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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一头大妞在北京》》 · 幽州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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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恶毒地问他:“你泡不到那些姑娘,是不是因为你不行?”

他答:“没有,我这方面很厉害的。”

我又问:“算了吧,谁信呢?喜欢娇小干瘦姑娘心态的潜意识里不就是觉得自己不行吗?”

他说:“行不行这样说没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

行不行与我没有关系,他不过是一个很自我的文人,在自私心理方面只比我高不比我低。我们很快看清了对方的面目,他还经常问我:“你这种女人怎么还会有人要呢?”

我回答说:“是啊,我也奇怪呀,就像我不会选你一样,谁会同你这样自私的人谈恋爱呢?”很快又附加一句,“你对我不感兴趣正如我对你不感兴趣一样!”

话出口后,我感到自己的心一下子有抽痛的感觉——这就是前几天还在同我网恋的人,还在说“一日不见大妞如三秋兮”的纳兰孑孓,现在这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割碎了这份感情。

“问木女士好。”他打字过来,木女士是指我公司里的女名人。我同他说过,他也早知女名人的大名,显然我描述的女名人正是他心仪的那种女人。

我没理他。

“问木女士好!”又来一遍。

我回他说:“你信不信?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从QQ名单里删掉!”我当时已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想不如就此算了,省得整天让这个“高级”的人处处拿话刺激自己。

他没有再说话。我最终和他做了朋友,如果那能算友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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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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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公司有一个到延庆出差开会的差事落到我头上。

这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是与我同去的是编辑部的一个小事儿妈。这个事儿妈年纪很小,是总编老头身边的红人,表现欲极强,没给她几吊银子却让她表现得像个刚上任的学生会干事。她端起脸煞有介事地同我谈了大约一个小时的会议事项,其实不过就是那几个房间谁来谁走、钥匙怎么转交等等。

我觉得真丧气,摊到这样一个事儿妈,年纪轻轻就把脸端成这副样子。同时我也听不得她那一口郑重的普通话,那是我家乡做作的女孩经常用的调子,同这样的人一起出差没一点儿意思。

第二天,那个事儿妈就走了,接替她的是一个新来的研究生。事儿妈走之前又把开会事项同这个研究生说了一遍,愣把研究生说蒙了。我对研究生解释说,没事儿,就是这几个钥匙都交给谁,研究生这才明白过来。我们俩只有一个录音笔,白天我们忙着会务,晚上没有精力再整理出七个小时的录音,再说整理出来的不是电子版也没用,因为最终还得弄到电脑上。

那个研究生就给总编老头打电话,问能不能送一个笔记本电脑来。说到笔记本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这个研究生来之前,一个劲儿地问事儿妈这儿有没有笔记本(电脑),事儿妈郑重回答,当然有笔记本(公司印刷的小册子)。

这个电话不打还好,打完麻烦了。总编老头的答复是我认为至今也只有那几个拧灯泡的意大利人的笑话可以媲美的。老头是这样说的:“笔记本没有。你们白天录音,晚上公司派车把你们接回来,把录音导到公司电脑上,整理出来,第二天再派人把你们送回去。你们俩人轮流回来。”我听了觉得匪夷所思,这简直就是意大利人拧灯泡:上面的人不动,下面的人抬着上面的人一起旋转。

要是觉得这个会重要,那就拿出一个笔记本;要是不重要,我们就整理出一个大概完事。耗油耗人地从延庆跑回来就为了导一下录音笔?

我把电话打回去对老头说:“白天开会,晚上坐车,我们没那个体力。”

老头在电话里牛逼烘烘地说:“你没体力,我可以派别人去。”

我说:“好,你派别人来。”

放下电话我脸都气青了。老子就是丢掉工作,也不能让你当猴耍,拉来拉去晕车呕吐地做这种没价值的贱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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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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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待在延庆的宾馆里,忽然很寂寞,就给纳兰孑孓打了一个电话。我喜欢听他的声音,温缓低哑,好像不太热衷于性事的出世者。不过突如其来的笑声立即出卖了他,他的笑声短促,戛然而止,像打哑枪,一下子就泄露了他尚存的童真。

孑孓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爱好,就是从美丽异性身上寻找感情慰藉,这样的人从心理学上说都是纯真的人。不过他比我手段高明,他能端得住;我不行,我一见美男就露出馋相、热情过头——这可能源于我们自身性欲的强弱区别。我发现,性欲强的人很容易表现得很热情;相反,性欲弱的人往往表现得很清高。这就是为什么一个面黄肌瘦的性冷淡的姑娘有很多追随者的原因,因为她不稀罕他们的性(她稀罕他们别的东西)。所以,有时我非常羡慕那些性冷淡的姑娘,从中国人眼里看,这些性冷淡、装腔作势的姑娘才是最贞节的好姑娘,也就是说女人性欲强弱的差别最终决定了这个姑娘所能得到的被追求男人数量的多少。这很好理解,(禁止)这个行业不就是因为有这种差别才出现的吗?不过表现在钱上更直接罢了。有时我想我不如就此把卵巢割了彻底没了性欲,从而能得到最多男人的追求。

和我相比,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长得好看——这是他说的,我没看见。

手段高与低都无所谓,这个多情的爱好本身就是一个犯贱的爱好。喜怒哀乐都寄托在别人的回应上,很容易受伤。

孑孓同志这阵子很受伤,因为有几个娇小美丽的年轻女同事没理他。这说明,这几个娇小的女同事的性欲比孑孓同志还低,还能端架子。同时也说明孑孓同志也没什么别的她们稀罕的东西拿得出来,比如房子、钞票、社会地位之类。我劝孑孓同志把这个爱好戒掉算了,他说不行,这个爱好他决定保持一辈子,全靠这个活着才有滋味,看来他下半辈子还会接着受伤。不过他已经针对自己的情况发明了一种叫“全凭气质”的方法,就是“端着闷骚”的别称,据说还挺管用。看来他利用了另一种人性,叫“人之初,性本贱”。

我也只不过是劝劝他而已,我自己有同样的爱好,我怎能不知道这是放弃不了的东西。我喜欢孑孓同志的这点儿纯真,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并不多。听他大肆说着别的女人的时候,我心里也不好受:那些做作的姑娘有什么好?不过是拿性欲差别换世俗利益的假正经罢了奇Qisuu.com书。放着我这样纯真的姑娘不来赞美追求,倒是朋友一样推心置腹地同我研究“泡妞兵法”,让我很是失落。

谈话最后,孑孓同志得知我正在遭受“意大利拧灯泡法”,劝我:“以写东西为重,辞职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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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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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老头还真派人过来了,就是事儿妈。看到事儿妈端着脸,我心里觉得好笑,我不过冲撞了总编老头,你对我生哪门子气啊?!我想以后我要是能开公司,我一定要找到像事儿妈这样的员工,给多少钱都无所谓,人家干的可是“事业”,这是她同我说的。

我就这样提前回去了,也算休了半个周末,不过由于是这种情形回去的,多少有些郁闷。车走到马甸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的晚上,望着路两旁漂亮的会展大楼,想起自己来京后的种种不顺,基本就是:路越走越窄,人越长越肥。

定定是一个让我无法理解的人,对什么事情与我的观点都不一样。他对别的女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每天回家就是玩他的“足球经理”,偶尔也看“自拍网”,对那种用数码相机照出的黑乎乎的器官特写能保持面不改色、不嫌恶心。我一眼也看不下去,太丑陋。在体育项目上也是如此,他对那种胜负感特别强的项目感兴趣,比如足球和棋类;我则对观赏感强的项目情有独钟,如花样滑冰与体育舞蹈。

我问定定喜欢我什么,他的答案有好多种。刚开始的时候说因为觉得我善良;后来又说因为我好玩,像一个大玩具;最近的提法是这样的:能搞定一个大胖老婆,说明他有能力——基本上就是随口胡诌,想哪儿说哪儿。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定定爱我,而我不爱他。我谁也不爱,包括我自己。这是定定说的,我也同意。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失去了爱的能力,所以我动不动就想死。

那天定定搂着我的时候对我说,实在不想干了,就把工作辞了吧。

我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定定宠我才同意我辞职写书,可他在心底里瞧不起这件事,认为这件事不值一哂,太不靠谱。我得不到他的鼓励只能得到他的妥协,这让我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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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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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决定在家写我那个长的、精的东西,请了一个月的长假,也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不知哪一天,终于一个人在家,可以写出东西来了。写出的一刹那,心很静,不再浮躁。套用一句很傻的话:“我写故我在。”这种创作的感受是很舒服很快乐的,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大学当宣传部长画宣传画时的情景。那时,接到一个任务会想很久,然后拿一把大刷子认认真真在大宣传版上聚精会神地涂来抹去,满身的颜料。看着自己的想法从各个色块中浮现出来,再加上来往的人叫一声“好”,心里很静,快乐异常。

天天在网上挂着,有很多人找我,其中有一个叫“三文鱼”的同我关系甚好,我们俩每天打招呼就是操来操去的。这个“三文鱼”在网上也是一个老游击队员,白天睡觉,网上熬夜的那种。看了一下他的东西,端着写的,属于中文系科班出身人的那一路调子,看了记不住说什么,总之都是他有理。不喜欢,也不甚讨厌,怎么说也算是纯文学吧。看了一下他的资料——“在京”,问:“在京做什么?”答:“卖盒饭的,英雄不便问出路。”

写累的时候,我就去骚扰一下“三文鱼”。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多,定定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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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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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走路时有人向你微笑,千万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那定是自己踩到了牛屎。当时文章写得顺手,我高兴得忘乎所以,全然忘记了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于是,到处找人谈感受。谈感受这件事,可不是轻易玩的,弄不好,就像那只饿死的驴一样,两头稻草都吃不着,临死还在做着选择。

先是同纳兰孑孓谈得昏天黑地,大都是我在谈所谓的创作感受,电话卡打废了两张,那感觉就一个字:爽!纳兰孑孓在电话那头忽然来了一句:“你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挺好听的。”我听了一愣,孑孓同志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把我教导成林徽因他大概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我听了不舒服,操,只记得我的粗俗,就没记得我有别的好。林徽因我不想做,因为我不是那个类型,我对他说“大胸美作”我倒是想做,进而解释“大胸美作”就是“大胸脯美女作家”的简称——网上的新提法。“大胸美作”这个词大概刺激了他,孑孓同志忽然无限温柔地说:“到了北京,我一定与你华山论剑!”我愣了一下,低声嘟囔:“我……我没有剑。”电话那头又传来孑孓两声哑枪。

放下电话,神情有点儿倦,就是神经高度亢奋后的那种疲倦。有点儿写不下去,自己还没意识到是话说多了。

后来又见过一个女书商。与这个女书商见面,我肠子都差点儿没有悔青。

这个女书商是一个好心网友介绍的。那网友是海外学子,年纪轻轻,一路顺利考学到海外的那种,因此说起话来有几分狂妄,少年得志使之不知天高地厚。

书商我是见过的,但这次既然是好心的网友介绍来的,我决定自己掏腰包请客。女书商叫李清,长得意气风发,人大中文系研究生,专业是“文学评论”。她话一出口,我发现李清与那海外网友一样,用的全是“人定胜天”的口气。

李清用了大约二十几个不同的名词评价了我的东西,听得我目瞪口呆;接着又给我讲了几种文章结构技巧,举的例子全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外国名著;最后她建议我写东西的时候最好用不同的角度,就是以各个主人公的角度多层次叙述这个故事。

我当时听得是佩服至极,觉得这只有黑泽明拍电影的时候才能想得出来。同时我又觉得自己除非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才能写成那样,我这些小东西实在犯不着耍这么大的把式。

至于出书的事,她含含糊糊,开的价格又很低,好像是在帮我忙的样子。我有点儿不高兴,我最烦这种不清楚的关系,朋友不朋友买卖不买卖的。

至此,终于知道文学评论者是我这种写手的大敌,写东西之前万不可与这种人谈话,同时我也对这种专业产生了莫大的反感,觉得“文学评论”就是“自己写不出来文学而瞎评论”的简称。曾有一个女作者写了关于书评的文章,她说:那些写在别人书前面的书评呀,就像是寄居在原作上的蛆,无论原作者怎样卖力,几句简短的话就把原作者的东西形容殆尽,并自以为是。现在想起来那女作者肯定也有过和我一样的遭遇。

但当时还不知这次谈话对我的杀伤力,只记得两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喊了老半天,谈的都是玄而又玄的东西,惹得旁边吃饭的人时不时瞅一眼这两个高谈阔论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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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已是晚上。我到了小区门口,坐上一辆三轮车,亢奋劲儿还没有过去。我坐在车上大声唱歌,高音处都走调了。车夫在前面也放声高歌,两人各唱各的,谁也不影响谁。

忽然听见有人喊:“大妞!”夜色苍茫中看见定定停在路旁,原来是定定看时间太晚到小区门口接我。幸好我在车上大声唱歌让他听见了,要不两人就这样岔过去了。

定定坐上来后,车夫不好意思唱了,剩下我一人神经亢奋地高声唱歌。

到了家门口,我把钱给了车夫。车夫跟着进了楼道,对着灯光把钱往钱夹里放。我觉得这个车夫真谨慎,谁会少他那几个钱!

突然看见车夫和我们都在“哗啦、哗啦”地往外拿钥匙准备开门,原来他是住在我家对面的邻居!一个靠蹬三轮为生的破产农民!!

为了怕他尴尬,我赶紧同他打招呼。

他对我们笑了笑,问:“你们来北京做什么?”

我是做什么的?我当时都不知怎么告诉他,想了想,告诉他我是打字的。

邻居说:“啊,打字?在电脑上打字?不错呀!”说着露出羡慕的神情。

进了屋我们无限感慨,以前每次坐三轮都觉得那些“祥子”真可怜,风里来雨里去的,为了赚得那一点点儿血汗钱,但从来没想到“祥子”就住在我们的对面。

他们做三轮车夫,在北京总算还有一套房子。而我这个让他羡慕的在电脑上“打字”的人,却是真正的流氓无产者,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间发现自己真的很疲惫。是说多了话神经高度亢奋之后的疲惫,像一个放了气的扁平皮囊,倦得不愿再上电脑看一眼自己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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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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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女书商谈话的效果很快显露出来,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天,假期马上就快满了。

那几天定定有一个任务就是统计我的字数,这是他最快乐的事。字数够了,我就可以上班了。上班,上班,他非得把我修理成一个正常的闹钟才放心。

我被他烦得要死,一见他闪着大牙过来拿鼠标,就立即把自己的东西捂住。他就像一个催产的接生婆,我却总是生不出孩子。他不在乎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只要生出来,就算完成任务,因为他本身就瞧不起这个孩子。而我却想生一个活泼健康招人喜爱的大胖小子,但好像又没这个能力。

写顺的时候有多少快乐,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有多少郁闷。

出版社的编辑打电话过来,又按着他的想法同我说了一个小时的话,我听得有气无力。

我生不出一个让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满意的娃,也生不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娃。至于是谁不满意在先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自己的东西就像爱因斯坦的小板凳那样不招人喜欢。

我预感到这次可能真的失败了,有点儿像考研成绩出来前的感觉——虽有一些侥幸,但终究觉得自己考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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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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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不下去了。

小心翼翼地给公司打了一个电话,看还要不要我。

公司竟然同意我回去上班了。我像一个迷途知返的出墙少妇,感恩戴德地穿上刚在中友买的套装,打扮得像一个正经人跑回去上班——三轮车、轻轨,公交车。一路上安慰着自己,就做个踏踏实实的上班族吧,全北京的打工族不都是这样活的嘛。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我不过在家待了二十几天,外面已有了葱郁的夏天气息。公司旁边绿草萋萋长了一满坡,抬头看看艳阳天,想起那句名言——蓝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

在公司门口遇到了几个同事,大家亲热地打招呼,一起进了公司。我忽然停了一停,她们问我干嘛,我说好久不来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大家一阵哄笑。的确,竟然有种羞怯的感觉,仿佛全天下都知道我没写出来啥,又小心翼翼又多余地出现在这儿,凭的是当日自己浅薄的卖弄。

这回我的工作是在网上查客户资料,就是在百度上一条条搜索记录。

我身着一千多块钱的套装,神情凝重地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查,装模作样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要是有一个软件能自动搜索资料,我是不是就得失业?

想起以前的一件事。那时我在一个国营大厂工作,有一个顶头上司说他以前在销售部做内勤,就是来回跑腿转送电报。那时很落后,传真机没有普及,内勤不如外勤挣得多,他就申请到外去跑外勤。

他的领导最终同意了,然后对厂长说:“那××走了,你得给我们配一台传真机。”

时代变了,这种没意思的工作性质没有变。到处都有这种廉价的机器人,每天复印、打字、来回送文件、到网上搜东西,各个年龄段都有。只要是这种机械的没有创造力的东西,不管你身着几十块钱的衣服还是几千块钱的衣服,同样是低级而没意思的。

三轮车、轻轨、公交车,搜索软件、十三个小时,睡觉。重复N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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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甘心做一个搜索软件,想当个卖命的顺民的时候,公司又把我炒了,这简直岂有此理。当时我正在认认真真地给他们跑客户团旅游的事,大热的天,qi书-奇书-齐书到处联系住宿与旅游的地方。那天在走廊上还看见了大脑袋老总,他特意含笑而立在那儿瞅了我很久,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穿了一套新衣服。

我气急败坏,羞愤难当。想炒就别让我回来,回来傻乎乎地表完了忠,又被他们一脚踢开,简直拿老子当猴耍。

我不能原谅“宋江”,这事应该由他来告诉我,我多次向他打听公司对我的意见,如不合适我就走人,他却选择了一个这么让我难堪的形式。忍受半天的难堪到各个部门签完了字,在走廊上看见“宋江”,他竟然没有同我打招呼。我冷漠地瞅着他那张老脸,心里觉得没意思极了,这就是前两天在酒桌上还同我谈笑的一个人——一个号称我朋友的人。

走之后他一直没给我打电话,意料之中。

来的那天,我下作地与老总坐而论道地卖弄风情。

走时“宋江”在走廊上阴沉着老脸。

大脑袋老总在走廊上露出看猴一样的笑容。

我晃了晃头,不愿再想了。

要不是他们还欠着我的工资,我真的不想与这个公司发生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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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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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我沉沉睡去,什么也不想。去他妈的狗屎书!去他妈的十三个小时!去他妈的什么大脑袋宋江!

天天上网与“三文鱼”等男人胡扯,这些男人给我发好多表情符号,一会儿是害羞的,一会儿又是惊叹的,这种现象让我匪夷所思。越是年龄大的男人越愿意整这个,很多男人经常找红脸娇羞的,或者是用手捂住嘴像小女孩窃笑的那个。他们有时根本就不同你说话,全是一串串的表情符号,最后还要送你个铁锤锤头。

不知是我太强悍,逼出了他们的童真,还是他们全体都有童年缺失症。

不再想自己腹中月份不够的娃,想也没有用,还是写不出来。

纳兰孑孓发来一句:“你就这样堕落吧。”看完后腹中一阵抽痛,定是那娃在踢我。我没脸回他话,他给我出的主意我一个也没有用,他甚至给我想好一个长篇,连名字都想好了,我就是不想写。我对他说不想当什么林徽因,不想装什么女贵族。我的高明在于我的想法,而不是压扁了声线的女真丝睡衣!其实我受不了的是他公事公办的口气,这与他谈那些二十五岁的女娇客时是多么的不同。对女人的爱慕是对女人最大的尊重,他就这样在我面前尊重别人而忽略我,枉将我气煞也么哥,也么哥。

那就这样吧,这样堕落吧。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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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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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一点儿一点儿地从城北转移到城南。在北京,与文字沾边的东西大都在城南,就连那些酒吧和迪厅也都集中在城南一带。偌大的北部海淀区连一个迪厅都没有,五道口的“杰克逊”本来就不咋地,现在还倒掉了。只因学生太穷,没人去。

外国俗语有云:Don'ttroubletroubletilltroubletroubleyou。 直译过来就是:不要麻烦“麻烦”直到“麻烦”麻烦你。相当于中国的“不要自找麻烦”。

我与“三文鱼”都是爱找麻烦的人,很快就见了几次面。

每次等“三文鱼”的时候,都是在建国门旁边的麦当劳。耳旁听得麦当劳里特有的躁动不安的音乐,一个自恋自爱的男人HIP-HOP的宣言——

啊,我就是这样!

会玩的男人才有种!

啊,我就是这样!

会玩的男人才有种!

对“三文鱼”的印象就是那个HIP-HOP宣言的男人。

“三文鱼”很奇怪,每次与我见面都领着一两个男人。这些男人中有厨师、有卖木材的、有做电视的,有写文章的。实在找不到人,宁可把酒吧老板叫过来一起瞎聊,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群P的倾向。

“三文鱼”虽长了一张破布脸,倒是很有趣,能说能笑,多才多艺。他还很自恋,一起唱歌的时候话筒想不起来给别人——这种人被称为“麦霸”,麦克风霸王的意思。

“三文鱼”就凭那一点儿有趣,很招我喜欢。

喜欢别人是一件麻烦事,但不找麻烦,又能干什么呢?

每次与“三文鱼”见面回来,都有一种游戏一样的不真实感,感觉空落落的,过后又盼望着他的电话,因为总算是找到了点儿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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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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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当你想一帆风顺地干点儿什么的时候,它总是千方百计地跳出来骚扰你;当你无聊至极想找它搞些刺激的时候,它又装得像一个性欲低下的无知少女,让你找不到下手的门路。

失业之后,想找“麻烦”都找不到了。

我天天赖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上网看一些无聊的帖子。我盼望着电话响起,能有一点儿“麻烦”。

麻烦,麻烦,谁能给我点儿麻烦?

没有,什么也没有。

当电话第七天没有响起的时候,我删掉了所有的电话号码。我不能容忍自己到处给人打电话找“麻烦”时的那副贱样。

路越走越窄,人越长越肥。生活到最后已绷成了一根弦,“丁丁嗡嗡”弹几声,终汇不成一首曲子,更别提什么华丽的乐章。

纳兰孑孓不再催我写东西了。他这次给我发的消息说他干了一炮,很爽。

我问他同谁。

他回答:“这同你没关系。”

这同你没关系,说得多好。

我一声不吭,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伤这段感情。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了一句:“你骨子里是农民的东西,不知不觉中会流露出来,你要时刻注意。”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高级的贵族?

五分钟后,我闭上眼叹了口气,把他从我的电脑里彻底删除!接着又把电脑里所有的人都删除了,我已不期待从他们那里找“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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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大妞在北京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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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来了,邻居家门上都插满了艾蒿。马路上到处都打着卖粽子的广告。

上午到海淀区黄庄中关村大厦一家公司面试。去了才发现那公司是卖几千块钱小软件的小作坊,公司连老板带员工都挤在一间屋子里,老板竟然开口闭口地问我有多少客户。放屁,我要是有那么多客户我来给你打工?我无法想像该怎么与这头蠢猪打交道。

定定说晚上不回来了,要与同学吃饭。我什么也没说,放下电话,电话里的小人不停地追问,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一场大雨。

一个人趴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邻居家疯长的蔬菜,绿得不怀好意的树叶。一切就像俄罗斯阴郁的油画,只差条条狂斜的暴雨。

待到晚上,没有一个电话,心里郁闷至极。想给“三文鱼”打电话,才发现,电话号码早删了。凭记忆拨了过去,里面有一个中年女人粗声问找谁,我忽然发现我连“三文鱼”的真名都不知道,于是小声地说了一句:“三文鱼。”

“找谁?”

“三文鱼。”

“有病!”

然后便是忙音。

我有病?是,我是有病,我病得还不轻。

窗外已完全黑了,但是雨一直没下。

挑了一件桃红色吊带上衣穿上,找出一个两年前的口红。出门打了一辆车,对司机说我想去一个人多热闹的地方,司机说那就去“芭娜娜”吧?我说好。

路过药店的时候,我去买了一瓶安定,或许能用上。

到了里面,为时尚早,只有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在舞池。那个男人又高又壮,笨拙别扭地一个人独舞。我觉得这个男人就像我,年岁不小了,却没有舞伴,只能傻逼一样独自跳着最难看的舞步。

生活一直是狼狈不堪、乱七八糟的,却拼命在用试错法努力,结果不过就是从一种狼狈不堪走向另外一种狼狈不堪,不知试到什么时候是一个尽头。

我看见一个飘在空中的我同一个躺着的我谈话。就像《色情男女》里死后的尔冬升宽慰一个要死的人一样。

空中飘着的说:“喂,伙计,为什么不振作一下呢。只要往好处想一下,挺一挺就过来了嘛,失败了可以重来嘛!”

躺着的回答也同尔冬升一样:“我是人呀,是人总得要体面,有情绪嘛。”

飘在空中的立即明白了,打了一个响指,道:“嗯,这就是做人的弱点。”

这样想像着,又觉得不对。飘在空中的我头上应该再有一个光环,这样形象会好一些,只好又重新想一遍。

当我第n次想像着这个场面的时候,舞池里已充满了人,我再也没找到刚才那个独舞的傻逼。

或许,这个晚上我不会回去了。定定再也找不到我,他也不必悲伤,也许我找到了更好的存在方式。

我也许就是他走路时抬头看见的一朵肥白的玉兰,或者是角落里他踩到的一片墨绿的苔藓,或者是在小河边拣到的一块石头,再或者是窜过他身旁的一条糊糊涂涂的土狗。

总之,我并没有离他远去,只是不再以人的形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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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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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学校简直就是青少年疗养所,什么也没教。听说我们那届是第一批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连课程都安排得不对,记得第一学期是学FoxPro,奇*shu$网收集整理后来那个系主任——一个秃头、对计算机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他是学机电的),听了我们的反映后认为这样不对,就在第二学期让我们学DOS入门和五笔。妈的!错上加错。如果有一天我能再见到他,我会狠狠地骂他一次。记得有个老师以前是修拖拉机的,课讲得稀松,上课时喜欢穿个白大褂,像个打饭的。结果我们那届的学生既不会编程,也不懂原理,毕业后基本上都在干与本专业无关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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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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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年,我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考研。如果你那时去过北航,见过一个白白胖胖的姑娘,穿着破烂,背个被太阳晒褪色的书包,无论春夏秋冬,都戴一顶帽子,有时还戴着一个口罩,像个神秘的克格勃,风风火火来往于学校之间,那就是我——北航考研大军里的一员。

刚来时我还只有一百一十几斤,还算是可以吧。可是万恶的考研事业,把我摧残成一个一百三十斤的胖妞。我穿的是五道口十块二十块的地摊货,脸上擦着一块五一瓶的甘油,洗面奶根本就省了,睡的是每月二百块钱的床铺,天天同一群成人自考的小姑娘在一起。

没有娱乐,没有打扮,没有交际,也没有性生活。因为考研,我和男友没钱出去租房,也不想去西门开房,认为又脏又不安全。

现在,我自我介绍一下。女,二十八岁,计算机专业毕业。由于大学的学校太糗,加上本人又懒,所以什么也没学会。毕业后靠卖东西为生,在一个国营大厂里混了几年,想起考研。

由于在社会放“羊”太久,每次坐进教室,心里都不能平静。总是回想前尘往事,偶一小事,莫不令我感到无地自容。我总是这样时常自责以至于无法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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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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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学校简直就是青少年疗养所,什么也没教。听说我们那届是第一批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连课程都安排得不对,记得第一学期是学FoxPro,后来那个系主任——一个秃头、对计算机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他是学机电的),听了我们的反映后认为这样不对,就在第二学期让我们学DOS入门和五笔。妈的!错上加错。如果有一天我能再见到他,我会狠狠地骂他一次。记得有个老师以前是修拖拉机的,课讲得稀松,上课时喜欢穿个白大褂,像个打饭的。结果我们那届的学生既不会编程,也不懂原理,毕业后基本上都在干与本专业无关的工作。

我这么说只是向你表明,考研对我而言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我得从头开始学高数、概率、线性代数、英语、专业课。妈的,我好比是郭靖学艺,全凭一股刚勇之力,打通了一个又一个关节。当我把数学、英语学完之后,我差点儿像王小波说的那个傻大姐,对天大喊一声“我会缝扣子了!”

学习的心得就是数学真好,博大精深;英语真差,只要下功夫学几个月,就可以考过线。继而非常瞧不起英语专业的人,尤其是英语专业那些学得不好的人。认为他们是一群笨蛋。只有没任何天赋,什么也学不了的人才去学英语。

我想我讨厌英语的原因可能跟我遇到的人有关。我遇到了不少肤浅的功利的学英语的妞,会几千个单词,天天想泡老外,见到老外就像解剖医生见到死尸一样高兴。

说到这我又想起板牙杰——我的一个室友,东北妞,一个学中医的人。在老家学了五年,毕业后无业,“来北京找机会”(她的原话)。自以为很美,大傻个,两个板牙,一口东北土话,说自己信基督教,我看她是想借此来结识一些来北京传教的老外,并把此当成一种炫耀,把与老外的合影一一贴在墙上。她刚来时想考研,继而嫌辛苦又去学英语,学了一年的成果就是成功地和信教的老外挂上了钩。一个肤浅、愚昧、功利、虚荣,满脑子找人傍的东北妞,不说她也罢。

我就是与这样一群人相处一室,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厌恶感流露出来。

我越来越胖,胃却越来越不好,我真奇怪这两种情况怎么会同时出现在我身上。我得上了神经官能症,动不动就呕吐、发烧。我像一个白白的、水水的、软软的、不经事的大蠕虫,一步一步蠕动着向我的考研目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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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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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去过北航,一定知道北航的南边是繁华的知春路,每个店铺的东西都死贵死贵;北边和西边就是破烂的农贸市场,到处跑着皴红了脸的、脏兮兮的、可爱的摊主们的孩子。我很喜欢他们,每次都用手弹弹他们的脸蛋,回应的是他们农民母亲受宠若惊的讨好的笑容,唉!我亲爱的农民姐妹呀!

由于这里交通便利,所以以北航为中心衍生了各种各样的寄生物,有各式各样的草(又鸟)学校因此而生,有北京应用技术大学、新东方第二教学区,和各种各样的花样繁多的自考与成人高考类学校。

每天挤在教室里的没多少是真正的北航人,到处都是那些考研者和自考者用来占座的破书,当然好书是不会放在那儿的。那些人真无耻,把教室弄得像他们家,书桌抽屉里满满地塞着他们的东西,有过了时的考研材料、洗手用的香皂、糊满茶锈的富光杯,还有骚娘们嫌冷又不肯多穿衣服时用的“盖腿衣”,而且永不挪动。

一派欣欣向荣的小农多贪多占的景象!我数次想到教室前面大喊一声“够了!给北航学生留点儿空间吧!”每次都是忿然压抑下来。我总认为,你在人家的校园能借一桌一椅还有满室的灯光已经不错了,还想贪婪到什么程度?

我喜欢大大的阶梯教室,尤其喜欢最后一排,因为无人注视感觉舒服,不过那也是情侣经常选的地方。常见一对一对地在那儿接吻,总怀疑他们是不是为了给我看的——那么投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男生还时常翻翻眼睛。

最可气的是有的家伙放屁的问题,每到天气冷了总有人穿得很少然后紧闭门窗,你哪怕是开一条缝,都会被人无情地关死。显然他们认为屁味和二氧化碳最能取暖。每到这时,我就两个脸蛋潮红,像发了情一样目光红赤。我是过敏性体质,各种器官特别敏锐,所以备受恩宠地闻到各种屁味、走廊的尿臊味和各人嘴里发出的浑浊的二氧化碳味。

这个问题在“非典”刚过去的时候得到了解决,那时我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按我的主张生活。他们勤通风、勤洗手、喜欢擦桌子。“非典”呀,“非典”呀,你暂时给我带来了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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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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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非典”吧,二○○三年四月十三日,我开始相信北航有人得“非典”了,我和男友每晚见一次面,主要是他向我汇报情况,功能是制造紧张。他消息灵通,身体力行,我们最先在北航戴起了口罩。四月十八日听说空姐班有人得了“非典”,我就住在双航附近,看到那些面容不错、打扮恶俗的小妞在搬家,更是吓得不得了。我得出结论,谁让她们臭美穿得少,冻得没有抵抗力了,要不怎么就她们得了此病?

二○○三年四月十九日。

我与男友逃回老家。期间,我饿了两顿,他不让吃东西,只让吃密封的方便面.

二○○三年六月二十三日。

我偷回北航。从南门的福建兴业银行旁进入,跳栅栏的时候有几个人注视我,看我鹘然落地。之前我已上东升乡卫生院开了健康证明。

二○○三年七月二日,北航解禁。

我特意花十二块钱买了一件绿纱带泡泡袖的衣服。骑着脚踏车,风驰电掣,以表示可以接着学习的高兴。那件衣服直到被我穿得皱巴巴走了型,在深秋的一天,我才从里边脱下。它被称为“荷花仙子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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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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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出场的是一个男的,长相剽悍、声音粗哑,也是考研的,北航计算机系毕业。他身上到处都挂满了银质首饰,还穿了一件黑色T恤,上面燃烧着雄雄烈火,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一件金属天堂的衣服。问:“‘金属天堂’为何物?”答:“是一摇滚。”

他是在主M教室里向我搭讪的。“搭讪”是他常用的词,他也特喜欢到处搭讪。我至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向我这种穿着土里土气的人搭话,按我的猜想,他更应该向什么空姐班的、新东方里学雅思的、考托福的那群没脑子的妞打招呼才对。

听说他是北航计算机系的,我还以为是一高手,后来才知他啥也不是。他就是喜欢占座的那种人,我经常在被撵得如丧家之犬的时候,看见他在屁味和二氧化碳之中怡然自坐。看见我时他继续看书,刚开始,他的样子真的骗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在作学习状!

他可能是没把我当女的,或者只想找一个说话的人,我们俩在一起说些对方不感兴趣的话。我拼命表示自己是一个多么睿智、多么有趣、多么博闻强记的人,和他以前接触的水货是多么的不同。这倒不是想取悦于他,而是我在任何人面前都有表现欲。他则跟我讲他在北航八年来的糗事,他如何占女人便宜、如何同人打架、如何泡妞——花钱泡学雅思的妞。说了一大堆同考研无关的话后,他会说:“你要好好学习,好好考研,别像我。”然后再说客套话:“有事找我。”其实真有事他也不管。一天我在六号楼被三个白白胖胖老娘们似的男生骂了以后,打电话让他给我出出气,他则息事宁人地劝我不如不了了之吧,说日后……云云。我在电话里做出无所谓地哈哈大笑,其实我真被骂得不轻,好几天心里都犯堵。

认识一年后我们才知道对方的名字,他不说,我也不问。他认真地帮助过我几次,一次帮我找房子;一次是我心情不好,他还请我吃过东西。他有暴力和犯罪倾向,一次他说他要“跑路”。他喜欢说诸如“跑路”之类的话表示他已是个混事的,说是要和飞行学院的人火并一场,还给我一箱书让我帮他收藏,并说我够意思等等。我感到很惭愧,理想中的我应该是手里拿钞票说,朋友有难,这钱拿去跑路吧!

后来证明是虚惊一场。他没打飞行学院的,飞行学院的也没打他,他们像娘们一样和解了。

我们就这样君子之交淡如水,每隔十天半拉月他就会打电话问我的情况,我过生日时还收到了他一个电话。如此不相同的男女,被北航考研大旗招到一块儿——“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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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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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一下胖的问题,我的体重一向和成绩成正比。我肚子上的肉已经胖成两段,坐在那儿的时候,它们叠在一起。胃也越来越不好,不敢趴在桌子上睡觉,不敢吃太多。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大黑妞趴在桌上大睡,我就想她那只大胃呀,会不会掉下来呢?她就算是考上研究生,还会有人去爱她吗?她会不会后悔没有减肥而去考研呢?我晚饭只敢吃一两饭、一个青菜,否则胃和肚子联合起来让人堵得慌,但是这样的话,不到八点就饿了,这时又只有难吃的(又鸟)蛋煎饼卖,真郁闷。

那时候惟一想的事就是考完研好好减一下肥,一定要恢复往日的魅力。可是现在真考完了,我一点儿没动。我的一个朋友让我去学瑜伽,我对第三世界的东西不感兴趣,尤其是什么打着东方神秘主义、天人合一之类名头的东西,这种东西这两年在本土闹得太凶,让我印象不好。她又说:“去看吧,它有精华。”我说算了吧,我可不想被装进箱子沉到水底去。这就是我对它的理解。听说它能锻炼耐力,我想要是考研的人学它的话,那考研时坐上三小时一定不会像我一样,被尿憋得差点儿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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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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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学习压力太大,我总是想找我男友好好放纵一下,可是他总是让我清心寡欲,我只好每晚对着一群北语成考的小姑娘大谈黄色话题,她们是最后一批与我同住的室友。所有同住的姑娘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们。由于年龄差别很大,她们先是管我叫大姐,发现我同她们又说又笑又不着调之后,就开始“老大”、“XXX同学”、“死XXX”地叫我,在她们向我询问人生之路时,我非常镇定地说:“卖淫!”她们习惯了,并且跟我处得很好。为了我改掉了她们晚上不睡、中午不休的生活习惯,对我很照顾。她们很寂寞,由于是成人教育,她们没有太多交际,每天窝在屋子里,并且有点儿伤感,也没有什么男朋友。她们都是让一个叫杨晓辉的人从各处介绍过来的(她们常说是被骗过来的)。此人在北京的名号响当当,现在还是北航的研究生、新时代的人贩子,每年给北京各高校提供各种各样自考的、成人高考类的生源。主要有北科、北航、人大、北语。从每个学生身上赚几千块钱,她是河南南阳人,所以她弄来的学生以河南人居多,她家乡南阳就更倒霉了,那里的人交的钱是这里面最多的。

看来她发财了。这就是所谓的中介,在考研政治书上说他们是新阶层,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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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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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住在集体宿舍,太吵,我搬了好几次家。见到不少小姑娘,有把男友带到床上帘子里躺着的——就在离我十几厘米的地方,布帘之间还可以看见那个男生的大白膀子,床下还可以看见男生的大鞋,像船一样,触目惊心地提醒你它的存在。

有来北京学美声的、一堂课要五百块的温州胖妹妹,叫何毛赛。这个名字很怪,相处了很久还是觉得她姓毛,还有人叫她毛比赛。她家是温州暴发户,傻有钱,到了北京让人瞧不起,北京那些人吃她喝她拿她瞧不起她最后不替她家办事,她就一年一年地待在北京等待着消息。我劝她向人自我介绍时就说“我的名字叫何毛赛,一节课给五百块”,这样记得牢。她学美声的结果是导致我常在屋里做鬼哭狼嚎状。我经常用美声方法演唱《相约九八》,到(禁止)处甩一个花腔“噢——来吧,来,吧,来吧,来吧,相约九八……”很是漂亮,人都说我不学唱歌糟蹋了。

最离奇的是一个北航英语自考的妞,是我在八月份遇到的,那是一个十人的宿舍,在北航篮球场南边对过的路上。她晚上十二点起来摸索着找塑料袋,然后便是撒尿的声音。哇,当时我震惊得魂飞魄散,真有如此之人,十人之室,公然开撒!更惊奇的事还在后头呢,只见她把门开一个缝,“啪”一声,果断地把塑料袋扔在门口,也不知溅在何人的自行车上了。第二天一早,我就搬走了,不留一丝云彩。后来我还在二食堂见过她,人模狗样的,不知现在还扔不扔尿袋。

同这样的一群人住在一起,时间久了,你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人。那样被这个社会排挤,这无关乎年龄,只关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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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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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去大教室学习。一般的大教室都是多媒体教室,并有空调。这时不免要提到那些管理人员。

负责多媒体教室的有一个妞有点儿味道。瘦瘦的,有点儿高,长得像某种长颈水鸟,短头发,撅着下嘴唇,把一大串钥匙挂在脖子上,有时还背在后背上,看起来大约有二百多把吧。她常常梗着脖子走进教室,然后在大家的目光下“噔噔”地开始调设备,表现得很不在意,一副我就这个样子你能怎么样的意思?看了她不免想起张爱玲说的:“最精彩的就是后面那个问号,很有些提醒的味道。”冬天的时候她穿着带人造毛领子的大衣,露出一大块脖子,也带着提醒的意思,总之,这个妞从上到下都有着一种明晃晃的提醒,让人仓皇间不敢正眼相看。

还有一个小妞负责主M的空调,她个子不高,但是胸部丰满得有点儿夸张,每晚十点十分左右,她就拿着个遥控器,挺着胸脯走进来。有点儿害羞,又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同前面那个明晃晃的妞比起来,我更喜欢她,男生也更乐意看她的胸脯。

一号楼还有一个女主管大约四十出头,右脸上有一个酒窝,体型很好,夏天还喜欢作女生打扮,梳个马尾,她看来很是纯真,经常步履一颠一颠地走,超越年龄的欢快,一次她来给一号楼302开空调,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生,可能是考研的,是一个见惯风月的人,看出了她的欢快,就当着大家的面向她致谢,感谢她给大家带来了清凉,她听后很吃惊,也很高兴,一甩头轻盈地走了,很是漂亮。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够她回味到深秋吧。

一号楼还有一个老头是位楼管,级别同欢快清凉相同,步履不紧不慢,这种节奏想让人上去揍他一顿,有一阵,每晚十点左右会在黑板上写“十点二十分关门”之类的话,有一次大家在学习,他拿麦克风吹了几下,开始试音,大家很惊奇,因为那不是他的工作,他对照一个说明书念起来:“……然后把……一嫩(按)……”我狂笑得嘴咧成了瓢!!

这些亲爱的管理员现在都在,就是他们,熟人一样陪我一个又一个无聊的白天和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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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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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最有趣的教室就算是一号楼301室了,那桌子面上写满了留言,五花八门,瞅着就新鲜。主要分两大类,第一是男女生互相抱怨对方长得不好看,一类是内心独白型。现摘录如下:

1.北航北航,男儿断肠。

丑女一笑,裹紧衣裳。

2.学在清华

玩在北大

爱在北师

泡在北医

死在北航

3.还有口号型的:xxx(北航已故名教授),中国可靠性之父呀!

4.还有一个老小子详细描写了他自渎时的感受。旁边有人大大地批示“恶心!”还有一个语重心长地劝“你真给北航男生丢脸呀!”

5.直接交友型的,上来就说:寂寞帅哥QQXXXXXX手机XXXXXXXXXXX

我也写过一个打油诗,记不清了,大概意思就是说:

北航的小弟弟呀,我也想把你染指!

我也很有魅力呀,你一定会被我迷倒!

呵呵,一副无耻的自吹自擂的嘴脸。

相反主楼409,一号楼403室、407室都是非常变态的教室,由于课少,所有的课桌都被上自习的人抢占。教室被搞得乌烟瘴气,桌上铺着颜色各异的桌布,桌膛里有书、本、笔、杯、卫生纸、衣服、水果,脚下还摆着暖壶,像个大垃圾场,教室里全是世俗生活的琐碎东西。里面坐着考研、自考、考注会的人,很多都是工作后的人,一张老脸,满身妖气,平均年龄至少二十五岁以上。

那个教室每隔半个月就会发生一次扔书事件,就是某人由于占不到座位把所有人的书全扔到教室前面,来一次“利益再分配”。第二天,所有的人会到前面一堆小山里扒出自己那几本破书,乐此不疲。

后来他们窝里斗斗出了经验,斗出了规矩,有几不动:资格老的人的书不动;长得凶的人的书不动;长相不好的小妞的书不动。这种风格一直被他们发扬到底。

我从来不去这几个教室,我不愿意让别人把我看成同那些人一样的人。同时,我也不愿意闻他们嘴里发出的浑浊的二氧化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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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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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航有个男生很是俊美,我头一次看到他是在主M三层,就是在前面那个长相剽悍、声音粗哑的朋友向我搭讪的时候,同时同地。我当时就对长相剽悍的朋友说:“你长得像土匪、流氓警察、夜总会打手等一切非正经人物。”他听了居然很高兴,以后我一直就称呼其为土匪。

当时情况是这样:我和土匪刚搭讪完毕,有一群MBA新生要开会,人声鼎沸,我眼前一亮:一个美男,穿着一件绿夹克、一米八几的大个,在同一群女MBA说着什么。那就叫玉树临风,太漂亮了。我眼都盯直了,他看了我一眼,我赶紧假装看别处。那一节课就什么也没看进去。后来见他脱了绿夹克,里面穿了一件红格子衬衫,很普通的衣服,可穿在他身上是那么时髦,那么好看。再后来在路上看他穿了一件黑风衣,骑着自行车,依然是那么风采宜人。见他看的是考G的书,又是从西门过来,我还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家境富有、年纪轻轻就想出国的新东方的学生,和我一样到北航蹭教室。一年后我才知他是北航计算机系的研究生,名字叫赵致敬,也可能不是这几个字,那研友说得太快了,我没听清,也不好再问。

他简直就我的精神偶像,又美又学得好又刻苦,神仙一样的人呀。见了土匪你能感觉对世俗生活热腾腾的爱好,见了美男你能想到对完美生活的极限追求。

不过美男也有不完美的地方,他是一副公鸭嗓,说话时音调一明一暗。只要一想到这么好看的人就要出国给洋妞享用,要用这一明一暗的音调同洋妞调情,我就感到生气。

还有一次,我在一号楼302室和他一起上自习,他每隔五十分钟就去上厕所。那个教室和厕所相互可以看到,我可以见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他也看到我在看他,几次三番,就想人人撒尿都不好看。后来一次,又见他和一个长相极普通的妞一起上自习,态度很亲昵,可能是外校的女朋友。

以后,只要我有不想学习的时候,我都会认认真真地到美男上自习的教室,接受灵魂的洗礼。在我整个的考研过程中,我见他无数次,每次都是心怦地一紧,惆怅地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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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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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之前,我也做了swot分析,就是营销学上常讲的优势劣势分析。

那时我认为自己啥也是,啥也不是,好在从小到大学习还不错,再说既然有钱有势的人不屑于吃这份苦头,那我只好发挥吃苦的特长来试一下。又因为从小到大家人一个劲地说我学习好,结果我高考考进那个烂校,从此被高中同学远远地拉开了距离,这股窝心火我也要发一发。话说回来,我要是当时就理解家里人真正关心的其实是学习好带来的后果的话,比如发大财什么的,我也不会一门心思地再想去证明什么。所以家长教育孩子的时候应该想说啥就径直说啥,别大喘气,搞得我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还在这瞎耽误青春。

劣势你也看出来了,我当时年纪不小,又不是一个心静如水的人。

不过人就是这样,一旦相信自己能占便宜就忘乎所以。看见自己周围一大群研究生牛皮哄哄的,就再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劣势。诱发我考研的直接原因是我的男朋友,他用了四个月就考上了,而我从来不认为他比我聪明。

总之,在我考研的时候,我对所有状况都不满意,希望能重新洗一次牌。但洗牌过程中会遇到什么我没有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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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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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在洗牌过程中,遇到的只是枯燥寂寞的生活以及对这种枯燥寂寞生活的忍耐和抵抗。这种生活是以听考研大师讲课开始的。

如果你在京城考过研,你一定听说过“三驾马车”,这三驾马车分别是数学大车陈xx、英语大车朱xx、政治大车任xx,最后那驾后来被陈xx干掉了。但无论怎样,几乎每个考研的人都交了养马费,我交了一千块,还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书本资料,为考研事业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中国出现一个应试制度,就有人靠这个制度发财。有人要考试,就有人帮你考试,你不需要懂太多,你只需要懂他们考你的东西,那些辅导班的老师与出题者就像间谍与反间谍的关系,明里暗里,斗智斗勇。斗争经费来源于庞大的考生队伍,斗到最后,斗满了大师的口袋,斗残了大部分人的头脑。

考研现在是一个产业,有讲课者、出书者、建校者,有基础班、精讲班、押题班。一个名师,可以横跨几个课堂,在全国各大城市飞来飞去,忙着讲课、忙着出书、忙着打击盗版、忙着出国玩。

这是一个已经成熟的产业,这个产业养活了人大考研一条街——各个高校里的小书店和数不清的打字员、搬运工。来到任何一个大学,只要一进门口,你就会看到铺天盖地的考研信息。在激烈的竞争中已经涌现出几家知名企业,它们是文登、启航、文都、恩波。报任何一家都行,因为老师就那么几个,跑来跑去。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为了社会稳定,就不能让太多的小青年在社会上无事可做,就要把教育推向市场,说白了就是花钱上大学,从而使上大学是变得容易。萝卜多了不洗泥,当然质量要下降。下降了大学本科学历就不如原来值钱,大家就要接着考研,也就是现在的考研取代了以前的高考。

最终大家都还得回到社会,还得乱哄哄地找事做,可是年纪大了自然就不会再起屁,社会就这么稳定了。这是一个玩人的过程,没人想通过这个过程学到什么,大家只希望通过这个过程得到什么。如果在这一轮过程中没得到,大家还要厚着脸皮接着玩这个游戏,如我一样,没在高考中获利就老大不小地希望能重抓一手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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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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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课的地方是在老干部解放军俱乐部,民族大学附近,数学大车陈xx的老巢,这辆马车靠考研发了家,在这开了文登学校。数学与英语一天一轮,每晚要见不同的老头子。这两个老头子,能在别人最忽视的地方赚钱并且名号响当当。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在北京这样的人很多,如新东方的愈敏洪,这都是北京才能创造出来的神话。

在北京,是个人就想考研。

说在北京往天上扔块砖头就能砸死一个硕士一点儿不假,我周围一群硕士博士,一个比一个土,一个比一个傻,二十七八还是个处男的大有人在。

有一次,我和土匪在北航东南门福华肥牛吃饭,看见一群学生,估计是北航的,三男三女,女的就不说了,用土匪的话说“全都下垂”。其中一个男的穿了一个民工的夹克,目光呆滞地向我们这边瞅来,标准九○年养(又鸟)专业户打扮。我对土匪说:“估计是研究生。”土匪回答:“这模样研究生哪能担得住,得是博士。”

在北京就是这样,这个号称文化城的地方,总有大量又穷又土的人,他们叫“学生”。

现在这群人同我一起坐在老干部解放军俱乐部礼堂里,听大师们讲那考研的事情。其实说实话,他们的课没什么好听的,两个老家伙,一对旧机器。陈文灯就像一号楼的那个楼管老头一样,说话不紧不慢,听了让人想上去揍他一拳。朱泰祺还好一些,时不时还来个老式笑话,用英文举例时说:“有的老师已经堕落到靠教学生应试技巧为生。”下面哄堂大笑。

为了这句大实话,我觉得花五百块钱值。

那时我觉得时间尚早,自己实力超群,每天课间休息的时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悠悠地抽着。我觉得自己正在向智慧大门一点儿一点儿地迈进,到了门口,就会有人给我发一个通行证,说:“来吧,大妞,进了门,打扮打扮,你就是又美丽又智慧的大妞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欢喜得不能自已。夜里听完课回家,一路上春蔷薇开得正艳,美丽的灯光从各个大厦照下来,公交车里挤得热火朝天。

挤吧,挤吧,奶奶的,用不了多久老子就不会再同你们一起受这鸟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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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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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交车,车站有个少年在等我,不用说,你也知道,这是我的男友。其实他不小了,可他的脸却停在了少年时代,同苏有朋是一个类型,我真不敢想我到了四十岁的时候还领着这样一个少年会是什么样,我和他在一起就像一个大姐姐领着个小弟弟。只要想到偌大的北京城还有一个人在路灯下等我,发生什么事还有一个人在担心我关心我,我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阵的暖意。我考研这个怪念头都是因他而发的,他考研太容易了,四个月就考上了,看他平日里也不比我聪明到哪儿去,现在想来真是误交损友呀!一个人的决定来源于他的信息,一个人的信息来源于他的环境,我的环境里只有他,我就只好傻拉巴叽地考研。

同所有恋人一样,我们不能正确地看清对方。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学习能力是一样的,其实不是,他一直是一个比我能学习的人,这从我们的高考成绩就能看出来了。我不愿正视自己的考试史,总认为那是由于各种偶然因素造成的,比如拉肚子、家中出事等。大学学习不好,又认为我是打工打得太多的原因。总而言之,我自己不自觉而他又不提醒,我们就盲目地学呀学,结果他丰满的女友变成了肥妞,殷实的口袋变成了漏斗,一室一厅的房子变成了学校里的两张床铺。

那晚路灯下他拉着我的手往家里走:“你要是考上了,你的心境就会完全改变,你就会把以前失败的情绪一扫而光,你能控制的东西比现在多了,至少你在经济上不会再有不安全感……”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路灯下,一个瘦弱的小猫拉着一个痴肥的大胖猫絮絮叨叨地憧憬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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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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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学习和节省开支,我住进了北航,退掉了房子。这也就是说,我和男友从此就会有相当长的时间不能再有人间欢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北航研究生楼倒是管得松,经常有女生在那里留夜。情人节第二天一早,洗漱间有好几个女生在洗漱,看得其他男生馋得要命,不知宿舍里其他男生那一晚是怎么熬的。

说到这儿我倒想起北航一件往事,十几年前,在大学生还吃香的时代,北航有个男生把女友带回宿舍,让其他人出去溜圈。有个小兄弟溜了一圈,回来早了,趴在门缝上看,那个女友正好内急,男生匆忙之间拿出电饭锅接着,这是我听到电饭锅除熬汤、煎蛋外最离奇的用途。

我住在北航四号楼——北航的唐人街。几十年的筒子楼了,里面馊气沆瀣,黑咕隆冬,每家每户早上起来还要往池子里倒尿罐。

在这里我经历了人生中最差的居住环境。一个屋四个人,一百七十块钱一个月,睡觉的时候蟑螂能把你抬到地上去,七月份的时候赶上了北京四十年来独有的“桑拿天”。经历过的人我就不多说了,我想说给外地人和当时在北京屋子里用着空调的人听听。“桑拿天”,顾名思义,气压低,空气里没有氧气,只有水汽,没有一丝风,整个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上面飘满了灰尘,人就像在桑拿房里一样喘不过气来。正赶上北航到处都在动工,空气里笼罩着一股白灰与油漆味,因为没有风,白灰与油漆味一点儿也不飘散地笼罩着。

我觉得那时就像世界末日一样,看不见天,鼻子里闻的都是“硝烟战火”,胸口发闷,不敢快步走路,怕缺氧晕倒,又无处可逃。那几天,屋子里的被褥都能拧出水来,晚上根本就睡不着觉,眼巴巴地等主M开门到里面吹空调。

八天后的一个中午,我忽然感觉身边有一丝风,以为是错觉,一会儿风更大了一点儿,这个沉闷地铁锅盖就一点儿一点儿地被吹走了,感觉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经过了那个桑拿天,我相信我再不会怕任何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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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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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北航,美丽异常,静谧异常。坐在主楼南201教室里,满眼都是绿,一层一层的绿,间隙里看到的是蓝蓝的天,耳旁是响亮的知了的叫声,身旁是古老的暗红色的课桌,有多少人来过这个教室就有多少故事发生在这个教室。一批又一批年轻美丽的生命在此经过,同样的故事还要继续下去。身在这样的校园,无论学的是不是有用的、有意思的东西,那一刻我是如此满足。

整个夏季,我看了英语单词、阅读理解、毛腿和白肉,研究了数学、计算机原理、真假胸罩和狐臭种类等问题,也捕杀了大批蟑螂。感觉生活很充实,朝着那个大门“腾腾腾”地走了过去,像传说中的傻瓜一样快乐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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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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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航对面的塔院是我和男友常去的地方,因为他有一个高中同学在那儿,叫柏大胖子,也叫柏Fat,这是我根据一篇阅读理解里周润发的英文名字——CHOUYUN-FAT,替他改的。

因为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因为我们没房子,因为他家有好看的DVD,因为他老婆和他要分手不在家,我们就把去他家当成度周末。

柏FAT是一个很有趣的人,长得脑满肠肥,一个酒糟鼻。很不像一个机智、有趣、聪明的人,可是他是,而且还很孩子气。我和他一句接一句即兴抬杠,常有棋逢对手的感觉,常常说不过他。

他是华中理工毕业,毕业后先在华为,又跳到美国一家很有名的电子仪器仪表公司,月薪是过万的。不知为何要和老婆分手,他老婆在CCTV-10工作,是个编辑,还把我叫过去录了一期的节目,叫《装扮XX》。XX是我的名字,过程就是先把我弄丑,说是装扮前,再换几套衣服,恢复原样就是装扮后。这个节目还得到了她领导的肯定。我因此行看见了董洁。节目播放的时候,我几个外地的同学也看到了。

现在,他已跳到一家大公司的海外部,这家公司在第三世界国家做G网,可能已被派到埃塞俄比亚了。他最后跟我通电话是劝我在成绩出来前上男友家,还可以享受准研究生的待遇,要不等分出来了,想装也装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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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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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要学习的理由只有一个,可是不学的理由却有好多。我总结了一下:冷、热、饿、饱、困、愁、穷、寂、病、烦,年纪大了,又加上了一个“性”,只要有一样没解决,好像都学不下去。

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因为太穷,只好出去打工挣钱。钱挣到手后,又累病了,病好了,还因为不能忍受寂寞略谈了几次恋爱,所以,毕业时啥也不会。好在人长得还算体面,找了一份卖东西的工作,后来又被调过去做销售内勤秘书。我对家人说我高升了当秘书了,家人问我为啥高升,我说前面那个秘书得了乙肝。我大姐当时笑得连话筒都震嗡了。

现在我最大的学习困难来自常自感乏力,毕竟不是高中时代了,记得当时我吃的是咸菜白饭,可是能熬几个通宵,精力充沛。现在我吃得荤素搭配,营养充盈,可是却动不动就神经衰弱,呕吐发烧。

现在每天只能坐在教室八九个小时,中午还得睡个觉,就连柏大胖子这个懒家伙都对我这种富贵的学法持怀疑态度。教室有些人太吓人了,中午放下饭碗就能接着看书;晚上我走了,他还挺着腰板接着看书,非常人能及,自叹弗如。不过,已感尽力,就不再关心别人了。

晚上躺在床上再听会儿英语,我是个神经性体质,只有万籁俱寂时才能睡着。如果有一点儿风吹草动过了一二点没睡着,就要整夜失眠。

住的环境又很差。清晨早早就被外面的油烟呛醒,那是湖北包工头的一家,素质非常差,承包南门的一个建筑工程,老婆还兼卖早点,热衷于做饭,把一日三餐当作事业来做。两家窗户正对着,中间有一个小过道,就把抽油烟机对着我们的窗口,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公然损人利己的。屡劝其架高些,不听,早中晚必熏我们一次。由于两处窗户离得特别近,天天能听到他们全家大声笑闹,全是湖北口音,吵得人不能休息。有一次那个老婆给她姐打手机,手机里她姐的声音我们都能听见。

有时我觉得自己非常好笑,在我考研最需要休息最需要疼爱的时候,我不得不住在那个单身女贫民窟,与男友过着柏拉图的生活;而当我住上两室一厅、不受别人打扰轰然大睡的时候,又不需要考什么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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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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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课程对我来说最难学的是数学,由于在学校没学什么,高数只讲到微积分,线代只讲到矩阵,更可气是概率,竟然只讲到贝叶斯公式,我就等于是自己自学了四本书,从人生长远来看,这也不能算是件坏事。考研的数学不是好玩的,太多了。不是让你天天在那研究着玩的,你得在最短时间内记住各种题型。英语相对来就说简单些,背了五千三百个词,做了三百篇阅读理解,写了几十篇作文,听了十套听力,感觉尚好。

不过说起专业课我倒是挺来气。中国人写的书本,就是把简单问题搞得复杂难懂,并让人不知所云。这在计算机这个专业尤其普遍,你不知道他绕了那么大的弯子到底要干什么,或者他解释了一大段话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个很不重要的东西。刚开始我还很自卑,因为我很不容易看懂书上到底在说什么。等我看到打印机被他们用那么深奥的话讲出来之后,我气得都笑了起来。

由于刚开始我想考电子系,我竟然自学起了电路,还跑去听了几节课,一看就是混进羊群里的狼。后来,意识到跨系对我而言实在太难,才又老老实实地学起了本专业,继续干无聊的事。

最好学的就是政治了,简单呀,要是能从考研的必考科中去掉就更好了。不过去不去掉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学它总比再学一门数学少折磨人。我在大学时还替人自考过《政治经济学》呢,只看两个晚上就过了,挣了四百块钱。所以,这门课对我来说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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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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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与土匪认识的时候,我们都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我一直无法理解他的考研动机,按理说,他是北航计算机系的学生,已经是抓到了一手好牌,又何必再去洗牌?从精神层面分析,说他是想得到一种真知吧,但他又不是一个真性情的理想主义者。后来得到的解释是——为了丈母娘。这个解释好,这是白话水浒的解释,薛蟠的风格。合情合理,通俗易懂。

一个上午我在主楼106的教室遇到了他,那天教室里是满满的人,我推门一看,无处容身。这时我遇到两道明晃晃的偷天的目光,土匪一向用这种鸟眼神看人。这让他即使在满是人的教室里,也能被你一眼把他睃住。

我低着头往里走。我低着头往里走是有原因的,我一向信奉“低头婆娘仰头汉”这句话。就是说走路的时候扬头扬脸的女人与低头埋首的男人都是假正经。这句话从一定程度上说是条真理。

总有那么一小部分女生,进教室的时候仰着头,进教室的过程简直就是表演的过程。只见她在最前面,眺望各处,时而皱眉,时而微翘嘴角。如果是两个这样的女生结伴而来,这个过程还会延长,甲会指给乙一处位置,乙摇头。乙再指一处,甲又摇头,同时配以各种表情。等一个教室的人差不多都看到她们之后,她们才会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我不反对你风骚,可我讨厌假正经。这种假正经的姑娘我讨厌得要命,这种姑娘最好不要追,追起来难得要命,好不容易追上了,脱了衣服啥也没有,全凭一股风骚的精神与你周旋。

土匪示意我坐在他身边,也只有他那还有一个小空位,因为他长得凶。土匪不苟言笑,认真地演算着数学题,“沙沙沙”的纸笔声。

“土匪,我在你身边坐着你能学进去吗?”

“来吧,美人,尽管坐你的吧。”“沙沙沙”。

我看了一会儿英语,拿眼角瞅了瞅他。

土匪埋头,“沙沙沙”。

二十分钟后,我走了。

估计“沙沙沙”松了一口气。

说起土匪,我想起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是谈她的女朋友。那时他表现得好像很爱他的女朋友,说他女朋友条件很好,满是赞美之词,以及得到后的满足。归纳一下,女朋友情况如下:

爹是富豪人很白,

硕士就快读下来。

忠贞不二很丰满,

温柔听话又可爱。

还说考完研两人结婚等云云。后来圣诞节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女朋友。那天大雪,两个人在七食堂门口,是学校很常见的那种矜持的女研究生,当时感觉她脸盘子不小。两个人走在雪地上,一个目光炯炯,一个表情严肃,都穿着鼓鼓的羽绒服。

雪地上,俩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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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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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爱考研,吾更爱身体。

我不爱也不行,周末的时候柏大胖子总会邀请我们这对“研伉”上他家DVD,柏大胖子管我俩叫“研伉”,就是研究生伉俪的意思。柏大胖的生活很怪,买了一大堆奢侈品,家里连个双人床都没有。一个睡床,一个睡垫子。家里没有一盘黄色光盘,就连三级片也只有一部《清宫十大酷刑》,看来他趣味高级。看看柏大胖子的生活,才知狗屁《青年文摘》等东西全在胡说。柏大胖子也算是个外企白领,在北京的生活连小资都够不上。再看那些肥皂连续剧里,就连一个小小的程序员都要一会儿上酒吧,两会儿开Party,住的房子更是没个百儿八十万下不来的,纯粹是在瞎编。

有一天柏Fat和老婆对着一个购房利率表算了算,发现自己还属于白领泛蓝阶层,这样的外地人在北京多的是。不知明天在哪儿,不想买也买不起房,所有的东西都是能凑合就凑合,经常性地搬家。身边不能确定的东西很多,比如爱情。

那天看的是《双塔奇兵》,精灵射手一出现,我与他老婆再也没瞅身边这两个男人一眼。

柏Fat一路运气很好,高中的时候得了一个全国物理一等奖,被保送到华中理工大学电子系。大学基本不学习,毕业时心血来潮独自去华为找工作,与华为一人事经理倾心相谈后得到了一份工作。他基本上是属于学习不好工作好、长相不好泡得好的人。

这个胖家伙人很好玩,极幽默。这年月,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品质,他凭借这一点找到了工作,找到了女朋友,我认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混得好不自在。

他本人可不这么想,这个敏感的胖家伙整天长吁短叹、顾影自怜、无病呻吟,嫌东嫌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个胖家伙身上的毛病是我们大家的通病,太看重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而不珍惜已经拥有的一切。

柏Fat天资聪颖,嘴坏,在贬低挖苦人方面,我先是发现棋逢对手,后又发现他略逊我一筹。他挑衅:“疯子(指我),你长得五大三粗的,考不上研人家不要你怎么办?”我答:“那也轮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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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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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航有很多团体,有个文学社叫常春藤,有一次他们还请了余杰来讲学。余杰说话有点儿口吃,但是讲得很好。

他当时讲了一个很时髦也很普通的题目,叫什么知识分子的人文关怀。实际上他只是取了这题目,讲的也不是这个内容,倒有点儿启蒙思想的味道。

下面的学生反应很热烈,但是没有多少人真正听懂,这从后来提出的问题上就可以看出来。同时也能体味出下面学生正处在一个需要新思想但还没找到的阶段。余杰算是一个启蒙者吧,他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我认为不过分。一个人牺牲了他的休息日,来到一个民意初萌的地方,使劲地讲,卖力地讲,也算是可贵。

北大清华之类的学校我认识的人不多,并不知道他们的思想绚烂到什么程度,但是就北航而言,我认为余杰的到来是有必要的,的确能给学生带来一些震动。

当时有个小妞,风摆杨柳地报幕,说了很多官话,有些假正经的感觉,后来在校园见了她好多次,在三号楼那次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

还有一份报纸叫《燎原》,我很喜欢,虽然文笔还不免有些稚气,但其中的选材和思想已经很不错了,笔触也很深刻,很同情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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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PAR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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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学生二十好几了还要学习生理卫生,穿宽松内裤,时刻牢记过度(被禁止)有碍健康。要想做爱就得偷偷摸摸,被学校发现还要开除,他们考虑的是敢不敢干的问题。  我的情形是比古人不足,比学生有余。我自愿选择过一阵子清心寡欲的生活。可凡事也得有一个极限,我老大不小正值壮年,如今的生活苦不堪言。操,真后悔上了贼船。说书人说得好,咬碎了钢牙往肚子里吞,我他妈是决策失误苦果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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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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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老大不小、不紧不慢地在校园里天天晃动。没人认识我,也没人注意我,我不占任何座位,每天背着一个书包,破帽遮面,混迹于一群学生中间。

早上七点半起床,骑着自行车到七食堂买一个包子,再到后勤中心买一袋牛奶,到一号楼学习,日子久了,哪个教室哪节有没有课我都知道。运气不好的时候,半个小时找不到一个座位。

每到上午十点,你能看到宏大的人流场面。人群在你身边流过,你不知他们从何而来,你不知他们向哪儿去,你只知道他们同你是那样地无关,你只知他们如你当年那样无知,那样年轻。

对于我这种随时背着书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学习方法土匪甚为我担忧。他认为没有一个固定座位人是无法学习的,为了心理健康,学习的过程中还得找别人说话。他自己就找了一个考研教室,同一个长得像鳌拜的女生一桌,这种事只有他干得出来,前前后后还发展了几名“党员”。

我同他不一样,我从来都是一个孤单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种感觉,没交到几个朋友,尽管我为人开朗热情。由于自己处境不好,更是很少联系别人,惟一联系的一个朋友也在考研,她远在在重庆。

偶尔到网上“5460”转一转,看见以前的同学还是那么弱智和不长进,就骂几句:

当年,我们是来自全国的丑八怪。

现在,我们是分散到各省的大傻X。

正如石康所说:“我们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我们对别人失去了兴趣,我们躲在各自的角落里羞于见人。”

而我,躲在北航考研的角落里羞于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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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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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我常常能得到教学楼清洁工、食堂打饭师傅、麻辣烫小弟等人的热忱友谊,可能是我的长相满足了他们对事物丰富的量的要求,听说劳动人民的审美标准就是这样。武侠小说看多了,总以为市井之间藏着无数高手,说不定哪个就是大侠,所以对他们敬重有加。

有一次我和柏Fat正走在路上谈笑风生,有一个四川清洁工骑着清洁车从身边经过,欢快地对我长啸一声,扬长而去,柏Fat说我是底层人民喜闻乐见的明星。

到了食堂也是这样,以前的四食堂有个胖胖的师傅每次给我打饭都要没话找话地同我逗上几句,最清楚的一次,他拿着我的缸子说:“最后,给你浇上浓浓的蒜汁。”大热的天,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他竟然有这份浮生闲情,他可能就是莫大先生的师弟。

四食堂还有一个老小伙硬说是我老乡,天天跟我套瓷。后来我见到他的老婆才知其中的猫腻,我长得很像他的老婆,好像还是理想版的。

我热情地对待楼层清洁工,我认为我给他们造成了麻烦,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从不去踩他们刚拖过的地,尽量给他们留下更多的报纸和矿泉水瓶。因为我太友好,其中还有个人送我一张北航的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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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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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说,在北航南门活动的女生要时髦一些,因为她们大多数不是北航人。

最突出是两个妞,都很风骚。其中一个夏天的时候在自己的腿上贴了一个文身,仰脸过市。还在北航的一个话剧里担了角色,应该是女主角吧,因为当时只看到了她这么一个女的。那是夏天,在一号楼和主楼之间的走廊上,我看见一伙人,全都光着膀子斜披块白布,古罗马造型,那个妞则斜披了一块窗帘,走近的时候还发现了有几个人做正常打扮,挽着袖子好像是指导。其中有一个矮胖的像曾志伟的男生披块白布坐在那儿,手托“香”腮,一动不动,我还以为这些人是在画画。忽然“曾志伟”说话了,人群里有人回答,用的全是抑扬顿挫的调子,所有的人都目视前方。由于他们都不动。我不知道他们之中是谁发出的,觉得好笑。

他们显然不欢迎我,我也觉得还是他们自己畅游时空比较好,就走了。

我曾见过体育场上的“北航体能训练走廊”,这其中的“体”字,被人把人字旁去掉,变成“北航本能训练走廊”。

“神五”发射成功那天,我还在水房看到一告示:“由于神五的发射成功,本人激动万分之余,把水卡弄丢……希望归还。”

在水房打水看见一大妈腰上系着一根麻绳,上面拴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吱吱嘎嘎”地响着,打完水拎起水壶,晃着粗腰,悠然而去,这是我见到的最有创意的walkman!!

还有一次,一个雨天,在众多的伞中,我看见一个Super大伞,就是地摊上用的那种遮阳伞,中间有一个小伙打着,两边各站一个人,他们仨都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是南门麻辣烫的小弟。路人向两边退去,他们像君王一样森然走在雨里。

有个老师叫慕容长月,名字很俊朗,其实是一个矮个子老头,有一天讲课,忽然间大发牢骚:“看看你们现在这些膏纨(睾丸)子弟!……”下面学生全体大笑,其实他说的是对的,《红楼梦》里有云:“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人形状。”他不过是各省略了一个字。

无独有偶,我听柏Fat说华中理工大学新建了一个雕塑,不锈钢的,下面有四个冲天的支撑物,上面顶着一个圆球,学生称它为“四年顶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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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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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大胖子刚与老婆分手的时候,家里只有他自己,我和男友就鹊巢鸠占地住进了他家的大屋。

恋人的分手总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是曲折的、漫长的、螺旋式的,但前途是光明的。只要想分手,总是能分成的。柏Fat那阵痛苦不堪,苦着脸对我说:“我与老婆分手了。”我说:“那好呀,可以吃一顿散伙饭嘛。”

如果他忽然把门关上了,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这说明这个过程在曲折反复,他与老婆正在打电话,正在做倾心之谈。同所有刚宣布分手的情侣一样,他们当时还习惯于把对方当作最忠实的听众,虽然他们要商谈的就是伤害对方的事,还要询问对方的意见,仿佛大家以后还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做无数次的诀别,又暗暗希望对方把自己留住。孰不知真分手了,大家就会老死不相往来。

到了晚上一二点钟,小屋里忽然传来他激情的歌声。每次我听他唱那首歌,总是觉得那歌词不知所云:“我已开始练习,渐渐漫无边际……总是城市没有你……”

大约表现了一种情怀。

晚上天气太热,我们仨都睡不着,柏Fat发言了。

“现在水费涨价了,我们要节约用水。”

“我们要小便不冲水,大便不费水,用小便来冲大便,简称‘大便小便冲法’。”

“‘大便小便冲法’是XXX新发明的一种节水方法,此方法简单科学,为国家节约利税八千万元……”

这个家伙当时一定苦闷至极,嘴与心都不能停着。大概一停下来,就会陷入一种疼痛。

第二天,我头上顶了一个圆环,手里拿着杈衣棍,把头发散下来,穿了一条高丽布大短裤,倚在门口,对柏Fat说:“孩子,我是神,你有什么愿望?”

柏Fat“哈哈哈”狂笑几声,戛然停下——当时再好笑的事也只能把他从痛苦中救出来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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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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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住的人不是自考的就是成考的,再不就是像板牙杰那种肤浅的妞,总之,都是被淘汰的一些人,资质不好,又不肯用功,素质也很差。她们还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总认为一切非她们时代的东西都是过时的东西,以前的人简直就是傻子,落实到我身上就是她们比我年轻,比我有前途。我无法同她们说明她们有多笨,即使放在我们的时代她们也是无知的代言人。但也无法证明我比她们高明,所以整天特别郁闷懊恼。

同时,这种环境住的时间长了,总觉得自己与她们是一类人,是不入流的一伙人。

感觉最烦的就是何毛赛落榜那天,她考的是中国音乐学院的成人教育班。初试取百分之五十,她都没有进线,回到宿舍大哭特哭。

她根本就没有必要哭,要天赋没天赋,要用功不用功,有什么可哭的?吃音乐这碗饭要靠天赋的,她音质乐感连我都不如,又从来不用功。到了宿舍我从来没听她唱过一句歌,文化课更是连初一的小孩都不如,每天以在宿舍做饭为乐。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花钱找北京名教授给她补课,一次课五百块钱!

给她讲了一次数学课,从此心里再没瞧得起过她。虽然她人很好,总给我们做粥吃,但一点儿也不妨碍我瞧不起她,我认为人不应该像她那样愚蠢无知而又不上进。

既然她平时真心喜欢做饭,现在就不要想不开。那天,我草草安慰了她几句,心情很烦地出去抽了一支烟。

我想我如果不用功,我就是那个没有出息的何毛赛,到时哭都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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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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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屋的小姑娘是成考生,不享受半价优惠政策。国庆节的时候,想出去玩,又想省门票钱,就去办假学生证。她们总共五个人,让其中的香香去,她是一个话多、心眼不错的女孩,就是太过罗嗦,像《大话》里的唐僧。由于她没看过《大话》,我就进而解释说那意思就是说你的前世是一个苍蝇。她是喜欢到处搭讪的那种人,也挺上进,穿着土气而又自信,很像乡村教师,这也是她的梦想。

那天她一早就出去了,晚上我逛街的时候收到另外一个小姑娘的短信:“香香现在在公安局,很冷,让小猫去给她送衣物。”

我吃了一惊,打了个电话,找不着任何人。就连刚才发短信的那个都无法接通,两个小时后,证实了香香的确是被警察抓走了,关在东升乡派出所。

晚上十点,我接到小猫的电话,让我给她送学生证,她在派出所门口。

晚上十二点,小猫回来给香香拿衣物,我们给她拿了衣服、被、水杯和几本言情小说。

晚上一点,小猫回来了,他们还没放香香,学校也没人管。我俩很为她担心,不知她精神如何,受没受苦。

第二天上午她也没回来,只好去找班主任。

下午三点,香香回来了,期间在里面待了三十八小时,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没想像中那样憔悴。

那天她刚交完钱就被便衣抓了,假证贩子和她一起被抓,她到里面没有说出另外四个人,免了那四人受审之苦。

她还成功地让里面的一个小保安替她打了一个电话给小猫。由于是国庆,由于她是老实巴交的学生,由于她在里面悔恨地哭得很伤心,警察并没有难为她,给她水喝,还买了吃的,放她的时候还宽慰她不要把这事当作思想包袱。

在此期间,托她办证的另外三人一直没露面,事后也没道谢,其中一人连香香垫上的钱都没还。香香一个人扛了五个的苦,也没把她们说出来。当时,我认为香香很高贵。

这事发生后,那三个姑娘我都懒得理,无情无义呀。平时长得都像花朵一样,关键时候人品卑下到这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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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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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兼好朋友叫陈美,就是前面提到那个在重庆的朋友。她是个大好人,全世界的知心姐姐,毕业后同学的中心联系人。大二同我交好之后,有了另外一个名字“陈X”,一下子叫得很响,这个名字特别适合她,觉得除了她别人都不配叫X(叉)。关于“X”的事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她现在也在考研,并且已经是第三年,她考的是法学硕士。很明显这对她的性格造成了影响,她以前是那种屁眼大把心都漏了的人,坐火车回家没座就地都能睡着的主,在宿舍睡得满脸冒油不耽误我从她身体底下找出形状各异的东西,包括剪刀与墨水瓶。

睡饱后,她会扯着个大嗓子去参加各种朗诵比赛,声情并茂,带一点四川味:“啊!妈妈!!我像一只小‘了’(鸟)……”无人能出其右!还喜欢唱歌,特别难听,我就常说她别把肛门挣裂了。

可是她在考研后变了,很阴郁,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隔很长时间两人才互通个电话,由于彼此的生活都是一成不变,就连相互诉说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毕业后就回了老家——重庆的一个县城,他爸是当地的一个小土豪劣绅,把她安排在邮局工作,过着相当于员外女儿的生活。我毕业后还去过她家一次。真是蜀道难呀,那车一路上在悬崖边上走,往下一瞅就是长江,车晃来晃去,头上的行李不时掉下来,砸在我头上。后来竟然还见到了蕀人悬棺。

她文笔很好,不甘心在那个闭塞的小城活着,就想起了考研。他老爸是个古板的共产党员叫陈吉荣,很像黄金荣之类的名字,人长得也像,我们就叫他教父,在县城里有点儿地位,我去的时候看他们县城电视在播通知:“旧房改造西区负责人:陈吉荣……”

后来听说古板教父还赌博,我问陈X你爸找小姐不找?原等着挨骂,没想到她回答说:“可能找吧!上一次我和他一起上街,碰到了夜总会的女的,那女娃对我爸说‘你好久都没过来耍喽。’”

她分数已经下来,332分,报的北大,不上不下,英语51分。之后就像疯了一样让我安慰她的英语。

她是心高女未逢心高事,尴尬人难免尴尬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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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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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航里年轻人太多了,到处都是青春躁动的暗涌。现在的小孩身体发育得好,他们的性欲望好像表现得比任何时代都要强烈。

北航绿园中一对对搂在一起的激情男女,从缠绕在一起的身体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火一样的热情。即使寒冷的冬天也依然会有人去,坐在那么凉的椅子上甚至是石凳上,他们会不会被凉出屁来呢?

六号楼三层有一个大阶梯教室,由于拆迁,一片废墟,有种地下摇滚的感觉。暖气旁常常一片狼藉,显然被野鸳鸯当作过战场。这种事随处可见。

这是有正常途径发泄躁动的人,还有一些人发泄的行径更加离谱。

我曾在主M3层的楼梯上遇到一个袒露(禁止)的男生,那个楼梯平时不太有人走。当时是夏天,我在读英语,一个男生下来了,穿着桔色的T恤和短裤,我当时没注意,等意识到他是露着(禁止)的时候,我呆住了,几秒种之后我跑了,他也早走到不知哪层了。我找到了当时正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员,他很勇敢,要去追,我后来想算了,我怕给他惹麻烦。

不光是男生,就连女生也一样躁动。我在主M3层的女厕所里就看到了一个女生的留言,用铅笔写的,不蹲长些时间是看不出来的,回味了她和男友的欢爱场面和做爱感受,希望同人交流,并留下了电话号码。

介于这种躁动,北航西门和南门有很多旅馆,生意还不错。

最搞笑的是有一个河南女孩向朋友介绍时说西门有“苏杭”、“苏德”,朋友找了一圈没找着,直到看到了“蓟航”、“蓟德”时才意识到她把“蓟”字当成繁体的“苏”字了,“蓟航”也不是想像中的“苏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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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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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大胖子来找我,说要辞职考MBA,我说你疯了吧。

他笑嘻嘻地说他已经辞职了,我忽然间很佩服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在乎失去什么。我很郑重地问他考MBA这个决定有没有受我的影响。我知道这个家伙一定是觉得身边的朋友不是研究生的就在考研究生,受了某种刺激。他说是有一点儿我的影响,我就认真地对他说他根本没有必要去考什么MBA。MBA是老总的装饰物,是走投无路的销售员的垫脚石。只有像我的朋友,一个卖轴承卖得前途渺茫的轴承西施才去花钱考那个东西。

柏Fat笑嘻嘻地说他已辞职了,又大讲他逻辑题做得多么好。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看来他是烦透了自己的生活,想换一种活法,不惜扔掉一手好牌。

为了柏大胖子的重新做人,我替他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那是一辆绿色的大二八老式自行车,税务局淘汰的,车把很窄,车座很小,车轱辘很大,人骑上去样子很土。两个胳膊往一起靠,扭扭捏捏地像八十年代的小知识分子,就差前头再挂个人造革皮包,上面再印着“上海”两字。

柏大胖子衣冠楚楚,骑着这个深绿色的大傻车,屁股夹着窄窄的车座,身下是两个大轱辘,扭扭捏捏地冲向新生。

不久以后,北大某一角落就会多一个无聊且不用心的MBA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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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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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航的资源被许多像我这样校外的人占用着。从南到北再到西,有无数的学校、公司、团体、校外宿舍在此寄生。直到有一天我见新生被送到廊坊,原因是学校住不下,我就知道这是“劣币驱除良币”了。

那几天一大队一大队的新生在学校里游荡,手里打着旗帜,穿着鲜艳的T恤,像一群小鸭一样新鲜可爱。他们千里迢迢地奔向北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学校就被装上汽车,拉向廊坊,然后会在廊坊那个大学城里,时不时讨论北航老巢的富裕繁华。

那天,这个鸭群里还有一个小黑鸭,也许还是非洲某个部落酋长的王储。这个小黑鸭背着书包在后面狂跑,可能是语言不通掉了队。

无论有多少堂而皇之的理由,也不能挡住我对他们的悲哀。路上几辆大巴不动声色地等着他们,大巴上写着“大学城”。

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是巨大的经济利益,想想吧,各方面都有好处,学校得了地租,团体得了利润。只有本校学生,这些最终受害者,他们在本应当属于自己的自习室里学习时被撵走,他们的环境越来越嘈杂,他们的师弟师妹被拉到廊坊。然后,各个教室留下的是成考的、自考的、考研的、新东方学英语的等等乌合之众。

各处收留像我们这样人的宿舍都与学校挂钩,我们都能买到二元钱的澡票。这对北航学生是不公平的。

在女澡堂挤着洗完一次澡,我由衷地感到《税务员之歌》唱得是多么贴切:这是战场,没有硝烟……

没办法,这就是利益的潜规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种状况会越来越严重,直到有一天本科毕业之前不要回来了。没办法,北航的地皮太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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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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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存天理,灭人欲”是学习的法宝。

天理就是那句老土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人欲就是一切让你分心的人性化的欲望,比如打扮、热闹、娱乐、聚会、做爱。清心寡欲是学习的最高境界,所以以前的僧侣往往能成为大学者、发明家。

你看人家发明“过桥米线”的那个古人,自动自觉地搬到一个离家远的地方。吃饭还得让老婆送过去,就怕在家待着闲生事端。谨遵情欲越少,读书越好的圣训。这说明古人比今人幸福,他们可以一边谈情一边学习,身心健康,人家考虑的是干多干少的问题。而现在的学生二十好几了还要学习生理卫生,穿宽松内裤,时刻牢记过度(被禁止)有碍健康。要想做爱就得偷偷摸摸,被学校发现还要开除,他们考虑的是敢不敢干的问题。

我的情形是比古人不足,比学生有余。我自愿选择过一阵子清心寡欲的生活。可凡事也得有一个极限,我老大不小正值壮年,如今的生活苦不堪言。操,真后悔上了贼船。说书人说得好,咬碎了钢牙往肚子里吞,我他妈是决策失误苦果自食。

我与男友积极行动了一次,去北航商贸中心开了一次房。之所以选择那儿,就是觉得那还干净。西门的旅馆太差了,总有不洁的感觉。

到了那里,值班小妞横眉冷对,眼里满是蔑视,好像我们是一对奸夫淫妇。再三重申十点半后男友必须离开,学校规定!最可气的是十点半还打电话来查房,再三问我男友走没走,用的是冰冷的、审问的口气。她是不是认为人一旦做了爱,就会无耻得连基本的道德信誉都没有,需要她冷鼻子冷脸地吆喝训斥?

我一个人睡在那里充满了自责:明天上午男友还要来,不管我们有没有兴趣都要抓紧时间有所作为,别浪费开房的钱,也就是说我们为此还得浪费一个上午。此次行动,共浪费人民币一百三十元,时间一个晚上与一个上午,将收获乱七八糟的感觉。

等第二天中午从那里出去的时候,正是食堂开饭的时间,乱哄哄的人潮,觉得天昏昏的,心中满是一种没干正事的负罪感和被人歧视的郁闷感。开了还不如不开,真没意思。我们再也没去过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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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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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我所料,柏大胖子果然不是能坐下来学得下去的主。

这很好理解,从来革命性最坚决的地方都是最穷的地方。这个家伙在现在的世界里小占便宜,还不算无产阶级,这么个享受惯了的人去革命,肯定是丢盔弃甲。这一点有事实为证:我比柏大胖子坚决,轴承西施又比我坚决。

轴承西施是我高中的朋友,学机械的,毕业后每日卖轴承卖得心灰心懒,又无男人前去慰藉。苦闷之极,放下轴承立地考研。破釜沉舟、心无旁骛、进展神速。

果然,柏大胖子蠢蠢欲动地出去找工作了。很快,他就被深圳一家大公司相中,让他到海外去做技术支持。这让他彻底放弃了MBA的梦想。这份工作待遇上不如他原来的,他资历这么深,原不屑于干这个,但这个家伙铁了心,只要是能让他换个活法,吃亏他也干了。

周六,我与男友在北航南门“沸腾鱼乡”欢送柏大胖子。那家生意很好,远远地路过,就能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经常排队排到一百五六十号,几个领班还带着对讲机风风火火走来走去,遥控全局,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慢慢吃。介于这种情况我五点钟就带着书去占位子了。

六点的时候,男友与柏大胖子准时到达。我说你俩真准时呀,柏说废话吃饭谁不准时。这顿饭大家吃得心不在焉,菜不合口人也无心。

吃完饭,我们去帮他收拾家当,家里已一片狼藉。就在春天,我们还帮他们这一对粉刷屋子。那天壮丁们头戴纸帽,手拿滚刷滚来滚去。妇女们东洗西擦,清理垃圾,大家都累得半死。

现在这个屋子空荡荡,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空纸盒,还有我们寄存在他家的一个破筐。走的时候,我从筐里拿回了男友送给我的玩具鼓。这样的一个朋友走了,让我与男友的情绪很低落,觉得人生无常,转眼成空。

二○○○年初,柏Fat刚来京,一个人在小屋里看电视大哭。

二○○一年,柏Fat与老婆双宿双飞好不快活。

二○○三年十月,柏Fat考MBA未成,一人远去深圳。

柏Fat的北京时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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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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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北航好看得要命,金黄的银杏叶、红色的枫叶、蓝盈盈的天,美得让人伤感。我上网把郁达夫《故都的秋》往“5460”上发了两遍,还不能释怀,又用手机给陈X发了短信:“秋天来了,一片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排成个人字,一会排成个一字,啊,秋天来了。”陈X投桃报李,给我回了条短信:“啊!朋友!!你到过世上最美丽的地方吗?那就是我的家乡石木。”

这是一个美丽而哀伤的季节,这种美丽哀伤的情绪总是促使人去做点儿什么。如吟风颂月、喝酒言欢什么的,但就不想干正事。

古人云:“少女感阳而思春,壮士临风而悲秋。”我目前就很悲秋,我知道秋风一起我马上就会长秋膘,也就是说我还要再胖上一圈。这种感觉让我很不爽,自从坐在教室那天开始,我就一个劲地长肉,这早已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了。

我有一个艳遇规律,就是每当我一百一十斤左右的时候,就会多多少少遭遇点儿艳遇,这种事情一般发生在夏季;每当我一百二十五斤以上的时候,就会处在一种宫花寂寞红的状态,这种情形一般发生在冬季。多少年来,屡试不爽。我永远不知道男人爱的是我还是我掉下去的那十几斤肉。这种事情有点儿可笑,我还是我,我一点儿没变,我还是那个为人善良、喜欢说粗口的姑娘,而我的价值就在那几斤肉上变来变去,不关乎思想。

现在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这事还不算刺激我。因为在我这个年龄段,男人的确是喜欢丰满一点儿的姑娘。可是在少女时代我就吃了很大的亏,毛头少年一般喜欢干瘪的瘦姑娘,这让我很受伤害,现在我非常反感有的少女动不动就要减肥。每当我们屋姑娘要减肥的时候我就毫不客气地告诉她:“你的根本问题不在肥上。”

在这个美丽哀伤的秋季,我认认真真地为我的身体伤了一回心。它就要越来越丑了,可我无能为力,我没有时间锻炼它。我还要不停糟蹋它,吃完就去坐下,在死一样的教室继续看书做题。

在这个美丽哀伤的秋季我认真下了决心,考完研后无论如何我要善待它,好好锻炼,跳舞又游泳。练得就像布兰妮一样,两块腹肌,露出肚脐,穿上低腰牛仔裤,且歌且舞,让它风风光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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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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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录时间的方法尚有点儿“古”,就是除了大家都用的公历外,我还会用节气,那是从农耕童年留下来的一种情结。另一个原因我认为这些节气的名称很美,有种天地悠长的感觉,如白露、寒露、冬至等。

到了霜降的时候,就有了一种肃杀的气氛,雷锋同志也曾有感于这个季节,他说:“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校园的气氛也很紧张,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下半年开始动手的人现在已绷紧了弦,相反,我们这种动手早的人都有点儿疲了——大家的通感。

硬着头皮做以下计划:

霜降——立冬:数学、英语一轮复习收工

立冬——小雪:专业课一轮收工

告诉了男友,男友说按这个计划,冬至的时候咱们就收工走人,别考了。我只好又用公历做了一个详细到天、详细到数目篇章的计划。计划归计划,我从来没有完成过,按照平时工作惯例,老板们订的计划从来都有百分之二十的水分。

我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左右,我完成了实际需要额。我就是那个老板。

时间一进入十一月份,人有点儿着急。总觉得数学题越做越慢,英语也止步不前,专业课更是怪,感觉越学习不会的内容越多。

这个月给我的见面礼就是一场大病,人的心里一急,就会生病。这回是拉肚子加发烧,可能是被子太薄受凉了。

当时肚子胀得像一个大海胆,浑身发冷,一趟一趟地跑厕所,折腾得没有一丝力气,爬梯子上床都觉得累。男友当是感冒,给我买了三天的药,由于药不对症,我发烧不止。夜里烧醒无数次,腿疼得要命,那几天的夜晚是那么漫长,被子全湿了,身上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汗出得太多,被子又潮又难闻,腹泻也在反复。烧醒的时候想起梵高的一句话:“我在这个冬天遭的罪呀,比一只蝗虫还要多!”

身体复元的时候,正赶上今冬第一场雪霁天晴。天是蓝盈盈的,雪压在肥大的绿槐叶上,我久病初愈,晃晃悠悠。

那天的北航漂亮极了,连槐树都被压断了,我捡了一对槐树球拿在手里玩,绿绿的,麻面,很好看。靠近些看,麻面被放大,很像《黑衣人》里的玉米脸人,那是一个外星人,脸上排着一颗颗粒子,很恶心,看后像癌组织和皮肤性病学一样,是一种视觉侵害,我赶紧把槐树球扔了。

这样一病一养,耽误了好几天的功夫,我把被子洗了一遍,味道太难闻了。

天冷后,午睡很耽误时间,不睡午觉晚上又没力气,所以还是把午睡习惯保持到了考研的最后。同时有一件好事就是天冷之后胃不疼了。但肚子上的肉却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烦,觉得自己像某种动物,就是两耳扇风、鼻子两个孔朝天的那种。

天冷之后教室里的空气也越来越差。那些妞普遍不多穿,又不愿开窗,我只得经常到四号楼人迹罕至的教室。由于穿得很多,有点儿像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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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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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的时候,空气就更紧张了,本科生忙着期末考试,教室里人山人海。找位置很费劲。我天天到偏僻的六号楼,六号楼荒凉陈旧,号称是高手闭关的地方。女生不多,气氛就豪放些,没有人抢着关门关窗之类,空气不错。

黑板上被人写满了口号,“拼死一搏”之类的,看了让人心里发紧。这儿烟友不少,角落里总能看到与自己一样落寞的抽烟人。

在这阳气重重的地方,我分外想念我的男友。紧张的空气把人变得很躁,我很想拽着男友狠狠地发泄一场,心里的急躁、狂乱、欲罢不能现在想起来真是苦不堪言,那时经常说的话如下:

“你再不行动我就骑野牛跑了!”

“去野牛吗?”

“OX?”

男友认为我根本是心理作祟,如果再纵容我完全是瞎耽误功夫。

在这个问题上我提倡的是禹疏导的方法,他提倡的是鲧堵塞的办法。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谁对。

十二月份,我们屋的小姑娘开始回家,她们已经在这儿假装了一个学期。天天无课可上,无事可做,大部分人还要瞒着家里。

我怂恿同屋小姑娘找学校要一个说法,可她们没一个敢出头露面。天天赖在宿舍里一动不动,既不出去谈恋爱也不学习。在屋里煮饭、绣十字绣、看三八娱乐杂志、弱智小说。一天能在屋里待上二十五个小时,蛆一样地沤在宿舍,奇Qisuu.com书这二百块钱的房钱交得值,沤也沤回来了。

我送给她们一首诗:

寥落古行宫

宫花寂寞红

白发宫女在

闲坐说玄宗。

好不容易熬到十二月份,“宫女”们再也熬不住,纷纷想回家,让我帮着想法骗家人,有什么好想的,她们的父母大多数是连大学的门都不知是怎么回事的朴实的人,辛辛苦苦赚钱把希望都寄托在她们身上,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把他们骗过去。

我给她们照相做个留念,其中有两个小女娃照了luoti(被禁止)背面。动作是我设计的,无非是手拿饭勺、登高取物等日常生活,模仿的是日本扁脸女模手拿钢杈搅拌方便面的半luoti(被禁止)造型。取的就是日常的琐碎与luoti(被禁止)组合在一起的怪异感觉。

相片冲出来了,效果出奇地好。破破烂烂的宿舍、零乱的锅碗瓢盆,旁边不和谐地盛开着青春美丽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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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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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日子,风声鹤唳。

土匪干脆就放弃了,不来上自习了,每天神出鬼没抓不到人影。再看见帅哥觉得非常没劲,这个精神偶像在实际上给我的力量甚少,而惆怅甚多。他的存在总在提醒我的不完美与自卑,精神偶像害死人呀!

我感觉自己被考研撞了一下腰,柏Fat说:“你是‘fivebigthreetough(五大三粗)’,你没腰。”

开始做各种模拟题,政治押题高手——陈先奎的事迹在每个山岗流传。根据坊间传闻,这个陈先奎是一匹黑马,在前一年的考试里押中了七道题,现在名声大噪,财源广进。

我没出息地再次病倒,这样也好,每月一烧,杀死癌细胞。

天天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自责,好好学习,不问结果。到了十二月末,我开始丢三落四地丢东西,列单如下:

1.富光杯三个

2.手套三双

3.帽子一个

4.钱夹一个

5.手机一部

6.二手自行车一辆(骑去打水,打完径直走开)

7.新车一部(原因同上)

离丢人不远了!

我开始检阅看过的书,检阅之后就把它扔掉,这样做后觉得自己很清爽。本着“能扔要扔,不能扔创造条件也要扔”的原则,我很快就只剩下几本书了,然后安慰自己说它们已经在脑海里了。

这时压力越来越大,那种无形中的、渗透到梦中的压力无所不在。为了缓解它,我想要大哭一下吧。可是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后,真的就没有多少眼泪了,我把脸扭成一个苦瓜,酝酿了很多情绪也没成功。只是挤出了一滴眼泪,两只眼睛各自半滴,粘在眼皮上。

这说明我这个女人不是水做的,是一千个大气压下的干冰做的。

看来人在紧张的状态下不会哭泣,只会惶惶不可终日。倒是考完研后,松弛了几天,在家里看《我的兄弟姐妹》哭得乱七八糟。当时雷声阵阵,泪雨滂沱,擦掉好多鼻涕,眼睛和上嘴唇都哭肿了。过后很满足,还躺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电影演的啥也没太关心。

当时快过元旦了,到处都在作总结,报上提醒人要注意情绪。

大家都在拼命看政治,陈xx的名声也越传越响。买他的书、买他的题、买他的讲座、买他的笔记。真是为人不识陈xx,纵使看书也白费呀!我也跟着做了一回迷信的“狂徒和狂信的九头蛇”——伏尔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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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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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陈xx终于出场了,二○○四年一月一日,有五千人在北航体育馆听了他的最后押题的精讲,听课回来后到处忏悔说自己参加了“打砸抢”。

当时情况是这样,原订好早上八点半开讲。八点的时候就已经排起了十八弯的长龙,场面很是壮观,寒风中过往的人驻足观看,评论不已。我在这个队伍里感到很不安,怕被路人看作是范进中举的现代型,就找了口罩挡在脸上。

因为只有一个入口,队伍动得很慢,我们在外边怨声载道。

偌大的队伍无人管理,大家只好在冷风中干等着。后来东边也开了一个入口,可是那边的情况更是混乱不堪。无人排队,大家在挤着用听课证领教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

快到八点半了还有很长的队伍,大家都很急,这时才有一个管理人员过来动员大家去新入口处。眼看还有几分钟就到八点半了,所在队伍还是慢慢吞吞的,倒是新开的入口速度快了不少,看来我们这边的确有问题。

等接近门口的时候才知慢的原因,原来是收证的两个女的慢吞吞的。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我火了,就开始高声责问,学生里很快就有几人跟着附和,情形有些乱。大家等得太久,又气又急。

忽然又传说里面已经开始讲课了,于是大家情绪失控,几个小伙子干脆抢了教材就跑。逐渐,抢书的人越来越多,那两个女的一边用手护书,一边大喊,但根本没人理。后面的人越挤越多,两个女人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大,我也抢了一本书就跑进去了,进去才知道里面根本就没开讲,在等我们。我的良心很不安,是我带头喊的,虽然我没想到许多人会抢书。

这种群体失控的场面给我很深的刺激。大型活动,主管单位一定要安排好,因为群体情绪在那种场合很容易失控,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当时只要有一个人拿喇叭及时告诉我们里边的情形,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我暗暗希望别人同我一样,抢书是为了赶时间而不是贪便宜,可是后来还是听说有人拿着教材到小书店里去卖。

这件事至少说明几个问题:

1. 学生的钱真好赚,五千人的行动他们竟然只让四个“土枪土炮”来组织。

2. 学生真好,只抢书不打人。

3. 欺负狠了,学生也疯狂。

后来正月十五密云塌桥事件发生后,我就在想,当时桥上一定有像我这样愿意高喊的人,也一定有不顾道德第一脚踩在别人身上的人,大多数人都是在懵懂未知的情况下凭本能去踩和被踩的。

陈xx同一般的政治老师一样,口若悬河,大放厥词,对领导人也敢开玩笑。陈X问我讲得怎么样,我说当笑话听还可以,挺轻松的,事后证明陈xx什么也没押着,我也跟普通人一样犯了投机取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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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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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该丢的都丢了,所以最后那段时间里我的情况是——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那时经常干的事,就是看什么还能扔。后来目标锁定了破烂的书包,觉得它又脏又破一天也不想再看见,考到最后一科时一定把它扔了。谁知它竟然很识趣地坏了,由于风化得太厉害,它已经变得很脆,所以提前把它打发了,我很高兴。

最后那几天我像一个真正的流氓无产者一样,胳膊底下夹着两本书在学校穿行。

迟迟不到生理周期,害怕得要命。怕时运不济正撞在考试那两天,那样的话考试时候肚子疼腰疼哪还有心情答卷?最怕会“中奖”,虽然这种想法很可笑,用男友的话说没有机会播种哪有机会发芽。

苍天有眼呀,考试前的最后关头它还是来了。我高高兴兴地在宿舍里养起了身体,像一个坐月子的女人。

女人与男人相比,在做同一件事的时候,体力成本付出总是比男人多。同样工作,妇女每一个月要有几天没多少效率。同样是风流快活,过后女人就有可能要堕胎流产。所以我特羡慕我男友的师妹师姐,人家也疼也难受,可是人家考上了就可以在一大群老光棍中翩跹起舞。靠,一分疼痛一分翩跹。

屋里的小姑娘都恭喜我,说我要熬出头了,并说熬到考场,如果监考是男老师的话可以去(被禁止)。

有一种大考前特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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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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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那天人还真多,像从地上冒出来似的。男男女女,衣着破烂,有年纪小得像初中生的,也有一脸沧桑再加眼袋皱纹的。大家都排着队上厕所,条件反射性尿溢。

一进考场我就笑了。那监考老师是个帅哥,态度温和,可能比我还小,真想打个电话通知同屋小姑娘一下。

头一科考政治,是一个热身赛。听说以前第一科是数学,考完这一科,人就走得差不多了;考政治就很好,每个人不管会不会都写得满满当当的。题出得非常好,是那种不难但是必须要认真看书的题,后面的大题也是那种不面生但又从没考虑过的题。有一道题还让对农业问题提出建议,是“农业”还是“农民”,我现在真记不清了,不过我倒是记得我还心血来潮地答了要让农民工进城,要消除各种歧视性法规和政策,还提到了城乡二元结构。希望老师看我还有点儿文化多给一分——真像个谄媚的三陪。

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喜气洋洋的。政治就是这样一科,能让全体中国学生放松的一科。

外面有好多人在等,开着各种各样的车。有个男的还拿着玫瑰在雪地里守候,他是来搅局的吧?!还有一男拖女图——男的拽着女的手往前拖,女的则屁股后撅宁死不去。不禁想起小时候一个绕口令:

麻妈妈骑马,马慢麻妈妈骂马。

牛妞妞牵牛,牛拧牛妞妞拧牛。

想来各家考研的人,这时都可以仗着考研作威作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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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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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题出得更好,中规中矩,考的全是实力。听力很简单,翻译考的是“民族语法结构会影响民族思维”的问题,这又撞到了我的枪口上,什么关于人种学呀,qi书-奇书-齐书社会学呀这种东西我是看了不少。一路风调雨顺,可是到了写作文的时候,忽然感觉无话可说,连字都凑不满,时间也没留够,没能最后保住晚节。考前我真的没怎么看作文,这个错误是我到现在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数学更无话可说,上去三小时不抬头。考完数学,里边的人脸都绿了。

到了考专业课时,猫腻可就多了。上厕所的人忽然多了,都是那种不怕笑话、不怕麻烦、心里素质极强的。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就是趁着蹲下那会儿瞟一眼纸条吗?人家老师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你。大多数学校的专业课都不难,许多人都等着用专业课往上提分呢。

后来,在北航天桥上,我听一个男生说他们考场有一个女生在考专业课上放声大哭。我能理解她的感受,一定是看见了不会答的题了,而题目又是那么简单的,为什么考前就没再背一下呢?为什么公共课那么难我都扛过去了,却在这一科上翻了船?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我还有什么希望呀?前面神经已经绷紧了三天,到最后一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哇——哇——哇哇——

由于大家考的内容都不一样,那个监考帅哥就到处看别人的考题,有种场外看热闹的感觉。还特别喜欢上我这儿来看,可能是前三科时我又吃巧克力又喝水给他留下了大吃大喝的印象。

他这个样子很招人烦,我既怕他就是那科老师又怕他看出我的功力不高,还不好意思撵他走。我在高考时曾撵走了一个盯着我答题的老师,但那是一个难看的中年妇女。等这个帅哥第N次来到我面前时,我真想跳起来废了他一对招子。现在想起来最好是先来个“旱地拔葱”,再来个“海底捞月”,最后顺手来个“二龙探珠”。这几下兔起鹘落,手法干净,为了美观还可以多翻几个空翻。赶时髦的话还可以“剁吧,剁吧,切了吧”,以泄对这个讨人嫌家伙的愤怒!

出了考场,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也无风雨也无愁,这就是辛苦了一年的考研,这就是自责了一年的考研,这就是身心分裂了一年的考研,这就是操他妈的考研!!

由于一直紧张,那三四天都没怎么睡觉,考试那两晚加起来睡不到五小时,我神经紧张得要命,晃晃悠悠往前走。身边过往的是大声喧闹的考研人群。

这时陈X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样。我说纵观二○○三年,我最大的胜利不是考研,是抗击性欲,她补充说:“可以和抗击‘非典’提到同一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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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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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当晚,我就搬到了校外,夜色沉沉,夏利车载着我和行李蜿蜒在北航的校园小径,地上是清白的小雪,车灯照在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上。Ade(Good-bye)!我的考研。Ade(Good-bye)!我的北航。

搬去的地方在西三旗,一个破旧的两室一厅。一进房间,我的心立即堵得不行,微弱的灯光,墙壁上到处都是脚印,房东六十年代的家具散发着腐败的味道。一张床,油渍麻花,弹簧全塌了,睡了一晚上,腰疼得受不了。听说前任房客还是三个女的,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屋子住成这样。门把手上到处都贴着“百消丹——推”、“百消丹——拉”,或许原来的房客是三个妇科医药代表。

墙上满是脚印,头顶上都有,想不明白何人能踢那么高,后来见了蟑螂,才明白原来是高人抛鞋打蟑螂留下的痕迹。

原以为考完之后我会脱胎换骨,忙着买衣服、烫头发、逛书店、看电影、看话剧、跳健美操、去游泳,享受一切活色生香的人间欢乐。实际情况却是我躺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西三旗的家里,在这个破弹簧床上一直腻歪到腊月三十。

我无力干任何事,无兴趣干任何事,我吸进的是无力的空气,呼出的是无力的废气,我整天躺在这个破床上。其间,买了大量的报纸杂志,有三八娱乐报、《南方周末》、《看电影》、《新周刊》、《小说月报》、《收获》,又从网上荡下卡夫卡、村上春树、普鲁斯特等人的小说三十多部,还有十二盘黄碟。

结果,终于看烦了。暂时再也不想看任何文字,无论什么名头,无论是谁翻译的。也对黄碟失去了兴趣,看不得肉畜搏击。

我变得很容易啜泣,一部肥皂孤儿戏,只要孤儿哭,我就流泪。早上十一点起来,昏昏沉沉地马上又到天黑。还喜欢上了韩剧《看了又看》,那部肥皂剧一百五十八集,亏他们拍得出来,婆婆妈妈,没完没了,女主角是个道德标兵,八面玲珑,裂个大嘴到处笑,还会做饭,长达几十集里,没见到她看过一本书,闪出过一丝灵气,这么个俗物导演还让她最后成了画家,看来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让她去考研,肯定无人能敌。

看这部戏最大的收获就是天天想吃辣白菜。我从小就是靠这个喂大的,此番又勾起食欲,馋得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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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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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土匪打电话来,我们在大运村的“一点味”餐馆见面。饭菜很差,真是只有一点儿味道,这个饭店老板想搞点儿书吧的味道,在里面放了很多书,但比不上五道口旧书市场,既不好看也不黄。

那天天很晴朗,蓝得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根本就没什么哀伤的事。

土匪远远地骑车过来,脸被风吹红了,好久不见,既熟悉又陌生。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话,我们总是处于无话状态,两个人流氓一样互相打量。

土匪一如既往的剽悍,我一如既往的土气。他看了看我,叹气道:“女孩子,应该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别怕花钱,一分钱一分货,一千块钱的衣服穿在身上肯定和一百块钱的不同,别上什么万通去买。”又告诉我上哪哪哪去买,什么“SOGO”呀,什么“中友”呀,我不曾想有一天我会沦落到需要男人来告诫。他说到鞋的时候,我悄悄地把脚趾往后勾;他说到衣服,我慢慢地把身子往桌下藏;他说到化妆品的时候,我恨不得把脸转过去。

当时餐厅里放的是一首女歌,听了很是忧伤。

believemeIcanfly...

Iamsinginginthesky...

我问他这歌怎么样,他说就那个样子。他永远都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不会有听什么音乐黯然神伤的时候,对什么花园里的花是菊科还是蔷薇科这种问题更不会感兴趣。我们永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我们却还要费劲地在一起交流。

最后出来的时候,我问他“红猪”歌厅墙上哪一个卡通猪好看,他指了一个妖媚的女猪,才算达到了交流成功的目的。

(又鸟)同鸭讲,话题互不感兴趣,兴致索然,见面比不见面更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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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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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打起精神出去买了一桶白漆、一把滚刷,把家里粉刷了一遍。一边粉刷一边考虑生死的问题,觉得活着真是没意思,一想到专业课白丢了二十四分心里就疼,觉得这次要栽就在专业课了(那时不知英语也要出来发难)。只要一想到考研,我就会把脑袋轻轻一甩,想把它甩到角落里。我不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我还要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脸上全是白灰,揭去白灰时揭去一块皮。露出血肉,很疼,很好,提醒我自己不是行尸走肉。

电视机“嗡嗡”地开着,里边那个女的一个劲在说生活就是一个七日接着一个七日,我听了很惶恐,感觉自己就是那一个七日接着一个七日,万劫不复。

又出去买了张新床,买了个新柜子,买了几块大方格子绿布到处盖,买了盆花,买了蓝色贴纸贴了一下旧家具。搞完这些,心情好了点儿。

还看了《天龙八部》,正好演到刀白凤要殉情自杀大哭,那个演员演得太实在了,在林志颖面前流了好长的鼻涕,镜头一转,见是擦掉了,一会又流了出来,共流了三次,林志颖的脸离她不过几厘米,剧情还需要他安慰她。哇——后来我都看不下去了。

又上了几年未动的QQ,里面有个人一上来就对我大说黄话,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讲话,他回答得很干脆,说:“你不是愿意的吗?”这句话给我很大启发,是的,我做的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我愿意的!愿意的话就不要后悔!就不要这个熊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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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在北航的考研生活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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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是天天混在网上。网上好,高兴了,回几句,不高兴,就回一句“你就像一坨屎!”像我这种鸟人,很快就会来到了天涯。到了天涯竟然看见有人叫王八盒子,有人研究美日A片哪个更好,真是开心不少

一天半夜,百无聊赖,就把自己考研的事贴了上去。

第二天,男友就阴沉着老驴脸回来了,说:“今天就有人问了那个人是不是你,已经传到北航BBS上了。”我说老子在北航寂寞苦读无人理,写个鸟文章倒是传得快。有啥怕的?哪有一处不是真的?哪一处是我在瞎写?那几天是我的快乐时光。醒来,就去跟帖,网友们的回帖让我觉得有朋友是多么快乐。

柏大胖子打电话问我到底考得怎么样,我说本来觉得考得很不好,可是写了这篇文章后又觉得考得很好。

分数就这样下来了,栽在英语上了,专业课也不咋样。忽然间感到很可笑,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轻视英语,不知那些被我骂过的人知道后会如何解恨。

我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冰河时代》,看完了,不知要做点儿什么,那个夜晚完全是靠在网上瞎逛度过的。第二天一早,在万物苏醒的时候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非常不甘心地到学校去查我的英语小分,潜意识里也知道弄错的可能性很小。到了学校一看,排在我前面的海了去了,就算我英语再找回二十分,我也考不上,于是很高兴地回了家。

我偷了邻居放在车棚里的一个缸,又弄了几棵白菜。我要做我心爱的朝鲜族辣白菜。我泡好了白菜,拌好了辣椒酱,戴上手套一棵一棵地往白菜上抹酱,辣椒酱特有的香味飘进我的鼻子里,我封上了缸,放在角落里。

农民伯伯把玉米种到地里,到了秋天,收了很多玉米。

农民伯伯把花生种到地里,到了秋天,收了很多花生。

小猫看见了,说:“我把‘考研’种到地里,到了秋天,能收到很多‘考研’吗?”

答:“不能。”

“为什么?”

答:“都烂了。”

我就是那只傻猫,我傻傻地想:到了辣白菜起缸的时候,我的伤心就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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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私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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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看CCTV-5足球比赛,场间啦啦队在狂舞,羡慕甚,遂问男友,如果我是一个体育项目的宝贝,我是哪项的,他头都没抬答:“相扑宝贝”。相扑也行呀,总归是个宝贝吧。那时宝贝两字在我心中还是很高的,直到后来听说李亚鹏的那个周宝贝也叫宝贝,觉得同狗剩子差不多了。  类似的情况在我们生活中还有的是,一次我把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在脑后盘了个髻,又穿了个紧身衣,问男友我像不像芭蕾舞演员,他说:“退役多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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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烈鸟到相扑宝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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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鸟是我,相扑宝贝也是我,前一个是自己起的,所以主观,美丽又具理想主义。后一个是别人给的,所以客观,难听,贴近现实生活。

从第一个名字看,那么飞扬,那么有生气,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你可以推测出它大概形成于一个人的少年时期,从后一个名字看,有点诙谐,有点亲和,那么向这个恶俗世界贴近,你可以看出它形成于一个人的成年时期。

在高中的时候,有一天心血来潮,忽然想给自己起名叫火烈鸟,不知它什么样子,不知它生活在何方,只认为这个名字好听,还查了英文词典找到了英文说法——falamingo.那一阵,各个书上本上写满了falamingo.有好事者还去查了它为何意。后来在《动物世界》看到了,很丑,配有国嘴赵忠祥在一旁解说。每个人在少年时好像都有过给自己起一个一飞冲天的名字的经历。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到处在他书上本上到处写满了一个鬼画符,龙飞凤舞,谁也不认识,有一天,我央求他告诉我,他说是“未腾龙”,多少年我都记得这个俗不可耐的名字。

然后就是青春的浪费,说是蹉跎也好,燃烧也好,反正一下子就成了现在的相扑宝贝。

一次看CCTV-5足球比赛,场间啦啦队在狂舞,羡慕甚,遂问男友,如果我是一个体育项目的宝贝,我是哪项的,他头都没抬答:“相扑宝贝”。相扑也行呀,总归是个宝贝吧。那时宝贝两字在我心中还是很高的,直到后来听说李亚鹏的那个周宝贝也叫宝贝,觉得同狗剩子差不多了。

类似的情况在我们生活中还有的是,一次我把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在脑后盘了个髻,又穿了个紧身衣,问男友我像不像芭蕾舞演员,他说:“退役多年的”。

其实要是让我自己选,我更喜欢叫大欢喜菩萨,就是古龙同志在他小说里写的一个女巨人。肥肉很多,刀都扎不进去,很恶心人,反正都是恶心人,不如叫它,恶心得有气势。

火烈鸟没当多久,我就发现我离火烈鸟的生活差得何曾太远。我是从农村考入到县高中的,生活条件艰苦自不必说,因为无人无钱还常受二等待遇。比如住宿,我原是住阳面的,就因为一个城里有后门的学生而调到了阴面。阴面很冷,我的被褥又单薄,冬天夜晚里腿被冻抽筋了两次,每次都疼得要死。我在心里痛骂那个心眼不正的老师,后来家里给送来了新被才熬过那个冬天。

我就把生活定义为黄,红,蓝,黄代表过去模糊的远去的记忆,红代表现在现在热腾腾拼博生涯,蓝吗,我把所有的宝全押在它身上,代表未来美好的,烂漫的的生活。我甚至还想到了穿着一身蓝裙旋转的情景。相当于《食神》里莫文蔚的粉红色纱料连衣裙。后来知道有个电影叫《红》、《白》,蓝》,没看,估计导演可能是也和我一样拿颜色定义生活吧。哈哈,安徽一个小镇产的洗衣粉竟然也叫红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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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烈鸟到相扑宝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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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青春期好像都在迷茫中度过,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不知要干什么,每天不停的追问自己,这种感觉和电脑里的一个屏幕保护程序很像,奇*shu$网收集整理那个程序叫三维管道,那是一个在黑暗的三维世界,一个管子不停的往出长,朝着任意一种方向,拐呀拐呀,一直拐到黑暗的所在。每次看到这个程序,我都害怕,害怕我的生活同它一样,不知要拐向哪里,那些未知的黑暗是如此令人惶恐。

大学时代,这种迷茫最为严重,因为那是一个不入流的学校,不仅没有白发苍苍的教授,就连漂亮的女生也没有几个。有个老师听说以前是修拖拉机的,上课的时候穿个白大褂瞎讲一气,像个打饭的。

这时我唯一同火烈鸟沾边的东西就是我有了一个新的爱好,画画。我只有在小学上过几次美术课,也不知自己有一点美术天分,到了大学,忽然间看着水彩和水粉就能画了,我为系里画了大量的宣传画,还被别的系请去画教室装饰画。这多少弥补了我对未来的惶恐。

那时蹦迪正是风行,我的一个好友,一个云南的妞是学舞蹈出身,就因此在学校很牛X,还拉着我到处跳,她还告诉我蹦迪的舞曲有三种,一种叫“梭步”,一种叫“恰恰",还有一种就是“傻X迪斯高”。不能放啥曲都瞎跟着蹦,每当舞曲放的是“梭步”的时候也就我俩跳的漂亮,剩下的基本是踩不着点啦。我真是喜欢的那种感觉,很飞扬,很青春。最后一次去蹦迪到现在已经有3年啦,那时的人们好像都不跳了,只是甩头,东甩甩,西甩甩,看着真难受。想要甩成个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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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烈鸟到相扑宝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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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个太认真的时期,对学习,对未来,对爱情,对友情。什么都要追问个究竟。当时我和云南的那个朋友很好,我每天和她在呆在一起,她有校里的工作我和她一起去,她有男的请我一起去,我和她一起吃饭,一起逃课,她洗澡我在外边等,她朋友来了她没时招待我陪了三天。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同性如此好过,甚至异性也没有。我没有自己的世界了。我的付出领自己害怕。我不停的追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是友情吗,是正常的友情吗,为什么我感到如此受伤害?同性恋吗,为什么我会对同性如此之好,几经追问,最后是两个人狠狠地打了一仗,我的脖子被她抓伤,她的脚被我弄得一瘸一拐。直到毕业,我俩就像仇人一样。离开她之后,我再也没在学校跳过舞,没伴,也因为那都是她教的。

毕业后很久,我忽然就去给她打了电话,她像我们重来没有分开一样接纳了我。她现在已结了婚,丈夫是安全厅的“安全哥哥”。

毕业时,正是深圳最牛X的时候,电视上放的是深圳,小说里写的是深圳,深圳是啥?深圳就是天堂,深圳就是红男绿女,深圳就是大着舌头说话、楼高人靓的地方。那时,一大群人都跑到那去了。我也去了。像个土佬,倍感低下。过了几年,这个不可一世的地方就被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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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烈鸟到相扑宝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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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从来就没停止过对自杀的向往,据有人研究说,人的自杀倾向同人的DNA有关,我有点相信,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总是有这种想法,到了高中看《绿化树》时,觉得张贤亮把它写的太美了,张贤亮幻想它的头颅飞到了天上,飞到了重林,在海底穿行,如何看到他死后人们的各种反应,我深深地感到对自杀的热爱是人的一种宿命。到了工作的时候,这种想法几乎每夜来临,它如同我熟悉的朋友,我亲切地同它呓语,向它微笑。也曾在某个夜晚用玻璃碎片划过手腕,只不过是几年后留下了一道伤疤。

我喜欢抽烟,并没有瘾,一个星期一包,都是很淡的那种。从高中抽起,第一盒烟是"玉笛",然后是“红山茶”,然后是“绿云”,然后是“红双喜”。我能抽出烟的好坏与否,我以为这是每一个吸烟者都会的,后来才知有好多人并不知如何品尝,就好像他们喝酒也都是瞎喝一气一样。我抽过味道最好的烟就是“软中华”,真是享受。我是神经性体质,如果在空腹的情况下,三口烟下肚,人就软了,正常的情况下,一支烟就可以了。烟可以使你理清头绪,烟可以表情镇定,烟可以使所谓的正人君子不同你开口,烟可以使你想装酷的时候更酷,烟也可以你牙齿变黑,脸色更黄。遇到男友后,由于心情好了许多,就很少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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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烈鸟到相扑宝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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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想要与纯真告别,走向师长经常教育我们的成熟,让周围的人拿你当大人看,只要经历过赚钱送钱的过程就行,赚钱的过程就是开始失去纯真的过程,钱难赚呀,为了赚钱,你得先厚着脸皮到奴隶市场,期望有一奴隶主能把你买走,价钱嘛,八五八书房刚开始毕业的时候不知哪个傻X教导我们不许同奴隶主谈价钱,要表现得更重视工作的前程,他奶奶的,我们就在市场吆喝,谁来买我,价格好商量!等卖了出去,脸皮也磨的差不多了,为了赚更多的钱,你得学会查颜观色吧,你得学会送礼吧,你要是没请顶头上司吃过饭,没给他家小孩买过玩具,你指望你会得到提升?我是一个女的,又不好意思送领导信封,又不能请他去桑拿,只好在他家小孩身上做足了文章,那东西买的,小屁孩乐开了花,奖金谁也没我拿的多,等到对外人学会了这套,别说我的脸呀,就是我的心呀,也老了十岁,回到家里,把在外面弄到的钱往家里人手里一送,那份自毫呀,我记得我头一次给家里的小辈们每人200块钱的时候,那帮小屁孩硬是听我吹了两个小时的牛皮,眼皮都不眨,那崇拜的神情,就是再把我分配一次也干呀。

最重要的是你发现家里人再也不对你喝来喝去了,遇到事情,还要用商量的口气同你说话,就是这样,我来到了我的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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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使我气得像一只海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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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气得都像一只海胆,因为太孤独了所以生气,生气了又没人可说,这个世界唯一的通话者我的男朋友,因为听了我太多的气话,失去了同我聊天的兴趣。我无法派遣我的寂寞,就让它憋在心里,鼓哇鼓,就变成了一只大海胆。

我盘算了一下,这孤独之气,形成已久。为啥这样孤独,不得而知,反正小时候一个人在荒郊野地看蓝天白云经常期望会有巨大的仙女显示在空中,那样的话虽可怕但是总算是有点事发生。

小学识了几个字后,整天孤独的要命,想看看书也没得看,最后连《葡萄栽培技术》都看了两遍,还看了《养猪知识手册》。到现在还记得猪的妊娠期是三三三,就是三个月三周零三天。都是孤独打的底,一辈子都忘不掉。

在漫长的没有书没有朋友没有热闹的的年代。我从一只小海胆长成了一只壮海胆。

现在这只海胆动不动就鼓足了气。倘若找到喷口,就要大鸣大放,放到后来,一个朋友也没有了。自己也泻得没有一丝气力。像一个随风飘落的扁平的气囊,徐徐落下。着于某个角落,趴在地上,只露出两个眼睛,继续孤独。

为了防止这种可耻的万劫不复的GD。(不好意思再写这个词了,暂且用GD代替)。我选择凑热闹。这种傻比式的凑热闹方式,可以又叫试错法,不管用。没试出一种方法可以改变这个扁平的皮馕状态。

还好,我没有放弃,还在凑热闹。哪怕花上四个小时的车程只去参加两个小时的聚会。

希望在那能碰到了有趣的可爱的海胆,不管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只要它同我说说话。

我可能真的碰不到了。做为一个海胆,我脾气太坏了,要么就是生活的海域可能有问题。碰不到我认为有层次的鱼。每天大着肚子晃来晃去,找不到可说话的人。我与他人相看两厌。

今天一条三文鱼让我去参见一个聚会。我怀着也许有趣的心态前去凑热闹。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程,下雨又塞车。到了地方,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冲着三文鱼大鸣大放了一阵。

瞎吃瞎说后,走时无人送我。一个人走进雨里,一个人坐上地铁,一个人坐上轻轨。GD这个东西又来了,更猛更有杀伤力。我不去,我只一个人正常的GD。我去了,我被冷落了,那是受伤后的GD。从车站走向黑暗的时候,我恨透了这次聚会。我恨透了三文鱼。我恨透了我自己。

黑暗里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雨里。我开始恐惧。

我开始生起气来,到了家门口,正好鼓得像一只海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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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笑话是我启蒙的理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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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一暑假的时候,我开始接触了无聊笑话。不是通过男友,而同通过一群夜总会的服务生。

当时我急需要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经历也好,思想也罢。总而言之,只要是有一点趣味而又与众不同就行。

我当时在夜总会里打工,与他们是同事,每晚都会听一个说话嘴漏风的男同事讲笑话。

这个说话漏风的男的有点传奇经历,来做服务生之前在社会上已经混过几年了,听说当过经理,不知咋搞得,惨得来这当服务生了。他竟然是我们女老鸨的老相好,在这个夜总会会不期而遇。

因为他爸是我校的后勤,可以说他与我都是一个大院的人,他就因此而照顾些我。

这个嘴漏风的家伙把他与女老鸨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我们听,就是长春街头十六七岁小太保与小太妹的故事。说一次在家睡觉,发现下铺哥哥带给来一个妞,他细一看,发现是这个女老鸨(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太妹),在工人文化宫同他哥勾搭上的,好在发现的早,要不哥俩成连襟了

这个家伙每晚讲各种各样的笑话,他明知女宿舍这边还有一个未睡的我。也明知我就是一个在读的纯洁的穷大学生,可是他还是认认真真充当导师的角色,谁不喜欢听众多一点呢。

每天下班我都很累,可是我不想睡我要想想事情,上班的时间我不能想别的,下班再不想,一天就这样白过了,那样的话我同这些服务妹没有任何区别。晚上就一个人瞎想,伴着这个嘴漏风的家伙的无聊笑话。

那个暑假,我无可就药地迷上了这个嘴漏风的爱讲俏皮话的长春混混。

一天晚上他说他与那个女老鸨出去喝酒,女的醉了,上厕所都解不开裤子,他帮着解。“得了,这下好了,一泡尿全尿在我鞋上了”。

当时觉得很恶心,不能理解。

第二天又觉得他可能是人道主义,那样地照顾一个酒醉的女人。总而言之,他的无聊的话,他的脏行为,我很快都能原谅,并且继续迷他。

我把这点心事全写进日记里,日记很快就被人偷看。很快我发现很多人在唱我日记里的话。我愤怒极了,同她们大打一场列宁格勒保卫仗。她们低估了一个土气的女大学生的胆量。

他倒真是一个正人君子, 他宁可同一群服务妹打打闹闹,对我决不说一句过分的话。不知是不想占学生便宜还是因为我太土没看上。

他很快就走了,寒假的时候我又去那做服务生,他已经是衣冠楚楚的客人。在走廊上见到我在照相,过来从后面抱着我照了一张,当时我心一阵颤抖。

到现在我都非常喜欢他那种腔调的男子。

回到学校,我同他一样,很快成了我们班女学生的讲师,应该说是导师。

这些新奇的无聊笑话使我们班的女生收益非浅,大大地提高了我们班组织生活的质量。直到毕业,我们班都是学校里最活跃,最幽默的班级。

从讲第一个笑话开始,我就不是以前那个同别人差不多的我了,我是一个敢纵声长笑,独想独做的大傻妞了。

刚毕业的时候,大家还靠无聊笑话撑了一段岁月,打电话互相讲笑话,打印出来传着看。

在我同别人讲我的大学的时候,很多人惊奇我们当时说的话,一点也不用惊奇,因为有我,因为有无聊笑话,所以我们就会那个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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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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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曾经有情的人好一点吧,因为你会发现,无论你以为今生可能会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在世界的某一时刻某一地点,你也许会遇到你以前的老情人。

听起来虚假得像下三滥的《读者》。可是这件事情在我身上真的发生了。

我因春季在天涯上发了一个口水贴,被一个图书公司相中去了那里,晃了些时日,请了好久的假,本不想干了,那天又鬼使神差地去了。

中午在餐厅排队觉得有一束目光瞅来。抬头一见,魂飞魄散。

这是我在三年前在一个平原大省工作时的曾经的一个情人。

我一瞬间惶如隔世。他叫了向我名字向我走来,我向他走过去,有很多话很多话,出口时是这样的:“你怎么在这,你结婚了吗?”

他同我一样,变胖了,有鱼尾纹了,一副生意人的打扮,腰上还带了一个老土的手机套。这样的老情人像是一面镜子,看见了他想到了自己,我都不好意思笑了,怕脸上的纹路太张扬。

我们非常惊奇于我们的想遇,我现在是这个公司的职员,他现在是这个公司的一个代理商。这个行业同我们原来的行业八杆子打不着边际。

当年是他有负于我,我记得我曾在深夜里给他打几个电话。他在遥远的南方对我吱吱呜呜,原因是他当时正在电影院里同一个南方姑娘看电影。他完全忘了在北方的我。

我们是同事,一起被招到一个大厂做销售。同那些萝卜茄子的同事一比,他显得真是俊朗机灵。他被分到了南方市场,我被分到了青岛,烟台。

后来我先走了,走的那一天,他看到了我,我当时刚哭过,不想让他理,头一低就过去了。心里以为,从此会老死不见。

来京之后,与原地再无往来。倒是听同事的电话说原厂效益很好,每人都拿六七千块了。他也不干了到南方结婚去了。

这次见面之后,我才知,他去了之后,自己做了一次生意,赔了,女友同居了几年冷了下来分了手。在家痛苦了几个月,看到我们公司招商广告来京谈生意,主要是想来散心。就这样,在这个鬼使神差的一天里与我遇上。

我们还如当年一年搞笑,幽默,总而言之,见到了他,我找到了真实的自己,那个我曾瞧不起的做销售员的天天讲俏皮话的自己。

我闻到了属于我自己本质发出的那种气味。

他在讲着的他的付出失败,我心里暗暗叹惜这几年我为了改变一个销售员所做的无谓的努力。

同我一样,我们俩在离开之后的努力都失败了,然而正是这种失败,让我俩能在这么个破图书公司相遇。

我在这谋一个小职,他在这做一个小代理商。

我想既然老天让我再遇到了他,其实我根本不相信老天,但既然能这样又遇上,我决定珍惜这份东西,无论它是什么。能是什么就是什么。

同我一样,由于失败了一次,他变得非常敏感。我看着他,当年那个俊朗灿烂的少年呀,现在老得像一个球。这几年看来辛苦没少吃。我真希望我能帮他把他变成一个高兴的成功的少年。

那几天他带给我的震动特别大,我们是一起被聘,一起成长,他现在在为自己的事奔波,我却还在北京做着春秋大梦。心里很不爽。

他离京那天我送他上的火车,看着他的脸,晃如当年。

我现在终于离开了那个图书公司,他还在做着那个图书公司的代理。

见了他后,我去了一家健身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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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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