的时候,便全力出手……
甚至还有人认出来,其中某几个杨陈两家的子弟,已经有军职在身,就算胜出了,不可能到幽燕前线的。
丫们这算什么?忒不地道了,不想拉屎,就别占着茅坑啊,你们跟南宫家有怨,关打擂比武的其他人何事?抢他们名次,抢他们官职,抢他们好不容易赢到的,可以改善家中困境的钱财。
其实,这还真冤枉陈、杨两姓的人了。
之所以陈扬两姓居首,并不是他们的手脚,而是南宫东城凭着情报,玩了手田忌赛马,上驷对中斯,中驷对下驷,至于下驷……便对更下驷。
世家子弟平均实力高过平头百姓这是事实。
陈杨两家只要不放水,必定稳稳占定了排名,事实摆在那里,再通经南宫家情报网下线在人群中点阴风扇鬼火,挑唆诱使,陈杨两家的年轻人,顿时成了整个洛阳城的敌人。
大哥……真是高明啊!看着下方汹涌人潮,当中观礼台上,南宫北藏情不自禁叹息,一手捧杀,将陈、杨两家的年轻人,稳稳架上了火盆。
南宫北藏看的正得意,却未料到,事情的开始,是照他们的剧本来的,事情的发展,却和他们的预料有些出入。
被烂苹果破柿子砸的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并未因为台下面的人声汹涌变色,左支右挡,有条不紊拦下那些无害的,避过秤砣、锤头之类有分量的,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这让南宫北藏生出些不好预感,不等他有何动作,惊天动地的呐喊传来:“世家子弟怎么了?!世家子弟怎么了?!世家子弟就不是娘生爹养?!世家子弟就不是新朝百姓?!世家子弟就得受歧视?!世家子弟就不许上战场杀敌?!世家子弟就天生得呆在大后方,老老实实遵照长辈吩咐,吃喝玩乐,混吃等死?!……”
滚滚如春雷的怒声,在南宫擂周遭响彻,不是先天武修或者元婴期的灵修,发不出如此浑厚的声音,除非……是借用了灵符法器。
南宫擂,离字号擂台,陈家陈起,手持法螺法器,惊天动地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从中发出,盖过了台下汹汹人声,正是所谓大吹法螺。
人群沉寂了……
趁此机会,擂台上的陈杨两氏青年,义愤填膺,满腹委屈的开始向洛阳父老抱怨。
中有一人,姓杨名临,本来已位居殿前司副将,为了能去北疆多番请调,皆被族中拦下,不得已唯有辞去军职,来打南宫擂,希望能得到机会上北疆战场,如他一般在禁卫军、东海军或蜀川军中任职的,有十余位。
又有一些,皆是被家中安排好了人生,或者要打理生意,或者要赶考应试,或者从小被送入武宗仙门的,同样对家中安排不满,他们的确是串通好的,但不是为争夺南宫擂排名,而是为了能够上战场杀敌……
章一百三十八长乐宫外,君臣奏对 [本章字数:208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707:00:00.0]
南宫擂第三轮第三天,一场有可能引发暴乱的风潮,变成了陈杨两姓青年的新闻发布会。
虽然台下平民多有质疑,这些世家大族子弟皆是有备而来,摆事实,讲道理,背讲稿,鼓动如簧之舌,将汹汹人意有惊无险的压下。
随着擂台结束,陈杨两家的下线也开始了行动,将这些少年破除陈规,勇赴边疆的形象,塑造的堪比班定远投笔从戎、祖逖中流击楫。
贫苦百姓的心思本就单纯,陈、杨两家的少年憋了心思的表现,演技颇好,再加上族中势力暗中使劲,推波助澜,登时赢得了人望,在洛阳百姓心目中形象大改!
平民百姓的心思是单纯的,他们的注意力也是有限的……
这个时候,南宫擂已经开过一段时间了,南宫家对北疆边军不遗余力的宣传,已经让大家有些疲敝,茶余饭后多了个新鲜话题,顷刻将原本的话题盖过。
有人热衷于猜测这些世家少年最终能排名几何;有人热衷于展望,这些少年赶赴北疆,将被分配到那些军镇,以后能混到何等官职;也有人心思机灵,盘算着自家女儿还没有嫁,可以……就算给这些世家弟子当妾也可以啊,毕竟那些少年个个一表人才,龙精虎猛,又是世家大族的出身,人品也毫无问题……
本来南宫擂是没女人什么事的,顶多就是围观,这天往后,整个洛阳城的胭脂水粉销量猛增,南宫擂周遭,莺声燕语,彩裙飘飘。
新朝初创时日尚短,世家与平民百姓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因为生存空间的问题,变的越来越剧烈,所以人们心中的想法,是很容易扭转的。
而且人们喜欢这种扭转,就好像看戏一样,期待出人意料的转折出现。
皇城,长乐宫。
宫前是一片演武场,场中有人演武,场边许多人围观。
“嘿……呀!开!”刘义成手中一根蟠龙棍上下翻飞,密云不雨,堪堪抵住禁军卫士四面八方伸来的枪棒,当中一个卫士偶然疏神,手中帮被震飞反弹,刘义成觑到机会,大力震棒尾随过去。
枪棒被施了大力,几乎反弹到卫士脸上,饶是卫士眼疾手快,被那帮风声呼啸的从耳边擦过,也出了一身冷汗。
不等他反应过来,刘义成蟠龙棍又至,棍端高速缠抖,如凤点头,一颤将那帮横扫出去,击向右侧二人,另一颤将卫士整个人横扫出去,击向左侧二人。
严密有序的包围圈登时裂开道大缝,刘义成蟠龙棍一振,趁隙杀出,将包围的禁军赶猪放羊一样驱了个七零八落。
“你,演武中分神,若在战场,早死了十次八次了,尖刀桩一个时辰,看你还敢分神不?”
“至于你们,一个个站那么密,是去赶集呢?还是打架?攻击倒是密集了,全无回旋余地,一旦出了纰漏,后排都不能及时补位,蝴蝶步,绕场五十圈。”
“呼隆隆……”带着恭谨,带着信服,士兵们跑步的跑步,站桩的站桩,四散而去。
“下一批。”刘义成意犹未尽的挥棒喝道。
“皇上,歇歇吧。您的功夫,是纵横沙场几十年,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哪是这些毛头小子的花拳绣腿能够企及的?”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瓮声道,接过边上小太监手里的毛巾,上前细细拭汗。
刘义成闻言果然不在叫人,嘿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呀,跟当初比起来可……”
“现在的年轻人,未必就比当初差呢。”擦完了汗珠,老太监一边奉茶,一边调笑。
新朝始皇军权抓的紧,待下却颇是宽容,若不然,怎可能出现几十禁军卫士出尽全力,围殴皇上一人的情形,哪怕是皇帝自己要求的。
虽然如此,朝廷上下,敢在皇帝说话过程中,打断他的话并且反驳的,也没有几个,眼前的老太监,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老太监原名冯远,出身名门,祖上曾官至大周节度使,幼年入宫,追随义父改名易士卒,魏王攻破洛都时,他还只是一名不起眼的管事,后来累功升迁至宫中总管,魏王身故,死前将皇位传与刘义成,他也听命改奉新主,又一路累积圣眷与战功,现仍任大内总管,同时兼殿前司副都点检,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晋升。
别说以太监之身兼任军中第二人,就算以太监身在军中挂个名,也仅他一位再无第二人,人若见了他,必恭恭敬敬当面称一声易将军,没有真拿他当个太监看的。
眼前演武场上的士兵,皆真算起来,全都是他的下属。
接过茶壶,“咕咚咕咚”几大口,刘义成打个舒服的饱嗝,笑看老太监:“易将军,看起来那件事查到了。”
“皇上圣明。”接过茶壶,易士卒袖中翻出几份情报,递到刘义成手上,“事情的确是南宫家起的头,后续也的确是陈、杨两家做的,不过根据这里的情报,两边都没太认真,见步走步,纯是被人钻了空子。”
“被钻了空子?谁?”
易士卒名单中抽出一张来:“应是此人没错。”
“……我等非世家子,而是携着洛阳民声中原百姓之愿加入幽燕军,只要所有人齐心协力抱成一团,南宫家必不敢过分相待,性命可谓无忧。”
“家主,若幽燕军真有问题,有什么办法,比我们亲身加入更能探得明白,并且让今上采信呢?若幽燕军没有问题,我们便以杀敌建功,封妻荫子,岂不胜过东海军中年年熬资历?”
若东海陈家家主在此,看到仙家手段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出现在这里,不知会作何表情:“这般说来,整件事都是这小家伙策划的?”
“没错,鼓动两家小辈,瞒着家中参与此事,互通两家的送分者,合理分配比赛名额……全都出自他一人之手,手段缜密,手法娴熟,就算老奴去做,未必能更妥帖。”
“这个陈起,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本事!”刘义成笑了,“不过,明白被耍,南宫家又作何反应?”
“南宫东城就说了一句,只要他们敢来。”
“哈哈,还真是他的风格。”刘义成哈哈大笑,“传我旨意……”
章一百三十九皆大欢喜,同车上路 [本章字数:2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717:00:00.0]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呀!
当皇帝陛下旨意传下,所有洛都百姓心中,都闪过这样的念头。
圣旨特下,准世家子入幽燕军,为此增开建制天威营,待世家子过了夏训,便建营领兵,授予官阶按夏训排名,比照南宫擂之赐。
既得建制,世家子便全数不再比擂,留出的空缺照二轮胜数依次补上,如此幽燕军额外增收六十八人,全数是平民百姓。
已经进行过的比试,也全数不算,第三轮重开,南宫擂延长三日。
世家子得了风头,平民百姓得了实惠,精彩的比赛额外持续三天,自己又亲身经历了这么传奇的大逆转……简直就像放假一样,洛城百姓张灯结彩大放鞭炮以示庆祝,一致认为,此届南宫擂,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平民百姓所看到的慷慨激昂、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暗面,其实波涛汹涌、暗流隐隐……
这一届的南宫擂胜出者,比赛都还没有完,已经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世家子、平头百姓,若夹上四大世家间的恩怨情仇,又有两派??南宫家,陈杨两家,或者说,三国大战,蜀吴联手抗魏。
这还没出发呢,已经诸多看点,等出发到了路上,真正入了边军,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暂时与刘火宅是无干的了……
他本来想随队出发的,不搞什么特殊,苏诺小丫头他打算委托给南宫家送回,南宫铃的人品还可以信赖。
孰料,得知刘火宅要把她交给南宫铃,苏诺老大不情愿,待到听说护送的人将是幽燕之地的大拿南宫家,她就更加不情愿了,拿把小剪刀戳着粉嫩的脖子威胁刘火宅。
一哭二闹三上吊,通常结婚女人才掌握的技巧,这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学了个十足十。
不过,毕竟还是小孩子呀,都跟南宫家住了这许多天了,直到此时她才弄明白,这个南宫家,跟幽燕之地盘踞的南宫家是一家,剪刀戳完脖子,小丫头跑到花盆前开始抠嗓子眼,要把这些天吃南宫家的东西都吐出来……
刘火宅也不知道,这孩子跟南宫家哪儿来的那么大仇,问她也不说,只说南宫家没一个好东西,看起来是纯粹的厌恶,倒非血仇。
刘火宅一时间束手无措,杀伐果断对这样的存在完全无用。
无可奈何,只得带着这孩子孤身上路,没能等到南宫擂结束。
南宫擂未结,官道上行人稀少。
此时春光明媚,花红柳绿,只要出门,不管远行还是探亲,不免都带着几分郊游的爽利。
当掉残破的如意臂、洞冥灯以及机关鼠换来的残破马车,载着刘火宅与苏诺,沿着官道一路迤逦北行……
南宫铃送了二人马车,本来不须受当铺供奉闲气的,但是小丫头执意不许,于是……就只有这样了。
刘火宅于马车上行气,继续练体练气,这等颠簸还难不倒他。
就跟之前一样,练气进入定神第四重,进境缓慢,鬼窟一行,天赋神通强化以后,内息瞬间浓稠凝厚了许多,一夕间从四重初冲到了四重中,然后……重新开始原地踏步。
只是用掉些后,恢复的速度仍旧惊世骇俗,总量几乎不再变化,无论他如何努力的修炼。
虽然刘火宅心志坚毅,从一天一个台阶的显著提升,变成好几天甚至超过十天的提升都只有一丝丝,难免会心中失落。
这也让他生出些不好的想法,似乎……自己的内息跟天赋神通是息息相关的,而并不取决于修行的努力……
但是,天赋神通要如何修炼呢?这点,恐怕六大宗门里也没有确切的说法吧?
武修和灵修还有一定之规,天赋神通却是千变万化,且不由自主,一般除非遇到个前辈,跟你同样天赋,又看你十分顺眼,才会传你此类经验,不然只有自行摸索。
内息进展缓慢,刘火宅唯有选择进展较快的炼体。
进入第四重后,第三层辅脉向刘火宅敞开,其繁杂程度,又是二层几倍十几倍,可以想象一下,大树参天,主干上分了多少枝杈,每根枝杈上,又有多少更细的枝杈,便可以明白个中变化。
而深入了这层,古兽锻体诀的浸润效果也大打折扣,若不是以魂魄之力代替了内息,这一消一长,突破第四层,时间至少要三层百倍以上。
故而理论上,古兽锻体诀可以练体直到肉身第六重,不过从其效率来看,欲成第四重便得天赋不错,欲成第五重除非世家出身,肯花大价钱用灵丹妙药填,至于第六重,那只是个传说……
武修除非过了三花小天劫,肉身开始与天地共鸣,初显神异,能够延长寿命,第七重之前,寿命也只是与普通人相当而已……
不修到第七重,没那么长的寿命完成第六重练体,已经修到了第七重,还需要这么低效率的练体诀么?
不过,至少找到更高级的练体诀之前,他还得靠这个……
意念流转,魂魄齐动,刘火宅的神识沉浸在永无止尽的修炼之中。
他的脖上,则是小丫头盘腿坐着,冥思入定,修炼一门叫做七星照的基本灵修功法。
小丫头心思灵巧,又耐得住寂寞,如此良材美质,不修炼,刘火宅都觉得浪费了,于是某一日,抛了这本昆仑灵修入门心法给她。
没想到的是,小丫头竟真有修行的天赋,不过几天,便感觉到了灵息的存在。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刘火宅颈上,那是因为马车颠簸,刘火宅有无惧走火入魔的能力,小丫头却没有,只得把她放到脖上,以龟象驼碑之势托住了她,方便修炼。
小丫头头顶,又有雾兽云若趴着,自从小丫头开始修炼,雾兽似乎找到了新的窝。
依旧一团白气,依旧风格粗犷,落在刘火宅的头上,可笑的令人捧腹,在小丫头头上,却衬托的她益发娇憨可爱起来,这就叫做,同人不同命啊!
马蹄声清脆,车轴声吱呀,两个人的古怪造型,成为洛保官道上一道别致的风景。
“此山不是我开,此树不是我栽,若想打此路过,留下买命钱财!”
章一百四十滂沱河畔,委鬼劫道 [本章字数:212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800:00:00.0]
长途赶路,通常都是昼行夜伏,算好了距离,算好时辰,算好了落脚点,一天一天分段行进,时间久了,自会遇到些和你同样目的,同样路线,日日行程相差不多的旅伴。
刘火宅与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就融入了一支同路的运货车队。
车队有大货车几十辆,物资装的满满,车辙极深,护卫不少,也不知是些什么,二人也懒得打听,就算东西倾倒在地上,有没有心思睁眼去瞅一下,都是两说。
两个人的马车,便随在货队之后,缓缓前行……
倒并非二人有意掺和,其实是拉车的马,看见了那么多同伴兴奋难耐,或许其中,有让它在意的母马吧,春天了,畜生也开始发春了。
每天住宿的地方差不多,清早出发以后,若是车队已走,它便会又嘶又叫,套上车以后,拉着两人疯赶追上车队,若是车队还没走,它便慢慢吞吞有气无力,直到车队从后赶上。
一个少年,一个丫头,赶着辆破车,造型虽然奇怪,倒没多少人起疑,时不时的,会有人看小丫头俏丽,逗她两句,或者歇脚休息的时候,也给两个几杯清茶解渴。
经过将近十日奔波,队伍来到了真定与保州交界处,这里有一条河滂沱河,就是二州分界,河如其名,虽然不宽,水流湍急犹如大雨滂沱。
河上有一座石桥,长三十余丈,宽约丈许,铸的倒是十分坚实,就是有些狭窄。
运货的商队好不容易让货车一辆一辆排着队走上石桥,眼见就要到对岸,从左右两边,突然两股黑衣骑兵杀出,马蹄声隆隆惊天动地,拦路抢劫的黑话整齐划一,震慑人心。
两队骑兵人数不多,也就七八十骑,虽然衣衫褴褛,奔行急速,秩序井然。
石桥两端本是旷野,至少五十丈之外才有山地林木,这些盗匪在商队将要过桥时突然杀出,一边呐喊一边奔驰,等到他们冲至桥头,还没一辆马车来得及下桥。
“天啊,是委鬼军!”
桥面窄挤,转圜不便,要向后退退不得,要向前进更是自投罗网,车队中的人眼睁睁看着两队马匪冲到桥头,看着他们身着绣着委鬼二字的黑衫,看着他们向自己拉开了强弓,张开了硬弩……
商队有护卫,但是桥面狭窄,想让护卫瞬间挤到桥头和委鬼军血拼,不说护卫有没有那般专业,地势也不允许。
一时间,几十丈的滂沱桥上,鸡飞狗跳,男哭女叫,乱成一团,忙不迭借着货物的遮掩,向后方退却。
商队遇匪,这绝不稀奇,稀奇的是,这里已经比较接近内地,而委鬼军,是边境作乱的盗匪,怎可能无缘无故的穿透边境来到这个地方?
当然,出现股比较稀罕的盗匪,也不是商队惊惶失措的理由,最让他们惊惶的,是有关委鬼军的传说??传说委鬼军之人,已经全都身饲恶鬼,嗜杀成性,行经之地,寸草无声。
正是由于这些确实可信的流言,无论运输者还是护卫,全都选择了逃跑,没有一丝一毫像样的抵抗,也没人试图跟委鬼军谈判。
传说,委鬼军从不与人谈判,不必自寻死路!
“师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动静恕不寻常,苏诺就算定力再强,毕竟是个孩子,闻声早睁开了眼睛。
“静观其变。”刘火宅运使目力,遥遥向桥对岸望去。
什么委鬼军?明明是魏军。
新朝始皇虽然是马背上的皇帝,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的基业不是赤手空拳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主要是从魏王萧道岭手中继承的。
禅位这种事看起来不可思议,但是当时,魏王萧道岭身受重伤,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其子尚幼,而大魏又面临其他多股义军的围剿,情况岌岌可危……
可能有些不得已,但萧道岭的的确确是在神志清醒的时候,文武百官面前,亲将王位传与了刘义成。
若不然,以当时刘义成在魏军中的地位与影响,或许能做个辅政大臣,绝没可能脱颖而出,堂堂皇皇接掌了魏军明面上与暗地里的力量,一跃成为新始皇。
但是,虽然八成力量或者主动投靠,或者因为魏王遗命,而归属了刘义成,总有那么几个例外。
这些人,大部分投靠了当时的反魏联军,在后来新朝平定天下的过程中被一一歼灭,仅有那么一支,就是委鬼军,逃到新朝与牧州边境,倚仗地利,苟延残喘下来,就成了委鬼,不,魏军。
他们宣称,自己才是魏王的真正继任者,而刘义成,不过是个谋朝篡位的小人。
不过,十几年时间过去了……
魏军已经变成了委鬼军,他们是干吗的,天下人都知道,但他们是怎么来的,却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惧于委鬼军的传说,人群疯狂向桥这头涌来,护卫纷纷抽刀上箭,将几车货物横摆开来充作防线,打算倚靠滂沱河天险与石桥屏障,阻挡委鬼军的进攻。
没有人怀疑,委鬼军会不会进攻,哪怕委鬼军头前,一个身材魁梧的不似人形的大汉,正骑马如骑驴,声若洪钟的大喊:“乡亲们,不要慌,委鬼军不抢……呀,呸,委鬼军就抢粮食,不要你们的命!”
说话之间,桥上有人惨嚎,大汉拈弓搭箭,一箭射出。
与他同时,桥的另外一侧,也有个委鬼军的年轻人张弓开射,“嗖嗖……”
桥面登时大乱!
坑爹啊,说就抢粮食不伤人命,这话音还没落地呢,就开始翻悔了……桥后头之人登时将身体往货车后面藏了藏,而桥上面的人,惊声更甚。
“师父……”苏诺爬落下地,回头哀怨的看着刘火宅。
小孩子容易养成个人崇拜,以为心中的英雄只要想做一件事,没有不成功的。
刘火宅无疑就充当了苏诺心中的英雄角色,哪怕对岸是近百骑兵,穷凶极恶。
“闭上嘴,好好看。”刘火宅弹弹小丫头额头,示意她往桥面下看。
桥面下面,石墩后面,有人挣扎。
委鬼军射出的疾弓劲箭,竟然深深没入了石墩,穿透了这些人的衣服,将下坠的他们钉在石墩上……
这些人不是被委鬼军射落的,是桥面太挤,奔逃中失足落水,若没有委鬼军的劲箭,他们早就被激流卷走了。
章一百四十一深更半夜,驿站有人来 [本章字数:2134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814:00:00.0]
面对颠覆性的事实,小丫头一时间张目结舌。
“一山哥,早跟你说过,这样没用。那些人已经怕透了……”委鬼军中,和大汉齐射的青年摊手,“行军打仗,我不行,拦路抢劫,你不行。看着罢!”
青年挥挥手,委鬼骑军鳞次栉比下马,每个人都手中七八只麻袋,一根粗铜管。
一帮人堂而皇之的行到货车之前,视对岸商队如无物,铜管往鼓囊囊的粮袋里一插,登时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麦子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流到他们早已张开的口袋里。
口袋飞快的饱胀,粮袋须臾便半扁,再流不出来了,铜管便换插下个粮袋。
两人一组,准备的麻袋一个个饱胀起来,然后被两只栓到一起,放上每个人都牵着的空马背上。
整个过程简洁、高效、迅速、有条不紊,一看就是已经这样干过成十上百次了。
不过一刻钟时间,所有麻袋都装满,骑的马背上左右各一袋,空马背上各三到四袋不等……
整个过程,商队中人只能桥那端眼睁睁的看着,想攻击没有空地,想射击又担心引来反击,毕竟到目前为止,对方还算客气,没露出穷凶极恶的真面目……人都有侥幸心理,没有勇气的人尤其如此。
于是,几百号人,就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委鬼军放憋了头前十几辆马车的粮草,将粮食一袋袋搬到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父老乡亲们,多些赏这口饭吃”,异口同声,声若惊雷,领头的呼哨一声,所有人提缰催马,马蹄声隆隆,如风般离开。
就这样了!
统共那么多匹马那么多些袋子,又要维持足够的机动力,能带的粮食数量有限,将十几辆马车放到半空,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真的十分之专业,整个过程中,无意洒落到地上的粮食都没有几粒,那些铜管扎出来的口子,都被用碎布条堵住了……
都是穷苦百姓出身啊,不是穷苦百姓,哪里会如此爱惜粮食,知道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
走了?!
穷凶极恶、杀人越货的委鬼军?
传说中行经之地,寸草不留的委鬼军,就这样撤走了?
桥头后边的商队,兀自不敢相信,始终坚守着桥后阵地,直到委鬼军的背影没入山林,落日的余晖被山峰遮住,让他们醒觉假如再不走的话,就赶不到今夜的宿营地,终于胆战心惊的上桥,调转车向,收拾残局,重新开拔上路。
这当中,刘火宅也没有闲着,在所有人都不敢动的时候,他跃上桥去,拿绳吊起了半挂在桥墩上的倒霉二人组,回到桥后,和小丫头一上一下,继续打坐。
商队惊疑不定,胆战心惊走完了接下来的路……
因为关于委鬼军的传说,没有一则,是如他们一般的结果。
但是……平安无事,顺顺利利,商队一行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夜宿的驿站。
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进入真定境内,便是幽燕治下,虽然离幽州古道还远,相比整个中原来说,已经算得上边境了。
所以从此地开始,如驿站一般的地方,便开始有少量军队驻守,抵达此处,他们暂时算安全了。
劫后余生,商队众人难耐心中兴奋,纷纷向驿站中人倾诉今日路上的遭遇,或吹嘘或叹息,商队几个管事则找上了驿站总管,向其汇报委鬼军的动向,身为新朝子民,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至于委鬼军不仅没有杀人,反而射箭救下了两人的事,没有人提及,就是被救的两人,也连连感慨,幸亏委鬼军箭射的不准,不仅没杀了他们,反而救了他们,幸运!
夜色之中,几匹探马被遣派出去,有的是向上峰汇报委鬼军事,有的则是寻路回探,看能不能追踪到委鬼军的动向。
当然这一切,跟刘火宅和苏诺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种小场面,刘火宅视若无物,而苏诺,只要跟在刘火宅边上,同样没有任何事物,能在她的小小心灵里留下阴影。
吃过了饭,稍一收拾,两个人来到床上,刘火宅在下,苏诺在中,云若在上,仍旧叠成宝塔,打坐,行气……
刘火宅脖上呆的久了,小丫头落下了毛病,不在刘火宅肩膀上,入不了定。
这算哪门子怪癖?发觉此事,刘火宅强令她改,但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绝技面前,毫无反抗余地,只能从她。
驿站外,有人巡夜。
松明的火把燃烧彻夜,发出“噼啪吡啵”的轻响,时不时还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有铠甲碰撞的声响。
若在寻常,这些都是让人无法安睡的因素,但在今夜,在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商队人耳中,却是他们终能够进入梦乡的保障。
夜色渐深,驿站就在这种气氛中渐渐陷入沉寂,一切是那么的平静,安宁……
刘火宅陡然睁开眼睛,略一皱眉,轻轻取下盘在颈间的小丫头。
“师傅,怎么……”小丫头迷迷糊糊睁眼,被刘火宅堵住嘴巴。
“别说话,别出屋。”想了一想,掏出佛光钵和余钱塞进小丫头手里,“躲到床下面,如果有危险,用这东西,然后喊我。你知道怎么用的。”
“师傅,放心好了。”夜色之中,小丫头眼睛亮的能当火把用:有事发生,终于能够看到师傅大显身手了。
小丫头乖巧的点头,目送刘火宅窗口消失,然后一颗小脑袋,微露出半边,兴奋期待的透过旧木的窗楞,向外间张望。
周围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一股股陌生的内息涟漪,将有人靠近,而且刻意隐藏身形的事实,向刘火宅暴露的清清楚楚。
翻爬滚跑,借着夜色掩护,刘火宅飞快趋近了气息最浓烈之处。
来的人相当不少,行的是合围之势。
跃上屋顶,借着魅影诀瞬移,闪过月光明亮之处潜到匾额后黯影,刘火宅本想仔细瞧瞧,这伙不速之客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刚刚来到地头,就见有黑衣人持钢刀撬开窗户,潜入客房。
不是一个黑衣人,而是许多,不是一间客房,是许多间。
驿站客房简陋,所以不似客栈曲里拐弯,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划一,而这些黑衣人的队伍,也同样的整齐划一,挥刀挑开门栓,掩声推门,纵身而入。
“鼠辈敢尔!”夜色当中,刘火宅匾额后陡然站起。
章一百四十二豪气干云,救人如救火 [本章字数:205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907:00:00.0]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
刘火宅不得不站,不能不站,这些黑衣人动作迅速行进无声秩序井然,如果真的心怀歹意,几秒钟之后,那一排客房里,就无活人了。
挺身而立,这一声喝真喊的叫一个豪气干云!
辛苦修行为什么?上领大道证长生,仗剑屠龙入九霄,飞天遁地逞逍遥,下坠红尘也不拘,快意恩仇挥志气,荡尽人间不平事。
修行,只是种手段,修行之后做何事,才是修行的意义所在。
以往,都是风萧萧接活,他打下手敲边鼓,现如今自己单干了,才发现这样做真的……很爽!
唉,怎么又想起风萧萧了!如此想法只是一转念,刘火宅已经抄起屋顶上的青瓦,抖手一振,夜色下黑乎乎的青瓦旋成黑乎乎的飞盘,风声呼啸着向黑衣人们飞去。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十几片青瓦,半数被灌注了内力,半数没有来得及,由于提前喊了一声,暗器变明器,半数黑衣人反应过来了,半数黑衣人没有反应过来。
概率统计,三四个人被蓄着内力的青瓦打到身上,筋断骨折吐血倒地,又有三四个人虽然被打中,由于青瓦没有内力,只是轻伤,至于余下一半人,即时挥刀护住了脸,算是完好。
伤者不多,但他们的计划被刘火宅顷刻破掉了……
出其不意的大喝,青瓦落地、青瓦与长剑交击以及青瓦穿透门窗射入屋中的声音……接二连三响动,就算商客们睡的再沉,也惊醒了。
“委鬼军!是委鬼军要来杀我们了!”惊慌失措的尖呼,让驿站此起彼伏的骚乱起来,仿若星星之火,飞快的燎原起来。
不怪这些商旅,任谁从梦中醒来,张开眼看见屋中有不速之客,手持明晃晃的尖刀,身着和白日梦魇一般的打扮,也不会起第二种心思,更加无瑕去想,为什么这些人白天不动手,反正选在晚上,选在有兵把守的驿站。
但是刘火宅很清楚,这些人,不是白天那群人!
白天那群人,修炼的是煞气,而这些人,修炼的则是武功,和风萧萧同居那么久,没有谁,比刘火宅更清楚其中的差别了。
拍瓦落地,刘火宅整个人也冲地而去,青瓦扰乱了杀手们的计划,却不能保证,让第一排那些商客们,能够从黑衣人刀锋下逃得性命。
“刷刷刷!”本来就有许多黑衣人掠阵望风,刘火宅身在半空,弓箭簧弩铺天盖地的向他射来。
将身一蜷,刘火宅张开锦绣袈裟,完全遮住了箭弩来的一面。
袈裟没能力抵挡四重以上的攻击,用来对付这伙黑衣人,却是足够。
箭支硬弩前仆后继射到袈裟上,无法破袈裟而入,只得带动袈裟,向他肉里钻去。
就是这么一缓,至少消去了一半的冲劲,剩下的一半,被刘火宅催动绝阴魂,凝聚劲气于体表,轻轻抵住……
肉身四重,内息更加通达,可以直透肌肤表皮,他那半吊子的金刚符防护,由此又强化了几分。
两相结合……还是差了一点点!
黑衣人中,似乎也有两三个四重以上的高手,所用的弓弩,更是算得上法器的精品,硬是穿透了袈裟与金刚符力阻隔,没入了刘火宅肉里。
咬牙落地,刘火宅身形丝毫不受影响,黯影诀干净利落施出,赶在第二轮箭雨覆盖之前,腾跃弹跳进一间客房。
客房中黑衣人未伤,回刀来砍。
“去!”不过是个三重,刘火宅抖手一拍,将那单刀拍飞入壁,另外只手一探,老鹰抓小鸡一样擒住了此人脖颈,往身后便是一抡。
“嗖嗖嗖嗖!”接连的箭弩破空声,可怜的黑衣人也不知是被刘火宅扭断了脖颈死的,还是被同伙射的像个刺猬死的,入了地狱要报仇的话,可有的琢磨了。
将此人挡在身前,遮住来箭,咬牙用空闲的手一扯,连着锦绣袈裟射入肉中的箭弩顿时被拔出来,血液在四重练体的控制下,相对缓慢的流出来。
“躲到床底下!”提醒不知所措的旅商一句,刘火宅往窗户边上一靠,双臂猛抡。
刺猬般的尸体破窗而出,“刷刷刷刷……”第三轮弓弩射来。
趁三波刚完四波箭雨未至的当口,他套好锦绣袈裟,钻窗而出。
“嗖嗖……”黑衣人并不都是傻的,也有人心存怀疑,第三轮时引而不发,这个时候射出了弓弩。
不过,毕竟是少数,被刘火宅轻轻松松格开,趁势闯入边上另屋。
屋里,被惊醒的商客正挥舞着枕头和刺客大战,一挥之下,枕头破成两半,麦糠纷纷扬扬洒出,漫天都是,第二挥,被迷了眼睛的黑衣人勉力砍出,卸掉了商客一只胳膊。
商客被剧痛所袭,惨呼倒地,刺客大喜,正欲挥刀斩下,一股劲风从后方袭来。
“扑!”纷纷扬扬的麦糠中,少了只胳膊的商客只觉得一物从头顶飞过,床铺又一震,俄顷之后,软哒哒的温热尸身滑落身旁,而进到房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窗口了。
“云若,散!”房中情形提醒了刘火宅,虽然急着救人,如玲珑刀、碧玉葫芦之类的宝物,没可能拿出来显摆的;而云若凝聚成形,已经可以载着自己飞行这样的能力,同样是底牌,不易轻用,原本他还没想好怎么办,纷纷扬扬的麦糠提醒了他。
雾兽得令,“噗”一声散开,方圆数丈范围,顿时笼罩在翻涌不定的雾气之中。
“去那。”挥手一指,天赋神通裹着雾气,落到远程攻击的黑衣人们头上,顿时蒙蔽了他们视线。
“这雾来的古怪,离开!”黑衣人微微散乱,但是长期刻苦的训练,让他们虽乱不慌,说着只有自己人明白的暗语,步伐一致,奔向一致,整齐划一。
但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活生生的灵物,而非死物……尤其是,他们还偏要那么执着的集中在一处,于是……就悲催了!
直到刘火宅在客房中十五进十五出,杀了八个刺客,救下五条人命,他们也没能够摆脱云若纠缠。
章一百四十三畜生里的仙家,禽兽中的圣者 [本章字数:223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917:00:00.0]
这段时间里,惊醒的商旅们已经汇到了一处,持枪带棒组织起了防线。
于江湖上终日奔波行走,他们不可能没些自己的手段。
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雾形态的云若困住了黑衣人的弓手,没有了远程火力,黑衣人身手虽然不错,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片刻之间,刘火宅完成了对黑衣入侵者的清扫……
后院,商旅们与其他入侵者进入了相持……
理所当然,那些远程弓弩手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尝试着摆脱雾兽云若的纠缠。
发现雾气会跟着他们走,他们当然不可能还排着那么整齐的队伍,起初是四向散去,但是……雾气也跟着分散了,每个人头上都包着一团,黑夜里,那形象既是搞笑,又透着诡异。
这过程中,有些人被障碍或者自己绊倒在地,难耐恐惧的惶叫起来。
这根本已经是仙人的手段,不是正常人类该有。
有些没有绊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目不能视物,弓箭不敢攒射,抽刀出来,有意无意的制造了几回误伤,每个黑衣人都焦躁难安。
“呼呼!呼呼!”跟云若处的久了,刘火宅知道,这是极端得意的笑,小家伙对这游戏很是中意。
那早就不是天赋神通指使,而雾兽的自由发挥了。
收拾完了头排侵入者,刘火宅纵出院落,向远程兵们杀去。
这些人本就不是他对手,何况还被蒙住了口鼻,一拳一个,一脚一个,打到后来,刘火宅都有些意兴阑珊了,这些黑衣人出场惊艳,但是过程……太没有挑战性!
三十多个远程兵,很快被他全数击倒,七零八落散布在地。
“说,谁派你们来的?”收了云若,刘火宅俯身揭开一人面巾,露出来的,是张不认识的年轻脸孔。
“是……”年轻人看着刘火宅,露出惊惶之色,已经把他当成了不可战胜的仙家人物。
可惜的是,他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数道破空风响从远方呼啸而来。
刘火宅闻声抽剑,反应已是极快,但是飞来的暗箭,本体似乎还在声音之前。
根本来不及阻挡,被问的年轻人被一箭扎中脑袋,血花四溅,脑袋烂柿子一样爆开。
感觉到危机,刘火宅侧头避过一箭,却实在无力躲避插向胸口的另一箭。
“喝呀!”性命攸关的瞬间,他悍然发力,古兽炼体与金刚符力顷刻灌注胸口,胸肌高高隆起,气血贲张,毛发倒竖,衣衫鼓动,整个人就如魔神降世,硬生生以肌肉,夹住了裹着锦绣袈裟,硬往胸口里钻的箭头。
“倒!倒!……”幽暗的丛林里,传来戏谑的声音。
肌肉被破开,血浸透袈裟沾上箭头,一股麻痹感从伤处飞快蔓延开来,瞬间就冻结了刘火宅心脏,然后飞快向外扩散,胸腹、肩头、小腹、上臂……
箭上有毒!剧毒!
“咕咚……”刘火宅石雕般硬挺挺倒地。
“功夫再好,还不是一箭撂倒?”丛林里,传来戏谑的声音,一个背着长弓的身影慢条斯理走出来,“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功夫就是耍起来好看,在我面前,屁都不是。”
不屑的走上前来,伸脚来踩刘火宅的脸。
这刘火宅哪里肯让,躺在地上,伸手捏向此人脚面。
“苛察咔吧……”爆豆般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射箭者“嗷”一声惨叫,直入云霄,“你,你怎……怎么可能!”痉挛着倒地,手臂不忘指向刘火宅,一脸的不可思议,满心的疑窦丛生。
虽然那毒性发作快的惊人,终敌不过刘火宅的坚强意志,硬是在彻底失去行动力之前,掏出一块辟毒太岁吃下。
身怀这天下第一等的解毒圣品,刘火宅如果还真死在毒下,可真成了笑话。
这箭者显然专门掠阵的存在,他既倒下,这伙入侵者也就彻底的没了章法,很快被商旅和驿站驻兵携手拿下。
商旅们没什么经验,驿站驻兵毕竟是正规军,所有黑衣人都被牢牢绑缚起来,披枷带锁,限制了行动。
然后收拾残局,打扫战场,抢救伤员,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有失去了亲朋好友的,默默垂泪;有侥幸干掉了入侵者的,一边吹嘘自己的勇猛,一边庆幸逃过一劫。
不过各种反应之余,无论驿站驻兵还是商旅中人,最多的,还是向刘火宅投去半敬仰半畏惧的注目礼,走回房间一路上,他行经之地,所有人皆恭恭敬敬束手而立,真诚道谢。
战斗的时候还不觉怎样,当开始收拾战场,发觉到驿站左高处,东倒西歪的一地弓弩兵,所有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若没有这少年发声示警,没有他以不可思议的勇猛,干掉这些远程兵,他们绝对已经魂归黄泉,就算没死,剩下的也不会有几个。
“师傅,你好棒!我就知道!”进到房里,小丫头飞扑到刘火宅身上就是一个香吻。
触动伤口,刘火宅疼的龇牙咧嘴,好容易撕扒下了小丫头,乾坤袋里掏出药酒、灵丹、棉条,让小丫头给自己包扎伤口。
出乎意料,小丫头手法娴熟,擦药酒、化灵丹、烤炙药贴、包扎伤口,一气呵成,这让刘火宅越来越奇怪,小东西究竟什么出身,会这般古灵精怪。
一边包扎伤口,小丫头一边呵呵打量刘火宅,红晕上脸,目光诡异,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如这般的情形,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问她是肯定不会说的……
哪怕被箭深深插进胸口,距离心脏要害仅两指之距,刘火宅没有因此痛呼上一声,小丫头的古怪审视,却让他有汗流浃背、心烦意乱之感。
房中气氛正古怪难言,徒然传来敲门声,刘火宅如释重负,唤人进来。
进门的是驿站首领与商队总管,甫一进门,两人皆是一愣。
畜生啊!禽兽啊!
刘火宅与这虽然幼小,颇显倾国倾城潜质的小丫头情状古怪,无论是商队众人,还是驿站驿卒,对此都有猜测,猜测二人是何关系,兄妹、亲戚、主仆……
不是没有人猜,两人是眼前这种关系,但是……没有人真的相信,那会是真的,太没有人性了!
但是看小丫头红晕满脸的样子,看她给刘火宅擦药时目光流转的神情,那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不过,就算畜生禽兽,眼前这爷,也是畜生中的仙家,禽兽中的圣者啊!
眼前这孩子才多大啊,八岁?九岁?顶多十岁!天葵未至,阴?经不启,竟然就能**的如眼前这般春?情萌动,勾人摄魄,这根本已经不是凡俗的手段了……
章一百四十四军功试探,山麓秘营 [本章字数:2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007:00:00.0]
轻咳一声,驿站首领与商队总管强忍心旌摇曳,说明了来意。
提醒二人略做检点、别伤风化的咳声,于刘火宅、小丫头二人毫无意义。
小丫头神情古怪,刘火宅看的出来,但是那种古怪,究竟是何古怪,一心向道的少年真有些闹不清楚。
仔细说起来,其神态形容,倒是跟风萧萧偶尔流露出来的,有些相像,或许这就叫做……友情吧?
少年心中思道。
至于小丫头,她的心思没几人能琢磨透,对目前的举止,更不觉得有丝毫不妥,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行我素。
高人!强人呀!
驿站首领与商队总管羡慕嫉妒恨,一边神情古怪,一边说明来意。
商队总管的意思是,此番商队中人多承刘火宅搭救,若不然货物被抢,性命不保,所以大家商议着,凑出千两纹银,请刘火宅笑纳。
钱财乃身外物,刘火宅并不看重,但是紧要关头能救人一命的佛光钵,却必须这等阿堵物才能激发,刘火宅便点头收下。
商队总管大喜过望,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少年既收了财货,以后的路上,自不便抛下众人离去,对于意外连连的此行,无疑是极大助力。
这钱,他给的舒坦安心。
至于驿站首领,要和刘火宅说的,则是战功上报的问题。
擒获了四五十委鬼军,于边军来说,这是大功一件啊,驿站首领特来向刘火宅讨教,应该如何上报的问题,理所当然,也带了些自己的一点意思??白银三千两。
在他思来,反正委鬼军战功这种东西,跟刘火宅没甚关系,只要刘火宅同意了,一会儿再跟商队中人打个商量,做些掩饰,这些战功,便不难揽到驿站兵卒身上。
几十委鬼军啊,足够自己升上一阶,队中人人得到封赏了,到时候,辖下人能够十倍于现在,三千白银,驿站首领掏的虽然肉痛,倒也真诚。
刘火宅情商低,只是有限的几个方面,并非不通世情,驿站统领的婉转说辞,略略一听也就明白了,他哂然而笑:“你可知道,我赶赴边关是为何?”仔细观察着驿站统领神情变化。
“为何?”
“我打神都洛阳而来……”他漫不经心的拿丝绢擦拭着刀剑,“今年的南宫擂胜者,有我一份,只是有些私事,没和新编营一起出发。”
驿站统领面皮抽动几下,顿时有气无力,既是南宫擂胜者,又要赶赴前线,那刘火宅,便不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而是将来的军中同侪了,如此军功,当然不可能放过,而自己已经递上去的三千两白银似乎……也不太好收回了,这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这个人,看来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专注着驿站统领神情变化,刘火宅心中思道。
这些黑衣蒙面人,打着委鬼军的名号的来杀商旅,劫驿站,而其所用功法,又和委鬼军完全不同。
既然不会委鬼军,则必是委鬼军的敌人,试图栽赃嫁祸了。
在边疆,委鬼军最大的敌人是谁?当然是新朝边军。
黑衣蒙面人欲要屠灭商旅,却根本没伤几个驿站兵卒,而是曲里拐弯的绕过巡逻哨,直进驿站内部……
虽然有些不相信,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那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刘火宅不能不做些试探,看看这驿站统领,和黑衣人夜袭,是否是里应外合的关系。
驿站统领通过了测试,从他脸上,刘火宅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知情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是内奸,不论身手,就这演技,不会屈居在一个小小的驿站。
刘火宅拂袖收起了银子:“不过,虽然要入军籍,至少眼下,我还是白身,上报战功这种事,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你们随意便了。”
正肉痛失落,驿站统领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什……什么?”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累了,要睡了。”刘火宅矜持一笑,端茶送客。
“是,是!”驿站统领晕晕乎乎的站起身,摇摇晃晃退出门去,走了几步幡然醒悟,转身回来,“有一间天字号客房,住起来舒服的多,我马上吩咐人收拾出来……”
其实哪有什么天字号客房,驿站统领自己的房间罢了。
“不必了,三千两足够。”刘火宅不耐烦挥手。
小丫头包扎已将结束,此时红烛飘摇,罗帐低垂……畜生哇!禽兽哇!一边咒骂,驿站统领一边自觉乖巧的退出门去。
这一夜,许多人都失眠了。
经过了一连串变故,有人胆战心惊,有人庆幸不已,有人做起了升官发财梦,有人羡慕嫉妒加恨,也有人心头火热的……视图去听床根,被雾兽云若一番戏弄之后,再不敢靠近刘火宅房间。
不过,这一夜,睡不着觉的可不仅仅驿站里这些人……
巍巍太行,西南起洛都附近四水交汇之地,东北止于拒马河谷地,抵在幽州古道,燕山横断带中段。
从洛阳,向边境保州、密州、定州幽燕一带行进,基本就是傍着太行东侧的长途旅行,其东,便是广袤无垠的洛水平原,整个中原最重要的产粮区,其西,则是绵延群山。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一首苦寒行,勾勒出了太行行路之难,山林地势之险。
现如今虽是阳春五月,春暖花开,春夜的深山里,依旧苦寒难耐。
行进在山林间的队伍,不得不在军帐附近燃起火堆,以驱散春夜的寒意。
“吡啵噼啪……”树枝燃烧生出爆裂的声中,士兵几人一帐,睡的香甜。
“张思明,有情况!”身着惨白道服,周身燃着幽幽碧火的道士匆匆进到首领营帐,毫不客气开口。
身高超过两米,微微有些僵硬,却又迅速而轻灵的两个身影,紧紧随在他身后,半步不落。
章一百四十五阴雨连绵,道士拦路 [本章字数:2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017:00:00.0]
“什么!人没有杀光,反倒自己人悉数被擒?”携着美梦被唤醒的忿怒,指挥使张思明的呵斥划破夜空,惊醒了睡梦中的兵士。
许多人跳将起来,刀剑出鞘,戒备四方:“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咦,几更天了,乙队还没回来么?”
“韩华裾那个废物!”张思明恶狠狠拍案,“等他回来,定要罚他一月军饷,重打五十大板!”
“……如果能活着救出来的话。”道士淡定的道。
“什么?他也被抓了?”张思明瞪眼。
“法符上显示是这样……那个商队里有高手,还会点仙家手段,乙队一时不查……法符有限,传回的消息就这么多。”虽是回答问题,道士言语中自有一种高傲,仿佛张思明才是他的下属。
“草!草!草!”张思明禁不住骂声连连,“有高手?委鬼军劫道的时候不跳出来,偏等我们上手才出现。”
略加思索,此人渐渐恢复了冷静:“通传下去,继续睡觉。明早全体拔营急行,争取午时……”看道士一眼,摇摇头,“晚上在他们下一处落脚点完成包围,趁黑清剿。”
“天象显示,明日必降大雨。”道士微微一笑。
“大雨?”张思明一愣,“好,那就仍旧午时,明日午时,在……定山将军庙布阵,伏击这行人。定要叫他们寸草无生,片甲不留!”
“嘿嘿……”道士邪笑着转身出帐,环绕周身的碧火一阵翻涌,似乎兴奋期待着什么,夜色之中,仿佛坟头上一团团鬼火飘荡,两个高大的身影紧紧相随。
“这帮神神叨叨,装神弄鬼的灵修……”道士出帐,张思明忍不住嘟囔。
不过,虽是背地里画圈诅咒,忌惮的看着三个消失的身影,硬没敢出太大声音。
“扑棱棱……”夜色中,一只伟岸禽鸟冲天而起,划破夜空,向某个方向投去。
“继续走就好了,再有三日就到保州了,保州南宫坡大人、箭神叶二郎的名号,大家都是听说过的,想那委鬼军,必不敢在保州境内撒野。”
一天两次被劫,且显然是被委鬼军给盯上了,第二天一大早,商队之人颇有些离心离德……
有的怀疑,是不是出发的时候,拜关二爷不够恭敬,得罪了他老人家;有的则开始担心,今天上路,会不会继续被委鬼军追杀;还有的既非迷信,也不担心,却因又惊又吓兼之没睡好觉,犯了急病。
为此,商队几个头领不得不费尽唇舌,收拢人心,然后蒸煮行军药,治疗病者,忙的脚不沾地。
除了上述麻烦,总还有两则利好消息,一是,驿站中人会派出一队二十人,押送四五两囚车,装着昨夜俘获的委鬼军众,与商队一同上路。
二则是,高手刘火宅,已经收了他们集资的一千两银子,必会一路随行保护他们。
这两桩消息的刺激下,商队之人总算振奋了士气,收拾行装,喂马套辕,洗漱打扫,磨磨蹭蹭开拔上路。
然而天公不作美,出发没多就,也就辰时末巳时初,天空滴起了雨点。
先是零星小雨,然后雨滴逐渐增大,虽不到倾盆的程度,也给车队带来的相当的麻烦。
总算这样的长途运粮队,对诸如此类的状况早有准备,刚落下雨点,前后赶车人便有条不紊取出斗笠戴好,将可遮雨的桐油布覆盖到粮车上面。
不过,人和怕淋的粮食可以遮雨,太行的山路却没办法全数遮住的,道路渐渐泥泞起来,原本预定的目标,便就难以达到了……
“十里外有条岔路,通向个刘猛将军庙,香火颇盛,应该足够落脚歇歇。实在不行,将就住一晚也没甚问题。”队中有走过这条路的老人,很快提议道。
配好了雨具,定好了行程,队伍缓缓起行重新上路。
刘火宅的车走在队伍最前方,后面商队众人紧紧跟随。
没有办法,士气低落,人心惶惶,见识了他昨夜的勇猛之后,行进之间,人人都想靠的更近一点。
如果他还像原来那样,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就没法赶路了……
他现在,就是个棍子上的胡萝卜。
“吱吱呀呦……”被雨水淋湿,变了调子的车轴转动声响在太行山麓,阴云遮蔽了天空,让商客们原本压抑的心情益发不安起来。
有的人因为恐惧,有事没事的来与刘火宅说话;有的人则因为恐惧,比起平时来益发的不爱说话,只把耳朵竖起,静静的听闻周围的声息。
刘火宅属于后者,盘膝坐在车上,连体的蓑衣从小丫头头顶,直垂到车板,对那些搭茬一律不应,戒备四方。
从方才开始,他隐隐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涟漪。
但是,似乎是距离太远,传到此间,那涟漪已经太浅,得不到更多的有用信息,甚至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都有点判断不出。
“叮铃!叮铃!”正竭力分辨着,那被雨丝打的模糊不堪的气息涟漪,路的前方,阵阵响铃传来。
音乐是有感情的,这句话果然不假。
同是铃声,南宫铃那一声上下叮叮当当的金铃,让人想起的,是春暖花开晴正好,故交携手踏青去,而前方传来的这铃声,只让人联想到死气沉沉,哀乐声声的墓葬场面。
“踏!踏!”伴着铃声,三个身影从雨中现身,两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壮汉,护翼着一个青黑道袍的年轻道士。
道士左手持拂尘,右手引魂铃,一步一摇,拂尘散发微光,雨滴不湿,引魂铃灵光隐隐,与壮汉步伐正相应,一步一响。
“你就是昨夜孤身擒了我三十多属下的商队高手?”相对而行,距离商队尚有十丈,道士驻足停铃,出声发问,两壮汉随之止步,“却原来只是个武修……”道士咧嘴一笑,状甚轻蔑。
“原来你就是那班废物的上司?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梁废物,下梁才点心,臭牛鼻子道士,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刘火宅还未发话,他脖子上的小丫头已经伶牙俐齿骂起来。
章一百四十六双鬼拍门,苏诺显毒舌 [本章字数:216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107:00:00.0]
这道士,来者不善!
商队之人,心底的弦始终绷着呢,一听开口,就知道情况不妙,心中都是一紧。
不过,清脆娇嫩却刻薄尖酸的挖苦之语一出,登时笑声一片,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消。
刘火宅也禁不住嘴巴裂开,拍拍丫头小腿,示意她说的好。
小丫头更形得意,鼻孔向天,哼然有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待我把你擒了,抽了你的魂魄,祭炼五鬼,让你欲求生而不能,欲入轮回而不得,我看看你还能不能如此伶牙俐齿。”被个丫头片子骂了,道士鼻孔生烟,“曹十,给我上!”引魂铃疾晃。
“嗵!”伴着铃音,其中一个八尺壮汉眼泛绿光,抬脚跺地,轰然一响,仿佛野兽一般,飞快跨越十丈间距,向刘火宅,不,他头顶的小丫头扑来。
“引魂铃,净魂麈,落魂衣,定魂符……五方鬼曹十……”商旅中有见多识广的长者,自从小道出现之后,便将零零碎碎的讯息组织在一起,当曹十之名涌入耳孔,登时醒然,“辰州驱尸宗!”
辰州,驱尸宗,这是一个道门,但不同于其他高门大派,给人一种远离凡俗,仙山飘渺的神秘感,而只会让人联想到诡异、阴森、恐怖……
别家仙门,若么修灵息,若么铸法器,若么炼仙丹,总是堂堂正正仙威凛然,而这辰州驱尸宗,不修灵息,不铸法器,不炼仙丹,他们唯一所炼之物,便是人的尸身。
挖坟掘墓,刨山开地,四处寻访天时所衷、地气汇聚、八字相合的阴尸死躯,然后以门派秘法,炼制成刀枪不入、水火难伤的行尸走肉。
除了驱使僵尸的一整套法器外,其门中还有五鬼搬运术、五鬼随身法等等秘术,每个人所炼五鬼[Qinkan.net奇`书`网],都依次叫做曹十、张四、李九、汪仁、朱光,也不知个中有甚玄机。
被道士唤作曹十的八尺巨汉,显然就是五鬼之一。
车队商旅惊呼出声,这个时候,刘火宅已经和那曹十对上了手。
一式阳关三叠,与曹十递来的蒲扇般大手相对。
“砰!”旱地惊雷,刘火宅倒翻出去,而那曹十,原地略略一晃,直身挺进,捉向车板上的小丫头。
好大的气力!没出全力的刘火宅,无可抗拒的倒翻出去,手臂发麻,筋骨隐隐有撕裂之感,若不是近期到了第四重,就这一下,已经伤势不轻。
这只五鬼,至少有五重之力。
倒跌过程中,刘火宅伸手一指:“云若,起!”
棉花糖般的雾兽从小丫头头顶瞬间凝到屁股下面,轻轻一托……
曹十的大手登时抓空,云若倘若神仙脚底的祥云,托着小丫头飞到了半空,伴着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欢呼:“呀吼……”
刘火宅与云若的配合越来越娴熟,到目前为止,就算托着他本人在空中飞行一段都不是问题,何况身躯娇小的小丫头。
曹十一击扑空,闷吼一声,弹跳再追。
不过这些行尸毕竟是行尸,一下一下直来直去,丝毫不晓得计算提前量,云若只是轻轻一转弯,它就无可奈何扑空落地。
“呼啦啦……”自从有人出声开始,刘火宅与小丫头的马车附近,追随者便飞快的散开两边,留下了很大的空地。
刘火宅跌倒时还撞翻了几人,等到他起身直进,已经空无一人,无遮无拦。
“行云流水!”脚底连踏,每一脚皆幻做残影重重。
“古兽锻体!”绝阴魂疯狂运转,将丝丝魂力毫不吝惜的散至全身,撑大了刘火宅的筋骨经脉。
“凤鸣九天!”经脉共鸣,穴窍连震。
那曹十扑空落地的一瞬间,刘火宅倾尽全力的一掌,也毫不留情落到了他的身上。
“啪咯……”有骨骼爆裂的声音,但是不多。
倾力一掌,如中败革,这五鬼尸身躯的僵硬程度超乎想象。
不过,就算防御再强,空中无处借力,曹十整个人,不,整只鬼,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拍飞出去,黑血喷涌,庞大的身躯乱滚,流星般坠向来的地方,坠向驱尸宗道士的方向。
“嗵!”招魂铃响,另一只五鬼踏步迎上,马步蹲裆挡住曹十去势。
两鬼撞到一处,疾退十余步,终算消了来势。
很猛!刘火宅一瞬间判断出来,这两只五鬼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而且……由于已经不是活物,武修才有的内息涟漪半点都无,无形中消了刘火宅一些优势。
很强!驱尸宗道士也瞬息间判断出来,两只五鬼究竟有多大力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人平地一掌能砸的两鬼倒退十余步,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武修高手。
怎么办?这是横亘在两人心头的唯一念头。
来之前,道士还有些轻视,现如今,傲慢尽消:“廉贞坐山龙,五鬼运水龙,山龙水龙合一向……”
净魂麈扬,落魂衣振,定魂符结,驱尸宗道士头发飞扬,踏禹步罡开始吟唱咒文,随着吟唱,两只五鬼喉中呜噜呜噜作响,两眼原本的碧光,渐渐转成赤芒……
天真,稚嫩!刘火宅嗤笑一声,一跃丈许接下小丫头,他牵着手,雾兽云若托着那小小的身体,风驰电掣开始往路边上跑。
地面泥泞,奔驰之际,黑浆翻腾,甩了后边围观群众一脸一身,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黑色泥龙在地面上撒欢翻涌,响声“隆隆”奔向远方,带着小丫头的娇叱:“臭道士,想来抓老娘,先追上再说吧。”
刘火宅情不自禁一个恶寒,脚步踉跄,漫天细雨也穿不透他内息的防御,但是小丫头的毒舌,有比细雨更强大的杀伤力??老娘,小丫头才多大啊,就自称老娘。
刘火宅这同伙都觉恶寒,就更别说远处的驱尸宗道士了……
一瞬间火冒三丈,禹步也不踏了,咒语也不念了,驱着两只五鬼,道士咬牙切齿追向了二人。
简直是天生的MT,嘲讽效果无与伦比,这却比自己准备那两句干巴巴的台词,效果好多了……
抱着小丫头风驰电掣而去,刘火宅心中感慨,商队中的各位,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了。
虽然强力了,他毕竟不是天道高手,就算天道高手,也有算不到的时候,人力有时尽,虽然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心,他总算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没想着能够凭一己之力,真能够心想事成,一个驱尸宗道士,再加上两只五鬼,就够他消受的了。
章一百四十七大雨滂沱,山崩乱战 [本章字数:198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117:00:00.0]
阴雨连绵,山路泥泞。
“踏踏踏……”急促的脚步声,在山林里带起的,只有翻飞的泥浆,深陷地面的凹痕。
任凭气力再大,身体再轻,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也赶不了路。
所以刘火宅与追击的驱尸宗道士,竭尽全力的辗转腾挪,力求每次落脚,若么是岩石垫底,若么有树木攀附,若么足下花木繁茂,可以箍住土壤,不那么粘人……
刘火宅是幸运的,驱尸宗道士虽带了足足两只高达五重的丧尸,身为灵修的他本身,却还不太会飞,只能借助法器短暂的滑行,时常需要两只丧尸带挈,若是他能从空中骚扰的话,刘火宅早被追上了。
一跑一追,两人渐渐上了定山。
山脚下,传来喊杀的声音,果然还有埋伏,这道士则是专门针对自己的高手。
眼见四下已经无人,地势也有可借助处,刘火宅伸手入乾坤袋,刚准备有所行动,陡然一阵内息涟漪从前方传来。
还有人?刘火宅猛然俯身,压着小丫头趴到地上。
一支利箭从林中穿出,势如惊雷闪电……
不过,只要是内息,只要还未达到先天境界,就会有涟漪波动,只要有涟漪波动,就能被刘火宅感受到。
那箭来的虽然突兀,蕴着内息的涟漪却比箭本身更快一步,提醒了刘火宅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躲的好!看我七星连珠!”丛林中,一声爆喝,“咚咚咚”的弓弦有如春雷滚滚,一瞬间根本数不清是响了七下,七道劲箭,从七个不太相同的方向,望刘火宅而来。
虽然角度只是稍稍的不同,那千钧之势,却仿佛裹住了刘火宅身周每一寸空间,无论他躲往哪个方向,都必有一箭命中。
箭意中夹着神魂的震慑,若非箭支贴了法符,拥有灵力加持,必是此人征战多年,杀机盈体,又修了于风萧萧一般的凝煞之道。
感觉无论如何都要被射中,小丫头情不自禁一声惊叫。
刘火宅咬舌吐血,神志为之一清,挣脱神魂震慑,轻飘飘向旁侧躲去。
“怎么会有小孩?”林中传来惊声,七星连珠立时转了一个方向。
不,不对,这箭来势……
明明避的没有问题,连珠箭陡生变化,中途转向,登将刘火宅惊出一身冷汗,竭尽全力一个虎扑,几乎能感觉到冷箭擦体而过的锋利。
虽然有涟漪望气之术,要知道水波激荡并非一成不变,刘火宅虽然看到了一时,没注意到后续,幸亏反应够快,若不然必是一箭穿胸。
可不能再这样粗心大意了……汗透衣衫,刘火宅心有余悸的思道,和着小丫头,滚成了泥人。
“卑鄙!无耻!竟拿小孩子来做人质……”丛林中,一声豪迈大喝传来,“嗵”,高大的身影蹬树飞出,一脚踩断了那可怜的大树,而壮硕如熊罴的大汉,借力飞到空中,泰山压顶般向刘火宅二人压下。
这里是山坡,前高后低,本来正常人一下绝扑不了一箭之程,但是借着地利,大汉奋不顾身硬是做到了。
身躯划出一道绚丽的曲线,约略能有……十丈!
“崩山印!”嗵嗵,将要落地,大汉在半空踏出朵朵气雾。
“别过来,不然我扭断她脖子!”大汉的喝声,却被刘火宅听到了,翻滚起身,见此人当头落下,刘火宅一把将小丫头擒在手中,捏住了她纤细幼嫩的脖颈。
小丫头满身泥泞,模样狼狈,两串珠泪在她眼中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柔弱无助到了极点。
“可恶呀!呀!呀!呀!”大汉愤怒的大叫,积蓄了几次的崩山印无可奈何换了方向,打到旁边山壁上,平地惊雷,生生打出脸盆大的几个坑来。
“噼啪轰……”连串爆响,山壁震颤,大片被雨淋湿的泥壁,和着石块,和着雨水,轰然崩落。
“不好!”齐声急叫,大汉与刘火宅分成两个方向跃出了崩塌区。
崩落的山壁如同瀑布倾泻,瞬间将两人方才存身之处埋葬起来。
“小子,有本事放了那孩子,咱们真刀真枪……”塌方另边,大汉跳脚骂道,“咦,还有同伙,待我擒了,看你……嘿,好大的力气!”惊声连连,不必看,刘火宅已经知道,此人和驱尸道士撞上了。
果然是真的委鬼军,不是趁天黑杀人放火的那帮人……拿小丫头做要挟,就是想看看此人真正性情。
结果,不光看到了真性情,刘火宅同时发现,这个空中跃下的壮汉是自己认识的。
虽然没通名姓,有过一面之缘,洛阳城里,南宫擂前,听书楼上,曾经隔桌喝过酒。
当日是第一次得睹先天高手风采,刘火宅印象深刻。
一扯雾兽云若,把小丫头风筝一样放到崖壁之外,他自己猱身顿足,向塌方另边掠去。
“傻大个,我们跟你是一边的,可别再弄错了!”飞出斜坡外,身处几丈空中,小丫头毫无惧色,银铃般笑着出声指点,与刘火宅心意相通。
雨水冲掉了沾染的污泥,露出雪白的衣衫,粉妆玉琢仿佛观音座下玉女。
“吼!喝!哈!嘿!”壮汉萧一山果然正在与两个鬼尸缠斗。
他的身量,和两具鬼尸相差不多,气力也相差不多,只是步伐更灵活,应变更迅速,三个庞然大物雨水里争斗,仿佛洪荒古兽的战斗,惊险、刺激、野蛮、原始……
驱尸宗道士看的眼睛发亮:此必委鬼军中强者啊,委鬼军皆练煞,煞气既强化神魂又强化肉身,斗煞高手的尸身,是驱尸宗最想要的鼎炉,肉身强横,又能够抵抗尸变之际的神魂损失,造出来的五鬼不仅敏捷,而且聪明……要是能收了眼前此人。
美梦做的正过瘾,刘火宅半空中大鹏振翅,向他俯冲而下,口中喝道:“山下面,这牛鼻子的下属正在围杀商队,要洗脱你们恶名,速速去救!”
章一百四十八五鬼随身,玲珑克敌 [本章字数:2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207:00:00.0]
刘火宅的话,既不是对壮汉张一山来说的,也不是跟半空里的小丫头或者雾兽云若说的,而是向上边,向树林里,向潜伏在那里的委鬼军伏兵们说的。
山下时还不显,行到此间,刘火宅早发现了四下潜藏的兵锋。
道士一个翻滚,狼狈避开了刘火宅扑击,待听清话中意思,面色大变。
美梦烟消云散,从天堂坠入地狱,说的就是他此刻的悲催心情,他终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白了上面用来安置马匹的林地,为何会嘶叫连连……
他所领武装在太行山中分地驻扎,于各处驿站中均派进内间,每当有商旅被委鬼军劫过,当日夜里,他们便会冒着委鬼军之名,将商旅屠戮一空,人员杀光,货物抢光,既肥了自己,又将恶名全数丢给委鬼军担上,杀人放火可说十分快意。
但是今天,偏偏就是今天,似乎被委鬼军倒找上门来了……
他的下属,素质出众,训练精良,原本不至于出现这种被人抄断后路、擒了马匹的低级状况,但是今天,他们是有为而来,猎物将入彀中之时,再好的猎人,也难免分神,再加上,天气不好,阴雨连绵,于是……
前方树林里,那是伪委鬼军两百多匹战马,是伪委鬼军太行山上来去如风的倚仗,现如今,尽落敌手!
“呼啦啦……”潜藏无用,被认出来了,山林间刷拉冒出许多同穿委鬼服的盗匪来,与山下之人形容相似,气质相似,纷纷发声询问:“大把头,我们该怎么办?”
问的是和二鬼缠斗的萧一山。
看看刘火宅,看看小丫头,看看变色的道士,再看看山底下远方的战事,萧一山忿然发力,将一只五鬼撞飞出去:“妈个巴子的,忘了咱们干嘛来的了?冲下去,把那帮兔崽子杀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嗷!”伏兵们鸡动了,扯着嗓子,扯着刀锋,扯着四周围的空气,扯开从天降下的雨滴,就如方才那片崩塌的崖壁,轰隆隆往山底下奔去。
大脚丫子甩着泥巴,逞亮的刀锋透着寒光,发自肺腑的呐喊蕴着屡屡被山下那帮人冒名迸发的愤怒,伏兵们山崩海啸一样冲下山来。
人还没到山脚,排山倒海的声威先到。
搭山弦还没射落下去的弓弩还没到战场,对战场的影响已经出现。
伪委鬼军们正在以弓箭压制山脚商队,听到来自上方的声音,如道士一般勃然变色,阵脚大乱,射到山下的箭支都少了几分气力……
“天苍苍,地黄黄,叩拜五鬼请阴兵,五方鬼到听号令,奉敕动身步如风,急行如律令!”
内郊外困,坐骑又失,驱尸道士心知今日事有不谐,能不能逃得出生天都是两说,再顾不得被个小丫头气的火冒三丈,顾不得有个炼尸的奇葩就在眼前,掉头开跑。
伴着唱诵,道士脚底生风,身形简直化成一道烟。
刘火宅哪里肯让他走掉,拧身纵跃追去,伸腿便蹬。
但是……道士速度出乎预料,哪怕他倾尽全力,只是大脚丫子印了个泥印,轻轻碰上道士屁股,没使出多大劲。
道士一个踉跄飞跌出去,半空中阴风吹拂,愣是吹转了个方向,沿山梁绕半圈,往山顶上奔去,纵腾弹跳,仿似飞鸟。
虽然笨拙,他似乎……到底还是能飞一些的!
刘火宅先是惊讶,跟着道士转过山梁后回看了一眼,登时明白了。
原来随着道士速度提升,连飞带蹦,山梁另边,和壮汉对战的两只五鬼威力却明显下降了。
也不知道,这法术是抽取五鬼的能力强化自身,还是道士本身的灵力不足以支撑同时的加持,分配给自己多了,就虚弱了五鬼。
萧一山一时间精神大震,打的二鬼倒退连连。
看着半坡上方,屁股一撅一撅,身子一拱一拱,正奋力往山上面爬的道士,刘火宅望望四下无人,心中哂然,他这是自寻死路!
若在梁那边也倒罢了,在梁这边,萧一山距离虽近,目光不会拐弯,山下边,距离既远,战事又激烈,更加无人注意……
只一沉吟,刘火宅伸手入袋,抽出了两把高级玲珑刀。
“嗡!”执刀在手,内息灌注,两向一拉,丈半来长的刀气喷薄而出,乱石崩飞。
光是玲珑刀激震的声音,已让驱尸宗道士激灵灵一个冷战,灵气运转滞涩,他毕竟只是个四重,还是个善假于他物自身修为不足的门派中的四重……
待长达丈半的刀气摧枯拉朽的掠过身体,笼罩周身的阴风登时烟消云散,落魂衣四分五裂,净尘麈丝丝断开,道士惊讶回首,从丈许高处咕噜噜跌落下来,按捺不住惨呼:“玲……玲……玲……”
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完,刘火宅毫不留情挥动玲珑刀,屁股里面插进去,将道士一刀搅成了两半。
“咔嚓!”肉身断裂的声音,血肉飞溅喷了刘火宅一头一脸。
“吡啵!”灵光喷涌,飞快凝成道士的元婴神体。
虽然等级不高,擅于锤炼肉身的宗门,也精擅夺舍转身之法,术法虽然平平,元婴遁走却是驾轻就熟。
“你竟然也晓得……玲珑刀?”收刀后刘火宅疑惑,最后三字额外放轻了声音,风萧萧打听玲珑刀的消息数载而不得,结果短短月余之内,见个人都知道此物,真真得叹造化弄人了。
“你不是……”道士元婴面目变幻向后便跑。
“还想跑?”刘火宅提前一步取出了大碧玉葫芦,葫芦嘴一打,照着元婴便吸。
“炼魂壶也有?”道士元婴被碧玉葫芦灵光吸定,神色竟是不悲反喜,“你可知道,这炼魂壶乃是我驱尸宗专为武者制造,缺漏处处,待我破了这壶,看你还如何……”
道士一边被吸进碧玉炼魂壶,一边撂下狠话,可惜,刚入了葫芦,登时惊叫连连:“元……元婴,这壶中怎会有……还是两,啊~~~”飞快的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