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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黄易小说之覆雨翻云》》 · 黄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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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致远想起当日接受万年参这“大礼”一事,老脸微红道:“不若先回敝府坐坐,喝杯热茶,大快亮了。”韩柏心念韩宁芷和小菊姊,连忙附和.而且众人确是身疲力累,便需好好憩息。

众人遂打道回府。

韩柏直赴内堂,到了韩宁芷的房外时,先唤了小菊出来问道:“小姐醒了吗?”

小菊想起给这个自己一直视之为弟,现在却变得轩昂英伟的男子搂过抱过,还亲了脸蛋,娇羞无隈地点了点头,道:“人家巳把事情全告欣了她,还说了是你把她救出来的,她听了很感动,叹着要找你,唉:你也不知小姐盼你盼得多苦?”韩柏不解问道:“那为何上趟一见我便大叹见鬼呢,还吓得晕了过去,我像鬼吗?”

看他摸着自己那块脸疑神疑鬼的滑稽模样,小菊忍俊不住,笑着白了他一眼,俏皮地道:“你不懂自己去问她吗?”韩柏心中一热,真想搂着她亲热温存,但小菊“馀威”仍在,教他不敢冒犯,只伸手去捏了她小手一下,诚恳地道:“现在小柏已闯出了点名堂。小菊姊以后跟着小柏好吗?小柏会尽力让小菊姊快乐幸福的。”小菊的俏脸红了起来,赧然垂首道:“小姐到那里去,人家便到那里去,小柏你对小姐好,人家已很快乐了。韩家对我有大恩,当然想小姐以后过得好哩!”韩柏都还忍得住,凑过去俯头亲了亲她脸蛋。叫道:“天啊:想不到小菊姊竟会成为我韩拍的好姊姊……”

小菊大窘,猛地推他一把,嗔道:“快进去!”韩柏亦心切想见韩宁芷,借势推门入房。

韩宁芷正拥被坐在床上愁眉不展,听到启门声,还以为小菊回来,别头望来,见到是韩柏,“啊!”一声叫了出来,呆瞪着他。

韩柏见她没有再当自己是鬼怪,放下一半心事,像往日般笑嘻嘻来到她榻旁,坐在床沿,一拍额头道:“竟忘了把五小姐的布娃娃拿来,让小姐搂着睡觉见.小柏该死,真的该死。”韩宁芷怔怔看着他,泪珠不受控制的由美目泻下,沿颊滴在绣被上,抖着伸出手来,摸上他的脸,颤声道:“啊:小柏:天呀:小柏。”种种往事,一幅一幅出现在心湖里,韩柏想起自己童年所有快乐,都是由这五小姐而来,心头一阵激动,探手把她搂入使里,爱怜无限道:“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又可像以前般在一起,无忧无处,过两天我们便去探山花和无花果吃,也可再养一巢蚂蚁,每天都看着他们去搬运泥上和粮食。”韩宁芷紧抱着他的腰,放声痛哭道:“阿爹和娘亲他们都给坏人提走了,小柏你快去救他们……”韩柏抚着她粉背,心中酸楚,劝慰道:“放心吧:已有非常厉害的高手去救他们了,说不定你睡醒时他们就回来了。”韩宁芷半信半疑道:“真的!”韩柏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真的,难道我不怕给你敲头颅吗?”韩宁芷欣然坐直娇躯,犹带泪渍的俏脸绽出一丝天真可爱的笑容,打量着他道:“唉:真想不到你变得那么好看,你也来教我魔种的武功好吗?别忘记我们曾立下江湖状,谁学到盖世武功,都要倾囊传授给对方的。”韩柏的眼光不由落到她薄衣内胀鼓鼓的酥胸上,暗忖你也长大了不少,难怪刚才搂贴她时那么舒服。

韩宁芷见他色兮兮瞪着自己挺秀的胸脯,俏脸飞红,羞喜嗔道:“你为今可是又坏又大胆。”韩柏搔头嬉皮笑脸,故作惊奇道:“你不是要我教魔种武功吗?自然要先看看你……嘿……看你这里。”伸手隔空指点着她起伏有致的酥胸。

韩宁芷连小耳都红了,娇嗔道:“人家那里和学武功有什么关系呢?你若不能说出来,宁芷怎都不放过你。”韩柏心都酥软了,飘飘然凑到她小耳旁道:“厅种乃天下第一奇功.只有夫妻方可以在床上同练,不记得我们曾扮过做夫妻吗?只是差还未洞房吧了!”韩宁芷叹哼一声,伏入他使里道:“人家出卖过你,你为何还对人家那么好哩!”韩柏讶道:“那次不是玩儿来吗?

五小姐只是玩耍吧了:唉:五小姐其实是我的大恩人才对,我小柏惟有下半生晚晚在床上报答五小姐的恩德好了。”韩宁芷羞喜交集,了他几拳,仰起俏脸嗔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口花花呢?且又狠心,那次来见人家一面后,一去便没有回头,娘又不准我去找你,人家都不知多凄惨啊!”韩柏搔头道:“你为何一见人便大嚷见鬼,差点担心死我了。”韩宁芷不好意思地道:“那天前的晚上人家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梦到你现在这样子是借还魂变出来的。唉:自你给人提走后,很多时我都分不清楚那些是梦,那些不是梦,样样东西都变得不真实清楚似的。”韩柏心中懔然,如她因内咎而受到严重的创伤,再受不起任何打击,假若韩天德等出了事,那就糟透了。他在韩府出身,自然明白她和爹娘兄姊间的深刻感情。

这个想法仍未过去,小菊冲入房内,兴奋地叫道:“有老爷夫人他们的好消息了!”韩天德夫妇、韩清风、韩希文,韩兰芷和十多名婢仆,到翌天黄昏才回到武昌,他们被帅念祖的人半途截个正着,杀掉了押送的百多名厂卫。立即遣人送他们回武昌。

韩家诸人本已认了命,想不到竟出现这种几属不可能的转机,喜出望外,回到兰府,又见回韩宁芷和羞惭无颜的韩希武,更是欢欣若狂,唯一的心事,就只剩下挂念着慧芷了。

浪翻云吃过午饭后,告辞而去,返回小怒蛟,众人此时无不把他视若神明,任韩柏等事前如何想象他的厉害,亦绝估不到他可一个人顶着了对方全部高手,创造了奇迹般的战果,使伤亡率减至最低的程度。有他回小怒蛟坐镇,众人再无后顾之忧。

梁秋末、老杰、郑光颜这队联军,除了受伤者留下疗伤外,只休息了个早上,便匆匆赶往黄州去,看看可否帮上帅念祖的忙。

不舍夫妇为了收复怒蛟马和准备复国大业,由陆路直奔双修府,至于与出任北平市政使的张信联系一事,则由他们拍胸担保绝不会有问题。

荆城冷和鬼王府的人决定留下来匡助兰致远,亦好以武昌作基地,联系各地与鬼王府有关系的军方将领,为燕王的南来铺路。

韩、风、戚三人和范良极及聚娇妻,暂时只有留下来,等待黄州府和岳州府的战报,亦要等候韩慧芷的消息。

此时韩天德和韩希文父子,回韩府看过情况后,找来韩柏,范良极商量。

除韩清风仍因身礼未完全复元,须留在房内休息外,韩府诸人都聚在兰府内宅一个小厅堂内说话。

韩天德道:“我们韩家老宅经此祸变后,已不宜居住,幸好我们在武昌还有几处地方,可以落脚。我们决定全力支持怒蛟帮和燕王,好对付天命教的妖孽。哼:武功我虽不行,但若说到船运生意.则绝不肯认第二。只望怒蛟帮能早日控制水道,到时我们专心发展陆路的营运,使物资能畅通无阻的送往各地。”韩夫人叹道:“唉:最令人担心就是慧芷了,老身亦要负上责任,当日不迫她嫁给宋家小贼,就不会弄到现今这田地。”想到伤心处,又呜咽起来。

众人劝慰一番后,范良极提议道:“武昌始终是兵凶战危之地,夫人和两位小姐不若避往怒蛟帮的秘密基地,有浪翻云在那里照顾,安全妥当多了。”韩希文点头道:“我们也有此意,所以才找两位来商量。”向韩柏微笑道:“小柏现在是名震天下的英雄人物,苦不嫌我们高攀,爹和娘都……”

韩宁芷“啊!”一声跳了起来,又羞又喜地娇嗔道:“你们在欺负人家!”脸红耳赤溜走了。

韩天德呵呵大笑,开怀欣慰道:“小柏明白我们的意思啦!”韩柏连忙起身下跪叩头,一副谦孝恭顺的样儿。

韩夫人道:“现在情势异常,一切从简,待将来燕王收复天下,我们才补行大礼,小柏你最紧要照顾她,幸好宁儿性情温顺,很能迁就人,我们也不太担心。”韩柏明白她指的是韩宁芷与虚夜月等诸女相处的问题,连忙保证韩宁芷将来的幸福快乐。

韩府各人,包括一向与他不和的韩希武在内,均对他充满信心,暗忖多了这么一个位列天下顶级高手之林的韩府快婿,待允被收伏后,凭着他与燕王和各大帮会门派的关系,谁还敢来动他韩家。

韩天德望往韩兰芷道:“兰芷本来明春才嫁入长沙府湘潭的赵家,现在我们决意把婚礼提早,明天便起程,由希武负责把她送往湘潭,也好了却一桩心事。赵家有头有脸,足有保护兰芷的能力,而且此事将秘密进行,没有外人会知道的。”韩兰芷赧然垂首,羞不自胜。

范良极道:“要不要增派护行的人手。”韩希文道:“这个应没有问题,武当少林均有高手随行,路线方式又组精心策划,该不会出乱子。唉:慧妹回来就好了,唉!”韩柏明白他们的心事,韩慧芷纵能安全归来,但终是着作宋家之妇,很难再嫁出去,所以韩希文才唉声叹气。

范良极怪笑道:“各位可知二小姐真正的心上人是谁吗?”韩家诸人无不愕然。

范良极向韩柏打了个眼色,后者忙往找戚长征去了。

到韩柏押着戚长征回来时,韩家诸人才清楚了戚长征和韩慧芷的关系,都喜出望外。

戚长征来到韩氏夫妇前,不待他们说话,昂然道:“慧芷只是给奸人所害,我戚长征绝不会有丝毫计较,还会特别对她好一点,只要韩老爷和夫人不嫌我老戚一介武夫,老戚愿负起她以后获得幸福生活的责任。就算她有了那小贼的孩子,我都不会放在心上。”韩家诸人都想到他如此襟怀广阔,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在欢乐和担心的复离情绪里,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次日清晨,岳州府和黄州府均传来捷报。

翟雨时,凌战天分由水陆两路偷袭岳州府陈渲的水师舰队,把拦江的木栅和障碍物清除后,再以火烟厅击敌舰,激战一日夜后,击沉了十多艘敌离,夺船二十馀艘,陈渲败往武昌,又给架在那里的十多门大炮沿江猛击,溃不成军。仓惶逃往黄州府去。

翟雨时凌战天分出一半舰只四十多艘,沿江追击,直杀至黄州府,刚好此时帅念祖和敌方兵将举兵起义,盛庸已仓皇逃回京师。陈渲那敢停留,顺江遁去,岳州黄州两大州府遂落入怒蛟帮的控制里。

韩柏等欢欣如狂,到满头与凌战天,翟雨时由黄州府回来的舰队会合,往岳州府开去。

岳州府府官乘夜逃走,由当地武将西宁派高手任天儒接管。怒蛟帮立时声势大盛,震动朝野。

在新建的怒蛟帮旗舰怒蛟号上,人人欢欣雀跃,士气大振。一洗失去怒蛟岛的颓气。

舰队沿江逆流朝岳州府开去。

凌战天,翟雨时和韩柏诸人,聚在主舱内商议计策。虚夜月诸女则溜了到甲板上欣赏风景,宁芷和小菊均有随行,在诸女爱嘱特别关怀照顾下,韩宁芷终日笑意盈盈,快乐得像只小鸟儿般,只有在想到二姊时才愁怀难解。

此事则谁也没法帮忙了。

舱内众人围桌议事,范良极道:“我们不要高兴得太早,齐齐在洞庭的水师不但训练有紧,船坚炮利,数日亦是我们的数倍。何况现在形势逆转,我们由主动变成被动,要守稳黄州府真不容易。”韩柏笑道:“好象你才是水战专家的样子,凌二叔和雨时当然有对策哩!”众人对这双活宝为之啼笑皆非,凌战天笑道:“范老兄!”韩柏截断道:“凌大侠,老范最忌这个“老”字,你爱唤他小范,范小子。良极儿都可以,但千万勿叫他作范老也。”范良极气得笑了起来,狠狠道:“待会才和你算账,让我告诉月儿她们你在韩府一战里故意故走了什么人。”韩柏登时落在下风,举手求饶。

众人哄闹一番后,翟雨时才转入正题道:“若我们死守岳州府,能守上三天已是天大奇迹了。”风行烈愕然道:“翟雨时的口气,难道另有对策?但若不保住岳州府,控制长江这截水道,不到十天半月,这三个辛苦得来的州府怕都会给齐泰夺回手上了。”翟雨时从容一笑道:“忘了我曾提过瞿秋白这钓饵吗?我们离小怒蛟那晚,他便“成功”逃了出去,现在应该已和齐泰搭上了。”韩柏搔头道:“此事我始终不太明白,瞿秋白这么容易逃走,他们不会起疑心吗?照理他是早应被千刀万剐的宰了来吃的才对。”戚长征笑道:“唉:韩小子你还未领教过雨时的手段,他早便定下计策,让瞿秋白知道待怒蛟岛收复后,才会拿他到前帮主墓前生祭,至于要他相信是凭自己的奸谋脱困,还不容易嘛。嘿: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妙计,还是由雨时自己说出来吧!”翟雨时淡然道:“我故意安排了一个瞿秋白曾救过他母亲的头目负责看管他,其中过程,甚至每句说话,都曾经我细心推敲,最使瞿秋白入信的是这人鼓励瞿秋白逃走时,连娇妻爱儿都带了去,那到这老贼不信。”风行烈皱眉道:“那么这位兄弟和他的家人岂非危险得很?”凌战天道:“我们当然不会牺牲这位兄弟和他的家庭,故立即派了追兵去追杀他们,并当着瞿贼眼前装作把这位兄弟杀死了,才巧妙安排他逃脱,这么说,各位明白了吗?”

翟雨时道:“基地的庞大设施不是说搬走便可搬走,我们的主力又到了这里,所以根本不容许齐泰有考虑的时间,若他要铲除我们的根据地,唯一方法就是立即尽起水师,进犯小怒蛟,那时再转头对付我们时,我们就像无家可归的孤儿。任他宰割了。”众人无不叫绝,此着最厉害处就是没有人会相信怒蛟帮肯冒放大仇人逃生之险去做任何事。

老杰和郑光颜两人同时恍然道:“所以现在我们是到小怒蛟去也。”凌战天奋然道:“正是如此,我们还向瞿秋白提供了虚假的情报,不过无论他中计与否,经过我们的悉心布置,兼之对该区水域了若指掌,他们不来则已,否则定是全军覆没之局,那时就是我们收复怒蛟岛的时刻了。”戚长征道:“我们当然会布下假局,让齐泰的探子以为我们留守岳州府,那就更放心到小怒蛟去送死了。”范良极怪叫道:“痛快痛快!”一边掏出烟管,同时向韩柏呼喝道:“韩小子还不滚去托两罐清溪流泉来?”韩柏有痛脚落在他手上,卑躬屈节地应命去了,背后传来一阵哄笑。

第28卷弯弓射日第八章洞庭之战

第28卷弯弓射日第八章洞庭之战

三十八艘大小舰船,由武昌逆流直赴岳州府,在到达嘉鱼东北方气势磅磅的赤壁山前,已经过了汉阳、金日、东江、新滩等十多个沿江大镇。

由此西南行,长江途经嘉鱼,石头口镇、洪湖镆、厅栏矶,临湘、白螺矶、道人矶、城陵矶、巴陵,而至岳州府,才泻入碧波万顷的洞庭湖内。

长江的主流由西而来,在洞庭湖北方流过,于道人矶和城陵矶这两个岳州西北的大镇处.接连着通往洞庭的主水道。故岳州府实紧扼着长江往洞庭的咽喉,今趟怒蛟帮勇夺岳州府,实是致胜的关键,齐泰亦势不能坐视不理。

洞庭不但是中国第一大湖,更是江南各省诸水聚处,物资欲要输往京师,大部份均要途绝洞庭,再缠岳州府进入长江,又或取道华容河这条费时较多的水道,故洞庭实乃水道交通的心脏枢钮,接通东西南北水运,为兵家必争之地。

虚夜月等正在欣赏着赤壁山气势迫人的风光,赞叹不已时,韩柏和风行烈溜出议事的主舱,前来陪伴诸女。

虽是逆流而行,却是顺风,故船行甚速,沿途不时遇上打着怒蛟帮或武昌府旗号的战船,透着一种战云密布的气氛。

风行烈到了谷姿仙旁,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韩宁芷等无不露出艳羡之色。

韩柏坐到船尾寒碧翠和韩宁芷之间,伸了个懒腰道:“嘻:寒大掌门。临渊羡鱼,不若退而结网,要不要我找老戚来,和你联手泡制幸福的未来。”诸女无不俏脸飞红,一阵娇嗔。

风行烈那边的谷倩莲笑骂道:“你这小子半点羞耻都欠奉,翠姊不要饶他。”韩柏赖皮地道:“寒大掌门能拿我怎样哩!”寒碧翠气得不理他,旋又笑了出来。

韩宁芷以她天真的语调认真地道:“大伯说过,凡修习先天上乘武功的人因为练精化气的关系,都不易生孩子,仙姊你真是幸运哩!”众女顿时静默下来。

“那怎办才好!”这句话本是除谷姿仙外众女的心声,到发觉说此话的竟是盼作女声的韩柏无不又羞又气,差点要联手揍韩柏一顿。

风行烈摇头叹道:“唉!这么的一个柏小子,老范不在,你便肆无忌惮了。”看着正担心得嘟长了嘴巴的虚夜月,韩柏笑道:“韩五小姐此言虽是有理,却不知道修习上乘武功者亦有高下之别。若是真正高手,精气收发由心,否则怎会有我的好月儿、好霜儿、寒大掌门等钻了出来,我也不能令七……嘿:没有什么:总之我乃生孩子的第一流高手,要谁生孩子便谁要生孩。不信过十天八天时间再问霜儿月儿五小姐她们,看看我有没有吹大气,大掌门和小莲最紧要巴结我,请我向尊夫传授心得,否则莫怪我藏私。”听着他狗口长不出象牙的说话,诸女更是脸红耳赤,但又芳心大喜,更因知他身具魔种,又精通双修大法,非是吹牛。

虚夜月红着脸道:“小莲那用巴结你,人家的夫君不行吗?”庄青霜赧然责道:“月儿啊:你真是近朱者赤,说得这么难听。”比情莲跺足道:“翠姊快去向老戚投诉,死韩柏在调戏你。”韩柏哂道:“小莲若信了月儿的话不来讨好我就糟透了,行烈之所以这么行,就因他和公主均精通双修大法,深悉精气送取之道,换了小莲,便要靠我这生孩子专家为行烈指点教路了。”众女虽大窘,但均信他言之成理,一时间竟无人敢与他抬。但当然亦没有人向他请教高明。

韩柏更是得意洋洋,同身旁的寒碧翠道:“大掌门:叫声柏哥哥来听听。”寒碧翠见牙尖嘴利的谷情莲亦不敢冒得罪他之险,正感手足无措时,戚长征走了出来大笑道:“掌门贤妻,为了我们的孩子,快叫柏哥哥吧!”寒碧翠终于我到可出气的对象,跺足腰嗔道:“你快给我滚!”戚长征来到寒碧翠旁,便挤入她的椅子去,又抓着韩柏的肩头,恶兮兮道:.“快把你的生孩子妖术,公告天下:那我就不追究你调戏我贤妻的大罪。

”风行烈失声道:“原来你这小子躲在一旁偷听!”韩柏装作惊惶道:“有事慢慢说。但因其中牵涉到很多细节,包括姿势运气呼吸吐纳力道深浅时间合作……”他尚未说完,早给风戚两人的哄然狂笑打断,众女更是羞得想打个地洞钻进去,避了这些不堪入耳的粗话。

戚长征连泪水都呛了出来,捧腹道:“这小子真有趣,你最好再组织一下后,详细列出一个表来,让我贴在床头,否则恐怕会忘记了。”今次连众女都笑弯了腰,娇嗔不依,充满欢闹的气氛。

闹了一会后,韩柏站了起来,故作肃容道:“行烈长征,我们不若找个地方,开一个生孩子大会,唉:天下间还有什么情景,比我们诸位娇妻全都腹大便便更动人哩!”两天后,舰队和留守岳州的战船汇合,增至七十艘,开往洞庭,趁着黑夜,朝小怒蛟驶去。

途中接到消息,齐泰尽起水师,大小三百艘戥船,往岳州府开去。

翟雨时好整以暇,一点不为这消息所动,坚持原定策略。

丙然到了次日清晨,再收到消息,齐泰改变航线,改朝小怒蛟驶来。

众人至此对翟雨时料敌如神的智能,无不叹服。

当晚船队在小怒蛟西南的岛屿群间与上官鹰的二十二艘战船会师,借岛屿险滩藏身,等候齐泰的水师踏进陷阱内。

这十多个大小岛屿,乃通往小怒蛟最方便快捷的水道。若由华容河经雷公峡而来,则至少要多用上半个月的时间,齐泰怎负担得起这时间上的错失。

韩柏等登上最大的燕居岛,只见沿岸密林处均藏着火炮,严阵以待。

来到最高的燕翔崖时,眼界扩阔,洞庭湖无边无际地往西南方延展开去,薄雾里,天上隐见星光,覆罩着汤漾着微光的湖面。

上官鹰笑道:“今趟全仗月儿的爹了,不但便我们多了四尊射程无烟能及的神武巨炮,还带来了一批三十多发的水中雷,包可令齐泰吃不完兜着走。”同韩柏和庄青霜听到水中雷,想起当晚给妒忌的虚夜月炸沉了小艇,不约而同一起朝她望去。

虚夜月先不屑地嘟起小嘴,故以惹人生气的语调道:“看什么哩?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炸掉了一对贼男女的艇儿吧!”旋又掩嘴失笑,歉意地向庄青霜施了一礼。

众人摸不着头脑时,范良极嘿然道:“小柏儿你只要有办法躲到齐泰船上找野女人鬼混,保证月儿会炸掉了齐泰的旗舰。”在虚夜月不依声中,众人这才有点明白。

凌战天道:“若依齐泰组队的速度,三更时份应可抵达此处,不过也们定会四天亮看清楚环境后,才会进入这洞庭十八岛的区域。我们不若到营帐内稍息吧!”言罢领着众人下山去了。

镑人均既紧张又兴奋,那能睡得着,聚在帐外闲聊。

上官鹰、翟雨时、戚长征等这些怒蛟帮的领袖,与邪异门的各大护法、坞主和山城的老杰、赵翼等人,均各自回到指定的战斗岗位,准备应付即临的大战。

比姿仙道:“不知大哥回来了没有,他不是住在这里其中一个岛上的吗?”风行烈道:“本是如此,但小怒蛟总要有他坐镇,所以他到那里去了。”寒碧翠叹道:“若不是真的见过大哥出手,绝不会相信覆雨剑这么厉害。”正在吞云吐雾的范良极,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方大石上摇晃着道:“戚小子叫他大叔,大掌门却称老浪作大哥,这辈份该怎么算?”寒碧翠咦道:“好吧:以后我叫浪大侠作大叔,称呼你老人家作范伯好了。”范良极惨被击中要害。陪笑道:“翠妹何须这么认真,还是像叫柏哥哥般叫我做范哥儿好了。”寒碧翠大嗔道:“谁叫过柏哥哥哩!”登时惹来哄堂大笑。

比倩莲苦忍着笑道:“刚叫过了!”寒碧翠始知中计,但已错恨难返。

韩柏挨着韩宁芷的香肩,涎着脸向这位女掌门笑道:“这句叫得并不冤枉,大掌门有了吗?”寒碧翠更无还击之力,但却是喜盈眉梢,赧然垂首。

众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了。

闹玩了一会,韩宁芷首先在韩柏怀里睡着了,由韩拍和小菊把她送入帐内。此时有船自小怒蛟驶至,由范豹送来了小玲珑、红袖、褚红玉、夷姬、翠碧诸女,原来她们都抵受不住相思之苦,缠得浪翻云没有法子,惟有着范豹把她们运到这岛上来。

这时他们更不用睡了,正嬉玩时,消息传来,齐泰水师的先头都队五十多艘战船已出现在视野之内,还船速不减,满帆驶来。

翟雨时作出判断,估量敌人是要趁黑进入十八岛的湖区.以保证水道的安全,连忙下令所有战船驶往更远的另一小岛隐藏,同时拆掉岛上所有旧帐,人员则躲入密林里。

他早料到敌人或有此一着,更知道在黑夜时份。敌人不敢冒险登岸,故不虞会被悉破岛上的布置。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韩柏等躲进了居高临下一个人工开凿的大山洞里,外面是伪装的假树和藤棘一类的攀延植物。

洞口处铺上的花岗石,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台基,上面赫然放着鬼王亲制的其中一门神武巨炮,炮口对准其中最宽敞的一条水道,若有船在中间航行,一般的火炮根本打不到那么远。

但假若在两边的岛屿各置一门神武大炮,那整条水道都在射程之内了。

韩宁芷大觉好玩,到韩柏耳旁道:“这些大炮真可怕,比我还要高哩!”夷姬和翠碧都紧张起来,瑟缩在韩柏身后,看着怒蛟马十多名炮手忙碌地调较炮口的方向和搬运火药。

敌缓缓驶至,进入了十八岛的水域.分散开来,搜索怒蛟帮战船的影子,同时对诸岛作出观察。

炮手们停止了工作,人人屏息静气,惟恐发出任何声音,致坏了大计。

巡察了近一个时辰后,敌离显然发觉不到任何疑点,十艘穿岛而过,在十八岛的内围布防,其它则停泊在马与岛间的战略位置里,等候齐泰的来临。

韩柏煞有介事道:“敌人中计了!”谷倩莲道:“齐泰真阴险,竟想趁天明前进攻小怒蛟。”范良极低声道:“不过我们比他更阴险,装了个死亡陷阱来陷害他。”韩宁芷、小菊,夷姬、红袖、翠碧、宋媚等都紧张得不住呼大气在洞穴里份外刺耳。

风行烈低呼道:“来了!”只见愈趋浓密的大雾中,远处出现了点点灯火,逐渐迫近。

守在十八岛湖区的敌舰亦于此时亮起了灯火,好指示己方战船水道的位置。

韩柏感到身旁的韩宁芷在发着抖,忙探手过去把她搂紧。

虚夜月伏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腰,兴奋地道:“刺激死人了!”韩柏另一手伸出把身后的翠碧接到身旁来,问道:“害怕吗?”翠碧还是首次与韩柏这么亲热,又羞又喜地微一点头。

事实上包括韩柏在内.人人均心情紧张。此战关乎到长江、洞庭和武昌、岳川、黄川三府的控制权,怒蛟帮更是许胜不许败,否则一切都完蛋了。

雾愈来愈浓。

韩柏对水战一窍不通,向风行烈请教道:“大厅对我们有利还是有害呢?”风行烈出身水道起家的邪异门,当然知道答案,沉声道:“当然是有利无害,一来他们不熟悉形势,二来这里处处险滩礁石,发生事时,船只互相碰撞,又不能熄掉灯火,在那种情况下想想都知道有怎么样的后果了。”回头望来,见到韩拍和众女抱作一团,哑然失笑道:“小柏你真是艳福齐天。”虚夜月反相稽道:“小玲珑和小莲姐不是也让你享尽艳福吗?”还向他扮了个可爱的小表脸。

风行烈看着左右把他手臂挽个结实的小玲珑和谷倩莲,点头道:“我紧张得差点忘了。

”镑人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忍得非常辛苦。

此时五艘开路的斗舰缓缓驶入正给炮口对正的水道去。

比姿仙沙哑着声音道:“翟雨时真厉害,巧妙地制造出种种形势,迫得齐泰踏进陷阱来,还沾沾自喜,以为可立下不世功业。”说话间,般舰五艘一组地驰了十多组进水域内,声势浩大。

由于这十八岛水域分布在这湖区方圆达二十多里的距离,带头的戟船还未越过湖区的中途线。

齐泰今趟确是倾巢而来,若以平均每艘船二百人计,总兵力达至六万人之众,加上船上的火烟和弹石机一显的攻坚武器,实有着摧毁怒蛟帮的力量。

范良极忽然失声道:“不好!”众人往下望去,只见馀下的百多艘战船,在最外围的小岛外停了下来,分布成三组。

风行烈微笑道:“齐泰只是小心吧:换了任何人,都绝不会蠢得全师驶进这等险地,必是分批通过,使敌人最多只能攻击其中的一组。”范良极咬牙切齿道:“那就更不妙,我们怎知那一组船有齐泰在,你们看每组均有数艘楼船级巨舰,又没有特别升起帅旗,唉:这回有得翟雨时头痛了。”今趟连谷姿仙都对翟雨时夫了信心。

此时第一组六十多条船已安全到了十八岛水域之外,其馀两组竟同时航驶过来。

虚夜月轻呼道:“齐泰沉不住气了,他定是怕天亮了。”韩柏精神大振道:“若齐泰在这近百条舶的其中一艘就好了,我真对他看不顺眼。”

八十多艘战船,转瞬全都驶进湖岛区内,当领头的两艘经过大约在中心虚的小岛之旁时,最后一组亦开始驶过来。

众人喜出望外,均觉虚夜月聪明过人,言之成理,现在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若齐泰不赶时间,那就不及在日出前到达小怒蛟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摸不清那一艘是齐泰的帅舰。

擒贼先擒王。

若能打一开始先声沉对方的旗离,对敌人的军心和指挥便可做成无可弥补的打击。

“砰!”在众人瞪目结舌中,敌方一艘巨处冲天升起了一枝烟花讯号箭,在天上爆出一蓬血红的芒花,再雨点般下来,在浓霾笼罩的黑夜里,既惊心夺目,又是诡异非常。

号角声起。

洞口的十多名怒蛟帮炮手,连忙点燃火引。

“轰!”的一声,炮弹在夜空里划出一道使人目眩神迷似流星急堕般的火线,往最外围的敌舰投去。

众岛亦同时火光闪现,炮声隆隆,炮弹雨点般往困在诸岛间的敌舰投去。

在中间的敌舰前后进退之路。

爆炸声不绝于耳。

首尾各有十多艘敌船中弹起火焚烧。照得敌船更是无所遁形。

虚夜月等全掩着耳朵。

比倩莲跳了起来,大叫道:“快!齐泰的贼船,原来布置了卧底,这着真厉害。”

敌舰乱成一团,乱闯突围,一些撞上了礁石险滩,一些则互相撞作一堆。

火箭和由投石机发出的巨石,雨点般由各岛往靠近岸边的战船击去。

“轰隆!隆!”驰过了岛湖区的数十艘战船亦有多艘离奇起火爆炸,看来是中了由水底发射的水中雷了。

战事初起就被击中的战船。已开始沉进湖水里。敌人纷纷跳水逃生。

炮声不绝于耳.火力开始集中到齐泰的旗舰和护航的十多艘船舰处。

翟雨时特别由岳州府和黄州府运来俘获的四十多门大炮,加上四首神武大炮和本身的十多台火炮,于此发挥出骇人的威力。

怒蛟帮、邪异门和山城的联合舰队,纷纷驶了出来,围歼通过了湖岛区的敌人。

炮声震天。火刮空里,敌舰纷纷中弹,溃不成军。

韩柏兴奋得大叫大嚷,待见到风行烈默然无语时,奇道:“行列你干什么哩:我们打胜仗了。”风行烈来到他旁,搭着他肩头叹道:“这些人大多是无辜的,只是给天命教害了吧!”

韩柏愕然半晌,颓然点头道:“你说得对.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也没有法子了。”

众女均沉默下来,思索着两人的对话。

困局内的敌船起火沉没过半,其它战船纷纷抢滩登岸。

风行烈接上了丈二红枪,大笑道:“我是有点妇人之仁了,正如雨时所说的,战争绝对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我们去吧!”韩柏拔出鹰刀,回头向各女道:“打仗不同一般江湖比武,应是我们男儿家的事,各位贤妻……嘿:我是同时代表行烈和长征说话,请留守这里,等候我们凯旋而回的光辉时刻。”虚夜月乖乖点头道:“月儿那晚在武昌杀人都杀怕了,诸位夫君早去早回,嘿:我也是代表所有贤妻说话。”在众女目送下,两人消失在洞口外。

第28卷弯弓射日第九章载美而回

第28卷弯弓射日第九章载美而回

十八岛湖区一战,怒蛟帮再创造了奇迹般的胜利。

齐泰率领的水师船队,只有三十二艘逃回怒蛟岛去,全都是机动性较高的中型斗舰,旗舰和其它十多艘楼船级火力强大的巨舰,均无一幸免惨被声沉,齐泰和一众保得性命的将领还是靠跳往斗船逃生的。

被俘获的战船有三十三艘.投降的明军达二万多人,其它战船有被烟火声沉的,有因互撞而损毁下沉的,有被火波及,又有撞到礁石或冲上险滩搁浅的,形式千奇百怪,难以尽述。

由翟雨时作统帅的联合船队,追杀百里,同时对留驻在洞庭水域没有参与此役的其它水师舰船也展开无情的扫荡,他们凭着精确的情报,在一个月内全面控制了洞庭湖和由岳州通往黄州的整条长江水道,截斯了怒蛟岛对外的所有交通。

燕王闻得捷报欢欣若狂。

此时邪佛锺仲游化身的李景隆和解符已成功讨伐了湘、齐、代、岷诸王。其中湘王更是阖宫自焚而死。其它诸王则被废为庶人。

燕王本来处在非常不妙的形势,至此扭转过来,乘机或以武力,或以劝降收复了远近荆州、居庸关、通川、遭化、永平、密云各地守将,再无后顾之忧。

与身为双修府大将的张信合作下,杀了奉允之命出掌都司事的谢贵。

又从僧道衍之计,指黄子澄、齐泰等为奸贼,因“诛齐黄、清君侧”为名,自号“靖难军”,公告天下要入京“保驾”,遥遥牵制着允,使他不敢对黄州等叛变了的府县用兵。

以怒蛟帮为首的联军更是声势大盛,每天派出战船。对被截断了援助补给的怒蛟岛展开搔扰性的攻击,以削弱对方的力量。打击士气。

收复怒蛟岛的大日子,日渐迫近,洞庭湖上战云密怖。

允和逃回京师的楞严、白芳华等忙调集大军,一方面于黄州府外市防,另一方面调动了三十万大军,由老将耿炳文率领,准备先攻克燕王,才调转头来对付怒蛟帮联军。

纯以实力论,允方面此时仍占着使势。

翟雨时改以岳州为总都,南下可迅入洞庭,北上可立武昌、黄州,两方兼顾。

荆城冷则凭着怒蛟联军惊人的战果,又借鬼王声望,成功游说了邻近州府的大臣将领,使他们探取了观望姿态,不再像从前般全力支持允。

韩天德父子全面投进了这场争霸天下的斗争里,所属庞大的商船队,把物资粮食源源不绝的供应武昌诸府和燕王的顺天府,又收购各地火炮兵器弓矢,使靖难军声势更是如日中天,威不可挡。

池翻云自韩府一战后,便退居不出,每天只是与怜秀秀饮酒作乐,过着宁静安详的生活。

当戚长征和风行烈两人忙个不了,与翟雨时等南征北讨时,韩柏这小子却是大亨清福,与娇妻美婢住在武昌韩家位于城郊飞鸟渡旁一处风景使美的园林内的韩家别府,终日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范良极则耐不住相思之苦,溜了去找云清。

这天风戚两人坐着战船,带着娇妻到飞鸟渡来找韩柏。

韩柏和诸女大喜,欣然把客人迎回家里,在厅内坐定时,韩柏锐目一扫,哈大笑道:“无事不登我韩柏家,恭喜各位兄兄嫂嫂了,嘿:嫂子们还不乖乖的一起叫声柏哥哥来听听。”比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寒碧翠.红袖、宋媚、褚红玉等无不赧然以对,虽没有人肯依言唤他作柏哥哥,但都可看出感激之情。

戚长征捧腹笑道:“韩小子你也不愧称得上是师傅,唉:真希望时间溜得快一点,那我们便可看到各位美人儿全挺着大肚子的奇景了。”左诗娇嗔道:“我们要想法子把韩郎和长征隔了开来,不让他们整天讨我们口舌便宜。

”正和宋媚与红袖逗着小雯雯的谷倩莲举手道:“我有一个提议,就是把他们轮流关起来,那就可耳根清净了。”这个提议自是引来哄堂大笑。

风行烈道:“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慧芷给安然救出京师,正在来此途中,我们今趟由洞庭赶回来,亦是为了到来等地,她也应快到了。”韩柏等立时欣悦如狂,韩宁芷更激动得跳了起来,不顾一切扑入韩柏怀里,喜极而泣。

正端茶出来的小菊把杯全掉到地上,高兴得不知怎样才好。

待各人平静了点时,戚长征道:“韩小儿,你也享受够了,究竟随不随我们去收复怒蛟岛?”韩柏苦着脸道:“去便去吧:何用这么声大夹恶的。唉:我还以为两位兄弟会把娇妻留下,好让本浪子每天占占口舌便宜揩揩油水。现在好梦成空了!”众女中斯文温婉若谷姿仙,害羞怕事若小玲珑,均忍不住对这小子娇嗔笑骂。

闹了一会后,风行烈有点担心地道:“顺天方面军情告急,耿炳文率三十万大军北上,与燕王的靖难军队隔岸对峙于滹沱河,燕王的兵力只有二十万人.耿炳文又是明室硕果仅存的名将,现在谁都不看好燕王。”坐在韩柏椅旁扶手处的虚夜月哂道:“你是杞人忧天吧:爹说过燕王乃是天注定了要当皇帝的人,何用为他担心呢?”韩柏也道:“僧道衍就是另一个翟雨时,人多有什么用,看看现正困在怒蛟岛等死的齐泰和胡节便知是什么一回事了。”戚长征道:“担心的只是他,不过怒蛟岛上储粮充足,武备扰良,实力仍非常雄厚,到现在我们还奈何不了他们。”柔柔道:“为何不请出浪大侠,带入潜上岛上杀他一个人仰马翻,还怕收复不了怒蛟岛?”寒碧众失笑道:“我的柔大姐啊:岛上足有十万人啊:而且现在谁都不敢惊动他老人家,怕影响了拦江之战。”宋媚接着道:“所以才要来抓你的韩郎去做苦工,唉:真的妒忌你们,整天玩乐嬉戏,我们却要天天担心,盼他们安然归来。”庄青霜嘟着小嘴道:“好景不再了,以后我们都要学你们般担惊受怕了。”比姿仙道:“不要这个样子好吗?两时已有周详计划,保证可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怒蛟岛收复过来哩!”此时手下来报,有战船来了。

众人大喜,戚长征更是一马当先,掠往码头去。

三艘战船品字形逆江而至,带头的一艘缓缓泊往码头。

甲板上有人不住向他们挥手,众人定睛一看。除了韩夫人和韩慧芷外,竟还有范良极、云清、薄昭如和荆城冷。

戚长征那会怠慢,比挟起韩宁芷的韩柏更早一步飞掠到船上去。

薄昭如含笑把早哭得梨花带两的韩慧芷送进爱郎怀里。

戚长征紧搂玉人,悲喜交集叹道:“所有噩梦和苦难都过去了由现在开始慧芷就是我老戚的女人,谁也不许来伤害你。”范良极大笑道:“算你会做,芷妹现在是我的好妹子了。”韩慧芷悲喜难分,只是不住抽泣。

旁边的韩夫人看得老泪纵横,由云清、薄昭如和刚登船的韩宁芷抚慰。

韩柏振臂高呼道:“丈母娘和两位戚夫人、范夫人、荆大哥请下船去。”船上的战士闻言一齐欢呼,声震两岸。

那晚“韩”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众人都心怀怒放,尽情吃喝玩闹。

三天之后,韩柏、风行烈、戚长征,范良极、荆城冷五人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诸女,登上战船.开始登上收复怒蛟岛的征途。

沿途所见,一切无异,人民生活安详丰足,像丝毫不知道明室正陷于内战之局。

罢过了岳州府,尚未进入洞庭,捷报传来,顺天之战甫一接触,燕王已大败耿炳文,斩杀对方三万馀人。

允闻报.立即易师,改委锺仲游这曹国公李景隆北上以代,还大事铺排,饯之江浒。

赐以斧钹,俾专征伐。

燕王胜此一仗,连带怒蛟联军都受惠,不但士气大振,各地军将亦看好他们,无不暗中支持协助。

叶素冬、严无惧、直破天和帅念祖等则招兵买马,以八派的弟子为班底,大量吸纳黑白两道的人物,组织义军,稳守黄州、武昌、岳州三府,使怒蛟联军无有后顾之扰。

韩柏等先把左诗新近么好的二十多罐清溪流泉,送往小怒蛟的浪翻云,当晚由花朵儿和岐伯下厨,弄了一席酒菜款待各人。

小肮微隆的怜秀秀轻弹浅唱,各人无不倾倒迷醉,羡慕不已。

荆城冷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荆某听得秀秀小姐于先皇大寿演唱的那台戏绝后空前,总因未能耳聆目睹引以为憾,现在才能补偿这缺失。”坐回浪翻云旁的怜秀秀欣然道谢。

仍在神魂显倒的韩柏叹道:“秀秀小姐这姓名改得真好,颇有自怜之意,不知是否小姐自己起的名字呢?”怜秀秀与浪翻云相视一笑后,亲切温婉地道:“秀秀一向最仰慕就是纪惜惜,对她填词谱曲的作品更是爱不释手,所以名字也忍不住东施效颦,因‘惜’而得‘怜’,再重复本名中的‘秀’,就弄出了我这怜秀秀来哩!”范良极呼出一团怪气,拍案叫绝道:“惜惜秀秀,确是精绝伦。令人间俗世,亦生色不少。”浪翻云淡然一笑,举杯道:“说得好:我们喝一杯!”各人举杯痛饮,只有怜秀秀浅哙即止,非常节制。

浪翻云微笑这:“齐泰兵力鼎盛之时,仍非雨时对手,现今势穷力蹙,更是指日可破,此间事了,行烈自是回域外收复无双国,长征则须继缵对抗允,范兄、荆兄和韩小弟有何打算?”众人均知浪翻云一向不关心这类闲事。言出必有深意,思索半晌,范良极道:“我惯了和韩柏这小子混。没有了他恐怕日子难过得很,又舍不得离开诸位妹子,惟有看看他要到那里去,便在旁边搭间屋子,和云清相宿相栖算了。”韩柏大喜道:“那真是好极了,我还怕你平时对我的恶评都是真的,一有机会便把我甩掉,嘿:那真是好极了。哼:你以后最好对本浪子多点尊敬。”范良极两眼一翻道:“你这小子真易受骗,其实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只是贪贵宅出产清溪流泉,住在附近时提货容易一点。哈:给点颜色便当大红,笑死人了!”怜秀秀“噗哧”娇笑,众人亦忍俊不住。

荆城冷伸个懒腰道:“范兄和小柏注定这一世要纠缠不清的了,至于小弟因师命在身,一天燕王未登上皇位,亦难以抽身退享清福,收复怒蛟马后,只好到顺天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了!”韩柏喜道:“我们可作伴同行,我也要到静厅去看梦瑶,唉:想起了她,今晚怎睡得着?”众人差点为之喷酒,只有风行烈默然不语,显有心事。

浪翻云看在眼里,淡淡道:“相见争如不见,提得起放得下,行烈明白我的意思吗?”

风行烈一震道:“行烈受教了,收复怒蛟后立赴顺天,若一切顺利,便往无双国去,拦江一战的结果,只能靠人把捷讯传来了。”出奇地怜秀秀听到拦江一兽,不但没有忧戚之色,还欣然举杯道:“我们为浪翻云和庞斑喝一杯。”众人大诧下举盏相应。

浪翻云点头道:“燕王之荣登宝座,离仍有一段波折,但照我看不出三、四年便成,那时天下安靖,我估韩小弟、范兄和荆兄都会到于深山的新鬼王府定居,我想为秀秀预留一所房子,也好有人作伴。三人大喜,韩柏叫道:“开心死月儿她们了!”戚长征叹道:“那新鬼王府亦绝不应少了我这个居民吧。”怜秀秀喜孜孜地道:“鬼王能挑作建府之处,必乃洞天福地,秀秀想想已心绪神住。”

风行烈奇道:“秀秀小姐真乃天下奇女子,若换了别人,这刻……嘿……”再说不下去,暗怪冲口失言。

怜秀秀从容自若,深情地看了浪翻一眼后,微笑道:“人生弹指即过,对秀秀来说,有了这段得翻云恩宠的时刻,便已不负此生口,嗳:何况人家还有了翻云的骨肉,秀秀怎还有别的妄想奢求呢?”韩柏一口喝掉花朵儿新斟的美酒,摇头叹道:“秀秀小姐可否快点把小翻云生出来让我们一开眼界哩!”大笑声中,众人举杯互贺,谈谈笑笑,闹至夜深,才告辞而去。

翌晨各人爬起床来,往探七夫人和易燕媚。

七夫人生性孤僻,易燕媚殷勤款待各人时,她却拉了韩柏到花园里说心事,天真地道:“你看长得多大了!”韩柏大着胆探手过去,摸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小云的大肚子鼓得都比别人好看。”七夫人于抚云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到一旁的石上坐下,看着满园盛开的花果,油然道:“到这刻小云才能享受活着的乐趣,看:这里多么安详美丽,昨晚我梦到尊信,他陪着我在这园内漫步,想不到今天你就来了。”韩柏笑嘻嘻道:“没有梦到我吗?”于抚云欢喜地道:“怎会漏了你呢?不过梦到你时,你都是坏透了的。”韩柏心中一热,想搂着她亲个嘴儿,偏又不敢。

于抚云把他的手拉了过来,按在肚子上。柔情似水地道:“鬼王昨天有信来,嘱小云待儿子满月后,便去与他会合,你还会不会来看人家呢?”韩柏喜道:“我还怕你不准我去见你呢,嘿:说不定我也会和鬼王同住,你知我这人哩:最怕打打杀杀,有岳父照应着,便不用怕人来惹我了。”于抚云失笑道:“除了庞斑等有限几个人外。谁会不自量力来惹你,迟些连皇帝都要和你称兄道弟。唉:你这么的一个人。”伸手过来温柔地抚着他脸颊道:“来:让小云赏你一个嘴儿,此去怒蛟岛,凡事小心,否则小云再也不能有这种美好的心境了。”

第28卷弯弓射日第十章大战之前

第28卷弯弓射日第十章大战之前

三天后,众人到了集结在怒蛟岛以东十一里的联合舰队处,与上官鹰、翟雨时和凌战天等会合。

各人小别再逢,自有一番高兴热闹。

粱秋末把他们载往怒蛟岛附近,绕行一周,指点着被重重封锁的怒蛟岛各种布置和军事设施,笑道:“我们在此建帮达四十年之人,而他们只占领了区区的几个月,任他们如何布置,也翻不出我们的手心,更何况齐泰已成了四面楚歌的孤军。”

戚长征远眺着泊在后马岛潜隐蔽处几艘敌坞露出来的帆桅,冷哼道:“我们那几条水底秘道有没有被破坏了。”

梁秋末道:“八条秘道,被发现破坏了六条,还有两条可用。范良极讶道:“你怎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梁秋末道:“每天都有人逃出怒蛟岛来到我们处投诚,昨天便有三十多人,齐泰也阻止不了,你说我们会否不知道岛上的情况。”

韩柏皱眉道:“那为何还不反攻怒蛟岛呢?可能刚开战敌人便逃了一半过来。”

“轰轰轰!”炮声隆隆中,怒蛟联军又展开每日早晚例行的炮击战。教敌人睡不安寝。

梁秋未懒洋洋地伏在栏边,看着岛上堡顶还击的火光。油然道,:“我们在等齐泰的援军。”

顿了顿解释道:“京师在盛庸统率下集结了十多万水师和数十艘战船,不过只是用来守卫京师至鄱阳一带,一日燕王威胁仍在,绝不敢冒险南来,而我们则因没有陆上军团的协助,便攻过去等若送死,故仍成了僵持的局面。”

戚长征点头接道:“但洞庭西南的情况却不同了,允已下了命令,还派了精于水战的陈渲到常德集结各地水师船队。准备解怨蛟之因。我们正想他们来,好一举摧毁允在这一带水域剩馀的势力。”

范良极道:“什么擅长水战,上趟还不是给我们杀得抱头鼠窜,滚回金陵去。”

风行烈笑道:“这还得多谢朱元璋,若非他把开国功臣大将诛戮殆尽,那须要起用败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渲受过教训,今赵又是有备而来,实力亦在我们之上,配以齐泰的反击,这仗非是那么轻松了。”

荆城冷心中一动道:“陈渲这家伙的父亲乃师尊旧都,我和他也相当稔熟,现在他亦应听到允和天命教的传言。不若我到常德我他,说不定可兵不血刃化解了这危机。”

梁秋未大喜道:“若是如此,雨时就可少生了很多白头发,不过常德处多了大批京师来的高手,一不小心,不但见不着陈渲,恐怕还难以脱身呢。”

范良极不屑道:“他们有高手,我们没有吗?就让我和小柏儿陪小表王去玩玩,陈渲识相的话,便呵呵他,否则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没有人情可讲。”

戚长征笑道:“嫩贼头好象把自己当作了浪大叔。唉:为了向云清大嫂交待,我便勉为其难保护你吧:顺便也照顾月儿们的韩郎。行烈:你去吗?”

风行烈笑道:“我不去,你老戚靠谁照顾?”

笑闹间,梁秋末叫道:“常德我最热,嘿:我是指那里的青楼,一于由小弟负责带路,俭由人,悉取尊便。”

韩柏大喜,又挥手打眼色。要他避忌荆城冷,后者哑然失笑,搂着韩柏肩头道:“你当我是食古不化的迂儒吗?逢场作兴,只要你不弄多两个小妾回去,为兄那有闲情理会你这混小子。”

戚长征摇头道:“老荆真厉害,轻描淡写便发出了口头警告,这事包在我身上,若事情漏出来,你们须向我家中那几头雌老虎说清楚我只是为管管韩柏才踏足那种地方去。”

笑声和炮声中,战船扬帆回航。

五天后,六人来到常德府。

他们都改头换脸。扮作镖局押贷来此的人物,因赚了一大笔款子,顺道花天酒地。

常德府没有半点战争的气氛。除了江上见到停泊和巡迟的战船外。市面一片平静。

到华灯初上时,最热闹的数条大街更是笙歌盈耳,车马喧逐,经过青楼酒肆时,传来丝竹弦管、猜拳斗酒的声音。

城内遍植垂柳,很有江南特色,众人一时都忘了到这里来是负有重要任务的。

六人到了一间菜馆,据案大叹。

梁秋未溜了出去,不片晌回转头来道:“我联络上了本地的地头虫帮会,听说陈渲今晚会在最着名的青楼“乱香舍”设宴款待一批出京师来的重要人物。哈:这小子真有闲情逸致。”

风行烈向范良极苦笑道:“今次想不到青楼鬼混都不成了。”

韩柏喜形于色道:“我本来早下决心不踏足怪花风月之地。今道就勉为其难吧!”

戚长征把口中饭菜全喷了出来,喘着气道:“这没胆的混账小子!”

荆城冷皱眉道:“那种场合怎样和陈渲私谈?”

范良极笑道:“扮女人就行了。”

荆城冷失声道:“什么?”

梁秋末忍着笑道:“你当陈渲的官署是不设防,又或你可登门造访,到时随机应变吧:六个脑袋加起来。怕都有半个翟雨时那么厉害吧!”

韩柏道:“那里你有没有相识的姑娘?”

梁秋未兴奋地道:“我差点便认了那里的鸨母孙大娘作契娘,你说我有没有相热的姑娘呢?唉:但这正是最令人烦恼的地方,她们想也能把我认出来。唔:我先我大娘研究一下,先行一步,你们再来吧!”说罢匆匆去了。

五人待了片刻,付账后离开酒馆,按着梁秋末的指示,不一会到了气势有若王侯巨宅的飘香舍前。

戚长征熟头熟路,一马当先走了进去,看门的两个龟奴尚未清楚来者何人,最富有的老贼头已把两绽元宝塞进他们手里,慷慨纵横地道:“最好的厢房,最红的姑娘!”

龟奴们立即露出像见到天子那样的卑恭神态,把这群人豪客迎进厅内,请他们坐下后斟茶游水,服侍周到。

韩柏低声向范良极道:“你好象比老戚更在行,是否常来偷食,还说练什么童子功哩!”

范良极不屑地道:“若有银两。便处处都在行,小子跟着我见识吧。”

接着神情一动道:“大家小心!”

众人刚听得有车马驶进楼前的广场里,闻言立收敛本身精气,装作一番。

幸好此时有两名姿色庸俗的婢女来招呼他们登上二楼,他们后脚才离开。陈渲已领着七。八个人踏入厅内,其中三个赫然是韩府之战浪棋云的剑下游魂“战神”曲仙州、楞严和戚长征的大仇人宋玉。

直至进入厢房,他们的心仍在狂跳着,想不到幸运至此,竟碰上了三条大鱼。

坐好后,五位花枝招展,姿色不俗的姑娘彩蝶般飞了进来,陪笑侍酒,弹筝唱曲,好不热闹。

韩柏也不计较这些远及不上家花的野花,展开风流手段,逗得笑声震房。

范良极为掩人耳目,运功改变了声带,亦妙语如珠,风趣非常。

片晌后陈渲等的笑谈声隐隐由对上的厢房传来,众人大感愕然,心想又会这么巧的。

失踪了的梁秋未这时钻进房来,指着楼上眨了眨眼睛,坐入其中一女的椅内,挨着她道:“都是自己人,说什么都不怕。”

众人这才恍然,知道一切均是出自这小子的安排。

戚长征心切要拿宋玉,正要说话时,梁秋末打了个眼色道:“诸位大爷要小人安排的事,小人全都办到,现在只喝酒作乐,千万别冷落了我们这些美人儿。”

众人大喜,与诸女喧闹如前。

范良极竖起灵耳,不过上面诸君只谈风月。一句也没有旁及其它事情,那陈渲和曲仙州显然相当好色,弄得身边的姑娘不住娇叹不依。

此时一个半老徐娘走了进来,同众女打个手势,其中三人两个负责以箫笙伴奏,另一则开腔唱曲。

曲乐声遮掩中,经梁秋末介绍后,孙大娘坐下来道:“果然不出奴家所料,今晚陈渲和那苗鬼都会留宿,诸位准备怎办呢?”接着向韩柏送了个媚眼道:“奴家闻公子大名久矣!”

韩柏见她风韵犹存,暗忖虽及不上媚娘,但她可以经验补够,色迷迷地道:“我虽初见大娘,但巳好象是前世早相识了。”

众女一阵笑骂,怪他偏心。

戚长征想起宋玉,再没有了猎艳心情,冷冷道:“宋玉是我老戚的。”

风行烈冷静地道:“对方有什么高手?”

梁秋末道:“现在楼内楼外只有陈渲的近卫和楞严的厂卫兵五十多人,不过楞严离去时,那些厂卫自然会跟他走的,曲仙州亦不须有人去保护他。”

荆城冷道:“这样不怕连累了大娘吗?”

孙大娘低声道:“小秋办事奴家最放心,他定能安排得事情看似与我们没有丝毫关系。。不过诸位切莫忘了奴家和乖女儿们曾为你们办过事哩!”

梁秋未道:“放心吧:我自会照应大娘,好了:人手怎样分配?小表王自然是去对付陈渲了。”

戚长征冷冷道:“宋玉由我一手包辨,只要有人挡着楞严和他的厂卫便成。”

范良极道:“这样吧:小秋和小风助小戚,小柏儿和我负责宰了曲仙洲,小荆去找陈渲说话。哈:全部小子一齐出动,今趟真是精极了。”

曲乐至此稍歇,众人连忙继续调笑喧闹。

六娘媚笑着去了。

范良极喝出兴头来,不住和众女猜拳赌酒,赢了便香脸蛋,输了便献上银两,众女自是视这风趣的老头如珠如宝。

梁秋末笑道:“原来最爱来胡混的竟是他。”

六娘恰于这刻回来,向各人打了个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

范良极、韩柏和荆城冷留了下来,其它人则“扶醉狂歌”去了。

范韩荆三人在众女簇拥下,随着六娘来到后一进的宅院,彩灯映照中,四下安宁整洁,花木飘香。

门后处有婢女相迎。递上热巾,侍候周详。

经过一道院门,到了一座厅堂处,六娘先使开女婢,然后把三人带往二楼一间布置华丽的上房,指着与这座建物隔了一个小花园的两幢小楼道:“这就是敝舍最红的两位姑娘小红和大红的香闺,待会他们两人会到这里度夜。”又仔细说出了两幢小楼的布置和婢女的数目。

三人默记心中。

荆城冷向身后诸女和六娘道:“待会我们会点上各位穴道,明天便可自行醒来,只会略感疲倦,请勿见怪。”

六娘媚笑道:“我们能高攀上你们这些大贵人,睡个觉算什么回事呢?”一把扯着韩柏道:“横竖也要等,公子过来陪奴家说说心事吧:也好掩人耳目。”

韩柏大喜,用手肘了范良极一记,使了个暖昧的眼色,这才到了邻房去。

荆城冷哈哈一笑,点头道:“说得好:正是掩人耳目。”也扯着其中两女走了。

剩下的三位姑娘一拥而上,看着老脸发红的范良极。

老贼头忙掏出身上所有元宝,放在台上郑重声明道:“若各位小痹乖能令我保持对家中贤妻的忠贞,这副身家就全属你们的了。”

三女先是一呆,接着一阵欢呼,分银去了。

范良极松了一口气。要他背叛云清,纵是她不会知道。也休想他做得出。

靠往窗台,透往目标的两座小楼望过去,暗忖陈渲这小子重任在身,虽说要作陪客,终是贪图逸乐之辈,只要动之以利害,那怕他不会屈服。

看了一会,见到十多名大汉穿过小围,往两座小楼走去。

范良极心中暗笑,凭你们这些低手。老子在你眼前走过也不会知道呢。

笑语声传来,只见陈渲和曲仙洲各拥着一位美人儿,谈笑着沿花园侧的廊道,朝小楼走去。

范良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傅音过邻房向韩柏道:“小柏儿快收工,正主儿来了。”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一章刺杀行动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一章刺杀行动

楞严坐在马车内,透瞧着这洞庭湖西最大府城的繁华夜景,内心却冒起了一股难以排遣的寂寞和懊悔。

假若肯抛下一切,随陈玉真退隐山林,是否会快乐点呢?

这二十多年来,为了应付朝廷繁重的工作和夜夜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他的武技不进反退,精神修养被熏心的利欲破坏殆尽,大违师尊庞斑的训诲。

武昌韩府之战,更使他的声望地位受到无可弥补的打击,也令他首次想到自己所选择的一方说不定会输掉这场争霸天下的斗争。

现在应否遵从师尊的瞩咐,立即引退?

可是那怎么对得起大群一直忠心耿耿,追随着自已的手下?

想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统领何故叹气?”

楞严一震惊醒过来,望向身旁这脸如冠玉的天命教后起之秀宋玉,苦笑道:“宋兄弟仍是年轻,若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当会知道没由来亦可感触生情。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中情况虽因人而异,但无可否认不如意的事,总比快乐的事为多和使人更深刻难忘。”

宋玉双目透出嘲弄之色,故作恍然道:“楞统领怕是想起了陈贵妃吧!”

楞严心内无名火起,眼前此子恃着与皇太后恭夫人的暧昧关系,气日张,一直想取他厂卫头领之位而代之。目下故意提起陈贵妃,正是要揭他的疮疤,以达到打击伤害他的目的。

冷笑一声,正要答话时,两股气劲破空的声音,分别由左右凌空激传而至。

两人同时色变。

陈渲搂着美丽的大红登上小楼,跨过门槛,来到布置清雅的小厅里,两名跪迎的美婢起来殷勤侍候。

大红嫣然媚笑道:“陈大人请稍坐一会,奴家换了衣服再来侍候大人。”

陈渲一把拉了她回来,拥入怀里,柔声道:“只有一个条件!”话完俯头亲上她的樱唇。

大红热情如火地反应着。

陈渲放开她时,这当红的美妓既娇且媚的狠狠横他一眼,才花枝乱颤地笑着飘进帘幕低垂的闰房里。

两名美婢掩嘴偷笑。

陈渲色心大动,搂着两婢挤坐入太师椅里。

两女假意挣扎一番后,才驯服地各坐一腿,把他缠个结实。

窗台放着的鲜花送来阵阵清香。

陈渲整个人松弛下来,享受着这两个月来从未有之的平静。

大战之前,尤需眼前这种醉生梦死的刺激和调剂。

黄州府一战的败绩,对他的自信造成致命的打击。怒蛟帮那种灵活的战术和莫可抗御的攻击力,已使他这个长于盛世的新一代战将心胆俱寒。

他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情,和两婢胡混着,只希望能借此抛开一切烦恼和恐惧。

大红微喘着的声音由房内传来道:“陈大人,奴家在等你哩!”

陈渲哈哈一笑,推开脸红耳赤的两婢,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掀帘进去时,赫然发觉房内多了个小鬼王荆城冷,正悠然坐在一张椅上,含笑看着他。

陈渲全身血液转冷,手握到剑柄上,却不敢进击或退走。

对方那远近皆宜的鬼王鞭虽未见在手,可是气势却紧紧遥制着他,若他有任何异动,例如呼喊手下进来援手,必会惹来对方毫不留情的凌厉攻击。

大红赤裸的肉体横陈榻上,竟为这对峙的形势渗添了无限春色。

荆城冷微笑道:“陈大人请坐,城冷既敢来此,自然有足够的力量,不怕大人的反击,何不彼此暂罢干戈,好好一谈。”

陈渲提起了的心放了下来,苦笑道:“城冷你好!”坐到他对面的椅子内。

荆城冷淡淡道:“多馀的话我不说了,陈大人当然清楚敝师相人的眼光。现在大人眼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和天命教的妖孽玉石俱焚,另一是助燕王打天下,便可继续像眼前般过着荣华显贵的美好生活,如何取舍,大人一语可决。”说罢微笑着看了眼床上那大红动人的肉体。

陈渲的心立时霍霍跃动,手心冒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范韩两人掩护小鬼王登上大红的小楼后,藏身在一棵大树上,虎视眈眈监视着另一座小楼。

韩柏传音道:“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冲入楼内,把曲仙州送回老家去,干净利落。”

范良极嗤之以鼻道:“你当自己是浪翻云吗?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拚命逃走,只要藉手下侍从挡上一挡,曲老怪便可逃之夭夭,多点耐性吧!”

韩柏想想亦是道理,以曲仙州那种级数的高手,只要有人接近,必会生出感应,除非在男女交欢的紧张时刻,警戒才会稍稍松弛,那应就是动手的最佳时刻了。

只恨这凶人现正在楼下厅堂和小红调笑着,仍没有登榻寻乐的意思,此君倒懂得享受在弹那调调儿前的情趣。

想到这里,耳内传来小鬼王的声音道:“可以进来了!”

两人大喜,觑准机会,闪电般横过大树和小楼间丈许的距离,穿窗而入。

楞严乃庞斑门徒,识见高明,只凭由两方来人的气势和劲气,立知刺客乃绝顶高手,他虽有一拚之力,可是宋玉却绝捱不了多久,在这种环境下,虽有三十多名厂卫高手护驾,但对方定有人在旁牵制,若让另一刺客得有间隙联手对付自己时,恐怕性命难保。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心底时,他已一掌拍在正拔出长剑,弓身而起的宋玉背上,自己则撞破厢顶,到了半空处。

戚长征此时人刀合一,心神完全专注在车厢内的两人处。

他由屋檐扑下,气势加虹,有信心可一刀劈入车厢内,取敌之命。

那知“砰”的一声,木屑激飞中,宋玉炮弹般冲破车厢而出,往自己直送过来,还带着一脸惊惶,戚长征大喜过望,暴喝一声,刀化长虹,照着宋玉当头疾劈。

由另一边飞扑而至的风行烈,骤见楞严破车顶而出,丈二红枪一摆,脚下疾点在其中一名厂卫的头顶处,往上腾升,枪光飞,凌空追击对手。

那个被风行烈硬生生踏毙的倒霉厂卫尚未掉到地上时,宋玉的长剑与楞严的一对夺神刺,已分别与戚长征的天兵宝刀和风行烈的丈二红枪对上了,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清响。

“蓬!”

那名厂卫堕在地上。

此时三十多名随侍的厂卫,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跃离马背,赶来应付敌人。

由后方掩过来的梁秋末。两手连挥,夹在指隙间的八把飞刀,像八道闪电般往厂卫们电射过去,狠辣无比。

街上的行人突然惊觉街心处发生兵凶战危的情况,哗然走避,乱成一片。加上战马跳跃惊呼,有如天灾忽临。

宋玉连咒骂楞严的空闲亦不出来时,手中长剑与天兵宝刀毫无花假的硬拚了一记,只觉洪水般涌来的先天真劲,透剑而入,胸口如受雷击,鲜血狂喷而出,倒撞而回,由先前被自己冲开了的车壁跌回车厢内,还刚好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戚长征亦被反震之力带得凌空翻了个筋斗,才足踏实地,刀光连闪,迫退了两名扑来的厂卫后,往宋玉追去。

风行烈则尽展绝艺,使出燎原枪法的“绞枪式”。

楞严见来人中有风行烈和戚长征,知道不妙,使出庞斑教下的救命绝技,双刺交击,借力往后方屋檐飞退开去,并大喝道:“风紧!扯呼啦!”

秋末出手,分头作鸟兽散。

宋玉刚撞破另一方厢壁,滚落地面时,马车因车夫溜掉而往前奔出,使戚长征畅通无阻地迫至身前。

风行烈知道追杀楞严亦只是白费气力,暗赞一声,落到宋玉身后,形成夹击之势。

戚长征忽地停刀凝身,屹然不动,双目射出利箭般的光芒,虎视着满嘴血污,刚勉力爬了起来的宋玉。

梁秋末跃上屋檐,监视着远近的情况。

宋玉的五脏六腑像翻转了过来般,以剑支地,争取回气的一刻。

戚长征冷冷道:“刚才的一刀是老子本人的见面礼,接着的一刀,则是代慧芷转赠给你的大礼,以作解除婚约的赔偿。”

宋玉两眼一阵乱转,终放弃了突围逃走的妄想,喘着气道:“慧芷的事,宋玉只是个受命行事的人。若两位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宋玉必有所报。白教主和解符护教都来了,我可以提供所有机密情报,戚兄可把在下关禁起来,待验证所言皆实后,才依约释放在下。”

戚长征点头道:“说吧!老子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宋玉想不到他这么好相与,大喜过望,张口要说话时,忽觉不对。戚长征的脚已闪电踢出,正中他下阴。

宋玉离地抛飞,越过了风行烈头顶,重重掉在行人道处,七孔流血而亡。

戚长征若无其事道:“他袖内暗藏火器,正待施放,横竖他要骗我,我便骗回他一次,两下扯平。”

风行烈回头望向宋玉的身,只见他两眼瞪大,死不瞑目。

曲仙州正与小红饮酒作乐,兴高采烈时,外面传来男子的声音道:“曲仙州!快给本浪子滚出来,来个单打独斗,一决雌雄!”

曲仙洲大讶,为何听不到已方高手的声音呢?骇然道:“浪翻云何在?”

小楼外的韩柏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唉,不过我真希望有牛刀来帮手,快给我滚出来受死吧。”

曲仙洲听到浪翻云没有来,放下心事。暗忖没有浪翻云在,对方若作围攻,他便逃之夭夭,假设只是韩柏一人,就顺手宰了他,也好挽回那晚在武昌给浪翻云杀得落荒鼠窜的受损颜面。推开吓得脸青白的小红,取过数十年与他形影不离的流星,昂然步出小楼。

灯火映照中,韩柏手提鹰刀,站在小楼外的草坪上,笑嘻嘻看着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曲仙洲环目四顾,同时展开察查的秘技,判断出没有其它敌人隐伺一旁后,两眼精芒闪起,冷然道:“原来陈渲是内奸,这算是个对付曲某的陷阱了。”

韩柏那有闲情跟他磨嘴,又从陈渲口中听得白芳华、解符等人都来了,更不容让对方有喘息时间,大喝道:“你不是想收抬我吗?看看你有否那个本领了。”

跨前一步,鹰刀出一片刀光,往曲仙州潮水般涌去。

曲仙州冷哼一声,刷地横移,到了两座小楼间的园林里。

韩柏刀化长虹,紧追而至。

曲仙州感到对方刀势似与天地融浑无间,全无斧凿之痕,那种无隙可寻的感觉,比之赤尊信更使他惊懔。狂喝一声,流星左右挥击,登时响起连串铿锵清音。

韩柏给他震得虎口生痛,忙运起捱打神功,把对方重兵器传来的劲力巧妙化去。

刀来往,两人远攻近闪,瞬那间交换了十多招。

曲仙州愈打愈惊,初时欺对方稚嫩,及不上自己数十年的深厚功力,故一上场就以硬拚的手法,要损耗对手的真元。岂知十多招下来,这小子的内气有若长江大河,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不但无有衰竭,还不住加强,这种情况,他生平尚是首次遇上。魔种竟可厉害至此。

骛魂未定时,后面破空之声传来。

曲仙州大吃一惊,看也不看,施出压箱底本领,把右手流星使得像绣花针般灵活,破入韩柏的空门里,硬将对方迫退数步。左手反打后方。

“当!”

盗命与流星硬拚了一记。

范良极哈哈一笑,凌空飞起,左脚却顺势踢往他脑后。

韩柏鹰刀急划,人随刀走,往他直撞过去。

曲仙州感到韩柏的意志和力量,全集中到这一刀之上,气势之盛,实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明知若是躲闪开去,必会陷于苦战之局,那时想逃都逃不了,但却再没有他选择的馀地,左右两幻起一片光幕,同时横移开去。大喝道:“不是说好要单打独斗吗?算什么英雄?”

范良极凌空再翻一个筋斗,大笑道:“那小子从来不讲口齿,更绝非什么英雄好汉,曲老怪你不带眼识人,怪得谁来。”一当头往他打下。

韩柏亦笑道:“你们十多人打浪大侠一个又怎么算?还说本大侠不是英雄,笑死人了。”

此消彼长下,鹰刀寒光暴涨,连续七刀劈上了对方的流星。

对着此双无赖活宝,曲仙州连后悔发怒的馀暇亦欠奉,只有拚死抵挡着。

他的锐气早挫于覆雨剑下。若换了往日,说不定会以命搏命,希冀能死里逃生。这刻却节节退守,屈服于两人有若千军万马迎头杀来的惊人攻势下,再无还手之力。

范良极此时落回地上,在曲仙州四周鬼魅般闪移,盗命欺他要应付韩柏气势如虹的刀势,雨点般攻至。

韩柏愈战愈勇,一股前所末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但忘了战局以外的一切事物,甚至把自己也忘掉了,生死再不放在心头,神与意合,意与神守,眼中除了敌手外,再无他物。

灵觉无限地扩阔,至乎可感受到敌手的意向和情况。

倏地收刀立正。

揆以常理,曲仙州好应立时逃走,凭范良极的盗命,绝阻碍不了他。

可是他却感到韩柏的鹰刀,透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森寒杀气,遥遥制着自已,不但不敢轻举妄动,还要凝聚起全身力量来,准备应付韩柏的攻击。

范良极大笑道:“好柏儿快来!”施出浑身解数,杀得曲仙洲又忙于分神应付,此时只恨父母生少了他一只手。

高手相拚,一落在下风,便极难平反,曲仙州正陷于这种劣势里。

韩柏一声低吟,整个人脱胎换骨般变得威猛无伦,跨开大步,鹰刀高举过头,往曲仙州迫去。

曲仙洲只瞥了他一眼,立即心中发毛,感觉上像是赤尊信人死复生,正来继续进行他们间那未分胜负的一战。

韩柏的脚步落到草地上,只是发出“沙沙”微响,可是听入曲仙州耳内,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比战鼓雷鸣,万马奔腾的声势更令他惊心动魄。

韩柏此时无人无我,至静至极,与万物冥合为一。

战神图录再没有如昔日般纷至沓来,而是与他精神合成一体,再没有彼我之分。

无论举手投足,均合乎天地之理,再不用费神思考,徒扰心神。

连他自已也不知道,自得窥鹰刀内战神图录的秘密后,到了此刻他才能完全消化,据为己有。

这过程是不自觉的,若一旦用心思索,反落在后天下乘境界。韩柏因生性随遇而安,除美女外再无他求,反在无意中臻此刀道至境。

韩柏大喝道:“老贼头让路!本浪子大侠来了!”

鹰刀疾出,确有足令万马黯声,三军辟易之势。

范良极再攻一,才往后移开。

曲仙州已完全在鹰刀的杀气笼罩里,欲逃不能,惟有收摄心神,流星挥出,气势亦是威猛之极。

韩柏此刻的气势刚蓄至顶峰,大吼一声,鹰刀化为精光耀目的芒虹,鸟翔鱼落般往曲仙州电射而去,却出奇地没有发出任何破风之音。

曲仙州晓得对方这一刀已臻刀道至境,除了硬拚一途,再无化解之法,振起被两人消耗了过半的功力,全力反击。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韩柏羽毛般往后飘飞。

曲仙洲稳站原地,脚步不移,两轻提胸前,虎视着对手。

韩柏退近两丈,才卓然傲立,与对方一点不让地对瞧着。

“砰砰!”两声,流星先后掉到地上。

曲仙洲眼神转暗,面如金纸。

“锵!”

刀回鞘内。

曲仙州如响斯应,仰身倒跌,气绝毙命。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二章绝世媚术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二章绝世媚术

常德府。

在城北一所豪宅里,白芳华、解符、楞严、谢峰等人,正收集着从各方传来有关敌况的消息。

武昌韩府一战,使他们遭受到最严重的挫折和打击,失了一批无可替代的高手和厂卫。

浪翻云和怒蛟帮的声望更被推上了新的巅峰。

很多本已接受朝廷招聘的有份量江湖人物和帮会门派,纷作观望退缩。

若再让怒蛟帮夺回怒蛟岛,后果将更不堪想象。

怒蛟帮势力日渐膨胀,朝廷的主力又摆在应付燕王的北军处,所以白芳华虽内伤未愈,仍不得不赶来常德主持大局。此事极端隐密,岂知到常德才两天,敌人竟摸上门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刺杀了曲仙州和宋玉,怎不教他们心胆俱寒。

解符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众人知他不但不能从忘情师太的掌伤中复元过来,还在不住恶化,心情更是重如铅坠。

待他咳罢,白芳华沉着脸向手下问道:“陈大人为何仍没有来呢?”

手下回应道:“我们三次派人去催他到来商议,他都推说正忙于布置缉拿反贼,最后一次我们连见他一面都不得其门而入。”

白芳华失声道:“不好,陈渲要造反了!”

众人无不色变。

今趟他们到常德的厂卫高手,人数只有二千,假若陈渲造反、对着这种握有兵权的重将,他们不要说反击,连自保都成疑问。

愣严动容道:“教主之言极有道理,否则我们怎会完全找不到反贼的踪影。”

谢峰道:“先发制人,我们立即把陈渲拿下,褫夺兵权。迟则恐情况更趋恶劣。”

白芳华望往窗外微明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迟了,一晚工夫,陈渲应可把整个常德的本地官员将领策反,而且他们有韩柏等在背后撑腰,我们拿什么去和他们硬碰。”

沉默片晌后,望向解符道:“符老!你可以教芳华怎办吗?”

解符苍白的脸容现出一个枭雄气短的苦笑,沉吟道:“我们应立即由陆路离开,到龙阳召集人马,看准形势再作决定。”

白芳华轻叹道:“武昌一战,使我们优势尽失,还累得齐泰的水师变成了孤军。今趟能否有命离开常德,仍是未知之数哩!你们立即动程,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众人闻语,尽皆愕然。

常德府最大的码头处,江边船舶无数,岸上闹哄哄的,大批脚夫正起卸着货物,加上许多候船的商旅客人,更显一片都邑的繁忙景象。

在樯桅如林的湖岸处,泊了数艘水师巨舰,那处的江岸由明军把守,不准任何人接近。

远方可见水师船舰穿梭巡逻,气氛紧张。

泊岸的楼船巨舰,其中之一是陈渲的帅船,韩柏等人就是躲在那里等候消息。

众人正在船舱内吃早点时,陈渲匆匆回来,喜道:“没有问题了,我跟属下提说起来,原来人人均看好燕王和贵帮,只是平时咽在心里吧了!”

荆城冷笑着迎他入座,道:“陈大人辛苦了,忙了整晚,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陈渲现时那来胃口,急接着道:“白教主他们已猜到我出了问题,天亮时悄悄离开,我看他们是要潜到龙阳,若我们立即由水路赶去,保证可赶在他们前头,先一步控制龙阳,再布局予他们迎头痛击。”

风行烈正要说话,陈渲的副将查石林神色古怪地匆匆进来道:“白芳华来了,刻下正在码头处,说要见忠勤伯一面。”

各人全呆了起来。

范良极冷笑道:“这妖女又不知要玩什么把戏了?”

戚长征霍然道:“让我立即出去把她宰掉,你们负责抓着小柏。”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韩柏处时,这小子苦笑道:“诸位大人大哥英雄好汉,请高抬贵手,我看她此来是没有恶意的,我会小心防备的了。嘿!听听她有什么话说也是好的。”

范良极怒道:“说不定她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想法,要与你玉石俱焚,那时我怎向诸位乖妹子交待?”

荆城冷笑道:“范前辈放心好了,白芳华终是对小柏馀情未了,何况现在即使除去小柏,亦影响不了大局。她实在无须如此不智,照我看她是来从事交易居多。”

戚长征嘿然道:“馀情未了就更糟,女人爱起一个男人来,绝对没有理性可言,若她抱着殉情的心,小柏……哎哟!”下面给韩柏重重踩了一脚。

韩柏长身而起,抱拳道:“各位万勿忘了本浪子福大命大,否则鬼王怎会把女儿放心给我。荆师兄就是明白此点,才肯让我去与这妖女周旋。请了!”

众人为之语塞,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舱门外。

离开舱厅,韩柏立即加快脚步,到船头时,见到岸上的白芳华在十多名卫士的监视下,正微笑地向他挥手,心中一热,飞身落船,来到白芳华身前。

这姣艳的美女没有半点芥蒂的样儿,欣然迎了上来,一把挽着他的手臂,情意绵绵地道:“韩柏!陪人家随意逛逛好吗?”

韩柏待要答应时,陈渲手下里一名头领模样的大汉道:“忠勤伯!你们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是更方便吗?”

韩柏笑道:“我和白教主相识多时,很多话是不方便当众说的,嘻!我们去了,千万不要跟来偷听。”

陈渲的手下无可奈何,惟有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潮里。

两人默默无言,在沿着码头繁华热闹的大街缓缓走着,女的生得百媚千娇,男的则轩昂清奇,彼此又是态度亲,途人无不侧目。

白芳华拉着他转进了一条僻静的横街,再闪入一间屋子的后园内,幽幽一叹道:“为何人家曾多番想害你,你仍对人家那么好和信任呢?”

韩柏坦言道:“或者是你生得那么标致动人,又那么懂得哄我开心吧,给你暗算时确是很不高兴,不过转眼又忘了,只会想着你诸般好处。”

白芳华失笑道:“你的好梦瑶不是警告过你说我这妖女不可靠吗?你敢不听她的话?”

韩柏探手过去搂着她的蛮腰,在院落间一片宁静的竹林边一方大石上坐了下来,吻了她脸蛋道:“小宝贝今天来找我有什么心事话儿请快说出来吧。须知我是要保证你不会暗算我,老贼头他们才肯放我来见你的。好宝贝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否则以后本浪子休想在老贼头前挺胸做人了。”

白芳华笑得花枝乱颤,横他一眼道:“唉!现在杀了你亦于事无补,何况人家怎舍得害你?连番铩羽,芳华早心灰意泠,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韩柏讶道:“单玉如既选你为掌门,定不会看错人,怎会略遇挫折,立即一蹶不振,你是否又想骗我?”

白芳华软弱地紧挨着他,苦笑道:“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只是师傅的一只棋子,被她利用来扶持女儿和孙子。以前师傅健在时,一切矛盾都给硬压下去,现在师傅死了,恭夫人母凭子贵,那还把我们放在眼内!若非我们仍有利用价值,早给她像割毒瘤般去掉了。秦梦瑶真厉害,看准了师傅的用心,要杀了她才施施然回静斋修她的鬼道行,对我们说那才是最致命的打击。唉!天下间除庞斑和浪翻云外,还有谁可作她的对手呢?”

韩柏从没想过秦梦瑶厉害的一面,听白芳华提起,回心一想,确是道理。这“仙子”行事虽似轻描淡写,但着着均暗含深意,只看她智退红日法王,说服了方夜羽和朱元璋,解散了八派联盟,定计除掉单玉如,数日间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虽不若浪翻云般大败群魔的风光,但正合“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那无迹胜有迹之道。

嘿!这么厉害的人物,竟还是老子我的好娇妻。唉!可惜她终是走了。

白芳华看到他沾沾自喜的样子,醋意大发道:“不准你和人家在一起时想着别的女人!”

韩柏吓了一跳,赔笑道:“不要多心,我只是心中赞你看得透彻而已。”旋又讶然道。“芳华是否想脱离天命教,改为归顺我们?”

白芳华“噗哧”笑道:“若我归降,你肯娶我吗?”

韩柏想起虚夜月诸女,眉头大皱道:“嘿!这个嘛……”

白芳华神色一黯,叹道:“芳华若是爱你,怎会令你为难,事实上人家如今连嫁你都提不起劲头来,更没有颜脸再见月儿和鬼王,今次人家来是想向爱郎道别,从此退隐山林,再不理明室的内争了。”

韩柏大喜,把她抱个满怀,笑道:“那我就再无挂虑了。”

白芳华献上热情无比的香吻,久久才娇喘地嗔道:“你还何须那么紧张提防?人家内伤未愈,根本想害你都没有那本领呢。”

韩柏老脸不红地道:“白小姐惯了谈笑用兵,愈是热情,愈是危险,否则我早抱了你到床上去,一偿宿愿了。”

白芳华叹气道:“芳华只好怪自已过往行为差劣,待将来燕王得天下后,人家再悄悄来找你偷情好吗?那时再没有利害冲突,芳华将可享受韩郎的尽情恩宠。”

韩柏讶道:“原来连你也不看好允?”

白芳华不屑地道:“恭夫人宠信齐泰和黄子澄,允则少不更事,明明阵脚未稳,却冒险急进。若芳华可以操持,怎也要等到拦江之战后才会动手。那时天下尽在自己手里,那还惧燕王和区区一个怒蚊帮呢?现在却是正面冲突,恰是以己之短敌之长,进退失据,当怒蛟帮夺回怒蛟岛后,胜负之势已定,燕王攻入金陵,只是迟早的问题吧。”

韩柏恍然大悟,说到底白芳华仍是一个重视自身利益的人,见到事不可为,故来向自已表白退隐的立场,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好意思追袭她吗?

若她不是受了伤,怕仍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想归这么想,但心中仍大起怜惜之意,抚着她香背道:“你内伤未愈,为何仍要长途跋涉到这里来呢?”

白芳华苦笑道:“这正是恭夫人令人意冷心灰的地方。芳华这伤势非常严重,没有一年半载,休想复元。唉,韩郎那天在皇宫为何要饶芳华一命呢?当时我死了不是更干净吗?”

韩柏柔声道:“我现在真的相信你肯退出这场斗争了。但你是否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再理会解符楞严他们呢?”

白芳华轻轻道:“我曾和解师叔商量过,他中了忘情师太那一掌后,功力不住减退,起了退隐之心,希望能疗治伤势。愣严则因陈玉真离他而去,万念俱灰,每天都在后悔为何不及早抛开一切,伴她终老山林。只要韩郎大发慈悲,放他们一马,芳华再无牵挂,亦尽了道义上的责任。”

韩柏心念电转,判断着她说话的可靠性。

他们本定下策略,决计不教这批敌人有机会活着返回京师,若答应了白芳华的要求,倘将来发觉又是给她骗了,自己的大号怕要改为“笨蛋”韩柏了。

这美女真真假假,确令人无从捉摸。

白芳华拉着他站了起来,苦笑道:“若人家真是骗你,就让芳华再骗这最后一次好吗?”

韩柏颓然道:“好吧!难道我能忍心看着你被人杀死吗?”

白芳华重投入他怀里,两手缠上他的脖子,欣然道:“芳华很开心,但却不是因你答应了人家的要求,而是芳华知道你仍像以前般痛惜她哩!”

韩柏啼笑皆非道:“若有人在旁偷听我们的说话,定以为我是个负心汉。”

话犹未已,耳边响起范良极嘲讽的传音道:“你虽非负心汉,但却是个大蠢材。”

白芳华看他神色古怪,笑道:“是否范大哥来了?”

范良极倏地由树上跃了下来,到了两人身旁冷笑道:“老子福薄,并没有你这好妹子。”

白芳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韩柏,淡然自若道:“范大哥动手吧?芳华绝不反抗。”

范良极颓然叹了口气,伸手按着韩柏肩膊,摇头道:“你杀我,我杀你,却是何苦来由?白教主请动莲驾吧。”顿了顿又道:“有银两使用吗?”

白芳华欣然点头,开颜道:“由今天开始,天命教就此销声匿迹,当有一天芳华抵受不了思念之苦时,再来寻你们吧。”

提气耸身,飘然落在竹林外一堵围墙上,再回身施礼道:“芳华以前多有得罪,请两位大人大量,勿要见怪。”

一闪不见。

韩柏呆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百感交集。

范良极赞叹道:“白芳华真的了不起,一知事不可为,立即急流勇退,这才是真正的大智大慧。”

韩柏愕然道:“你还是第一次没数说她的不是。”

范良极苦笑道:“她的媚术已超越了单玉如,就算明知她在骗人,我们也要心甘情愿被骗。正如现在我真的信了她会退出这场战争,变成了和你同流合污的蠢蛋。”

韩柏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和你这小老头混确是痛快事。嘻!没有多少斤两,那能招得美人儿来骗你的财和本浪子的色,而且遍得这般痛快!”

范良极捧腹狂笑起来。

韩柏拖着他的瘦手,拉着他走出林外。

两人哼着轻松的调子,喝醉了酒般朝码头走回去。

陈渲的叛变,震动朝野。

允手上最庞大的水师船队,由此落入了燕王手内,剩下的水上实力,再不足以控制长江,怒蛟岛上的齐泰,更是孤立无援。而京师则无长江之险可恃了。

白芳华今次果然言而有信,与解符分别退隐山林,不知所踪。楞严因连番失利,又遭恭夫人和允的近臣排挤,终遵从乃师叮嘱,抛弃一切,往寻陈玉真。他手下的厂卫自作鸟兽散,有些更投向了以怒蛟帮为首的联军。只有谢峰一人领着七百多人逃返京师。允大怒之下革了谢峰禁卫统领之职,从此投闲置散,再不重用。

长白派至此一蹶不振,声望如江河下泻,成为江湖嘲讽鄙屑的对象。

现在允把希望全寄托在李景隆的北伐大军上。

这天命教仅馀的元老手持圣旨赶赴德州,收集耿炳文的残兵败将,并檄调各路军马,得五十万人,进驻河间,实力骤增下,对比着燕王约二十万的军力,表面强弱怒殊,俨然声势大振,有一举尽启燕军之威势。

同一时间,辽东镇将吴高奉允之命,率师攻打永平的燕军,牵制燕王,让李景隆的大军得以直扑顺天,攻克燕王的根据地。

军情告急下,这天在顺天燕王府内,燕王召集重臣大将,听取刚来到的叶素冬奉上的珍贵情报。陈令方这时成了燕王心腹,故有资格出席会议。与座者还有僧道衍、谢廷石、张玉,另一猛将谭渊和燕王最得力的两个儿子小燕王朱高炽和朱高煦。

叶素冬详细分析了李景隆大军的实力后,各人均面有忧色。

只有僧道衍脸带笑意。燕王奇道:“敌人势力大增,李景隆又其奸似鬼,为何道衍你仍像有恃无恐的样子。”

僧道衍微笑道:“李景隆手上的实力,看来的确似比耿炳文强了很多,但其实却是处处充满弱点破绽。”

燕王大喜问之。

僧道衍从容道:“首先是军内近半均为耿炳文的残兵败将,士气早丧,而其馀则是仓卒由各地调来的军旅,全无斗志加上李景隆一直是文官,在军队里毫无威望可言,在这谣言满天飞的时刻,无论他们有多少人,亦难免上下异心,此乃兵家大忌,对方似强直弱。”

张玉点头道:“僧先生所言甚是,允现在对所有与西宁派和鬼王有关系的人,均非常顾忌,主要军兵将领均由南方抽谓过来,又设立重重规限,务使将不专兵,使难以学陈渲般猝然叛变。但这却大大削弱了军令的效率,指挥失调,进一步打击了李景隆军的士气。”

燕王笑道:“照素冬所言,李景隆今趟求胜心切,粮草未足便仓卒北来,如此躁急冒进,正是另一大忌。”

陈令方仍忧心忡忡道:“问题是辽东来的吴高大军近二十万正迫近永平,若永平失守,我们等若被斩了一条手臂,那还能应付李景隆这奸贼。”

燕王对陈令方显然极为宠爱,事实上自陈令方这长于内政实务的人到来后,大事兴革,把顺天府弄得井井有条,政令清明,甚得燕王欢心。遂温和地道:“让我们再听听道衍的奇谋妙计。”

僧道衍微笑道:“陈公请放心,不量险易,深入趋利,乃兵家大忌。我们的顺天府上承元人百年建设的馀荫,墙高壁厚,防守上全无破绽可寻。李景隆想打硬仗吗?我们偏不如他所愿。只要拖得几个月,顺天早寒,南卒不能抵冒霜雪,兼又远离本土,任他人数再多,亦只是不堪一击之兵。”

燕王哈哈大笑道:“只此数点,本王可断言李军必败。就让本王亲自督师,解永平之围。李景隆闻得本王离京,必以为有机可乘,直薄而来。”

转向朱高炽道:“顺天就交给高炽,李景隆来时,只可坚守,万勿出战,同时把防守城外的所有兵马全撤回来,避免无谓损失。只要你能守到本王由永平还师之日,那时李景隆前有久逸之师,后有我锐气方殷之旅,让我看他怎能逃过此劫。”

僧道衍道:“道衍请燕王允准,留下助小王爷守顺天。”

燕王点头同意后,问起怒蛟帮的情况,叶素冬一一笞了。

谢廷石得意地道:“我这四弟确是福将,所到处都捷报频传,其势有若破竹。”

燕王想起韩柏,露出笑意。

朱高炽虽仍是心中不大舒服,不过现在韩柏正为他切身的利益出力,虚夜月一事早成定局,仇根之心早淡多了。

僧道衍赞叹道:“最厉害的是翟雨时,连施巧计,多方陷敌,若能与他把盏夜话,实是人生快事。”言下充盈着惺惺相惜之意。

朱高煦道:“怒蛟帮现在纵横长江,为何仍不把怒蛟岛收复,以培声势?”

燕王微笑道:“这正是翟雨时高明之处,反以怒蚊岛让齐泰泥足深陷,若齐泰懂得放弃怒蛟岛,退守岳州,不但武昌和黄州可保不失,反使怒蛟帮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呢。”

僧道衍点头道:“长江乃京师的命脉,现在却给怒蛟帮截断了,使江南丰饶的物资不能运往京师,否则今次李景隆就不会有粮草缺乏的问题。最要命是我们因此而声势大振,士气如虹,允则每天都在担心有人会变节。”

陈今方问叶素冬道:“削藩之事,允有没有新的行动。”

叶素冬答道:“自耿炳文失利后,允不但暂缓削藩,还派出特使,与其它藩王修好,不过人人都在观望形势,只有宁王权似乎有点意动,真不知他为何竟蠢得会信任允。”

燕王微笑道:“此事本王知之甚详,待本王击败吴高之兵后,顺道率军驰赴大宁,他不仁我不义,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如此一说,叶素冬便知宁王权的手下里有人与燕王暗通款曲,放下心事。

燕王长身而起,豪气大发道:“我们立即提师前赴永平,回来时,小柏和行烈等都应来探望本王了。”

又向陈令方道:“我们这里的几条名泉绝不下于仙饮泉的水质,陈卿家给我送百来泉水到小怒蛟去给女酒神酿酒,好教收复怒蛟岛后,浪翻云有更精采的清溪流泉医治酒虫,顺祝他在拦江之战立威天下,一舒我大明武林长期被庞斑压得透不过来的闷气。”

众人轰然应和,士气如虹。

胜利之路虽仍遥远,但他们却正朝那方向迈进着。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三章船到功成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三章船到功成

陈渲的水师投顺后,联军实力大增,且无后顾之忧,遂全力围困攻打怒蛟岛。

翟雨时好整以暇,日夜扰击怒蛟岛的明军,然后隅三两日则来一次剧攻,逐分逐寸瓦解敌人的防御设施和削弱对方的士气。

这晚凌战天刚率人潜水破坏了敌人靠岸的一个木栅,回到帅船时,在常德盘桓了十多天的韩柏等人刚好抵达。

在翟雨时的主持下,联军所有将领举行了反攻怒蛟岛前最重要的会议。

围桌坐好后,戚长征向翟雨时和上官鹰打趣道:“算你们吧!待我回来才动手。”

上官鹰哂道:“你有那么大脸子吗?只是因雨时另有打算,才让齐泰多呼吸两口气。”

众人闻言起哄,闹成一片。

老杰笑道:“现在怒蛟岛上齐泰和胡节的军队兵倦将疲,又给封锁了对外的所有交通传讯,每日都大量消耗着粮草,除了苦待援军和粮食增援外,只有束手待毙一途。若如此下去,不出数月我们将可不费一兵半卒,把怒蛟岛收复回来。”

戚长征奋然道:“谁还有耐性去等,不是说有两条进岛的秘道未被发现吗?只要让我带人潜到岛上,来个内外夹攻,不出几个时辰就可坐在齐泰的身上喝酒了。”

凌战天叹道:“幸好今趟发号施令的人不是你这小鬼头,否则吃了败仗还不知是什么一回事。这分明是齐泰布下的钓饵,你还要吞进去吗?”

戚长征最怕凌战天和浪翻云,立即乖乖闭嘴。

范良极笑道:“翟帅有凌兄在背后撑腰,戚小儿你态度上最好恭顺点。”

风行烈笑道:“还是由翟兄说出胸里那筹措定当的妙策吧!”

韩柏鼓掌道:“让我们给他这军师爷来一点掌声!”

昂人大笑起哄,若有不知情的旁人听到,定以为他们在猜拳斗酒,谁想得到竟是有关争霸天下的大事。

翟雨时失笑道:“柏兄最是逗趣。”接着清清喉咙,干咳一声才肃容道:“自荆兄到了常德去,我们把对怒蛟岛的封锁增强至极限,使齐泰完全断绝了对外界的音讯,这么做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令齐泰和胡节懵然不知陈渲已到我们的一方……”

众人登时明白过来,无不拍腿叫绝。

莉城冷叹道:“难怪雨时早先命陈渲的水师不要接近怒蛟岛,当时我还以为你对他仍有戒心,到现在始知其中妙用。”

韩柏搔头道:“这么简单的计策,为何我们总想不出来呢?”

范良极嗤之以鼻道:“简单?人家翟帅早在你未到常德前就开始部署了。你那时脑中想着的还是要到常德嫖个够本呢,哼!”

众人哑然失笑。

郑光颜插入道:“翟爷准备何时动手?”

翟雨时举手投降道:“各位叔伯兄弟,请勿再叫什么翟帅翟爷了,至于动手的时间,当然应由帮主决定。”

上官鹰笑道:“去你的,什么由我决定,不过我却可代为宣布。”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一字一字地沉声道:“照现在天气的变化,十天内将会有天朗气清的日子,我们就在那天动手,先让齐泰清清楚楚看到陈渲‘来援’的水师,齐泰必然把那剩下来的五十多艘战船倾巢开出,好前后夹击我们,那就是反攻怒蛟岛的良辰吉时了。”

范良极一掌拍在台上,众人都吓了一跳时,老贼头大喝道:“拿酒来!让我们先痛饮十杯,预祝船到功成。”

众人轰然叫好,声音直传往洞庭湖去。

接着的七天,联军不但没加紧攻打怒蛟岛,又调走近半舰队,连帅船都随大队去了。

齐泰还真以为援军到了,使得怒蛟帮联军要分头作战,再无疑虑,准备全力反击,一时炮声隆隆,还不住派出战船,试图突破联军的封锁。联军反采守势,好加强了齐泰自以为此料不差的信心。

那晚大雾散去,怒蛟岛东忽传来隆隆炮响,联军船队大半转舵向炮声传来处驶去。

齐泰非常谨慎,仍是稳住主力不动,到天亮时,只见陈渲的水师出现在东南方水域,正与怒蚊联军缠战不休,其中数艘船更中炮起火,杀声震天。

齐泰那想到起火的都是旧船或破船,更料不到陈渲会造反,立即尽起馀下的五十艘大小战船,命胡节坚守怒蛟岛,他却亲自督师,率舰队赶往夹击。

怒蛟联军剩下的二十艘船舰诈作拦阻,一番接战后,让齐泰突围而去。

此时韩柏、风行烈、戚长征、范良极、荆城冷等都集中在陈渲的帅船上,扮作了陈渲的亲卫,见状大喜。

联军帅船上的翟雨时立即下今,全师撤往拦江岛。

陈渲当然衔尾穷追,引得齐泰亦狂追而去。

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并肩站在帅船的指挥望台处,欣然看着齐泰一步一步走进陷阱去。

战船满帆而航,追追逐逐,不到一个时辰便越过了拦江岛。

众人看着拦江岛,心中都泛起奇异的滋味。

上官鹰叹道:“大叔现在不知在做什么呢?”

凌战天笑道:“怕是在听秀秀弹琴唱曲吧?我们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他却与俏佳人饮酒吟哦,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翟雨时正凝神瞧着敌我的形势,大笑道:“今趟若让齐泰有一人溜回怒蛟岛,我翟雨时便改跟他爹的姓。”

此时齐泰的舰队,正与陈渲近二百艘船舰组成的庞大水师,逐渐接近,后方是波汹浪涌的拦江乌。

天上初夏的艳阳广照大地,湖水闪映着阳光,金光烁动,使人要眯着眼才看得舒服清楚。

翟雨时知是时候了,连续发出七响炮声,下达命令。

藏在拦江岛侧,由梁秋末督率的七十艘战船,抢了出来,着齐泰的尾巴狠击。

陈渲的水师则扇形散开,调头向齐泰在对比下薄弱得可怜的船队杀去。

翟雨时那近百艘战船,亦在战鼓齐鸣中,掉头加入包围战里。

一时间形势逆转,火矢石弹漫天疾飞,齐泰阵脚大乱,根本不知应付那一方的攻势才好。

齐泰看着敌舰跟陈渲的船队像一张大网般撒过来,杀声震天,己方战船纷纷着火焚烧,又或给巨石击得碎裂翻侧,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身旁一众手下将领呆若木鸡,不知怎样应付这变生肘腋,强弱悬殊的一战。

齐泰狠声道:“好陈渲!我定要将你碎万段。”

船头惨叫传来,原来陈渲的先头部队迫近至箭程之内,箭矢雨点般凌空满。

将领中有人道:“齐帅!趁现在敌人还未合拢过来……”

齐泰暴喝道:“闭嘴!”

环目一扫,只见通往怒蛟岛的方向尽是全速驶来的敌舰,仅馀下东南角仍有逃路,但若再犹豫,连这丝空隙都会消失了,叹了一口气道:“立即撤走!”

众将人人求生心切,“齐心合力”,忙着逃窜。

那边帅船上的凌战天开怀大笑道:“看齐泰小儿你逃得多远!”

此时陈渲的先锋部队,打横冲断了齐泰的水师,同时掷出勾索,抓紧敌船,在箭矢的掩护下,跨上敌舰,短兵相接。

齐泰水师士无斗志,纷纷跳海逃生,又或弃械投降。

齐泰的帅船在十多艘斗舰护卫下,突围而出,但无不残损,或是被石头击破船身,又或着火燃烧,其中三艘因损毁严重,被梁秋末赶上来,杀个片甲不留,战况惨烈至极。

翟雨时把九十多艘船舰分成五组,展开追逐战,再将敌方逃走的船只冲杀得七零八落,不成队形,一一沉没。

追逐了三十多里后,齐泰的帅船终于中炮起火,他见形势不对,登上快艇,若丧家之犬般往最近的湖岸逃去。

至此怒蛟联军大获全胜。

黄昏时分,陈渲率领载满联军好手的船队,以打败了怒蛟联军的“胜利者”姿态,凯旋而返怒蛟岛。

胡节那知有诈,着人移开拦湖的尖木栅,欢迎联军。

船泊好在码头后,陈渲在戚长征等这批假亲兵簇拥中,登上了怒蛟岛好汉们阔别久矣的土地上。

胡节领着一众将领前来迎接。

双方人马在码头相遇时,胡节奇道:“为何齐大人还未回来呢?”

陈渲大喝道:“胡节接旨!”

吓得胡节和一众军将全跪伏地上。

陈渲装模作样宣读圣旨道:“奉天承运,黄帝诏曰:胡节身受皇恩,被委重任,竟妄顾恩宠,贪而不治,智信不足,气盛而刚愎,仁勇俱无,威令不行,只喜阿谀奉承之辈,专任小人,致屡战屡败,丧师辱国……”

这篇圣旨又长又臭,力数胡节的诸般不是,读到大半时,联军已纷纷泊岸下船,控制了各处码头。

胡节等怎知对方是假传圣旨,这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压下来,立时人人汗流浃背。

胡节正要申说冤枉时,忽听陈渲大声道:“此实罪无可恕,朕赐都督检事陈渲上方宝剑,立即把罪人胡节斩首,以宗大下。”

胡节骇然惊叫,跳起来道:“什么!”

早来到他身旁的韩柏一指戳在他胁下,笑道:“斩了头脖子上不过出了碗口般大一个窟窿,胡将军何用如此张惶?”

另一边的范良极笑道,“胡将军的身手仍是那么灵活,我这老朋友真应为此多喝两杯了。”

胡节那还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魂飞魄散下,早给两人挟着去了,其它人仍没有一个人敢爬起来。

陈渲收起“圣旨”,冷喝道:“今次皇上只降罪一人,已是皇恩浩荡,你们还不谢恩。”

接着又低声道:“胡节错在是胡惟庸的亲弟,尔等若能戴罪立功,本人可保你们日后富贵荣华,步步高升。”

众将连忙谢恩。

此时瞿雨时来到他身后,耳语道:“是时间和他们谈谈了。”

陈渲点头应是,暗忖在这等形势下,那到这些人不俯首投诚。

太阳最后一丝馀光消失在湖面之上,明月在水平边缘处现出动人的仙姿。

代表着怒蚊帮荣辱的美丽湖岛,终重新回到怒蛟帮手上。

收复怒蛟岛的消息,通过千里灵的快速传递,在十二天后来到潜居在顺天城外一个小村落的宋楠手上。

此时邪佛锺仲游化身的李景隆果然上了燕王的圈套,以为顺天垂手可得,不待储足粮草,理顺军情,便匆匆北上,直迫顺天。

小燕王朱高炽在僧道衍协助下,严密部署,坚守不出。

李景隆武功虽高,但若论兵法战术,却远不及僧道衍,加上新败之军,士气低落,人数虽多,面对坚城却是一筹莫展,陷于交缠苦战之局。

进军永平的燕王则大显威风,击退了吴高的辽东军后,又挥军攻破大宁,把宁王朱权擒拿,将他手上精锐共八万多人,编为己有,声势更盛,回师顺天。

宋楠为了方便消息往来,离开顺天城,寄居于此,这时既得到收复怒蛟岛的天大喜讯,又由手下处得知燕王正凯旋归来,连忙率领着十多名随他同来的怒蛟帮好手,飞骑向燕王报喜。

日夜不停赶了两天路后,终在途中遇上燕王大将张玉指挥的先头部队。

张玉闻讯大喜,频呼“天助我王”后,使人带着人疲马倦的宋楠直奔三十里外的燕军主营。

沿途军营处处,旌旗飘扬,人人士气高昂,斗志蓬勃,看得宋楠精神大振,心中钦服。

燕王这时正在亲卫陪同下巡视慰问士卒,见宋楠赶来,哈哈笑道:“看宋兄一脸喜意,是否收复了怒蛟岛啦?”

宋楠滚鞍下马,伏倒营地旁的野草处,禀告道:“燕王明察,怒蛟岛已于十五天前收复回来,齐泰水师尽丧,孤身逃回应天。胡节被当场斩首,收得降兵六万人,都是托燕王的鸿福。”

燕王大喜,跳下马来,把宋楠扶起,正要说话时,左方军营处一阵扰攘,原来有个士兵发了急病,同僚正要把他送往军瞥处治理。

燕王顾不得和宋楠说话,走了过去,亲自把士兵抱上自己马背,向周围的兵将道:“这位壮士的病全因我的缘故而起,我非尽力把他治好和加官晋职不可。”接着立即吩咐亲信把他送往帅营诊治,看得众人无不感动。

燕王拉着宋楠陪他巡视连绵数里的营房,随意指点道:“先皇常言以民为本,但若要得天下,以民为本外还要以军为本,不但须体恤下情,还要每临战阵,均不怕矢石,身先士卒,将士才肯用命。”

见到宋楠正注意着布在外围的营阵,笑道:“听说李景隆甚为怕死,每到一地,必挖堑垒为营,军士通宵不得休息,待得防御好后,天早亮了,又得出发行军,白费了整晚工夫,如此徒耗人力,故临阵之际,士卒都困乏不堪,怨声载道。本王则侧重情报,只像现在般列营阵为门垒,士兵都得以养精蓄锐,好把力气用于战斗中。”

宋楠叹道:“到现在小民才明白燕王为何每战必胜,因为将士都肯为燕王出死力呵!”

燕王虽知宋楠是怒蛟帮派来的联络人,但由于军务繁忙,并不太清楚他的底细,平时与他的接触又交给了陈令方和僧道衍处理,这时见他传来苦候多时的捷报,心情开朗,顺口问起他的出身,才知他是官宦之后,子更嫁给了戚长征,登时对他刮目相看。旋则好奇心大起,忍不住问道:“翟雨时精于调兵遣将之道,既请得宋兄来此,宋兄应是担当这任务的最佳人选了。”

宋楠知他说得婉转,其实只是在问自己何德何能,竟被委此重任,苦笑道:“小民无拳无勇,唯一较得意的就是有手棋艺小道,翟帅常说下棋若行军,或者就是看中这点,才派了小民来此办事。幸好不是真要我打仗,否则必然辜负了他的厚爱。这几个月来,除负责两地的消息往来外,就是接应韩天德老爷到这里的船运,再把物资由陆路转往各处军区,幸有陈公照应,直至现在仍没有出过岔子。”

燕王瞿然动容道:“原来陈公有宋兄为他处理粮运,难怪如此井井有序。宋兄有没有兴趣为本王处理军粮物资的运送事宜,本王正为此事头痛呢。”

宋楠出身官宦之家,自幼便受教为官之道,闻言大喜,下跪谢恩。

燕王欣然道:“宋卿家先给本王送封信往怒蛟岛,着行烈立即到顺天来,好让本王履行为他复国的承诺。还有!看看韩柏和老范那对活宝肯否顺道来探望我,众人中恐怕他两人才有空抽身了。”

宋楠不迭点头答应。

燕王心中欣悦,韩范等人到时,李景隆应早被他轰回老家去了。

第29卷月满拦江第四章鬼王卓见

第29卷月满拦江第四章鬼王卓见

燕王的邀请信送抵怒蛟岛时,燕王刚回师顺天,与守军内外夹攻。以南军为主的李军支持不住,李景隆乃魔教中人,生性自私,一见形势不对,立即率先逃遁,连夜奔回德州。

大军见主帅先逃,谁不爱惜性命,一哄而散,落荒逃亡,或弃械归降。

此时怒蛟岛回复平静,降卒给送往岳州、黄州、武昌等地,改编入燕王的联军内。现在人人均认为燕王才是真命天子,兼之翟雨时施出种种怀柔手段,使这些投诚的兵将更无异心。

怒蛟帮众总动员收拾岛上疮痍处处的残局,保留有用的堡垒,重建码头,增加新的防御设施,在防守上更是无懈可击。

移居小怒蛟多时的眷属陆续回巢,使岛上回复了昔日热闹和平的气氛。

最令怒蛟帮人欣悦的就是在收复怒蛟岛时擒回了瞿秋白,上官鹰亲手把这大仇人关在牢内,又制着他的经脉,教他求死不得,只能等待处置。

当日下午,虚夜月等众女乘船来与夫郎们相会,同行的还有不舍夫妇和韩清风,后者精神体力已回复旧观,谈笑风生,更使各人心情开朗,充盈着云开见月的感觉。

当晚在怒蛟帮位于主峰山腰的总坛里,大排筵席,庆贺收回怒蛟岛这天大喜事。

岛上头目级以上的人物均有出席,数千人济济一堂,桌子直排至外面的广场去。张灯结彩下,人人满脸欢容,尚未正式开席,闹酒猜拳戏谑之声,早震汤着怒蛟岛上染着夕阳馀晖的天空。

欢乐的气氛,使人兴起毕生难忘的感觉。

虚夜月等诸女联结成群,霸占了广场边缘处可俯瞰前岛的几张特大桌子,吱吱喳喳的说笑不停,气氛热烈至极。

这时见到又有战船驶来,左诗喜道:定是大哥和秀秀小姐来了。”

虚夜月笑道:“诗姊最挂着的就是浪大叔呢!”

谷倩莲道:“看来不像哩!浪大侠怎会坐这么大条的船来,照我看若不是陈渲大人,就是叶素冬师叔他们,又或兰大人,总言之不会是浪大侠,谁敢和本姑娘赌一注。”

双修夫人谷凝清的声音传来道:“小莲动不动就要赌,你拿什么来输给人呢?”

众女欣然回首,不舍和风行烈左右傍着仪态万千的谷凝清,从人堆里行了过来。

谷倩莲俏脸微红,撒嗲道:“人家只是说说吧了!嘻!不过我知自己定会嬴的。”

众女纷纷起立向不舍伉俪施礼。

金发美女夷姬、翠碧、小玲珑和小菊等忙侍候三人坐下,奉上香茗。

趁着来船尚未靠岸,不舍纵目四顾岛外洞庭日落的美景,叹道:“怒蛟之战,实是明室内争的转捩点,允从这役开始,声势将由盛而衰,现在只能设法保全京师和江南的州府,再无力北讨燕王了,强弱之势,不言可知。”

薄昭如道:“但天下兵马,大部份仍掌握在允手上,形势怕仍不是那么乐观吧?”

韩宁芷天真地道:“有韩郎帮他手,怕什么呢?人人都说韩郎所帮的一方,定可取胜。”

众人莞然失笑,但亦觉她所言不无一定的玄妙道理。有运道的人,总是走在一起的。

谷凝清笑道:“这或者就是燕王如此急切要韩柏去见他的原因,谁不想有个洪福齐天的人傍在左右呢?”

左诗等刚抵步,尚未知道此事,齐声追问。

风行烈说出来后,宣布道:“在下刚和岳丈岳母商量过,决定事不宜迟,明早立即动程。”

众女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各散东西,将来还不知有否再见之日,都感触得说不出话来。

庄青霜有点紧张地问道:“韩郎会去吗?”

风行烈道:“有热闹趁他怎会不去,他还要到静斋找梦瑶呢!”说完想起了靳冰云,心头一阵感触。

虚夜月那知他心事,拉着谷倩莲的手欢呼道:“好了!我可以送小莲一程,霜儿也可见她爹娘了。”

左诗想起自己身怀六甲,体质又远及不上庄虚二女,黯然道:“我留在这里,你们去吧!”

谷姿仙笑道:“不用怕,现在我们称雄水道,大可坐船前去,那诗姊、柔姊和霞姊就不用和夫郎分开了。”

柔柔等这才化愁为喜。

红袖怨盼着道:“长征也去就好了。”

戚长征的声音传过来道:“乖宝贝说得好,为夫我刚和二叔他们商量过,决定随团出发,去作燕王的近身护卫,现在胜负之势昭然若揭,只要燕王健在,胜利就属我们的了。”

随他来的韩柏笑嘻嘻道:“诸位嫂子最紧要谢我,若非我声泪俱下劝老戚收回原意,他定会立即作了新一代的影子太监啦。”

众女立时笑作一团,谷倩莲则低骂狗口里长不出象牙来。

韩慧芷刚新得了谷姿仙这好友,那甘愿明天便要分开,喜得欢呼拍掌,惹得众女热烈附和,闹哄哄一片。

戚长征挤入寒碧翠和韩慧芷两女之间,对着韩柏笑得喘着气道:“小心老子把你……嘿!”见到谷凝清在座,终不敢吐那个“阉”字出来。

范良极和云清成双而至,前者翘首看着刚泊到岸旁的战船,笑道:“应是老浪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宋媚道:“好了!有人和小莲姐赌上了。”

范良极笑嘻嘻道:“她拿什么作赌本?”

众人笑着望向倩莲,看她的反应。

虚夜月与谷倩莲最是要好,自然站在她的阵线,不屑地道:“人家无双国珍宝遍地,赌什么有什么,只怕你输不起哩!”

这张特大的桌子此时挤了近二十人,早插针不下,风行烈慌忙让位,给云清坐好后,与范良极站在云清身后,笑道:“月儿是否也加入赌局呢?”

夷姬。碧翠、小菊都挤到韩柏旁趁热闹,这小子兴奋地插嘴道:“老……嘿!”望了云清一眼后,改口道:“老范就拿个宝藏出来,赌小莲的一个香吻吧!”

众人一齐起哄,乱成一片。

范良极狠狠盯了韩柏一眼道:“这小子整天都在谋我的身家。”

谷倩莲则俏脸飞红,偏又爱使性子,挺胸傲然道:“赌便赌吧!我定赢了你那宝藏过来。”

戚长征向风行烈笑道:“人说一诺千金,你的小莲可贵多了,一吻便值上个宝藏,慕死我们了。”

喧笑声中,各人均对来船起了好奇心,想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但给一座堡垒挡着了视线,看不到来客登岸的情况。

韩柏道:“风兄莫要见怪,我也想吻小莲的脸蛋,范大哥和我一场兄弟,自然肯另借一个宝藏出来给我作赌注,让我也加入赌局。”

谷姿仙笑道:“这太不公平了,你岂非无本刮大利,你的赌注应是你其中一位娇妻的脸蛋儿才对。”她乃外族血统,作风开放,兴之所至,说话更是大胆豪放。

虚夜月“噗哧”笑道:“你的夫君这么知书识礼,赢了都没有用。包保他免收赌债。”

风行烈哈哈大笑道:“月儿错了,无论赢输,我也想亲亲你的脸蛋。小莲虽赌来的不是浪大侠,但各有各赌,我却赌是浪大侠,嘿!所以我怎也会赢的。”

韩宁芷想极也想不通地道:“宁芷给你的话弄糊涂了!”

“笃!”

一枝卷着消息的劲箭由下方射上来,插在登上此处那长石阶尽端的大木桩上,箭尾不住晃动。

这是怒蛟帮岛内的木桩传书,分段射箭,能像烟火台般把消息迅速传达。

戚长征动容道:“究竟是何人来了?竟要木椿传书这么着紧,应该不会是大叔了。”招手把刚拔下长箭的哨卫召来。

谷倩莲鼓掌道:“哈!这么容易便赚了两个宝藏,我可以买很多东西回无双国了。”

不舍和谷凝清对望一眼,均想到若真得了老贼头的两个宝藏,对复国大大有利。

戚长征此时接过长箭,解下了传书。

范良极暗忖看来横竖是输定了,故示大方道:“小莲是我的好妹子,无论赢输,送你两个宝藏作嫁又如何?”

寒碧翠和韩慧芷靠了过去,争看戚长征手上的消息。

寒碧翠首先嚷道:“不得了!月儿啊!原来是虚老伯来了!”

虚夜月剧震下不敢轻信地瞪大美目。

谷倩莲鼓掌道:“好啊!小莲真的赢了。”

戚长征大笑道:“小莲开心得太早了,是大叔和鬼王联袂而至,唉!我真蠢,白白错过了吻小莲脸蛋的良机。”

谷倩莲霞生玉颊时,韩柏跳了起来,嚷道:“月儿!还不和我去接岳丈。”

虚夜月这才懂得欢呼雀跃,领头奔下山去。

浪翻云和风采如昔的鬼王虚若无意态悠闲的拾级而上,后面跟着的是怜秀秀和七夫人于芷云,还有铁青衣、碧天雁、岐伯和花朵儿。

虚夜月狂奔下扑,小鸟般投进鬼王的怀里去,又叫又跳,雀跃不已。

鬼王搂着爱女香肩,怜爱之情,逸于言表,皱眉道:“快做人的娘了,还不检点一下,动了胎气怎办?”转向来到身前的韩柏训斥道:“你要照管着月儿才行啊!”

韩柏嬉皮笑脸地答应了。

浪翻云微笑道:“自先帮主过世后,怒蛟岛还是首次这么兴高烈呢。”

此时众人纷纷前来迎迓,坐在堂内主席的上官鹰、凌战天、韩清风等迎出门来,把浪虚两人和铁青衣、碧天雁接进大堂里,怜秀秀则被诸女拉了到她们的席位去趁热闹。

虚夜月见到乃父,当然缠在他身旁。

七夫人拉着韩柏衣袖,避到了一旁细语道:“鬼王在这里住几天后,会带我潜居山林,建他新的鬼王府,拦江一战役,你可否返来陪人家,小云希望孩子出世时,有你在旁陪伴呢。”

韩柏计算日子,知道怎也可赶得及,点头答应了。

七夫人甜甜一笑,欣然去和诸女打招呼。

韩柏赶入大堂时,位于大堂最上方的主席坐满了人,浪翻云和虚若无自是居于上座,依次是不舍夫妇、范良极、凌战天、上官鹰、翟雨时、风行烈、戚长征、老杰、郑光颜、梁秋末、铁青衣、碧天雁、荆城冷等人。附近十多围均是联军中的领袖级人物。

韩柏坐入正小鸟依人般缠着鬼王的虚夜月之旁时,上官鹰长身而起,举杯道:“各位前辈叔伯兄弟,这第一杯酒我们是为光复怒蛟岛喝的。”

全场轰然肃立,同向首席举杯致贺。

凌战天扬声道:“第二杯是为多谢各位雪中送炭的好朋友和雨时的奇谋妙计干杯。”

轮次添酒后,众人一齐起哄,喝掉了第二杯酒。

鬼王笑道:“浪兄!酒必三巡,这第三杯酒贺些什么呢?”

浪翻云微笑举杯道:“预祝燕王一统天下,万民长享太平。”

众人纷纷叫好,一饮而尽。

笑闹一会后,众人坐回原席内,开怀谈笑,享用着不断端上的佳肴。

这时陈渲和兰致远赶来赴宴,两人见到鬼王,都喜出望外,执礼甚恭。

两人给安排坐在荆城冷和韩柏之间。

兰致远报喜道:“我起程前刚收到顺天来的消息,燕王大败李景隆,这魔头仓皇逃往德州,正待重整兵马。”

众人大喜,追问其详。

只有鬼王脸无喜色,浪翻云看在眼内,微笑道:“虚兄为何闻报不喜呢?”

众人均感愕然,望向鬼王,连翟雨时这智计过人的生诸葛亦惑然不解。

鬼王叹道:“小棣勇略过人,又深懂用兵之道,若论谋术却终及不上元璋,不过以之得大下,仍是绰有馀裕,不过还应有畿年转折。”

范良极讶道:“燕王不是刚打了几场大胜仗吗?为何虚兄反觉得燕王差了一点儿呢?”

不要说其它人,连浪翻云这么淡泊明达的人都给引起了好奇心,等待他的答案。

鬼王淡然道:“各位不像虚某般对朝廷内外情势了若指掌,所以才不明白中微妙之处。允走得最错的一着,应是以李景隆作主帅,此事可问陈渲,看他有何感想。”

陈渲点头道:“威武王说得对,李景隆一向与军方全无关系,论资排辈,连队尾都不应有他沾边的份儿。他负责削平其它各藩,此只属小事一件,军方将领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若以他作统帅北讨燕王,可就无人肯心悦诚服了,反更使人深信他就是天命教的邪佛锺仲游的传言,于他更是不利。说实在的,我之所以毅然投向燕王,这就是主因之一。”

兰致远道:“据京师来的传言,恭夫人极可能就是单玉如和锺仲游两人生的女儿,所以允才如此重用锺仲游,自家人关系当然不同了。”

众人这才恍然。

鬼王道:“我早知此事,假若单玉如健在,那天命教和锺仲游及允母子间的权力关系应可因她作缓冲,而能保持合作均衡,单玉如一死,这种平衡再不能继续下去,产生出究竟应是天命教为主呢?还是当皇帝的允作主的严重问题。白芳华等被迫引退,实基因于此。”

翟雨时恍然道:“听虚老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所以允首要之务,就是把兵权交付到李景隆手上,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背叛自己的女儿和孙子。”

不舍不解道:“可是燕王大败李景隆又会引来什么不妥呢?”他曾是鬼王的心腹大将,说起话来自然直接坦白。

这也正是众人的疑问,眼光都集中到这一手助朱元璋打出天下,当今明朝硕果仅存的元老身上。

虚若无笑道:“魔教之人,最是自私自利,专讲损人利已,绝不相信外人。所以当日我知道允派耿炳文讨伐燕王,立知天命教会扯他后腿,使他兵败,好褫夺他兵权,使南军能尽入李景隆手内。”

陈渲赞叹道:“威武王虽不在场,却有如目睹。事后耿将军曾向我大吐苦水,允虽号称给他三十万兵,实际上只得十三万人,强弱悬殊下,加上用兵又及不上燕王,那能不被杀得抱头鼠窜。但换了李景隆却是另一回事了,短短个多月就给他调集了五十万人,若换了掌兵的仍是耿炳文,说不定吃败仗的是燕王呢。”

虚若无道:“这正是关键所在,若我是小棣,就设法把李景隆的大军陷在北方,最好是允仍不住增援,拖到隆冬时,南兵难抗风雪,不战自溃,到地上积雪难行困住南军时,再以奇兵南下长江,由水路突袭京城。当允仍以为顺天岌岌可危,怎知已是大祸临头了。何况李景隆的久战无功,更会动摇军心,不用打已有很多人投诚过去。”

众人为之倾倒,并深服盛名之下无虚士,鬼王确是开创天下的雄材大略之辈。

兰致远恭敬地道:“威武王何不往顺天扶持燕王取天下呢?”

虚若无和浪翻云相视一笑,莞尔道:“这应是你们这些后生小子的事了。虚某现在只想笑傲山林,干一些想了大半辈子而未干得的事。”

翟雨时谦虚求教道:“虚老刚才说燕王的大业,尚有几年波折,又是从何得见呢?”

虚若无若无其事道:“问题仍在于李景隆身上,他凭着与允母子的关系,必竭力重振旗鼓,与燕王再决雌雄。但要是他再败一次,必会惹来群情汹涌,就算允母子也护他不住,亦对他失了信心。那时再和燕王对敌的,就不是李景隆这不知兵法的行外人,而是精擅带军打仗的将领了。”

众人对鬼王的真知卓见,无不佩服。

韩柏忍不住道:“小婿明天便坐船去见燕王,岳丈大人有什么说话要小婿转给燕王呢?”

虚若无呵呵大笑,欣然道:“虚某费了这么多舌,就是等待有人问这句话。告诉燕王,时局不同了,这并非争霸天下,只是皇室内哄。若能攻破京师,天下便是他的了。但若妄想攻城掠池,逐片上地去占领,那他到死之日,亦休想能征服全国。莫忘了忌他的人,一向都比服他的人多呢。”

顿了顿又沉声道:“这是我虚若无对他最后的忠告,以后再不管他明室的事了。”

浪翻云长笑而起,道:“虚兄有没有兴趣到浪某的茅芦坐坐。”

虚若无欣然道:“当然有兴趣!说句真话吧!虚某实不惯这么热闹的场合。”

众人忙起立相送,接着整个大堂的人都站了起来。

虚夜月试探道:“女儿可以跟去吗?”

虚若无爱怜地抚着她秀发道:“来日方长,最怕你不肯陪着老爹,你就代表我在这里与各位叔伯兄弟喝……唔……喝杯茶好了。”

盲罢与浪翻云联袂而去。

听完虚若无高瞻远瞩的一番话后,众人都觉未来景象在眼前呈现出来,命运已借着虚若无之言,巧妙地安排好了燕王的前路。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五章各奔前程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五章各奔前程

果如鬼王所料,李景隆兵败后,允不但没有降罪,还着他再集合六十万兵将北上与燕王的三十万大军决战于白沟河。

战争最烈时,忽然狂风大作,李景隆大军被沙砾迎面打来,咫尺难辨。

燕王亲率精骑突破了李军的左翼,引致李军全面崩溃,李军被杀死、践踏和溺河而死者十馀万,横百里。

李景隆退往德州,给燕王衔尾穷追。李军当时尚有十七万之众,但因仓卒应战,阵脚未定,便给燕王率精骑冲击,败军何足言勇,又复大败。

今趟李景隆只能凭着绝顶魔功,单骑闯出重围,仓皇逃回京师。

京师朝野人人声势汹汹,要允治李景隆死罪。允迫于无奈,只好免去了李景隆大将军职务,让他当个闲职,但当然不会把这祖父杀了。

代之而领军的是左都督盛庸,此人一向与燕王不和,与黄子澄乃生死至交,属允可信赖的将领之一。

济南在盛庸和山东市政使铁铉的防守下,暂时阻遏了北军的南下之势。

燕王亦因久战兵疲,撤返顺天,暂作休整。

就在此时,韩柏等人分坐五艘战船,领着一队由三百馀艘货船组成的船队,带着由洞庭一带各处州府收集得来的物资,经过两个多月的水程,辗转抵达顺天。

燕王与韩柏特别投缘,大喜出迎,亲自把众人款入燕王府里。

各人尚未安顿好行李,燕王已着人把不舍夫妇、范良极、韩柏、风行烈、戚长征请去说话。还差了王妃亲来为诸女打点,非常周到。

至于本欲来顺天匡助燕王的荆城冷,则遵照鬼王之命,偕同夫人子女陪他同时退隐,显示出鬼王再无意涉足明室的内哄中。

陪客只有僧道衍一人,大家见面,自是非常高兴。

在偏殿中间设的桌子,按着身份尊卑坐好后,喝过香茗,燕王道:“辛苦各位了,若非诸位牵制着允小贼,又截断了大江物资的输送,今天就不是这番局面了。”

韩柏记着虚若无的吩咐,忙把那番话详细道出,包括了鬼王对开战至今形势的分析。

燕王细心聆听,脸色数变,最后长叹道:“请回禀鬼王,小棣真的知错了,希望他老人家不要再将前事摆在心上。”

这番话虽没头没尾,但众人见他说完后目泛泪光,都知他因鬼王宝贵的提示非常感动,因而深深懊悔当日派雁翎娜刺杀韩柏的旧事。

僧道衍击节叹道:“毕竟姜是老的辣,他老人家虽只寥寥数语,便道破了致胜的关键,照目下的形势,这场仗若只三数年就可打完,我们可酬神作福了。”

不舍精通军事,点头道:“若照鬼王之意,我们仍须打几场硬仗,胜负没有关系,只要把南军引离京师,那时再由燕王引大军成功潜往长江,与怒蛟联军会师,那就是允覆亡的时刻了。”

燕王仍是心中耿耿,欷不已。

众人当然明白他的懊悔,若有鬼王亲来助阵,只凭他的威望身份,军方最少有一半将领会站在他们一方。加上鬼王的神机妙算,谁是对手?

燕王再叹了一口气后,收抬情怀向不舍等道:“本王已联络了无双国附近十多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其中的白狼族长呼延冲与我有过命交情,现在得到他们答应,将全力协助你们复国。”

顿了顿续道:“本王收编宁王军队时,其中有二万精骑,来自朵颜三卫,不但骁勇善战,尤长于草原战术,本王就拨一万人给你们,定可马到功成。”

双修夫人感激地道:“燕王高义隆情,凝清谨代表无双国久受压迫的人民表示谢意。不过我们本身亦纠集了五千之众,装备方面更是没有问题。燕王正值用人之时,我看只须借用二千精骑,便可成事。”

燕王笑道:“夫人真个客气,就由本王决定遣派五千配备优良的骑兵吧!我会吩咐边塞将领对各位作出无限量的支持,只要我们设立好联络网,让本王知道情况的发展,便可决定在那方面帮上忙了。”

双修夫人等大喜谢恩。

僧道衍笑道:“我们早派人远赴塞外,调查过无双国的情况,那处的国民人人正翘首盼待夫人回去,照我看仗都不用打,奸党就要闻风逃遁了。”

韩柏松了一气道:“这我就放心了,打仗确是很可怕的事。”

众人无不莞尔。

燕王皱眉道:“我还想你随在我身旁打天下哩!”

韩柏笑嘻嘻指着戚长征道:“放心吧!有这个没架打会手痒的人做你护卫,我应可及早荣休了。”

燕王到这时才知怒蛟帮派戚长征来的目的,有如此猛将相助,除非来袭者是庞斑和浪翻云之辈,否则休想损伤自己毫毛。此子最使他印像深刻就是那悍不畏死,勇不可挡的精神,若有他配合自己冲锋陷阵,必定所向披靡,取敌将首级若采囊取物,大喜道:“由今天开始,戚兄便是本王亲卫队的带刀统领。但却免去一切君臣礼数,就当是江湖兄弟好了。”

戚长征大喜道:“这就好了,我还担心要变成磕头虫,不过一般的礼节我老戚会照做的。”

范良极捧腹笑道:这小子竟当起官来,真是笑死我了。”

燕王心情大佳,打趣道:“范兄出手这么大方,却偏不肯给些好处与长征吗?”

范良极有点尴尬道:“我还有两个宝藏,就分别送给你们好了。”

韩柏失声道:“那我们下半世怎还有银两供挥霍。”

今趟连谷凝清都笑破了肚皮。

燕王叹道:“有小柏和范兄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欢乐,自父皇驾崩后,本王久已末试过这么开怀了。”

又向范良极道:“范兄好意,本王心领了……”

韩柏不知尊卑地打断他道:“燕王你定是不知道老贼头富有至什么程度,只是一个花瓶便可变卖三百多两黄金,够普通人一世丰衣足食。一个宝藏内这般的宝贝可有数百件,听说那些字画更是值钱,谁画的就不记得了,嘿!好象其中一幅是叫关什么仝画的!老贼头,我有记错吗?”

燕王动容道:“范兄!真是宋代大家关仝的真迹吗?”

范良极傲然道:“当然是真的哩!说到古物鉴赏,谁能及我在行?”

燕王叹道:“只此一幅,就价值连城了。范兄,那就请恕本王不客气了。”

与范良极对望一眼后,齐声笑了起来,充满知己相得的味道。

僧道衍奇道:“韩兄弟刚才不是责怪范前辈好送出宝藏吗?为何现在却惟恐燕王不收下这大礼呢?”

谷凝清笑道:“刚才范兄曾皮微动,显是告诉小柏他留下了最大的宝藏,我有猜错你们吗?”

韩柏笑嘻嘻没有作声,来个默认。

老贼头却有点尴尬道:“不要误会,我留的只是最小那个仅够糊的小小宝藏吧了。”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僧道衍笑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见众人都瞪着他,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突然想起允应给我们打怕了,再不敢冒险北上,若他闭城坚守,会教我们非常头痛。”

燕王亦愁眉不展,叹道:“若要攻陷一个城池,兵力至少须是守城者的两倍以上,才能有点把握。鬼王说得对,一天不把防守京师的军队引走,我们亦攻不入京师去。”

韩柏随口道:“那还不容易,输他妈的几场仗不就成了吗。”

燕王和僧道衍同时剧震,呆瞪着韩柏。

范良极怪笑道:“这叫愚者随便一虑,竟有一得了!”

燕王拍案叹道:“小柏真是本王的命中福星,只此一句,胜局在望。我们便败他妈的几场仗,当允尽起精兵北进时,我们再烧他们的仓库和粮车粮船,教他们进退不得,那时才避重就轻,直扑京师。唉,鬼王确是料事如神,这么一番转折,没有几年工夫,休想成功。”

接着向韩范两人正容道:“恕本王直言,小柏和范兄肯否留此助我?”

韩柏道:“打仗我真的不在行,我还要到静斋找梦瑶,接着再往拦江捧浪大侠的场,至多异日打入京师后,我和老贼头来找燕王讨杯酒喝好了。”

燕王哈哈一笑道:“大丈夫一诺千金,到时可莫忘记了。”

又向僧道衍道:“你找个办得事的人负责为各位夫人安排一切,诸事妥当后,本王还要为他们饯行呢。”

这一番交谈,使各人和燕王间的交情跨进了一大步。

接着的数天,戚长征和风行烈各为自己的事忙个不了。只有天生福命的韩柏终日偕着诸女游山玩水,饱览顺天的名胜古迹,同行者当然少不了范良极和云清。

谢廷石和陈令方则不时抽空陪伴这两位兄弟,没了以前的各怀鬼胎,自是乐也融融。

最妙是燕王把朱高炽遣往永平坐镇,少了很多尴尬场面。

被重用的宋楠见到妹子,当然非常开心。庄青霜和爹娘相会,更是喜翻了心儿。

这天早上,韩柏仍搂着韩宁芷人事不知地高卧未起时,房门被拍得震天价响,传来虚夜月的娇呼道:“大懒虫快起床!”

韩柏正奇怪为何好月儿会这么守规矩没有冲进来时,谷倩莲的声音凶兮兮地叫道:“韩柏快给本姑娘滚出来,我们今天要游长城。”

韩柏拉着韩宁芷刚爬起身,夷姬等诸婢一拥而入,为他梳洗穿衣,出得房门时,虚夜月、小玲珑正在逗着睡眼惺忪的小雯雯,原来天还未亮。

韩柏来到谷倩莲前,摆出恶样子道:“你今天不用陪夫郎去办事吗?晨早就在老子房外大叫大嚷。”

谷倩莲那会怕他,钗腰嗔道:“本姑娘欢喜吵醒你便吵醒你,小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虚夜月帮腔道:“你敢欺负小莲姊吗?”

韩柏涎着脸俯头细看谷倩莲两边脸蛋,故作犹豫地道:“究竟吻那边脸蛋好呢?”

谷倩莲立即败下阵来,跺足道:“那天只是闹着玩的,怎能认真起来哩!死鬼韩柏!”说毕脸红红地拉着诸女和小雯雯,逃往外厅去。

韩柏在后面追着大叫道:“你不当是真的,怎会收了老贼头的两个宝藏,竟想赖账!”

左诗和朝霞由后姗姗而至,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厅堂走去,前者笑道:“韩郎你和长征、范大哥都最爱欺负小莲,晨早就吓得人家跑掉了。”

有点茫然的韩柏道:“今天是什么一回事?你们这么早起床。”

另一边朝霞怅然道:“行烈他们准备妥当,明天动程返无双国,刻下正在居庸关整装待发,所以派小莲回来,叫我们早点去相聚,今晚燕王要在居庸关上摆饯别宴呢!”

韩柏立时睡意全消、泛起满舍不得的惆怅滋味。

舂秋战国时,诸国为了对付外族和互相防御,在形势险要的地方修长城,秦始皇一统大下后,把秦赵燕三国的北方长城连接起来,以抗御匈奴。

到朱元璋创建大明,因北方蒙人不时寇边,东北又有女真族崛起,故命各镇边藩王加强防御,把部份土的城墙改为砖石结构,西起嘉峪关,东达山海关,蜿蜓万馀里,沿城不但设有烽火台,更在险要地点建立关隘。顺天北郊八达岭上的居庸关,正是天下闻名的关隘要塞。

风行烈、戚长征、韩柏和范良极这四位肝胆相照的生死至交,并肩立在居庸关的墙垛处,遥望关外山峦起伏犹如碧波翠浪、延绵无尽、草木郁茂的原野,心中充满离情别绪。

长城在关隘两边如翼之伸展,又若一条巨龙,盘旋起伏于群山脊巅,依山而建,高低宽窄不一,使人叹为观止。

太阳高挂中天,大地辉闪灿烂。

风行烈不知在想着什么,欲言又止,终没有说出来。

范良极道:“行烈!是否仍忘不了靳冰云?”

戚长征探手按紧风行烈肩头,诚恳地道:“人生就是这样的了,我们谁不是得到一些束西,又失去了一些东西。定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才不会使得到手的也失去了。”

风行烈苦笑道:“这道理我也明白,但在这离开中土的前夕,偏不能压下对她的思念,或者在很多年之后,我会回来,但已不知是否能再见得到她,又或有否那见她的勇气了。”

叹了一口气后,低声道:“小柏请代我向她问好。”

众人受他消沉的情绪影响,均默然无语。

好一会戚长征才振起精神道:“待天下平定后,我会和小柏老范两人来塞外探望你,听说要走三个多月才能到达无双国,嘿!真远哩!”

韩柏失声道:“那岂非要等上几年才可以去找行烈?”

戚长征冷哼道:“莫说我不先警告你,若你私自偷偷去了,回来后我定敲断你那双狗腿。”

韩柏投降道:“怕了你这江湖恶霸。”

风行烈稍有欢容,笑道:“你们一起来最好,那才够热闹。何况怎也要等待我们的儿女长得又壮又胖,小孩子们玩起来时才够劲哩。”

韩柏嘻嘻笑道:“嘿!我忘了向你们透露老贼头的一个大秘密。”

风行烈和戚长征望向范良极时,后者竟老脸通红,喝道:“闭上你的狗嘴!”

韩柏一闪飘了开去,大笑嚷道:“全天下听着,云清有喜了。”

范良极摇头叹道:“这小子有难了,我定要把他的骨头逐件拆开。”一溜烟般往韩柏追去。

韩柏大吃一惊,翻身飞下城墙去,接着是笑骂激斗的声音,由近而远,可知战况之烈。

戚风两人摇头叹息,却是心中温暖。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何况有这么多好朋友呢?

只恨大家走的人生道路不同,不知何时才再有聚首之日?

韩柏和范良极打得筋疲力累,互搭肩头,摇摇摆摆地踏进居庸关城楼前的大广场,守兵肃然致敬。

一位身长玉立的美女,正与把关的将领在说话。见到韩柏他们,迎上来道:“两位好!有半年没见过面哩!”

原来是燕王的心腹女将,美丽的雁玲娜。

范良极椎了韩柏一把,道:“你们聊聊,我还有很多应酬。”怪笑一声,迳自登楼去了。

韩柏难得虚夜月诸女没有缠在身旁,又怕给她们看见,使了个眼色,道:“我们到外面走走!”

雁翎娜欣然陪着他走出城门外,还主动拉着他的手,掠进一座树林后,转身把他搂个结实,献上香吻。

韩柏想不到飞来艳福,忙要飞擒大咬。

雁翎娜巳娇喘着离开了他,横他一眼道:“人家明天要走了,你有什么话和人家说?”

韩柏愕然道:“走?要到那里去?”

雁翎娜道:“当然是无双国哩,燕王派了人家负责领军,只有我才熟悉那处的情况,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了,有我的族人帮手,无双国还不是手到拿来。”

韩柏恍然道:“有你助行烈,我就更放心了。”

雁翎娜吻了他重重的一口,双手搭在他脖子上,娇躯往后微仰,尽显美妙的曲线后,再扑回他怀襄,媚笑道:“你不嫉忌吗?他长得那么帅,我们朝夕相对,说不定我会移情别恋,爱上了他哩!唔!搂着你真舒服。”

韩柏听得目定口呆,搔头道:“我倒没想过这问题,原来你是一直爱着我吗?”

雁翎娜放手飘掠开丢,骂了声“呆子”后,一溜烟跑了。恨得韩柏牙痒痒的,只好走回关内,步入城楼的大堂时,只见人头涌涌,燕王虽未至,但陈令方、谢廷石、庄节夫妇、沙天放、向苍松和儿媳,宋楠等与及大批七派在顺天有头有脸的高手全来了,济济一堂,非常热闹。

韩柏想不到竟有如此场面,一路向各人打拱作揖,挤到岳父庄节之旁,脸目祥和的庄夫人立即眉开眼笑道:柏儿你到那里去了,连你的老朋友范先生都说不知道呢。”

正和向苍松谈笑的沙天放瞪着他道:“小子的功夫又见精进了,我们想不认老也不行了。”

韩柏心中有鬼,暗喜向苍松改变了话题,连忙谦让一番,谨守后辈的身份。

庄节一声告罪,把韩柏拉到一旁,欢喜地道:“霜儿有了几个月身孕,你要好好照顾她。”

韩柏忙点头答应。

庄节大生感触道:“全赖贤婿提点,否则我西宁派定遭劫难,因着你的关系,燕王对我派关怀备至,刚回到顺天便把自己一个府第赠予我们设立道场,现在声势比前更盛,将来顺天成了新的京师,我更容易把西宁派发扬光大了。”

韩柏知这岳丈最热中名利事业,也代他高兴。正要说话时,燕王在僧道衍、张玉、雁翎娜等一众大将陪同下,进入大堂。

坐着的人均肃然起立,向这大明未来的君主致礼。

燕王笑道:“今趟是家常小宴;不用执君臣之礼。”

韩柏乘机溜回去找风行烈和各个娇妻美婢,当酒过数巡,想起离别在即,韩柏、风行烈、戚长征和范良极都喝得酩酊大醉。

韩柏一觉醒来,正不知身在何处时,才发觉身旁躺着的赫然是金发美人儿夷姬和虚夜月的爱婢翠碧。

两女均身无寸缕,显是刚和他欢好过了。夷姬当然没有什么问题,翠碧却因害羞一直在躲着他,兼之只是侍候虚夜月诸女已无暇分身,想不到酒后反有机会首次占有了她,脑海中开始腾起残留的温馨印象。

他小心翼翼爬起床来,岂知仍是惊动了夷姬,一把搂紧了他,累得韩柏跌回床里。

一番缠绵后,韩柏道:“这是什么地方?”

夷姬以她带着外国口音的迷人声线咬着他耳朵道:“这是居庸关内的宾馆,昨晚你喝醉了,我和翠碧扶你回来,岂知你……唔……夷姬和翠碧都开心死了。”

旁边翠碧的呼吸立时粗重起来,韩柏知她诈睡,心中暗笑,在被内暗施怪手,大占翠碧便宜。

夷姬续道:“夫人们都怀有了孩子哩,月夫人说孩子出生前,都要我们三人陪侍你。听霜夫人说你有令她们受孕的秘法,我们是否也能为你生个孩子呢?”

韩柏从不把夷姬、翠碧和小菊当作下人,甚至从不觉得有主仆之分,欣然道:“当然可以,你不想替我生孩子都不成哩!”

夷姬大喜,香吻雨点般过来,那边的翠碧终受不住他的挑引,嘤咛一声,转过身来紧搂着他,登时一榻皆春,极尽鱼水之欢。

不知何处隐隐传来更鼓的声音,韩柏心中数着,才知只是三更时分。

蓦地耳内传来范良极的声音道:“小子快出来!”

此时两女连指头都动不了,韩柏爬起床来,匆匆穿衣,推门而出时,范良极抓着他道:“老戚和小风在城楼上等着我们,趁小风未走,我们结拜作兄弟。”

韩柏愕然道:“我们不是早结拜了吗?”

范良极哂道:“那趟我们两人都是被迫的,口不对心,怎可当真,今次才是来真的。快来!”

两人展开轻身功夫,鬼魅般穿廊登阶,不片晌登上长城,向哨楼的守兵打个招呼,直奔往八达岭最高的一座城楼去。

山风吹来,韩柏精神大振。

壮丽的城楼在令人目眩神迷的深黑星空覆盖下,更增雄伟气势。

戚长征和风行烈正忙个不了,不知由那里弄来整只烧猪和羔羊等三牲,又备了香烛等物,见到韩柏被范良极押着来了,前者笑道:“小柏真差劲,十来杯便跪低了。”

风行烈仰头看着夜空,催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快些结拜。”

四人跪了下来,各燃三炷清香,齐声念了誓词,把各人的姓名年龄依次写在一张黄纸上,至于出生的时辰八字,除戚长征外,其它三人均不知道,只好免了。

最大的当然是老贼头,接着是风行烈和戚长征,韩柏仍是四弟。

烧了结义纸后,四人兴高烈,争着把烧猪烤羊撕开大嚼。

戚长征笑道:“今晚本应喝酒,却因二哥待会要上路,所以我拿了一茶出来,只要意诚心正,茶也可当酒。”

韩柏一把抢了过来,仰嘴大喝了几口,不顾衣襟被泻下的茶水弄湿,才递给范良极,频呼痛快。

戚长征大生感触,看着黑沉沉的山野,叹道:“想不到我们风马牛不相关的四个人,竟会在此结义,想起来真像发了一场大梦。”

范良极举袖抹去嘴角的茶,迎着山风深吸了一口气,取出烟笑道:“三位小弟弟要不要尝一口大哥我的香草。”

戚长征苦笑道:“惨了!我们都变了小弟弟,给这位老大哥占尽便宜了。”

韩柏反不在意,看着远方的一弯明月,叹道:“若说做梦,我的梦最是离奇,唉!我忽然很挂念梦瑶,真怕到静斋时再见不到她。”

风行烈肯定地道:“放心吧!她既曾多次嘱你到静斋探她,必会等你来后才会……嘿!或是闭关修她的仙法,或是……我也不懂那么多了,总之她定会见你一面。”

韩柏一想也是,劈手抢过范良极刚点燃了的烟,送到嘴处深吸了一口,动容道:“原来真是那么香的。”

范良极见有人赞他的东西,再不计较被抢烟之辱,大力一拍韩柏肩头,眉开眼笑道:“小子可识货啊!”

戚长征和风行烈童心大起,争着去尝香草的滋味。

四人围坐在星夜下长城最高处的城楼之巅,充满了真挚的情怀。

就算要为对方死去,他们亦绝不会稍皱眉头。

范良极舒服得躺了下来,望着横过天上由无数星星组成的银河,叹道:“老子差不多有一百岁了,原本以为要孤独过此一生,岂知遇到韩柏这小子,糊里糊涂的多了一批妹子,再又有三位真兄弟……”

韩柏学着他的语气接口道:“现在又有了云清那婆娘,那婆娘又有了身孕,啊!人生至此,我范老怪还有什么奢求呢?”

他尚未说完,风戚两人早笑得前仰后合,范良极本想发作,旋已笑得翻转了身,辛苦之极。

笑了一会后、四人沉默下来。

风行烈想起了靳冰云,戚长征念着福薄的水柔晶,韩柏则思忆着死去的秀色和不知所踪的盈散花。

自魔师庞斑出关后,短短八个月内,江湖与朝廷都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一切都似已清楚分明,只剩下难测胜败的拦江之战。

风行烈苦笑一下,长身而起,望着若怒龙蜿蜓的万里长城,道:“三位好兄弟,时间差不多了,无论将来相隔千里或是万里,我们四兄弟的情义将永存不变。”

其它三人跳了起来,四双手一只迭一只握在一起。

天际现出了第一线曙光,居庸关处隐隐传来战马和骆驼的呼叫声。

第29卷月满拦江第六章得鱼忘筌

第29卷月满拦江第六章得鱼忘筌

韩帕、戚长征、范良极带着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把风行烈一行多众,直送到长城外的大草原处。

左诗等其它诸女,因怕她们不堪道路难行,均被劝得留在居庸关等待韩柏们回来,不让她们跋涉远送。

雁翎娜的五千精骑和无双府的大队人马,早到了那大草原处等候他们,庞大的驼马队,载着大量的兵器粮食物资,延绵数里,声势浩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虚夜月、庄青霜、寒碧翠搂着谷倩莲和小玲珑哭得咽不成声,反是谷姿仙不住劝慰,都没能使她们抒得悲怀。

戚长征望着风行烈苦笑道:“女人就是这样的了,不知那里来这么多泪水,长哭长有。”忽然鼻头一酸,吓得他连忙闭嘴。

雁翎娜矫捷地跳下马来,拉着韩柏走到一旁道:“待到日后回来让我这不会哭的女人来找你好吗?但不要以为我想嫁你,只是见你长得英俊,又懂讨女人欢心,才想陪你作个玩儿。”

韩柏啼笑皆非,低声道:“若说俊俏,我拍马都及不上行烈,你到时还会记着我吗?”

雁翎娜娇笑道:“风大侠是目不邪视的正人君子,你是那处有女人。坏眼便转到那处的色鬼,怎同哩!”迅快吻了他一口后,飞身上马,策骑而去,向军兵们发出准备起程的命令。

韩柏回到直瞪着他的各人身前时。苦笑摊手以示清白道:“这是她们呼儿族的离别礼节,诸位请勿想歪了。”

谷凝清显是心情畅美,同不舍笑道:“看这个小子多有趣!”

不舍则摇头微笑。

风行烈见驼马队正源源开往地平的另一方,豪情奋起。一拍背上的丈二红枪,大喝道:“小莲和玲珑不要哭了,很快我们便可再吹聚首的。”

谷倩莲依依不舍地放开变了个泪人儿的虚夜月。奔了过来,忽然搂着范良极的瘦猴脖子,在他两边脸颊各亲一口,泪眼盈盈道:“一口是欠你赌债,另一口是感激你这好大哥的。”

范良极破天荒两眼一红。竟说不出俏皮话来。

站在范良极旁的韩柏,笑嘻嘻凑过头去,在心甘情愿的谷倩莲脸蛋杳了一口,笑道:“还欠一口,待日后我到无双国才再补领。”

谷倩莲闭上美目。泪珠不住流下,呜咽着道:“老戚:你不是想亲小莲吗?”

戚长征如奉纶音。忙香了一下她脸蛋。

谷倩莲放开了范良极,哭着往车队奔去。

风行烈抱着扑入他怀里的小玲珑,一声长啸。策马掉头去了。

韩怕搂紧月儿霜儿,与安慰着寒碧翠的戚长征和范良极,直看到驼队变成了一串在远方蠕动的小点,才跨上灰儿,掉头回居庸关去。

灰儿虽负着三个人,仍是轻轻松松,一点不吃力。

月儿在他耳旁呢喃道:“我们在顺天等你。韩郎你自己一个人去见瑶姐吧!霜儿也想多点时间陪伴爹娘哩!”

韩柏知她是怕左诗等耐不住陆路车马之苦,才肯陪着留下,暗忖这娇娇女因心性纯良,愈来愈懂为别人着想了。

头向范良极叫道:“老贼头,你陪我去吗?”

范良极老脸微红道:“梦瑶想见的是你而非我,老子去来干吗?”

前方的戚长征大笑道:“大哥想陪着大嫂才真。”

韩柏没有作声。心神早飞到“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慈航静斋,这天下武林至高无上的圣地。

韩柏辞别各娇妻,策着灰儿,离开顺天。朝西南日夜兼程赶路,五天后到了离慈航静斋所在的帝踏峰最近一个县市。找了所客栈。安置好灰儿后,已是黄昏时分,他闲逛了一会,随便找了间较顺眼的酒楼,登上二楼叫了酒菜,在临窗的一桌狼吞虎起来,这几天吃的全是干粮,现在美食当前。自然份外起劲。

酒楼内十多桌只有五张坐了客人,其中两桌均是劲装大汉,身配兵刃,都是武林中人。

忽听其中一人道:“如今黑榜只剩下了浪翻云和范良极了,好应找人补上才对。”其它人一齐起哄,吵嚷得十分热烈。

另一人道:“拦江一战未有胜负。谁有兴趣理会谁该补上黑榜这种闲事呢。怒蛟帮愈来愈横蛮了,竟明令中秋前后,不准任何船艇进入拦江岛五十里的范围内,否则必杀无赦。真要操他的娘啦!”

韩柏大感有趣,别头望去,只见一名马脸汉子笑地怪声道:“李洪,人家是为你着想哩,若是来了一阵风不幸把你送到拦江岛附近。被庞斑或浪翻云的拳风剑气无意扫死了,春晖院的小白莱谁来给她筹钱赎身呢?莫怪我马明辉不提醒你丁。”

众汉捧腹大笑,均说马明辉有道理。

李洪气红了脸,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仍扮作凶狠道:“异日我李洪在靖难军立了军功。当了将军,定把你马脸辉杖打一番。”

韩柏心中恍然,原来这些大汉都是赶着到顺天投入燕王军队的,不用说是看好燕军了。

再没有兴趣听下去,拍拍肚皮。待要离开时,另一瘦汉道:“现在除庞浪两人外,最厉害当然是绝世无双的仙子秦梦瑶,若知慈航静斋在那里,我屈成爬也爬上去看她一眼。”

韩柏又生兴趣,招手再要了酒。竖耳聆听。

众人忽然沉默起来,显然都在驰想着秦梦瑶的仙姿玉容。

李洪忽道:“那“浪子”韩柏,“快刀”戚长征,“红枪”风行烈三人怕都不会比秦梦瑶差得多少,只不知谁个厉害一点呢?”

韩柏一拍饭桌,大笑而起道:“浪子韩柏,说得真好。这一餐就算我的了。”

掏出一小锭纹银,掷在桌上,大步朝楼阶处走去。

众大汉愕然看着他,其中一人叫道:“好汉高姓大名…”

韩柏一拍背上鹰刀,长笑道:“自然是浪子韩柏。否则怎会这么大方请客。”再不理他们,离开酒楼。

他给撩起对秦梦瑶的思念,回客栈取回灰儿,立即出城,进入山野连绵的黑夜世界去。

两天后,几经辛苦,才找到秦梦瑶所说通往慈航静斋的山路,远远看到那个写着“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心儿不由强烈跳动起来。

收摄心神,放了灰儿在山脚下休息吃草,才步上有若直登青天白云处的山道。

韩柏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就是自踏入山门后,秦梦瑶就知道他来了。

这微妙的感觉使他心花怒放。因为他一直恐惧着的事并没有发生。好梦瑶仍安然无恙。

山路迂回,清幽宁恬,林木夹道中,风景不住变化,美不胜收。

韩柏拐了一个弯后,景物豁然开朗,远方耸拔群山之上的雄伟巨寒处,在翠云舒卷里,慈航静斋临岩角山,巧妙深藏地溶入了这令人大叹观止的美景中。

“当!当!当!”禅钟敲响,涤尘滤俗,化烦忘忧。

韩柏一片清宁,加快步伐,朝目标进发。

往上穿过了一个美丽的幽谷后,才抵达静斋所在的主峰山腰。山路愈行愈险,危岩削立,上有山鹰盘旋,下临百丈深渊,山风拂过,有若万人啸叫,似正离开人世,渡往彼岸。

静斋随着山路迂回的角度时现时隐,说不出的诡秘美丽,如仙如幻。

险道尽处,山路转为平坦易行,林荫盈峰,清幽宁逸,朝阳下透出林木之上的静斋翘角凌空,殿宇重重,闪闪生辉,却自有一股实无华的动人情景。

在花香弥漫,雀鸟啼唱声中,韩柏终抵达天下两大圣地之一,慈航静斋枣红色的正门处。

“咿唉!”一声,不待韩柏叫门,大门被两名年轻的小尼打了开来,一位貌似中年,脸容素淡的女尼当门而立,她背后的广场珀无人迹。

女尼合什低喧佛号,淡然道:“贫尼问天,韩施主你好!斋主正在后山听雨亭等候施主。”不待他回答,掉头领路前行。

韩柏糊涂起来,不敢和这不沾人间半点烟火的女尼并肩举步,堕后少许紧随着,奇道:“梦瑶当了斋主吗?”

问天尼没有回头,通:“敝斋斋主仍是靳冰云。”接着声音注进了少许感情,慈和地道:“放心吧!梦瑶当会见你一面的。”

韩柏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不敢多言,随着她由主殿旁的碎石小路,往后山走去。

左方传来奇怪的嗡嗡声。韩柏看去,原来是个养蜂场。

左转右折,总见不到第四个人。

不片晌韩柏随着问天尼经过一个大茶园,香气袭人而至,地势豁然开阔,山崖尽处,一个小亭在一方突出的危岩处,险峻非常,此刻只见亭顶,看不到亭内的情况。

亭子下临无极深渊,对面峰岭磋,险崖斧削而立,际此仲夏时节,翠色苍浪,山花绽放,宛若人间仙境。

左侧远方俨如犬牙陡立的峰峦处,一道飞瀑破岩而出,倾泻数百丈,奔流震耳,水瀑到了山下形成蜿蜒而去的河溪,奇花异树,夹溪傲立,又另有一番胜景。

韩柏看得目眩神迷时,问天尼忽然停步,吓得他猛然刹立,否则说不定会碰上她不可冒渎的身体。

问夭尼柔声道:“斋主就在亭内,韩施主请过去见她吧!恕贫尼失陪了。”

韩柏依着听雨亭的方向,穿过一片竹林后,蓦然置身于后崖边缘处,群峰环伺脚底,峰峦间雾气氤氮,在淡蓝的天幕下,那还知人间何世。

在突出崖边孤岩上的听雨亭处,靳冰云修长优美的倩影映入眼。

她正坐在亭心的石桌旁,手提毛笔,心无旁地于摊开在石桌上的手卷书写着。

秀美的玉容静若止水,不见半点波动变化。

她虽没有抬头,却知韩柏的来临,轻轻道:“贵客远来,请随便坐。”

韩柏心头一阵激动,想起当日相遇的情景,大步走去,拱手一揖道:“韩柏见过靳斋主!”这才在桌子另一边的石凳生了下来,定神一看,为之愕然,原来她写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怪文字,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文字?”

靳冰云直至此刻仍没有往他瞧来,淡淡道:“这是天竺的梵文。”

韩柏默默看了一会,虽是不懂她在写什么,但也感觉她的字体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笔尖所至,有若行云流水,意到笔到,像变魔法般化出一行一行充满书意的文字符号,不由心神皆醉,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暂忘了到这里来是为了见秦梦瑶的初衷。

笔倏然停下,原来到了手卷纸沿尽处。

韩柏惊醒过来,一拍额头道:“我真糊涂,差点忘了此来是要见梦瑶哩!”

靳冰云拿起座卷的两条书镇,韩柏以前服侍惯人,忙为她拉开卷轴。现出未书写的部份。

斩冰云再压好书镇后,一边提笔醮墨。一边仰起俏脸瞧着他微笑道:“师妹就在茶园内的静室里,她留有说话,要你去见她,请吧!”

韩柏恨不得插翼飞去,不过想起风行烈的嘱托,有点战战兢兢地道:“我还有一件事……嘿!”

靳冰云玉容回复冷静,淡淡道:“说便说吧!为何要吞吞吐吐?”

韩柏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眼前这美女跟外面的尘世再无半点关系,自己实不应扰乱她澄明如镜的心湖。废然道:“我只是庸人自扰,实在都是些不打紧的事。”

靳冰云大感兴趣,把毛笔先往清水浸洗,才搁在砚台边沿,两手支着巧俏的下领,微笑道:“何不说来听听。”

韩柏正犹豫问,她又写起字来。

他叹了一口气道:“实在没有什么,行列嘱我代他向你问好请安。”

靳冰云如花玉容丝毫不见波动,全心全意专注在笔锋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说话。

韩柏奇怪道:“靳斋主听到我的话吗?”

靳冰云这才停手,抬起清澈的美目看着他,漫不经意道:“对不起!替我多谢他好了。”微微一笑后,继续笔走龙蛇。

韩柏呆了一呆,道:“他现在到了塞外去,可能不会回来了,但我知在他心中,永远都忘不了靳斋主的。”

斩冰云仍是那淡泊自然的模样,像听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事般,微一点头,没有答话。

韩柏呆瞪着她好一会后,颓然叹了一口气,蓦地站了起来,道:“我还是去见梦瑶好了。”

转身走了两步,靳冰云唤住他道:“请留步!”

韩柏转过身去。

靳冰云放下毛笔,离座往他走来,韩柏才注意到她原来赤着双足。

她到了韩柏左侧,望着茶园内绿油油漫山遍野的茶树,秀目射出沉醉的神色,柔声道:“师妹回来后,便到茶园石窟坐枯禅,你见到她后切莫大声呼,只须轻轻报上你的名字,然后耐心守候,她自然会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韩柏虎躯剧震,失声道:“最后一面?”

斩冰云轻描淡写道:“人总是要走的,只是看怎么走吧了!若师妹不是有心事未了,早离开了这无边的苦海哩。”

韩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汤着的情绪,点头道:“我晓得了!”

靳冰云仍是以她那平静的声调道:“请恕我善忘,刚才你说的那位行烈先生,究竟是谁人呢?”

韩柏呆了一呆,不能置信地瞧着她道:“你忘了他曾是你的丈夫吗?”

斩冰云缓缓摇头道:“我看你是弄错了。”

韩柏手足变冷,低头看到她的赤足。心中一动问道:“你那对绣蝶鞋子呢?”

靳冰云随者他的视线也瞧着自己白玉无瑕的双足,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淡淡道:“送给了清泉啦!由那天开始,我再没有鞋子了。”

韩柏感到她语句里隐含玄机,呆瞪了她好一会后,才试探地道:“靳斋主记否那双鞋子被冲走时,我也在场呢?”

靳冰云收回目光,往他瞧来。歉然一笑道:“是吗?”

韩柏从心底里冒起寒意,苦笑道:“原来斋主把我都忘记了。”

靳冰云脚步轻移,盈盈步入繁树生香的茶园里,停了下来,背着跟来的韩柏道:“看你的样子,我们间真曾发生过很多事,可以说给我听吗?”说罢在一处青草上盘起双腿,闲雅地坐了下来,还指示韩柏坐在她对面。

韩柏有些失魂落魄地盘膝坐好。在她那宁恬的眼光下,一五一十把风行烈、庞斑和自己与她的关系交待出来。

靳冰云留神聆听着,当他说及拦江一战时,才轻轻道:“到时我去看看好吗?”

韩柏讶然道:“你竟还有兴趣?嘿!不怕见到庞斑吗?”

靳冰云像个局外人般道:“见到他又如何呢?师傅还有封遗书要交给他哩!”

韩柏给他的缥渺难测弄得头大如斗,顺着她口气道:“应该没有问题吧!要我陪靳斋主去吗?”

靳冰云轻摇螓首,柔声道:“我惯了一个人自由自在。”接着盈盈而起,眼中掠过一丝凄迷之色,檀口轻吐道:“韩施主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非常感人,谢谢你啦。”

韩柏站起来时,靳冰云合什为礼,转身远去,再没有回过头来。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七章天人之道

第29卷月满拦江第七章天人之道

韩柏苦笑摇头,转身举步,忽又骇然停下。

原来太阳早移往西山,缓缓落下。

时间为何过得这么快呢?自己来时是清晨时分,只不过看靳冰云写了“一会”字,说了几句话,竟就过了一个白天?韩柏糊涂起来,搔着头往茶园深处走去。

这茶园面积广阔,占了半遐山头,中间有块达四丈的巨岩,应该就是秦梦瑶用作潜修给挖空了的石窟。

他的心霍霍跳动起来,想到很快见到秦梦瑶,又担心她不知是否仍留在人间,不由手心冒汗。

绕到石岩的前方时,一道只容弓身钻进去的铁门出现眼前。

韩柏提起勇气,两手轻按铁门,往前椎去。

铁门纹风不动。

韩柏醒觉过来,试着运功吸扯,“咿唉!”一声,铁门做了开来。

终于见到了心中的玉人。

秦梦瑶神态如昔。

一身雪白麻衣,盘膝冥坐于石窟内尽端唯一的石墩上,芳眸紧闭,手作莲花法印。玉容仙态不染半丝尘俗,有若入定的观音大士。

韩柏心颤神摇,来到她座前,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热泪夺眶而出,像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寻回失散了的母亲般,凄凉地轻唤道:“梦瑶!梦瑶!我来了!”

忽然间,他感到人世间所有名利斗争。甚至令人颠倒迷醉的爱情,均是不值一晒。

这明悟来得绝无道理,偏又紧撄着自己的心神。

想起自己自幼孤苦无依,全赖韩家收养,几经波折,成了天下人人景仰的武林高手。

可是这代表着什么呢?纵使拥有艳绝天下的美女,用之不尽的财富,但生命仍不是头也不回地迈耆步伐流逝,任何事物总有云散烟消的一夭,回首前尘,只是弹甲般刹那的光景。

生命仿如一次短暂的旅程,即使管像朱元璋般贵为帝主,还不是像其它人般不外其中一个过客,历尽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后。悄然而去,带不走半片云彩。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韩柏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些平时绝不会费神去想的问题。但从看到秦梦瑶开始,一种莫以名之的感觉便加斯涌上心田,使他某种平时深藏着的情绪山洪般暴发开来,完全控制不了。

泪眼模糊里,似若见到秦梦瑶微翘修长的睫毛抖动起来,眼掀起,两道彩芒澄澈地往他射来。

韩柏大喜扑前,一把按着她的双腿,领不得靳冰云的替告,狂叫道:“梦瑶!梦瑶!”

声音在石窟内细小的空间激汤着。

再定睛一看。秦梦瑶不但没有睁眼,连半点呼吸也欠奉,可是她身体的柔软安详和至静至极的神态,都只像进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中。

哀伤狂涌心头。

所有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当日秦梦瑶离开他时,他虽然舍不得,但那只是生离,而非死别。

他不知秦梦璃是否死了?但总有着很不祥的感觉。

凭他魔种的灵觉,若她仍有生命,必逃不过他的感应。

可是此刻他却清楚无误地知道秦梦瑶的生命已不在眼前这动人的仙体上。

这是没有道理的。梦瑶怎都应该见自己一面才离开尘世,否则就不须千叮万嘱要自己来见她。

时间不住溜走。

他的心不住往下沉去。

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奇怪的是尽管他哭得天昏地暗,静斋的人却没有谁来看个究竟,似是对石窟内的事毫不关心。

不知过了多久,韩柏胸口挨着石墩,伏在秦梦瑶的腿上沉沉睡去。

模糊间,他感到秦梦瑶在呼唤着他的名字,还摩挲着他湿透了的头发。

韩柏大喜如狂,猛地抬头。

秦梦瑶若由高高在上的仙界,探头下来俯视他这凡间的俗子般,爱怜地道:“傻孩子!为何要伤心落泪了?”

韩柏浑身抖颤着,怀疑地以衣袖擦着眼睛道:“我是否在梦中?”

秦梦瑶哄孩子般道:“真是个傻瓜,别对梦瑶这么没有信心吧:你见过了师姊吗?”

韩柏呜咽着道:“见过了,她像有点不妥,什么都记不起来。”悲呼一声。又把头埋入她怀里,死命地抱紧她盘坐着的玉腿。

秦梦瑶温柔细心地抚着他的背脊,毫不为忤地道:“没有大智大定,怎能把世情忘掉。梦瑶便自问做不到把你忘了,所以才会央你来见我。”

韩柏但觉芳香盈鼻,逐渐回过神来,感受着她轻柔的呼吸,惊魂甫走道:“我真怕你就这样不顾我而去呢。”抬起头来,试探道:“你真的坐了半年枯禅,那是否像睡觉?肚子饿不饿?”

秦梦瑶笑道:“那是一种没法以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感觉,超越了正常感官的经验,只有亲身体会,始可明白。”

顿了顿柔声道:“知不知道梦瑶为何想见你道一面呢?”

韩柏茫然摇头。

两对眼神纠缠不放。

他感到她的心灵轻轻在触摸着他的心神,就若母亲对爱儿的眷顾亲热。

没有丝毫男女间情欲的意味。

有的只是一种超乎了尘俗的爱恋和关切。

秦梦瑶再非以前的秦梦瑶。

她那丝“破绽”已给缝补了,剑心通明从此圆满无缺。

秦梦瑶嘴角飘出一缕甜美清纯得若天真小女孩的笑意,轻柔地缓缓道:“理由挺简单哩!梦瑶要让韩柏知道,我对你的爱,虽由魔种而起,却非止于魔种。梦瑶就是要你知道这点。”

韩柏茫然道:“不止是这么简单吧?”

秦梦瑶现出一个隐含深义的动人笑容,淡淡道:“梦瑶其实在你推开洞门时的刹那就惊觉回来,只是为了让你好好经历生离死别的冲激,才忍着心没有出来会你。只有在这种极端的情况里,你才会体会到生死的真谛,植下你将来转修天道的种子。那正是梦瑶请你来见最后一面的原因。”顿了顿续道:“你离开后,梦瑶将进入死关。待拦江之战毕,再由师姊开关察看,若有遗物,师姊会差人送给你的。”

韩柏心中百感交集,茫然道:“什么是死关?”

秦梦瑶轻描淡写道:“那是一种徘徊于死亡边沿般的枯禅坐。假若道行未够,会全身精血爆裂而亡。所以本斋的人,未经斋主批准,均不得阅看这载在慈航剑典上最后一章的秘法。梦瑶修成了剑心通明,师姊才肯给我参看。”

韩柏担心地道:“若不成功,岂非死得很惨?你们的师租有人练成功过吗?”

秦梦瑶淡然自若道:“除了创立静斋的第一代租师,着作了《慈航剑典》的地尼外。从未有人练得成剑心通明。所以除了初租地尼和梦瑶,没有人知道那章秘法记载的是什么。”

韩柏奇道:“你师傅言斋主未看过吗?”

秦梦瑶眼中射出孺慕的神色,缓缓道:“师傅修的是仅次于“死关”的“撒手法”,已是非常难得,历代租师中,只曾有一个人修成过,那就是曾与西藏大密宗论法比斗的云想真租师。”

韩柏深吸一口气道:“原来梦瑶道行这么高深!”

秦梦瑶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韩柏顺口问道:“为何要等拦江之战后方可以开关呢?”

秦梦瑶温柔地道:“我想知道答案嘛!”

韩柏想起拦江之战,想起庞斑的厉害,不由担心地吁了一口气。

秦梦瑶秀眸射出憧憬的押色,无限向往地道:“那将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结果将永远没有人知晓。因为旁人都难以明白其中发生的是什么事。”

韩柏看着她俏脸上闪动着圣洁无瑕的光辉。刹那间心中涌起明悟。他终于明白了秦梦瑶要他来的原因了,就是要让自己分享她弥足珍贵的天道。现在他可说是俗人一个,尘孽缠身,很多事都放不下来。可是他因身具魔道合流的胎种,于修道而言,可说是一块开恳了的肥沃土地,差的只是一粒好的种子。秦梦瑶召他来会,就是要凭无上智能和“道法”,为他撒下这粒种子。将来尘缘还尽。这粒种子或会开花结果,把他生命的路向扭转过来,往天人之界进军,踏上秦梦瑶所定的道路。那将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秦梦瑶俯下头来,捧着他脸颊,爱怜无限地轻轻吻了一口,欣然道:“你终于明白了,好好回去爱你的娇妻美婢们吧,给她们世间最大的幸福和快乐,待你尘缘了尽时,我们夫妻或还有聚首的一天。至于那会是什么形式。请恕梦瑶没法说明了。珍重!梦瑶去了。”

缓缓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在韩柏的膛目结舌中。她挺直娇躯,汤漾着海般深情的美眸逐渐阖上,一指触地,另一手掌心向外,作施无畏印。到眼闭上时,整个人进入完全静止的状态。胸口的起伏立即消失,再没有任何生命的感觉。那种具有强烈戏剧性由生而“死”的转化,震撼得韩柏忘了悲哀。忘记了一切!

韩柏不知自己如何离开静斋,失魂落魄地和灰儿在山野里胡乱闯了十多天,才逐渐清醒过来,懂得回顺天去。途中遇上燕王南下的大军,军容壮盛,浩浩荡荡的往南方开去,人马辎重营地连绵十多里。韩柏报上名字,自有人带他往燕王的主帐。燕王正在帐内举行军事会议,出来迎接他是换了一身甲胃军袍,霸气迫人的戚长征。两人见面当然非常欢喜。

戚长征异地打量着他道:“你像是变了一点,但我却说不出有何不同处。”

韩柏拉着他到一侧的大树旁坐下来,倾吐出慈航静斋的遭遇。

戚长征听得目瞪口呆,不知应该是喜还是悲,吁出一口凉气道:“仙道之说,本是缥渺难测,但听你所说有关梦瑶的事,看来真是确有其事呢。”

韩柏眼中射出向慕神色,点头道:“应是不假。否则传鹰大侠怎能跃空仙去?”

戚长征道:“传是这么传,却非我们亲眼目睹,只可当神话来看待,但现在梦瑶的道法却是你耳闻目见的,那就不能混作一谈了。能写出《慈航剑典》的地尼,才最教人佩。”

韩柏伤感地道:“但我以后都见不到梦瑶了。只要想起她再不屑于这人间尘世,我便虚虚空空,没有着落。”

戚长征搂着他的眉头,哈哈一笑道:“现在连我都给你引起对仙道的兴趣,日后归隐田园时,我们兄弟闲来便摸索研究,将来时机一至,或可向天道进军,看看是什么一回事。”

韩柏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望往四周延绵无尽的军营,问道:“你们要到那里去打仗?”

戚长征苦恼地道:“唉!我第一趟出征就立心要打场败仗,真是没有趣味。”

韩柏记起了自己的胡言乱语,担心地道:“只是佯败吧了!不应死很多人的。是吗?”

戚长征颓然叹了一口气,道:“雨时说得好,战争是不讲人情,不择手段的。到现在我才体会到什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最好不要想这方面的问题,徒令你心烦意乱!”

韩柏明白他的意思,涌起对战争的厌倦,不敢问下去,道:“战况有什么新发展?”

戚长征道:“现在允以盛庸和铁铉为正副大将军,这两人晋爵封侯后,份外卖力,一举克复了德州,前锋军直抵沧州,兵势大振。真不忿还要给他们多胜一场仗。”

韩柏怀疑地道:“德州是否故意输掉给他们的?”

戚长征苦笑道:“鬼王说得对。若我们一意要攻城掠地,这一世都休想征服天下。德州正是个好例子。旋得旋失。没有燕王在指挥大局,根本顶不住对方的攻势。唉!今趟出征,绝非说败便败那么简单,还要败而不乱,否则兵败如山倒,给敌人衔尾穷击,恐怕没有人可活着回来。”

韩柏奇道:“我还是首次见到你这么没有信心。”

戚长征摇头笑道:“男人就是这样,有了娇妻爱儿后。就很难挺起胸膛充好汉了。”想起一事又道:“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李景隆要到黄州去行刺陈渲,岂知漏了风声,给雨时布下陷阱,不但把随他去的高手全部干掉,还重伤了这魔头。可惜终给他逃脱了,不过短期内他休想能逞强了。”

韩柏因着秦梦瑶开导,对所有斗争仇杀再无任何兴趣,改变话题道:“碧翠她们是否仍留在顺天呢?”

戚长征点头道:“我求准了燕王,把她们迁到陈公的府第,这样我总可轻松一点,出入也方便些。”大力拍了他一记,叹道:“真羡慕你。我恐怕要有几年奔波劳碌了,唉!拦江之战一天未有结果。大概我们都很难快乐得起来。”

韩柏深有同感适:“返顺天后,我立即起程回去,把月儿她们安置好在武昌后,就到怒蛟岛去看看情况。照梦瑶的推测,此战应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这时帐内簇拥出燕王、张玉等人,笑着往他们走来。

接风宴上,彼此畅谈一番后,韩柏收拾情怀,赶往顺天去。

范良极、虚夜月等闻知他此行的结果,都感莫测高深,像戚长征般不知应是悲还是喜。

盘桓了三天后,韩柏和范良极坐上战船,开返洞庭。

第29卷月满拦江第八章似若有情

第29卷月满拦江第八章似若有情

七月十五。

离拦江之战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期待已久的江湖人士,情绪沸腾起来,人人翘首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

从来没有一场决斗如此今人瞩目,谈论不休。

好事者纷纷众集在离拦江岛最近洞庭北岸的大镇临湖市,希望能有机会一睹两人风采。

全国大小赌场更开出盘口,接受谁胜谁败的赌注。

怒蛟帮则再三申明:由八月十日开始,不准有任何船艇进入拦江岛五十里范围之内,只有浪庞两人例外。

这做法与当年传鹰和蒙赤行决战时,蒙王下令封锁长街异曲同功,更添加了拦江一战的神秘色彩。

从来没有一场决斗教人如此关心,急欲得知胜负的结果。

允数月来屡次命人攻打黄州府,均给义军击退。怒蛟帮虽不长于陆战,但因有直破天、帅念祖和陈渲三人主持大局,允的主力又用于对付燕王。兵力分散下,一时奈何不了义军。

怒蛟岛回复旧观,帮众眷属全回岛定居,浪翻云则偕怜秀秀留在小怒蛟,每日弹筝喝酒,一点不把快来临的决战放在心上。

这天韩柏等回到武昌的别府,安顿好各个夫人,待诸事妥当后,已是三日后的事,范韩两人才有空去小怒蛟探访浪翻云。

怜秀秀因有多月身孕,不便招呼客人,打过招呼后,回内室去了。

浪翻云仍是那副闲逸洒脱的样子,只是眼神更是深遂不可测度,一举一动,均有种超乎尘俗的超然意态。

花朵儿奉上酒肴后,退出厅外,剩下三人把盏对酌。

浪翻云早到了辟谷的境界,只喝酒,不动箸。

闲聊几句后,韩柏说了到慈航静斋的经过。

浪翻云倾耳细听罢,动容道:“梦瑶本是断了七情六欲的修真之士,但为了师门使命,故抛开一切规条法则,投入欲海情网中,其中困难凶险,实不足为外人道,一个不好就会舟覆人陷,永远沉沦。只有她的定力慧心,才能于最关键时刻脱出罗网,教人佩服。”

范良极担心地道:“但若偶一不慎,修死关者将全身精血爆裂而亡,教人怎放得心下。”

韩柏凄然长叹!自静斋回来后,他从未有一天真正开怀过,对着诸位娇妻时只是强颜欢笑。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大道至简至易,无论千变万化,都是殊途同归。佛道两门,最后不外返本归原,寻真见性。剑心通明乃慈航剑典的最高境界,一旦大成,绝不会再次迷失。当日梦瑶受不了魔种的诱惑,皆因尚看不破师徒之倩,仍未能臻至大成之境。故初时对小柏如避蛇,但现在道功已成,所以反不怕表达爱意。至于死的的凶险算得了什么,任何修天道的人都义无反颇,甘之如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置于死地才有重生的机会。”

韩柏的心舒服了点,道:“那靳冰云是否精神有点问题呢?”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切勿胡思乱想,靳冰云能被言静庵选为传人。姿质应不下于梦瑶。况又身兼魔师宫和慈航静斋两家真传,怎会如此不济。不过她究竟处于何种禅境道界,则非我们这些旁人能够明白的了。”

韩柏道:“可是我初遇到她时,她确处在非常失意低沉的状态里,回静斋后又遇上言静庵的仙逝。恐怕……”

范良极徐徐呼出一口香草。点头道:“我倒同意老浪的说法,以言静庵出神入化的功力,难道不可以多延几年寿命吗?尤其她修的是仅次于死关的撒手法,应该可控制何时仙游。她故意让自己最关切的徒弟目睹她的遗骸,其中必有深意,极具禅机。”

浪翻云听到言静庵的名字时,眼中露出莫名的伤感之色,神情木然,片晌才接口道:“范兄说得好,靳冰云的失意落漠。皆因她爱上了庞斑。后来庞斑超脱一切,立地顿悟,由魔人道。她也由苦恋中解放了出来,才有毅然返回静斋之举。她的赤足,正代表着放下一切,进入忘情的禅境,绝不是神智出了问题。”

范良极道:“老浪你和言静庵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浪翻云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淡淡道:“每个生命都是一段感人的故事。代表着人在这苦海无边的俗世间苦中作乐的努力。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梦幻般地不真实。只有在某一刹那,我们受到某种事物的引发和刺激,精神才能突然提升,粉碎了那梦幻的感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眼前的一切再次“真”了起来,成为毕生难忘的片段,亦使生命生出了意义。”接着沉沉一叹道:“静庵三次纾尊降贵来见我浪翻云,使我生命里多添了三段难忘的经历,浪某真是感激零涕。范兄苦苦追问,不外是想知我是否爱上了言静庵。又或言静庵是否爱上了我。这样的答案。范兄满意了吗?”

范良极听着他这番放人深思的说话,和语里言间伤感之意,沉默下来,不再追缠。

韩柏却给他的说话挑开了情怀,轻轻道:“自从看到梦瑶在我眼前来了又去了,我忽然对所有人世间你争我夺的事感到无比厌恶,那都是全无意义的事情。像靳冰云在听雨亭写字,藉字通禅,凭书入道,使生命融和于天地万物,那才是真正把握到生命,掌握到了这一刻的真谛。”

范良极出奇温和地道:“你既能有此体会,应为梦瑶进入死关而欣慰,为何每当独自一人,又或对着我时,都苦丧着脸,不怕令梦瑶失望吗?”

斡柏双目立即湿了起来,叹道:“无论她是成仙成佛,对我这凡人来说。总是死了,再不会回来,仙踪不再。你这些天不也是郁郁不乐吗?连吵架的兴趣都失去了。”

浪翻云微一挥手,厅内灯火全灭,但由左侧窗台透人的月色,却逐渐增凝,现出厅内的家具和三人的黑影。

一片令人感触横生的清宁恬静。

人和物失去了平时的质感和霸气,与黑暗融合为一三人各自默思,分享着这带着淡淡哀愁的平和时光。

浪翻云摸着酒杯,想起那三个美丽的经验中第一个片段开始时的情景。

一个月后他才遇上纪惜惜。

那时他对男女之情非常淡泊,最爱游山玩水,连续登上了五个名山,在一个美丽的午后,他由黄山下来时,偶然发觉山脚处有个青翠萦环的古老县城,游兴大发,朝城中走去。

他沿着山溪,纵目看着这由粉墙黑瓦的房舍,与黄绿相间的阡陌田园综合组成的景物,仿似一幅延绵不断的山水书卷。

县城入口处有两行庞然古枫耸立着,际此深秋时节,红叶似火,环荫山村,令人更是目眩神迷,沉醉不已。

但浪翻云却升起丁一股解不开的悲戚凄凉之意!

每当他见到美丽的枫树时,他总有这种感觉!

红叶那种不应属于人间的美丽,是一种凄哀伤的美丽,挑动着他深藏着某种难以排遣的情怀。

生命究竟是什么一回事?自二十五岁剑道有成以来,他不断地思索这问题,不断去品尝和经验生命。也曾和凌战天荒唐过好一阵子,最后仍是一无所得。

近年转为游山玩水,虽是神舒意畅,但总仍若有所失,心无所归。

这刻目睹枫林灿烂哀的美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心中升起一种无以名之的曼妙感觉。

一把温柔娴雅的女声在背后响起道:“浪翻云你为何望枫林而兴叹?”

浪翻云没有回头。淡淡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小有灵犀一点通!是否言静庵斋主法驾亲临?”

言静庵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透出欣悦之意,欢喜地道:“早知瞒不过你的了!”

浪翻云倏地转身,脑际立时轰然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么风华绝代,容姿优雅至无以复加的清逸美女。

最令人动容是她在那种婷婷,身长玉立,弱质纤纤中透出无比坚强的气质。

一袭男装青衣长衫,头文士髻,温文尔雅。

清澈的眸子闪动着深不可测的智能和光芒,像每刻都在向你倾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玄机。

浪翻云深吸一口气道:“言斋主是否特意来找浪某人?”

言静庵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芳容绽出一抹笑意,带点俏皮地道:“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先要试你是否有那种本领,现在浪兄过关了。”

浪翻云一呆道:“过关?”

言静庵那对像会说话的眼睛忽地射出锐利的光芒,与他深深对视了顷刻后,充满线条美的典雅脸庞泛起了动人心魄的奇异光辉。略一点头道:“相请不若偶遇,虽说这是着了迹的偶遇,仍请浪兄赏脸,让静庵作个小东道。我早探得这里有闲清幽的小茶店,茶香水滑,浪兄万勿拒绝。”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言斋主纾尊降贵,浪某怎会不识抬举,请!”

言静庵领路前行,浪翻云连忙跟着。她停下脚步,让对方赶上来后,才并肩举步,指着左方一处古木参天,形状奇特的山岗道:“浪兄看这山南,前临碧流,像不像一只正在俯头饮水。横卧于绿水青山间的大水牛?”

浪翻云点头同意。

这时两人悠然经过了古城门前高达三丈,用青石砌而成的大牌坊,繁雕细缕的斗拱承挑檐顶,上面凿了“黄山古县”四个实无华的大字。

时值晚膳时分,行人稀少,家家炊烟起,宁和安逸。

一道水清见底的溪流,由黄山淌下,穿过了古县城的中心,朝东流去。

数百幢古民居,错落有致地广布于溪畔翠茂的绿林间,山环水抱,小桥横溪,令人有“桃花源里人家”的醉心感受。

言静淹低吟道:“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浪兄认为诗仙李白这两句诗文,可否作此时此地的写照呢?”

浪翻云看着另一边溪岸有小孩声传出来的古宅,屋子由二幢院落建组成。互相通连,每栈数进,砖刻均有浅浮雕,水磨漏窗,层吹分明,极具古之美,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

言静庵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样,淡然一笑,也不打话。领着他走上一道小桥,登往对岸。

这时有个老农,赶着百多头羊,匆匆由远方山上下来,蹄音羊叫,填满了远近的空间,却丝毫不使人有吵闹的感觉。

言静庵道:“这边啊!请!”

浪翻云笑道:“言斋主是带路的人,你往那边走,浪某就随你到那里去。”

言静庵边走边道:“听浪兄话里的含意,今趟静庵来找你的事,应该有得商量了。”

浪翻云道:“只要言斋主吩咐下来,浪某必定如命遵行。”

言静庵欣然道:“静庵受宠若驾,这个小东道更是作定了。看!到了!”指着小巷深处,一布帘横伸出来,帘上书了一个“茶”字,随着柔风轻轻拂扬,字体时全时缺。

浪翻云打心底透出懒闲之意,加快脚步来到茶店前,可惜门已关了。

两人对视苦笑。

言静庵皱眉道:“这景兆不大好吧?刚才我问人时,都说入黑才关门的。现在太阳仍未下山?”

话犹末了,二楼一扇窗打了开来,伸出一张满脸皱纹的老脸,亲切慈和地通:“两位是否要光顾老汉?”

言静庵喜道:“老丈若不怕麻烦,我可给双倍茶资。”

老汉呵呵笑道:“我一见你们,便心中欢喜,知音难求,还来是客,今趟老汉不但不收费,还另烹隽品,快请进来,那门是虚掩的呢。”说罢缩了回去。

浪翻云笑道:“我们不但不用吃闭门羹,还遇上了贵人雅士,斋主请!”

言静庵嫣然一笑,由浪翻云推开的木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两人凭窗而坐。楼下传来老汉冲水烹茶的声音。

浪翻云悠闲地挨着椅背,把覆雨剑和行囊解下挨墙放好。看着苍莽虚茫的落日暮色,和那耸入云端、秀丽迷蒙的黄山夕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