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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黄易小说之覆雨翻云》》 · 黄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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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声音道:“记紧把现场造成仇杀的状况,金帛财物半个子儿也不要动。”

先前那声音道:“当然当然,简爷乃统领的代表,我们怎会不遵从。来:我们先喝两杯……”

接着是些客套的应酬说话。

比倩莲停止偷听,皱眉道:“他们似乎在说及一个阴谋,可惜我却不知他们在说谁。”风行烈道:“那我们要不要……叹:伏下!”谷倩莲吓得缩进了台底下。岂知风行烈亦躲了进来,亲热地和她挤作一团。

上方风声传来。

风行烈低声在谷倩莲耳旁道:“有人站在墙头处。”

比倩莲还未来得及点头表示知道,上面传来刁辟恨的声音道:“爹:他们是否知机离城走了,否则为何客栈里找不到他们,外头也不见踪,?”

刁项的声音道:“看来是这样了.不过大可放心,柳护法保证将所有住双修府的水陆道路全部封锁,这小贱人和那狗贼休想能逃回去。”

风声再起,两人离去。

比倩莲吐了吐舌头,在风行烈耳边嘻嘻笑道:“我变了小贱,你则是狗贼,是否可以配对?”

风行烈啼笑皆非,低声道:“不若我俩闹他们一个天翻地覆,要他们以后不论见着谷小姐和我的丈二红枪,也须退避三合,好玩吗?”

比倩莲失声道:“你不怕旧患复发吗?”

风行烈苦笑道:“很怕!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四章武库之会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四章武库之会

韩柏急如丧家之犬.嘴角带着血污。跄踉由秘道另一出口,一所无人的小房屋奔出长冲后,立时贴着墙边狂乱奔逃。

一时也不知应打那里逃走,却自然而然往韩家大宅的方向奔去,毕竟那是他渡过了十多年的“家”。

他心中只想着如何回去救秦梦瑶,以他一人之力,实无方法胜过里赤媚。唯一的办法,是去找到能助他的范良极。希望凭两人联手之力,对付这技艺惊人的凶魔。

想到这里,心中警兆忽现.骇然回头望去,只见里赤媚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在后方百步许外追过来。

韩柏头皮发麻,心中大叫“我的娘呀!”强提一口真气。顾不得像翻转了过来般的五脏六腑的伤痛,加速逃去。刹那间到了韩家大宅的正门处。

这时韩家内除了下人外,大部份人都聚在正厅里,等待着黎明的来临,想起长白的人天一亮便大军压境,来与问罪之师,谁还睡得着?

云清呷了一口茶,喝得口也淡了,看着缩在耳斗篷里的五小姐宁芷,道:“宁芷你要不要睡上一会儿?”

宁芷摇了摇头,深情地望向坐在她旁的马峻声。

马峻声轻轻道:“就这样闭上眼睛睡一会吧!”韩宁芷对他倒听话得很,缓缓合上原本明亮但现在却失去了神的眼睛,却不知能否睡着。

大少爷希文向父亲韩天德道:“不舍大师去了一整晚,不知能否在天亮前赶回来?”

韩天德无精打地摇摇头,也不知是表示不知道,还是认为不舍赶不来了。

二小姐慧芷和四小姐兰芷脸上都现出担忧的神色。

三少爷韩希武闷哼一声,不可一世地道:“我才不信长白的人是三头六臂,师傅答应了天亮时来此助阵,有他老人家在,谁还敢乱来?”提起师傅“戟怪”夏厚行,他更是神气了。

众人还未来得及对他的大口气作出反应,“轰:!”一声两重院落外的正门传来惊天动地的一下震晌。

众人愕然,难道长白的人不但来早了,还公然破门而入?

念头还未完,一把雄壮的男声在正门处大叹道:“我是韩柏|.快起来!不得了:人妖来了!”声音由远而近.直闯进来。

众人听得韩柏之名,真是晴天霹雳。齐齐色变。反而听不清楚最后那几句话。

闭目养神的五小姐韩宁芷猛然惊起,脸无血色,颤声叫道:“小柏又来索命了!”云清听得浑身一震,望向马峻声。

马峻声避开她锐利的眼光,拔剑而起,沉声道:“让我去看看谁在装神弄鬼?”

二小姐慧芷低声安慰宁芷道:“不像小柏的声音。”

“砰!”厅门打开,一名形相恢宏的年青男子气急败坏冲了进来,唇角仍带着血污。当然是被里赤媚得无路可逃的韩柏。

众人愕然望向他。

云清当然认得他,又曾听过范良极唤他作柏儿,但却从没把他联想到韩府凶案那“韩柏”的身上,只知他武功高强之极,如此怆惶奔来,自是大大不妥。双光刃立时来到手里,飘身而起,准备应变,不知如何,对这韩柏她心中竟泛起了亲切的感觉。

韩希武这些日来早蹩了满肚子闷气,见云清一副战斗样儿,私心窃喜,连忙提起放在一旁的长戟,由左侧向韩柏攻去。

韩天德长身而起。摆开架势,准备应忖这不速之客,韩希文也连忙找出剑来,护在三位妹之前,严阵以待。

韩柏一见韩天德,早忘了对方不认得自己,大叫道:“老爷本好了:快唤八派的人来!”又同云清嚷道:“云清那……噢:不!”这时韩希武的长戟攻至。

韩柏看也不看,伸手一拨一拖,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扯来,韩希武身不由己,跄踉往韩柏身后跌去,长戟刚好迎向一道鬼魅般闪入厅内的影子去。

韩宁芷瞪着韩柏,全身发抖尖叫:“真是小柏……我认得他说话的声音,鬼!”众人里以云清武功最高,眼力亦见最高明,一见里赤媚闪电般的身法,便知要糟,娇叱一声,越过韩柏,往里赤媚攻去,希望可以救回韩希武。

众人都以为她要对付韩柏,岂知却是攻向跟着追来的另一人,一时都弄糊涂了。

这时韩希武的长戟眼看要刺中里赤媚。

里赤媚亦像韩柏那样,眼尾也不扫韩希武一眼,劈手执着戟头,像扔废纸般随手向后抛去。

韩希武刚给韩柏扯得只剩三魂却不见了七魄,现在又再给人抓着兵器,那还不学乖了,急忙松手,岂知戟身传来一股奇怪的黏力,使他欲放手也不能,眼前一花,给人转了出厅外,跌个七荤八素,今趟也不知自己是走了什么霉运。

云清的双光刃,一上一下,分取里赤媚的喉结和榴中两大穴。

里赤媚一声长笑,奇异地闪了一闪,不但让云清凌厉的双光刃完全刺空,还避过了云清,到了她身后,一掌拍向韩拍的背心。

韩柏见厅内除云清外,再无某他高手,心知要糟,同时也因引狼入室后悔万分。高呼道:“老爷小姐快逃!”反手一拳迎向里赤媚的掌。

“蓬!”韩柏凌空飞跌,来到另一边大厅通往后院的大门旁。这次他用了卸劲,虽整条手臂痛楚不堪,却没有受到更严重的内伤。

马峻声和韩天德同声大喝,一剑双掌,齐往里赤媚攻去,云清这时又回过双光刃来,由后方配合着两人夹击这不可一世的蒙古高手。

直到这刻,众人仍不知里赤媚是谁,就这样糊里糊涂动上了手。

韩柏咬牙大叫道:“冤有头债有主,里赤媚你要杀我便跟来。”撞门而去。

众人听得里赤媚之名,无不色变。

里赤媚怒喝一声“滚开”,化出千百重掌影,云清、马峻声和韩天德三人有若触电,抛跌开去,看似凌厉的攻势完全瓦解冰消。

其它人眼前一花,里赤媚便消失不见,骇然下脸脸相觑。

韩柏刚掠进内院,里赤媚从后追至。

韩柏知道逃也逃不得多远,把心一横,移往练武场内,向着武庳大门扑去。

里赤媚如影附形,蓦地增速,刹那间追到他身后两丈处,凌空一指戮去。

韩柏离地腾升,避过可洞穿将壁的指风,“砰”一声以肩头撞断门锁,贴着门楣滚进武库里去。

里赤媚冷哼一声,旋风般抢进去,才越过门槛,眼前精光一片,寒锋扑脸而来,他不慌不忙,一指弹出,岂知刀光再闪,还改变了角度,往他下腹削来。

里赤媚心中一懔,暗忖这是什么兵器,如此凌厉,翻身跃起,越过韩柏头顶时,右手五指箕张,抓向韩柏的天灵盖。

韩柏哈哈一笑,微一蹲低。手中利刃往上挑去刀气大盛,呼啸声响彻武库。

“叮!”里赤媚化抓为叩,曲指在刀尖处。

韩柚闷哼一声,翻倒地上,手一挥,断了刀尖的东洋刀化作一道电芒,脱手向掠往武库中心处的里赤媚射去。

里赤媚后脚一伸,飞东洋刀,落到地上时,韩柏又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把大关刀,摆开架势,遥指着他。

里赤媚缓缓转身,含笑道:“韩兄似乎突然回复了信心,不知是何缘故?”

韩柏仰天一笑,道:“斗不赢.不过一死,有什么大不了,只是想不到我和方夜羽黎明前武库之会,竟换了你来,看刀!”里赤媚嘴角微带冷笑,看着韩柏按着奇怪的步法,大关刀亦不断改变着角度,向着自己攻过来。心中一栗.这韩柏就像变了另外一个人那样。难道黎明前的一刻,真也是他的最佳时刻?

秦梦瑶叫了声“失陪了”,身法由慢转快,倏忽间迫至吃了暗亏的苦别行身前,手撮成剑,往苦别行刺去。

苦别行厉啸一声,无奈下双手一送,铁钵再从怀里旋飞出来,化作一连串光影,迎向秦梦瑶以手代剑的一击,同时往后疾退。

其它三僧见状知道不妙,分由三方赶来。施以援手,容白正雅的距离最远。但他手中珠串扬起。五粒佛珠射了出来,分取秦梦瑶背上五处大穴,却是后发先至。

秦梦瑶娇叱一声,左右掌尖发出“嗤嗤”气劲.不攻向苦别行,而向由左右两方攻来的哈赤知间和宁尔芝兰刺去,同时腾身而起,避过后面袭来的佛珠,右足点在铁钵的中心处。铁钵去势与高度竟无丝毫变,带着秦梦瑶斜飞往容白正雅头项的上空,直与云而去的仙子无异。

三僧都以为她必是乘势追击苦别行,以攻破苦别行那一方的封锁,岂知她忽然藉飞钵改变了方向,一呆下秦梦瑶来到了容白正雅的后上方。

容白正雅怒哼一声,手上珠串化作点点寒光,往秦梦瑶上去。

秦梦瑶娇笑道:“还你托钵!”脚下微一用力,铁钵旋下,削往容白正雅的脸门,人却翔飞开去,没进暗点里。

容白正雅最接近秦梦瑶,本欲追截,但铁钵削来,惟有一手接过,这时秦梦瑶早消失得影踪全无。

其它二僧赶到他身旁,都是脸色阴沉。

亦知闲沉声道:“此女一日不除,我们南北藏武林,休想再抬起头来做人。”

里赤媚两手探出,一把捏着韩柏怒涛击岸般劈过来的关刀,手法之准。

胆量之大,可令任何人瞪目结舌。

韩柏却不慌不忙,趁里赤媚藉着关刀吐出内劲前,转着旋了开去,再回来时,手中拿了枝长达丈半的方天画戟,他就算闭上眼睛,也知道每件兵器放的位置,要那件兵器,便那件兵器。

里赤媚用力一拗,“啪”一声,关刀的身立时折断,随手抛开。

韩柏豪气狂涌,感到痛快之极,身上伤势像差不多全好了似的,两手一颤,戟影漫天涌出,刺挥劈戮,眨眼间将里赤媚困在戟影里。

里赤媚吃亏在刚才见韩柏关刀使得大开大阖.以为对方运起重兵器来,走的亦必是这种路子,由于心有定见,加上这韩府终是八派之地,心切速投速决,所以一出手,便以硬制硬,以强攻强,岂知韩柏戟法一变,既凌厉无比,但又是细密如绵,将戟性发挥至极限,比之韩希武真有天坏之别。

里赤媚挡了十七击后,才找到一线空隙,掌背扫在戟身处。

“啪!”方天寿戟应声折断。

里赤媚心想这次还不取你韩柏狗命,正要仗着魅变之术,抢入韩柏中门,于敌致命一击。

韩柏脸上露出个神秘微笑,手一扬,十多个铁弹,由怀里掏出来,连里赤媚的眼力也不知他何时取得了暗器。

里赤媚左右摇闪,十指屈弹。挡开把去路完全封锁的暗器时,韩柏横移往武库右侧,探手从墙上取下一盾一刀,狂喝一声,又再攻来,竟是愈战愈勇,毫无怯意。

里赤媚心叫不好,高手争战之道,最紧要在于料敌机先,可是这韩柏上承赤尊信精通天下各类兵器的本领,每拿起一样兵器,便能将武器的特性发挥出来,而当他把握到对方的路子时,韩柏早换了另一种武器,这种打法。可能很有趣,但却绝不适合在这随时有八派的人到来干预的时刻。

韩柏猛虎般攻至,盾牌底锋利的边缘横削下阴,劲风狂扑而来。

里赤媚哈哈一笑,用脚挑起身旁一个放满了兵器的兵器架,十多件兵器连着铁架泰山盖顶般往韩柏压去。

韩柏怒叱一声。横移一旁,将另一个兵器架撞跌地上。

里赤媚又挑起另一个兵器架往韩柏压去,两手更左右开弓,不断拔出各种不同兵器,往韩柏掷去,每一掷都贯满真劲。

一时间武库内混乱至极点,韩柏运盾挥刀、一边将掷来的兵器挡格挑飞,一边又要避开压来的兵器架。金属撞击声和兵器铁架掉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有如将漫天雷暴.搬到了这武库之内。

韩柏心中叫苦,也不知挡了对方多少“明器”,“当”一声大震.精铁打造的盾牌终片片碎裂,正要运刀挑开对方挪来的一柄大斧,才发觉大刀亦只剩下了半截。

这时武库内没有一个兵器架仍是竖立着的,兵器倒满一地,现出武库那庞大的空间来。韩柏抛开断刀,一手接着大斧,旋了一个转,化去斧身带着的狂猛劲道,再转回来,还对着里赤媚。

里赤媚并非要给韩柏喘息的机会,而是刚才那种打法,最损耗真元,故不得不用点时间凝聚真气,才能再出手。

韩柏眼耳口鼻全渗出了鲜血,形状可怖之极,但眼神仍然坚定,完全是一副拚死力战的气概。

两人交手至今,全是以快打快,别人要长时间才能完成的连串动作,他们却是在刹那间完成,所以由武库内交手开始,到了这刻,绝不会超过一盏热茶的工夫,由此亦可知战况的惨烈凶险。

韩柏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不能再撑多人,脑筋一转,提着兵器退往后墙。

气机感应下,里赤媚怒鹰扰免般飞掠过来,双掌全力猛击韩柏。

劲风满库。

韩柏在对方惊人的气动下,连呼吸也有困难,抛开大斧,往前滚去,顺手执着地上一枝长枪,往上挑去。

里赤媚一声长笑,空中一个翻滚,踢在枪尖上,一指隔空往韩柏右眼戳去,劲气破空,发出嗤嗤嘶叫。

长枪荡开,韩柏滚往一侧,避还过指风.跳起来时,手上多了个流星,一扬手。向着扑来的里赤媚迎头撞去。

里赤媚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竟侧身以肩头撞在流星上,同时欺入韩柏空门大开的中路,一掌拍出,心想今次若让你有机会再拿起另一件武器,我里赤媚三个字真要倒转来为才成。

韩柏大叫道:“来得好!”觑准来势.猛一转身,弓起背脊。

里赤媚心叫不妥,掌巳印实韩柏背上,触掌处软软柔柔,原来竟是印在韩柏用手掌贴在背都的护体软甲上。

软甲碎裂。

韩柏喷出今晚的第三口血。但后脚一伸,正击在里赤媚小肮处。

里赤媚跄踉后退,嘴角溢出血丝,交手至今,他还是首次中招。

韩柏乘着掌势,借力往武库的后门飞掠过去。

里赤媚眼中闪过骇人的杀机,抹去嘴角血清,双足一屈一弹,箭矢离弦般往韩柏射去,此人城府极深,直到这刻,才动了真怒。

离开后门,是韩家的后花园,也是货仓和马庳的所在处。

里赤媚那全力一掌,虽说被软甲化去了大半力道,仍是非同小可,韩柏伤上加伤,知道自己若再如此舍命狂奔,不出百步必吐血倒地。

人声这时由武库另一方传来,可惜却是远水难救近火。

天色微明下,后花园的景像是如此地亲切和熟悉。

身后衣袂破风声紧迫而来。

韩柏心中早有定计,嘬唇尖啸。

一声马嘶,接着是木栏折断的声音,一道灰影,由马庳飞窜出来。

韩柏大喜,赶上连浪翻云也要称赞的良驹灰儿,跃上马背,大叫道:“灰儿呀:救我!”里赤媚扑至,一掌往灰儿凌空声去。

韩柏大惊下一抽马鞭叫道:“快跳!”灰儿像有灵性般原地跃起.落到地上时,放开四蹄。朝后花园的大后门箭般射去,倏地将与里赤媚的距离拉远了二十多步。

里赤媚想不到这灰马如此神骏,竟能突然发力,虽是这样.但以他的魅变身法.绝对有把握在百丈之内追上这负着韩柏的健马。

“砰!”韩柏发出一道劈空掌力,撞木栏门闩,再吐出一小口血.伏在灰儿背上破门而出.转入长街。

灰儿仰天一阵嘶叫,兴奋万状,放开四蹄,往长街另一端窜去。

里赤媚亦将身法展至极尽,追了出来,速度果胜过灰儿少许,逐渐追上。

韩柏回头望去,骇然发觉里赤媚追至十丈之内,连忙叫道:“灰儿:快点呀!”灰儿直喷白气,但已无法再加速。

里赤媚又赶近了两丈,鬼魅般往韩柏和灰儿掠去。

日出黄昏暗寂静的长街,充塞着急剧的马蹄声。

里赤媚右手暗聚功力,准备再迫前一丈。立施辣手,只要击毙这灰马,韩柏除了束手待毙外。还能斡什么?

就在这千钩一发的时刻,一道惊人剑气发自街旁左方的屋顶上,破空而下,笼罩着里赤媚上方所有空间。

即管以里赤媚之能,也不得不煞止前冲之势,提掌迎去。

蹄声远去,只是这一瞬间,灰儿早背着韩柏,切入另一条长街,消失在转角处。

“蓬!”掌剑交击。

里赤媚全身一震。对方又飘飞而起,落在街心,挡着了去路,姿态美妙非凡。

原来是刚脱出重围的秦梦瑶。

里赤媚知道暂时难以再追赶韩柏,不过却并不担心,因为他们早出动了所有人手,封锁了往城外去的所有要道和出口,只要韩柏还留在城里,休想逃过他们的手底下。

他乃提得起放得下的人,抛开韩柏的事不去想。眼光落到秦梦瑶手持的古剑上。知道秦梦瑶到过何旗扬处,取回古剑,当然也见到了何旗扬的身。

里亦媚微微一笑道:“梦瑶小姐,今晚与青藏四密之战,当使小姐扬威中外,留下美名。”

秦梦瑶回剑鞘内,亭亭而立,淡淡道:“尝间魅变之术,威慑域外,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

里赤媚柔声道:“看到梦瑶小姐还剑鞘内,里某也不由松了一口气,只不知里某现在若要离去,梦瑶小姐是否会剑再出鞘?”

秦梦瑶留心打量这充满邪异魅力,同时具备了吸引男性和女性条件的蒙古高手,点头道:“你既能指使青藏四密把我留住一炷香的时间,梦瑶怎可不作回报?”

里赤媚暗察韩柏那一脚造成的伤势,知道现在实不宜与秦梦瑶这类深不可测的高手硬来,当机立断道:“好:那我便答应梦瑶小姐在一个时辰内,完全不理会韩柏,如此里某便不须与小姐兵刀相见了。”

秦梦瑶心中一懔,在某一个角度看,里赤媚实在比庞斑更可怕。因为里赤媚正是那种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性格,像现在当他计算过不宜动手,便什么也可以抛在一旁。

秦梦瑶轻叹道:“里老师请吧!”里赤媚拱手为礼。腾身而起,疾掠而去。

一道人影落在秦梦瑶身旁,原来是白衣如云的不舍。

秦梦瑶道:“他发觉了大师在旁窥视。”

不舍脸色凝重道:“只看他走时所挑的方向,刚好是和我的位置成一直线的反方向,便可知瞒不过他,可恨我们不能不顾师门令,联手对付他,否则可断去方夜羽右臂。”

秦梦瑶摇头道:“凭他的魅变身法,他若打定主意要逃走,我们恐亦拦他不住。”

不舍抬头仰望天色,道:“天亮了:他们也该快来了。”

第07卷烟雨江南第五章风起云涌

第07卷烟雨江南第五章风起云涌

风行烈和谷倩莲两人来到岸边的房舍顶上,躲在暗处,往外观看。

码头处灯火通明,除刁项等一众魅影剑派高手外.还有十多名陌生男子其中一个赫然是脸色苍白,包扎着伤口的“白发”柳摇技。

比倩莲在风行烈耳旁道:“看:刁辟情那死鬼果真给白发鬼治好了。”

风行烈不知谁才是刁辟情,经谷倩莲括点后,才把站在刁项旁的青脸男子认出来,火光里刁辟情脸色阴沉之极,两眼凶光闪闪。

刁家的大船泊在岸旁,黑沉沉的只有主舱和船首亮着了照明的风灯。

比倩莲又道:“他们呆在那里干什么,为何还不来捉我们?”

风行烈给她如兰之气喷得耳朵痒痒的,但又有另一番亲切舒服的滋味.也将嘴巴凑到她耳旁道:“为何不见那刁夫人和南婆?难道仍在船上?”

比倩莲娇厅一颤,在风行烈耳旁道:“原来耳朵会这么痒的,真好玩.”如此亲热话儿,出自这娇灵俏皮的美女之口.风行烈心中一荡,差点便想亲她一口,但想到大敌当前,连忙压下绮念,低呼道:“看:”谷倩莲的心神集中在风行烈身上,茫然道:“看什么?”

风行烈道:“有五艘大船正在驶来。”

比倩莲运足目力,往江上望去,暗沉沉的江上果有数十点灯火在远方移动着,却分辨不出是多少艘船。

风行烈的手又按在她背上,输入功力。

比倩莲舒服得“依唔”一声,才往江上再望去,这次果然看到驶来的是五艘三桅的大风帆,一震道:“雏怪他们点亮了这么多火把,原来是等船到,噢:不好:难道是用来进攻双修府的船队?”

风行烈并不答她,轻呼道:“看:那刁夫人和南婆下船了。”

不用风行烈提醒,谷倩莲也看到她们正从踏板由船上缓缓走下码头,直到这刻,她仍很难相信这刁夫人是个比刁项更厉害的高手。

风行烈道:“谷小姐:有没有兴趣趁天亮前,到江里玩耍一番?”

比倩莲一呆道:“你……你难道想……”

风行烈点头道:“不管对方来的是什么人,总不会是善男信女,一到天亮便会开始搜捕我们,你欢喜做猫还是做耗子?”

比倩莲轻轻应道:“希望江水不是太冷就好了。”

韩柏策着灰儿,在大街狂奔着,迷糊间也不知走了多远。

马后风声再起。

韩柏心叫完了,一个飞身翻落马背,厉叫道:“灰儿快逃命!”双脚一软,便倒地上。灰儿一声悲啸,双蹄扬起,吐着白沫,又跑了回来。

韩柏坐了起来,一个人影闪到眼前,喝道:“没有我的逃走本领,便不要学人家偷东西,弄成这一副样子。”

韩柏大喜抬头,原来是范良极。

范良极看到他满脸血污的样子,吓了一跳,怒道:“谁把你弄成那样子,告诉我,待我为你讨回公道。”

这时灰”走到韩柏身旁,将头亲热地塞在韩柏怀里,不住低嘶。

韩柏按着灰儿马显,借力站了起来,爱地拍着灰儿,喘息着道:“是里赤媚。你将就点看看要怎样教训教训他!”范良极脸色一变,咕哝数声,将要为韩柏讨回公道一事强塞了回去,回头看看清晨前的长街一眼,道:“快随我来!”韩柏牵着灰儿跟着他转入横巷,依他之言左转右走,范良极还不时窜高跃低,看看有没有人跟踪,走了好一会后,到了一处林木婆娑的地方,里面原来有一座精致的房舍。

“呀!”门推了开来,柔柔一脸惊喜,冲了出来,见到韩柏不似人形的样子,眼夺眶而出,正要扑入韩柏怀内,给范良极一把扯着,道:“小妹你若撞多他一下,保让他会四分五裂,变作十多块臭肉。”

韩柏愕然道:“你叫她作什么?”

柔柔含羞道:“范大哥认了我作他的义妹,我本想待你回来先问过你,但范大哥说……范大哥说……”

范良极道:“我说你死了出去,不知是否还有命死回来,怎么样:怕什么说给他听!”一副寻故闹事的恶样儿。

韩柏道:“我不是反对这个,只是认为你应认她作义孙女。又或义曾孙女才较适合,哈……呀!”才笑了两声,胸腹处像给什么硬物重重捣了一下,痛得冷汗也冒了出来,脸上连一点血色亦没有了。

柔柔惶急万分,扶着他泪水直流道:“谁把你伤成那样子,范大哥?怎么办才好呢?”范良极由怀里掏出那瓶仍有大半剩下的复禅膏,无限惋惜地道:“唉!又要糟塌这救命的灵药,快张开口来。”

韩柏张开了口。

范良极手按在瓶盖上。却不披开来,冷冷道:“又不知自己道行未够,明知方夜羽不会放过你,还四处乱闯……”

柔柔知他骂起人来,休想在短时间内停止,哀求道:“范大哥!”范良极怒哼一声,拔开瓶盖,将剩下的复宵一股脑儿全倒进韩柏张开待哺的大口里,清香盈室。

韩柏感到一股冰寒,未到腹里,在咽喉化开,变作无数寒气,透入奇经八脉之内,舒服之极,打了个呵欠,道:“我想睡上一觉!”范良极喝道:“你想死便睡吧: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站在这里运气疗伤,一是倒塞在茅厕内睡觉,你选那样?”

韩柏知他馀怒未消,乖乖闭上眼睛。凝神运气,不一会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范良极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愕然道:“看来这小子的功力又增进了不少。”转向柔柔道:“小妹进去拣件较醒神的高丽戏服,好让这小子待会演一台好戏给我们看,还要一盘热水给他梳洗。我不想堂堂武昌府的府台大人,要被迫嗅他发出来的臭气。”

柔柔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低问道:“这办法真行得通吗?”

范良极走到柔柔身旁,轻轻拍了她香肩两下,爱怜地道:“不用怕,万事有你范大哥顶着,文的不成,便来武的。这家伙今趟能从里赤媚的手底下逃了出来,也不知行了多么大的好运,下次是否还有这种运道,我实在非常怀疑,所以我们不能不押他一注,只有我这没有人能想出来的方法,才有希望使我们安然逃出武昌城去。”

卯时末。

谢峰坐在醉仙楼楼上临街的一桌,默默喝着间茶,陪着他的还有长白的另两名种子高手“十字斧”鸿达才和“铁柔拂”郑卿娇。

他们是第一批进来喝早茶的客人,十多张台子,到现在仍只有疏疏落落约五、六个茶客,每个人都是悠闲自在,好象好几年也没有干过任何正事的样子。

一名伙记捧着糕点.过来叫卖,给谢峰寒光闪闪的锐目一瞪,吓得立时走了开去,连叫卖的声音也低弱了下来。

鸿达才在旁低声道:“师兄:假设不舍不肯将马小贼交出来,我们是否真要翻脸动手?”

谢峰知道那晚庞斑点在鸿达才头上那一脚,把这师弟的想法改变了很多,不禁更痛恨不舍的攻于心计,巧妙地旧造出大敌当前的气氛,使八派大多数人都禁不住希望团结,而不是分裂。难道自已的儿子便要如此枉死不成?

不!绝不!

郑卿娇接口道:“翻脸动手并不是办法,若不舍决意护短.我们就将整件事摆上十二元老会的桌上,由他们评个公道。”

谢峰冷哼道:“十二元老会少林占了三席,我们只有两席,若这事拿到元老会去决定,我们岂非要任人宰割吗?”心想,看来这师弟师妹早私下商量过了,否则怎会如此口径一致。

鸿达才和郑卿娇还想说话,一名长白的弟子来到桌旁,施礼后坐下低声道:“昨晚武昌城发生了两件大事,不但有人硬闯韩府。连何旗扬也在家中给人宰掉了。”

鸿郑两人失声道:“什么?”

谢峰最是冷静,双目精芒闪过。沉声道:“详细道来!”那弟子道:“据我们在官府的人放出来的消息说,打斗发生在下半夜,住在那里的人都不敢走出来看,到天亮时,才发觉何旗扬伏后园里.围墙还破了个人形大洞。”接着把声音压得更低道:“何旗扬身全无伤痕,看来是给一阴柔之极的掌力所伤,且是一击致命,连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谢峰听得脸色戏变,沉吟一会后,问道:“韩府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有不舍在,谁敢到那里去撒野?”

弟子道:“据我们收买了的韩府下人说,事情更是奇怪吓人。”顿了顿才续道:“不舍似乎并不在韩府,剩下其它人在大厅守候天明,到黎明前,有个自称韩柏的怪人破门闯入韩府,将睡了的人都惊醒了过来。”

鸿达才和郑卿娇固是目瞪口呆,连谢峰也骇然道:“什么?韩柏?他不是连坟也给人掘了吗:”

那弟子亦见惴惴然道:“正是那韩柏,不过声音样貌却全变了,但叫起老爷小姐的那种语气,据说却神似非常。”

谢峰神情一动道:“这人现在是否还在韩府?”

弟子摇头道:“我们的人也说得不大清楚,好象是耶韩柏给人追杀下逃到那里去,还发生了一轮激烈的打斗,武库内的东西全给打倒地上,韩天德、云清和马峻声都负了伤,不过看来并不大严重。”

三人再次色变。这时另一名弟子到来道:“谢师叔:西宁的简爷和沙爷来了!”谢峰首次露出欢容,喜道:“快请他们上来!”不舍立在近厅门处,迎接刚到来的小半道人和由冷铁心率领的古剑池一众年青高手。当日在酒楼兴韩柏等争斗的几名后起之秀骆武修、查震行等全来了。池主冷别情的爱女,曾好心肠地赠何旗扬一粒回天丹的冷凤当然也在其中。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六章江上之战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六章江上之战

风行烈双掌上推,托在跃离江水的谷倩莲纤足之底,谷倩莲借力贴着船身,升上了甲板。

半晌之后.谷倩莲的俏脸在甲板上伸了出来,向他装了个可爱的鬼脸,秀发上的水珠往脸流下来。

风行烈哑然失笑.双掌按在船身运劲一吸,借力腾身而起,来到了谷倩莲身旁。两人都是湿淋淋的,水珠不断下滴。

甲板这边是背对着岸的那边,现正空无一人。

比倩莲低呼道:“现在干什么好?”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湿衣。紧贴身上,曼妙的曲线显露无遗,极是动人。

风行烈却视若无睹,只是望着落了下来的风帆,吩咐道:“你负责监视岸旁的动静,若见到有任何人想返回船上,立即示警。”转身欲去。

比倩莲见他无动于中,暗自恼恨,又莫奈伊何,一把扯着他,叹道:“你要去干甚么?”

风行烈微笑道:“我要去服侍仍留守船上的人。”

比倩莲放开了他,待他消失在前舱处后,跺了跺脚,才闪到了船尾一个隐蔽的地方,往江上和岸上望去。

在熹微的晨光里,五艘大船陆续移靠江边,风帆都没有落下,看情形是准备可随时起航。谷倩莲眉头大皱,纵使他们劫船成功,在对方人手充足下,当会很快追上他们.那时在茫茫大江之上。逃走更是困难了。风行烈这计划大胆是够大胆了,看来却不是太行得通。更何况扬帆开航,是需要一段时间。极可能船未离岸,便给敌人攻上来了。

会想下去,芳心愈乱,差点想转头去找风行烈,硬架着这没商没量的人立即逃走。

“隆隆”声中,带头的三桅大船首先泊在岸旁,伸下了一道长长的踏板,十多名高矮不一的汉子,从船上走下来。

早候在一旁的刁项和柳摇枝等人,迎了上去。

比倩莲强压着忐忑乱跳的芳心,凝神往落船的人望去。

十多人中她只认出了三人,一个是藉方夜羽之力登上尊信门门主之位的“人狼”卜敌.另两人是背叛了赤尊信跟随卜敌的“大力神”褚期和“沙”崔毒,其它人大都是脸目狰狞之辈,一看便知非是善类。

其中一人特别瘦削,长发披肩,眼眶深陷了下去,活像个会走动的骷髅的架子,模样可怕。

比倩莲差点叫了出来,原来她想起此人叫“活骷髅”尤达,乃是黑道里凶名颇着的职业杀手,专门受雇杀人,他行踪诡秘,兼又武技强横,所以想杀他的人虽多,但从没有人能成功,想不到也加入了方夜羽的阵营里。

如此类推,假若这十多人都是和尤达同级的高手,再加上刁项、柳摇枝,又或刁夫人这类特级高手,便有足够挑战双修府的能力,真是会想愈心惊,冷汗直冒。

肩头忽地给人拍了一下。

比倩莲一颗心吓得差点跳了出来,回头看到是风行烈,才松了一口气。

风行烈手上孥着一枝大弓.另一双手拿着一大束劲箭,肩上挂着大包的长衫衣物,模样怪异之极。

比倩莲看得目瞪口呆。

风行烈将手上的弓和箭轻轻放在甲板上,又将肩上的衣物一股脑儿侧肩卸了下来,移到她身旁,一齐往岸旁望去。

刁项等正跟刚下舶来的卜敌等人寒喧,因人多的关系,只是介绍双方面的人互相认识,便须费上一段时间。

风行烈皱眉道:“这真是奇怪,方夜羽若要攻打双修府,自应偷偷摸摸,以收奇兵之效,为何现在却唯恐人不知,那些红巾贼连头上的红巾也不除下来,这算是那一门子的道理?”

比倩莲早想到这点,不过却没有闲暇去思揣,问道:“解决了船上的人了吗?”

风行烈道:“船上只有四个女婢和八名水手,武功普通,要制服他们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噢:你将这些箭都包上衣布,我要去拿火油来。”

比倩莲还想说话。风行烈早又钻了入舱内去,无奈下唯有依他之言,撕破衣物,扎紧在箭头上,一边眼去窥视码头上敌人的动静。

扎到第四枝箭时,刁项等人缓缓移动,往她和风行烈那艘大船走过来。

比倩莲心叫“我的娘呀”,正要往找风行烈一齐逃命,风行烈不知从那里捧了一罐火油,从舱里转了出来。

比倩莲焦灼娇呼:“不得了!”风行烈放下火油,来到她身旁往外望去。

比倩莲也随他往刁项等人看去。

那群人又停了下来,正和几个官差交涉着,双方神情看来都不大愉快。

风行烈笑道:“这些差大哥来得正好,快扎多两枝火箭。”

比倩莲继续扎箭.同时想起风行烈刚才提出的疑问。

要知像尊信门、怒蛟帮这类大帮会,虽是官府眼中的非法组织,但除非这些帮会公然作反.攻掠地方,否则地方官府都采取放任政策,只求相安无事。而帮会组织亦会一方面自我约束,另一方面对官府上下疏通,与官府建立一种非正式的互利关系。其实官府里亦不乏帮会中人,否则也很难吃得开。故很多问题在一般情况下几句话就可以解决。而每个帮会都有其生财之道,像怒蛟帮便以贩卖私盐为主要收入来源,各有各的生财手法。

帮会的活动都以低调为主,像卜敌今次公然调动大批人手。浩浩荡荡在大清早泊船登岸,乃是最犯忌的事,难怪受到官差盘问。

若论武功,卜敌方面随便走个人出来。料可将区区几名官差打个落花流水,但如此一来,官府将不得不被迫全力对付尊信门,就算一时奈何他们不得。尊信门亦不会有好日子过。基于这些原因,谷倩莲就更想不通方夜羽为何容许卜敌如此招摇。

“锵锵!”风行烈装接好丈二红枪,微笑道:“不知你会否相信,方夜羽是故意要惹起官府注意,使消息能迅速传遍江湖。”

比倩莲惊叫道:“他们回船去了!”风行烈道:“目的已达,难道还要和官府对着干吗?”

比倩莲喜叫道:“刁项夫妇和刁辟情小贼等人全往卜敌的船走去,只有十多个小脚色往我们的船走来,我们有救了。”

风行烈拿起大弓,搭上劲箭.将布扎的箭头浸进火油里,从容道:“谷小姐,请为我点火。”

比倩莲取出火种,犹豫地道:“真的行吗!”风行烈瞥了一眼岸边的情况,刁项和卜敌等鱼贯登上船去,魅影剑派刁项的师弟李守、新一代的年青高手白将、陈仲山、卫青等二十来人,则正往他们的船走过来,只剩下那几名官差紧崩着脸,监视着他们离去。

风行烈断然道:“点火!”谷倩莲擦着火熠,拿到箭头下,没了火油的布条立时熊熊燃烧起来,送出一团浓烟。

风行烈右手一拉,大弓张满。

“飕!”

火箭画过江上,插在最近的那艘船最大的主帆上。

风行烈行动迅快之极,火箭一技接一枝射出去。

五艘大船上的帆都着了火,上面的人立时混乱起来,喝骂叫嚷,一时间仍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岸上喝叫震天,李守等人狂奔过来。

风行烈没有时间射出第六枝箭,提起丈二红枪,扑往近岸那边的甲板,向谷倩莲喝道:“快斩缆起帆。”

比倩莲不待他吩咐,早扑了过去另一边。

这时李守和那“剑庞”石中天的徒儿卫青扑上了踏板,眼看要冲上船来。

风行烈一声长笑,丈二红枪标出。挑在踏板底下,运力一挑,整条踏板被震得抛飞开去。

走在最前的李守怒喝一声,去了重心,跌回岸上去。

那卫青武功高明多了,踏板刚被挑起时,单掌一按板缘,竟凌空一个旋身,仍往船上扑来。

风行烈哈哈再笑,丈二红枪化作千百道光影,迎往卫青攻来的一剑。

卫青舞起一片剑影.硬撞过来,终吃亏在半空难以用力,被风行烈一枪接一枪挑在长剑上,断线风筝般翻跌回岸上去。

一时间众人都患了风行烈,僵在那里只是虚张声势。

五艘敌船无一幸免,全中了风行烈射出的火箭,这时吃着江上吹来的长风,火势一发不可收洽,顺着风向蔓延,要救火也无从入手。

此时谷倩莲成功地用匕首割断了最后一根船纤,大船顺着江水,往下流移去。

这些事发生在眨眼之间,当刁项等十多人从着了火的大船赶下来时,风行烈两人的船早顺流移去了十多丈。

那刁夫人万红菊厉叫道:“老爷助我!”纵身而起。

刁项像和她演习了千百次般。双掌在她脚下一托,刁夫人冲天而起,劲箭般刺破上空,横越十多丈的遥远距离,竟飞到大船上,手一扬,一条长索由怀里飞出,往船桅顶端缠去。风行烈果然没有看错,魅影剑派这次由南方来的人中。以这刁夫人最是高明,只是这行云流水的身法,可挤身入一流高手之林。

柳摇枝卜敌等纷纷跳下江边停泊着的渔舟,强夺了解缆追来。

风行烈大喝道:“倩莲:由我来应付她,快起帆。”话未完腾身而起,丈二红枪往那刁夫人万红菊迎上去。

纵使在这样凶恶的形势下.听得风行烈叫自己的名字,谷倩莲仍是心中一甜.勇气倍增,应了一声“知道”后,走到船头的高桅下,运劲扯起风。

“叮叮当当!”刁夫人掣出两尺长的短剑,连挡风行烈疾若闪电,猛如雷霆的四枪。

风行烈一口气已尽,眼看要落下去。

刁夫人藉着缠在船桅的长索,借力一拉,再往前冲,看来是要落到船桅之上。那时俯视全船,进攻退守均最有利。

风行烈下降了尺许,大喝一声.一挥手上红枪,就借了那点力道,一个倒翻,后发先至,一脚点在船桅上,立时踏了个凹位出来,可见其用力之猛,“飕”一声往上升去。丈二红枪化作千百道光影,像朵盛放鲜花般张开往刁夫人罩过去。

比倩莲此时扯起了风帆,大船立时加速,将快追上来的小舟抛远了少许。

刁夫人想不到风行烈应变得这么灵巧,猝不及防下长索素首先被枪尖发出的气劲绞碎,无可借力下,迫得沉气往下堕去。

风行烈刚才和她交手,给他连挡四枪,知她厉害,若让她落在甲板上,当有一番恶斗,那时鹿死谁手,向是未知之数,若让卜敌柳摇枝等有一人走上船来相助,更是凶多言少,一声长啸,跃离高桅,施出厉若海“燎原枪法”三十击中最凌厉的杀着“威凌天下”。

一时间风行烈前后左右,枪影翻腾滚动,枪尖吞吐发出的嗤嗤气劲。填满了三丈内的空间。

风行烈像藏身在一个枪浪里,打横移向正往下落的刁夫人处。

盛名之下无虚士。风行烈虽出身黑道,仍被黑白两道中人视为白道新一代第一高手,连庞斑采选炉鼎,也要挑他出来,岂是幸至。而以厉若海的眼光,亦认定他是有潜力挑战庞斑的人材,这一下枪势全力展开,除非是庞斑浪翻云之辈,谁敢撄其锋芒。

包何况刁夫人气浊下沉,风行烈却是蓄势扑来,此消彼长下。纵以刁夫人的武功,也为之色变。

丈二红枪攻至。

刁夫人长发披散,有若厉鬼,娇叱一声,手中短剑幻化为无数光影,起一道护身剑网。

“铿!”一声清晌。

刁夫人被震得横飞开去.离船往江里落下去。

风行烈枪收背后,昴然落在船尾处,有若天神。心中对刁夫人能使挡自己无坚不摧的一击,亦是心中懔然。

刁夫人眼看要落在水里,挥掌一按,发出掌风拍在水面。水浪激严里,借力跃起,落在最接近追上来的一条船中,免了跌入江水的丑态。

这时谷倩莲刚扯起中桅的巨帆,大船去势更速,敌舟远远落在后方。

比情莲喜叫道:“我们成功了!”韩柏得复禅膏之助,站在那里凝神行气,浑身舒泰,体内本是散弱不堪的真气,渐次凝聚,忽然口鼻半丝外气也吸不到,外缘顿息,神气更融合无间,所有人事均给抛于脑外。丹田融暖。只觉体内真气.在奇经八脉里周而复始,往来不穷,因被里赤媚震伤而闭塞的经脉,一一冲开,如此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大叫一声,回醒过来。

罢睁开眼,接触到是范良极闪着惊异的灼灼目光。灰儿则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青翠的嫩草。

晨光射下,这世界是如此地美好安祥。

昨夜只是个遥远的噩梦。

范良极嘿然道:“小子别的不行,捱打却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你三天之内,别想再和人动手劲脚。”

韩柏心中一动,隐隐中像捕捉到一丝仍未实在的灵感,若能再清晰一点,自己成真可以在“捱打功”上更进一层楼。

韩柏忽地跳了起来,叹道:“不好:我要回去救梦瑶。”想起秦梦瑶,什么“三日内不能动手”的警告也抛语脑后。、范良极一手将他抓个正着,怒道:“你鬼叫什么?自身难保,还想去救人,而且……噢:你刚才唤秦梦瑶作什么?”.韩柏心中叫糟,硬着头皮道:“你可以唤云清那婆娘作清妹,我叫她作梦瑶也算平常吧!”范良极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摇着头叹道:“看来你这小子是泥足深陷,难以自拔了。”

韩柏苦着脸哀求道:“不要拉着我!”

范良极哂道:“不拉着你让你去送死吗?不要以为我在乎你,我只是为了朝霞和柔柔,才关心你那巳踩了半只脚进鬼门关的小命。秦梦瑶若要你去保护她,言静庵也不会放她出来去学韩大侠那般丢人现眼了。”

韩柏看看天色,一震道:“不好:我要立即赶到韩府去,我身上还有马峻声作恶的证据。”

范良极咪着眼道:“那是什么证据?”

韩柏理直气壮道:“是马峻声手抄的无……无什么十式……”

范良极冷冷道:“那能证明些什么?”

韩柏呆了一呆,为之语塞。现在何旗扬已死,只是这手抄的“无想十式”确是证明不了什么,一时无辞以对,可是那因想念秦梦瑶而起的心潮,却患发翻腾。

柔柔听得韩柏的声音,奔了出来,喜叫道:“公子:你好了!”范良极挥手道:“柔柔你待会再出来,让我先和你这公子大侠解决掉一些私人恩怨。”

柔柔犹豫半刻,才不情愿地回到屋里去。

范良极两手改为扯提着韩柏衣襟,狠狠道:“好小子你听着,你欢喜秦梦瑶是一回事,却不能对朝霞和我的义始乱终弃,你若要去见秦梦瑶,我立时宰了你,也好过便宜了里赤媚。”

韩柏苦笑道:“我何时“乱”过她们。更没有说要‘弃’她们,死老鬼你静心想想,我架过了方夜羽一伦袭击,正好迫方夜羽斗上一场,若是干掉了他,不是整个天也全光亮了。”范良极双手收得更紧,害得韩柏差点要用脚尖来站着,他两眼凶光闪闪道:“你靠着沾了我口水沫的复禅膏,勉强打通了经脉,妄想再动真气的话。不出十招定要吐血而亡,何况你一定胜得过方夜羽吗?别忘了谁人是他的师傅。”

韩柏呼吸困难地道:“不要对我那么没有信心,我待三天之后,才和方夜羽动手,不一定会输吧!”范良极用力一推,将韩柏推得跌退数步。戳指骂了一连串粗话.才道:“你还说不是始乱终弃,朝霞现在恐已被陈令方带往京师途上。你还要在这里左等右等,这算什么一诺千金.行侠仗义的大侠?”

韩柏想不到自己的大侠身分仍未给剥夺,但对范良横的指责亦无法反驳,摊手叹道:“起码你也要让我见见秦梦瑶,看到她安然无恙,我方可以放心离去。”

范良极听得他肯逃走,脸容稍缓,挥手道:“不用看了,我昨夜找你时,隔远看到了她。听到韩宅后蹄声晌起,才追过去,后来见到是你,才没有缠续追她。”

韩柏脸色一变道:“那更糟了,难怪里赤媚没有追来,定是梦瑶截下了他。”想起里赤媚鬼魅般的身法,惊人的手段,他到现在仍是犹有馀悸。

范良极道:“这个你放心,言静庵和庞斑的关系非同小可,给个天里赤媚作胆,他也不敢动秦梦瑶半根秀变,何况他未必可以胜过秦梦瑶,请勿忘记秦梦瑶乃慈航静斋三百年来最出类拔萃的高手。好了!没有话说了吧!”韩柏仰天一叹道:“就算有话说,你也不会听的了。好吧:死老鬼,我们怎样逃走?”

范良极大叫道:“柔柔:出来带这高丽来的朴文正专使进去沐浴包衣,好去拜会武昌府台兰致远大人。”

韩柏吓得跳了起来,叹道:“什么?”

范良极两眼一翻。哂道:“有什么什么的?难道你是倭寇派来的间谍,又或天竺来宣扬佛法的僧王吗?”

第07卷烟雨江南第七章韩府风云

第07卷烟雨江南第七章韩府风云

谢峰缓步走进厅内,左右伴在他身旁是西宁派的简正明和沙千里,后面跟着的才是同属十八种子高手的同门鸿达才和郑卿娇,教人一看感到西宁派在这事上.与长白派成了一气。身为主人的韩天德满脸变色地站了起来,拱手迎接道:“韩天德恭迎大驾光临。”

谢峰脸色阴沉,仰天一叹道:“这样的事发生在天德兄府上,全贵府上下困扰不休,谢某深感疚歉,只望今天能将整件事弄个水落石出我们八派也不用为此再扰扰攘攘.徒惹外人窃笑。”

谢峰对韩天德如此说话客气,令众人颇感意外,因为说到底拮争总是发生在韩府,而且五小姐宁芷和马峻声关系特殊,是人所共知之事,而韩府不无包庇马峻声之嫌。艮白仇视韩天德才是正理。

亦有人想到谢峰这样说是缩小打击面,集中力量对付少林派,因为韩天德武功虽不怎样,可是和韩清风两兄弟在白道里都是德高望重,人缘极好,谢峰若对韩天德不客气。很多人会看不过眼,生出反感。

韩希文走了出来,招呼各人在分列四方的椅子坐下,又唤下人来奉上名茶美点,绷紧的气氛才稍为缓和了点下来。

镑派的代表人物纷纷入座,地位较次的弟子小辈则立于他们尊长椅后,不敢坐下,腾出了七、八张空椅子来。

韩府的人不论,除了秦梦瑶、杨奉、夏厚行三人外,其它的都是八派中人。计有长白的谢峰、鸿达才、郑卿娇:西宁的沙千里和简正明;少林的不舍:出云道观的云清:书香世家的向清秋夫妇;武当小半道人;古剑池的冷心和一众弟子。八派中除了菩提园外,倒有七派来了,于此亦可看出八派对这事件的重视。

马峻声脸无表情,静坐在不舍和云清之间,垂着头,避免和对面目光灼灼的谢峰两眼相触.也不知是否问心有愧,还是另有对策,不想给人提早看透。

秦梦瑶静坐一角,脸容静若止水,虽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仍给人一种超然独处的明显感受。反是其它人,特别是年青一辈的男女弟子,受她秀色和特殊的身份吸引,不时偷眼去看她。

谢峰呷了一口茶,将茶盅放在身旁的几上,心中冷笑一声。暗忖不舍你扮哑巴便可以了吗?我偏要迫得你丑态百出,向不舍微微一笑道:“不舍大师。据我所知,少林对小儿惨死于奸人之手一事,费了很大心力,只不知调查可有任何结果?”

谢峰和不舍两人.同为十八种子高手里。有资格可列席八派联盟十二元老会的两个人,论身份武功都极为接近,隐为较年青一辈中的领袖人物,所以野心勃勃的谢辈,一向都视不舍为唯一的竞争对手,若能扳倒不舍,谢峰自问迟早也可以成为八派的第一人。而不舍在与庞斑对阵时的特出表现,便两人间的争斗更为白热化。

不舍暗叹一口气,放下茶盅,从容道:“当日我们在嵩山接到令郎不幸的消息后,立即在敝派掌门主持下.举行了长老会议.席间决定只要有人能提出确凿证据,证明门人马峻声确是杀死贵门谢青联的凶手,小僧立即就地清理门户。”手一扬,那方昨天制得马峻声双膝下跪,代表了少林最高规法的门法令,脱手疾起,化作一道黑影,插入厅顶正中横梁之上,入木却只有寸许,整整齐齐地直嵌入梁内。

谢峰心中暗懔,不舍看似随便一掷,其中却大有学问。因为这法令本身乃精铁打制。重量非轻,加上不舍像是以全力掷出,速度惊人,理应深陷进横梁之内,但偏偏只是入木寸馀,看来庞斑指出不舍已成功达致了“两极归一”这武学无上心法之语,非是虚诳。

反之马峻声却私心窃喜,不舍若要人拿出证据,证明他与谢青联之伙一事有关,那他今天定难以幸免。但若要赞明他是凶手,真是谈何容易,难道不舍真的因为与父亲马任名的关系,暗暗维护着他?禁不住对不舍好感大增。

秦梦瑶却是心中一叹,她刚才已将昨夜发生的事。全告诉了不舍,但不舍现在的这一番话,摆明了不会轻易清理门户,心中也想到不舍并非在护短。他要维护的只是少林的声誉,为了少林,他愿意做任何事。而他这一着亦极为厉害,万一真有人提出了无可辩驳的证据,他一掌送了马峻声归天,其它各派亦无人有话可再说。但若谢峰等提不出证据来,便难以硬迫不舍将马峻声交出来了。

其它众人大都觉得不舍直接痛快,因为怀疑马峻声乃杀谢青联的凶手,只是心中存疑的事,从没有人公开提出来,现在由不舍亲口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长白的人若要在气势上压倒不舍,便须立即提出证据,否则会变成絮絮不休,尽缠在其它枝节之上。

不舍仰首望向梁上的门法令,淡淡道:“这是敝门的执法令符,代表的是严正不偏的少林令法和声誉,不舍绝不会污了它的清名。”

一声长笑,出自“赤脚仙”杨奉的大口,跟着喝道:“好:宗道兄立场清楚分明,痛快淋漓,好!”这昔日出生入死的战友在他来说,无论做了和尚或皇帝,始终仍是许宗道,就像朱元璋永远是朱元璋那样。

众人这时更清楚感觉到杨奉是冲着显然站在长白那边的西宁剑派而来,禁不住都暗暗皱起眉头,知道今次的公议会将很难善了。

“鬼王”虚若无虽非八派之人,但在江湖上和在八派里却是具有庞大的影晌力,像不舍等很多八派里的中坚精英,都曾是他帐下的猛将,只是这点,足使八派不敢不重视他的看法和意见。

谢峰的脸色更阴沉,只是杀死一个马峻声,并不足以消除丧儿的愤慨,只有将少林的令誉践踏于脚下,才能掉他对长白长期被少林压于其下的积怨。

少林无想僧曾两次和庞斑交手,虽均以败北作结,却无人敢看轻少林。反觉得少林有种,于绝戒大师死在庞斑手下后,仍敢昂然向这天下第一魔君挑战。反而对一直避免与庞斑交手的长白不老神仙,生出微言,只是这点,已使长白和少林难相融处.当日谢青联以此讥嘲马峻声,自有其前因后果。

现在不舍明确表明了立场,进可攻退可守,大不了牺牲一个马峻声,更使一向感到被不舍压居第二位的谢峰怒火中烧,可恨这又不是可变脸发怒的场合和时刻。

坐在谢峰旁的简正明先向杨奉微笑点头,不愠不火地道:“说话可以痛快淋漓,但若想将青联小弟的惨死弄个水落石出,却不得不先理清楚所有细节,才可作出结论。”

沙千里接口道:“事实上没有人硬派马贵侄是凶手,只不过他适逢其会,又密切参与了擒拿凶嫌韩柏的事情,现在何旗扬已死,负责在狱中审问小仆韩柏的所有人等,均不知所踪,所以我们不得不向马贵侄问上几句话,未悉不舍大师以为然否?”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暗藏机锋,不但化解了不舍速战速决的策略,还隐隐指出不舍在为马峻声隐真相,确是连消带打,非常厉害。

坐在马峻声旁的云清看了看马峻声本是神飞扬,现在却是黯淡深沉的俊脸,心中不禁勾起了难舍的亲情,幽幽一叹道:“这也是合情合理!峻声你将整件事再详述一遍,好解开各叔伯前辈心中的疑问。”

马峻声先转头望向不舍,征询他的意见。

不舍对西宁剑派简正明和沙千里似守实攻的说话没有丝毫不悦的反应,从容一笑道:“既是如此,峻声又何碍将整件事重述一次。”

马峻声待要说话,谢峰冷然挥手打断道:“马世侄所要说的事件过程,天下皆知,不劳重述一次,谢某只有几个疑问,便在心中,望世侄有以教我。”

迸剑池的“蕉雨剑”冷铁心截入道:“这对峻声太不公平了,事实当时在韩府有资格暗算青联贵侄的人。绝不止峻声一人,要问话,便应每一个人也不放过。”言罢,眼睛射出严厉的神色,望向静坐一旁的秦梦瑶。

这样一来,只要不是患了眼盲症的都知道他把矛头指向了秦梦瑶。当日有份参与围攻庞斑的种子高手,亦想到冷铁心仍记恨秦梦瑶替庞斑挡住了不舍的挑战。

“书香世家”的向清秋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冷冷道:“梦瑶小姐身分超然,谁有向她问话的资格?”

沙千里一声长笑道:“向兄这话,沙某不敢苟同,何况为了弄清楚整件事,梦瑶小姐亦不会吝于开金口吧?”

武当的小平道人嘻嘻一笑道:“梦瑶小姐今天坐在这里,当然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沙兄语气中为何火药味会这么重呢,小心会变成意气之争,那时高兴的不会是八派里的任何人,而只会是我们的敌人。”他说来轻松之极,若好友闲在谈谈笑笑,一点也不会教沙千里感到被指责。

众人说到这处,仍未转入正题,亦可见事情的复离本质。

“叮!”杨奉将盅盖重重复在茶盅之上,发出一下清晌,将所有人的目光全扯往他身上。

这豪汉闷哼道:“若是照现在般说来说去,尽在枝节问题上纠缠不休.我们再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看还是依宗道兄先前所说的,干脆利落地指出谁人的嫌疑最大,再提出实在的人证物证,穷追猛打。要知就算送到官府里去。没有证据也不能定人以死罪,因为若是冤死的话,谁可负起那责任,谁人认为不该这样做。我杨奉倒想听听他的解释。”一直没有说语,韩三公子希武的师傅“戟怪”夏厚行大笑道:“杨兄说得好极了,江湖上仇杀无日无之,若每件凶案我们也要找个人来背黑锅,武林里将永无宁日,所以若没有人能提出确凿证据,这件事理应作罢。夏某这番话,各位认为如何?”此人一向自高自大,否则也不会教出韩希武这样的徒弟来,一开腔,登时把长白和西宁的人全开罪了。

气氛一时便硬至极点。

雍容贵气的云裳柔声道:“大家定必同意今天的公议会,目的是要把真凶找出来,我们虽不一定会成功,总不能不尝试,若各位没有其它意见,便由我开始提出疑问,好吗?”

她的话条理分明。语气温柔,教各方面的人均感到难以拒绝。

众人纷纷点头。

谢峰心想,看看你怎么说,就算你偏帮少林,我也不会怕。点头道:“向夫人请说!”云裳美目扫过众人,缓缓道:“假若我是那凶手,杀了人后溜之大吉,不是一干二净,何需事后力图掩饰,以至沾上嫌疑?”

她的话虽像是为马峻声开脱。但众人都知道她真正的用意,是在引导各人去深入思索整件案情。

丙然鸿达才道:“道理很简单,凶手杀人时,刚好给负责打理武库的小仆韩柏撞破了,一时慌乱下,忘记了别人是否相信这小仆有没有杀人的能力,将小仆打昏,移刀嫁祸,嘿:就是这样。”

郑卿娇接着道:“谁人在事后设法掩饰,谁人将那小仆苦打成招后灭口,那人就是凶手,还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吗?”

他两人一句话也没有提马峻声.但却没一句话不明指他是凶手。

马峻声默然不语,虽受到这般凌厉的指控。却似完全无动于中,一丁点儿表情的变化也没有。

冷铁心嘿笑道:“若冷某是那人,杀一个是凶手,杀一双也是凶手,何不干脆干掉那韩柏,岂非也可像向夫人所说的,完全置身事外吗?”

鸿郑两人愕了一愕,一时语塞。

一直默坐一旁的秦梦瑶首次发言,淡淡道:“因为看到凶案发生的人并不是韩柏.而是七省总捕头何旗扬。”当她提到韩柏时,心中不由重温昨夜和他那无忧无处、瞎缠不清的情况。

众人一齐色动。

连谢峰也一震道:“梦瑶小姐可否解释清楚一点。”

不舍仰天一叹道:“少林不幸,出了何旗扬这个败类,梦瑶小姐请直言,少林绝不推卸责任。”秦梦瑶暗赞不舍提得起放得下,亦知他有恃无恐,因为何旗扬已死,不舍若蓄意要护着马峻声,大可将所有责任推到何旗扬身上,甚至那“无想十式”,也可当是方夜羽陷害马峻声的假证据,暗中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事说来话长,让我先由韩柏说起。”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八章府台大人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八章府台大人

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停在武昌府府台大人宏伟的公府正门前。

守门的卫士见来人气派非凡,不敢怠慢,慌忙迎了上来。

驾车的范良极脱下帽子,跳下御者的座位,两眼一翻,神气之极地道:“谁是负责把门的头儿,叫他来见我!”那些卫兵见他虽毫不起眼,但神态傲慢,驾的马车又华丽非常。忍着气喝:“来者何人?”

范良极知道对方见了他们的阵仗,生出怯意,得势不让人,大打官腔道:“我们乃受大明天子之邀。远道由高句丽来华夏,代表高句丽王的专使,尔等若还不快快通传。贵府大人怪罪下来,恐怕你们担当不起。”

这群卫士从未听过高句丽之名,但对“大明天子”四字却非常敏感,一听吓了一跳,当下有人入内通传。

坐在车内的韩柏听得胆战心惊,心想这死老鬼果然是来真的,现在进退两难,应怎么办才好呢?

坐在他身旁的柔柔透过窗,看着范良极在外面装神弄鬼噗哧一笑道:“你看范大哥像不像舞台上的戏子?”

韩柏苦笑道:“我们谁不像戏子……咦:为何你不害怕?”

柔柔向他甜甜一笑道:“怕某么?范大哥最有办法,何况还有你护着我!”

韩柏想了想。的确又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事,就算给人揭穿了,大不了便和范良极杀出公府,想到这里,虽然胸膛仍未能全挺起来,胆色倒壮了不少。

柔柔低呼道:“有人来了!”韩柏往外望去.果然看到十多名衙役,拥着一个穿着官服.师爷模样的人由侧门走出公府来。

范良极老气横秋地迎了上去,大笑道:“这位官爷身居何职,怎样称呼?”

那官儿脸色一沉,显是端摆官腔。冷冷道:“高句丽专使大何在?”

眼光落在车厢上。

范良极这老狐狸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意.压低声音道:“我们的朴文正专使在高句丽德高望重,架子极大,幸好最爱结交朋友,看!”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尺见方的小盆,打了开来,原来是只浑体不见一丝杂质的碧绿玉马,精美之极。

那官儿乃识货之人,一看下目瞪口呆,差点口涎也滴了出来。

车内的韩柏闷哼道:“若这小辟知道眼前的是贼祖,不知会是副怎么样的表情?”

柔柔在他耳边轻轻道:“昨天范大哥就是去了取这些贼赃。”

车外的范良极道:“就因为我们的专使最爱结交朋友,所以预备了无数礼物,所谓先礼后……叹:后……后交友,这只敝国匠人精雕的玉马,就是我们给阁下的见面礼,是了!应怎样称呼大人?”

那官儿忙应道:“小辟乃府台大人的文书参事方园,这件礼物……这件礼物……”看了看两旁没一双眼不在放光的众衙役,心中暗恨范良极为何不找个无人的地方才向他送出这份大礼,因为若给这些没有分上一杯羹的衙役告他一状,他恐要吃不消兜着走。

范良极盖上盒子,塞进他手内。又从怀中掏出一袋来西,打开来原来是十多个沉甸甸的黄金球子,嘻嘻一笑道:“我们的特使大人交朋友愈多愈好,这些金球送给各位衙差大哥好了。”

站在方园旁的衙役精神大振,不待吩咐,接过礼物。向其它衙役打个眼色,众衙役连忙大开中门,欢迎这些也不知是由那里来的贵宾。

那参事本也不是没有疑问,但手上拿着的是绝不会交回给对方的礼物,心想我只负责通传,最多也是说上几句好话,见与不见,由府台大人决定,扬声道:“高句丽专使请进府内,下官立即通知府台兰大人。”

范良极转身跳上御者的位置,驱车直进公府。拉车的四匹马中,自然有一匹是韩柏的爱马灰儿。

到了公府前的天井里,众衙役热烈地招呼范良极这财神爷停下马车。那方园道:“这位……这位……”

范良极道:“我叫朴清,乃朴专使的侍卫长,不要看我又矮又瘦,等闲十来个壮汉也动不了我。”

方园暗忖看你的样子,能捱一拳便是奇了,不过手上拿着别人礼物,怎可不相信对方的说话,正容道:“朴侍卫长.你们整个使节团就是这么多人吗?”这些他是不能不问清楚的,否则府台大人问起来时,救他如何回答?

范良极仰天一叹道:“方参事有所不知了,我们刚离开高句丽,便在塔鲁木卫被马贼袭击,唤:那情景真恐怖哩,以千计的马贼由四方八面冲来,我们的勇士一个一个倒下,我看势色不对。护着送给大明天子的宝物,和拿来交朋友的礼物突围逃走,和朴专使也失散了,相互迷途,找寻了三个月.才在这附近找回他,不过他的头受了震汤,很多事也记不起来了。”

方园好奇问道:“你不是负责保让专使吗?为何这么多贡品礼物都可备走,人却走失了?”

范良极压低声音道:“你有所不知了,离开高句丽时皇上特别秘密嘱吩我,人失去了可以换另一个,宝物失去了便永远也没有,你明白哩!”两人对视一眼,会心地嘿嘿笑起来.但方园笑声中却不无带点假慈悲的虚伪味道,手掌按接怀里的玉马.以肯定它的存在。

方园问最后一个问题道:“车内是否只有朴专使一人?”

范良极道:“除了朴专使外。还有位他新纳的小妾,若不是她救了专使!嘿!你可明白哩!”方园不住点头,道:“朴侍卫长,不如先请专使下车,到迎客厅坐下喝杯热茶,让我好将详情细禀上大人知道。”

范良极皱眉道:“外交自有外交上的礼节,我们专使身分非同小可,等如高句丽王亲临,兰大人虽失误了在大门外恭迎的礼仪,但岂码要来此迎接专使下车。”

方园脸现难色,道:“我会商量向府台大人说项!”范良极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较大的方盒,笑嘻嘻道:“我们专使最爱先礼后交友.烦方参事将这小小礼物交给兰大人,以示我们交友的诚意。”

方园暗忖他怀里不知是否放了个聚宝盆,否则宝物怎会拿完一件又一件.接过方盒,迳自去了。

那班衙役守在四边,神态之恭谨尊敬实在说也不用说了。

范良极走到马车旁,低声道:“找朱元璋那龟蛋的诏书出来,现在应是用它的时候了!”韩柏责道:“人家请你入厅喝茶不是挺好吗?为何又要那府台大人出来迎接,若砸了整件事,你最好不要怪别人。”

范良极接过柔柔拨开窗递出来的诏书,出奇地心平气和道:“柏儿你人不明白官场上打滚之道了。你愈有排场,架子愈大,别人愈当你是东西,明白了这真理没有?”

韩柏为之语塞,不过他害怕之心稍减.脑筋亦活跃起来.钻范良极的空档子道:“你这样不分大小,逢人送礼,我看未到京师,我们会变成穷光蛋了。”

范良极胸有成竹道:“请朴专使你放心.我朴侍卫长送礼岂会送错人,因为第一关最是重要,只要我们有兰致远的证明文件,保证可一路赴京畅通无阻。而起车这文件的,不用说也是刚才那文书参事。明白了没有?”

韩柏处处落在下风,感觉像个窝囊的大傻瓜,不忿道:“送礼给那些衙役又有什么用?”

范良极不耐烦地道:“看在你是我顶头上司份上,破例再答你这蠢问题,我巴结好这群差大哥,待会出城时,他们自会抢着来护送.希望再捞点油水,他们愈尽心尽力,我们愈安全,你的小脑袋明白了没有?”

韩柏哑口无言,连搔头也忘记了。

旁边的柔柔“噗哧”一笑,赞道:“大哥想得真周到。”

范良极飘飘然走了开去,和那些衙差说话去。

韩柏表面虽仍是悻悻然,对范良极的老谋深算实是心中佩服,害怕之心再减三分.心情转佳,这时才发觉身旁的柔柔笑脸如花,诱人之极,想起和花解语行云布雨的情景。心中一热,伸手搂着她香肩,在她嫩滑的脸蛋香了一口。

柔柔粉脸红,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香溱过来,回吻了他一口。

韩柏魂魄儿立即飞上了半天。

柔柔伸出纤手,抚在他胸膛上,抛他一个媚眼,娇柔不胜地呢声道:“公子:有人来了。”

韩柏昨夜才尝过女人的甜头,给柔柔的风情和柔顺弄得心痒难熬,可恨要务当前,强压下色心,往外望去,登时吓了一跳。

十多名文官武弁,在数十名衙差开路下,浩浩荡荡走下石阶,向他们走来。本来不太害怕的心,又提上了喉咙顶的位置。

范良极威风凛凛地迎了上去,唱个喏向着走在最前头那五十来岁的大官敬礼道:“高句丽正德王特派使节朴文正座下侍卫之首朴清,参见兰府台大人。”

兰致远还礼道:“朴侍卫长请起。贵使遭逢劫难,迷失道路,本官深感难过,只不知……”

范良极何等机灵,闻弦歌知雅意,将手中朱元璋写给高句丽王的国书一把拉开。明声道:“托天朝洪福,贡品文牒全给保存下来。”

兰致远等眼光自然落在那朱元璋致高句丽王的国书上,当看到诏书的玺印时,齐齐浑身大震,脸色剧变,全体伏跪下来,吓得四周的衙役亦争先恐后爬在地上,整个公府前的空地,除了范良极傻子般张开着那国书外,再无一直立的人。

兰致远不胜惶恐道:“朴专使驾到,请恕下官和下属失迎之罪。”

这个连范良极也没有预估到的变化,使他得意万分,呵呵大笑道:“不知者不罪,大人和各位请起。”

朱元璋出身草莽,来自最不讲礼的阶层,得了天下当了皇帝,却最恨别人不敬违礼,犯者动辄被斩,兰致远当了十年官.怎不知其中诀窍,惶惶道:“侍卫大人请宣读圣旨,下官伏地恭听。”

范良极笑容凝固,只剩下张开口的那个大洞,两眼一转道:“朴专使和我被挑了出来,带贡物来晋见贵国天子,当然是精通华夏文语的人,但这国书内容牵涉到很多秘密,我们不宜公开宣赞。”言罢卷起国书,嚷道:“圣旨收了:各位请起。”

兰致远偷看一眼,这才敢爬起身来,身后众人纷纷起立。

兰致远本来有满腹疑问,现在连问也不敢了,怕开罪了这专使,将来在皇上前说上两句,自己恐要大祸临身,兼之又收了价值连城的一双玉碗,态度自是亲切之极。

范良极将兰致远拉到一旁。低声道:“今次专使特别依贵朝天子的要求,带来了十多株可延年益寿、起死回生的高句丽万年人参,若丢掉了的话你和我也要被杀头,只不过由不同国籍的刽子手行刑而已。”

兰致远并非是什么贪官或昏官,相反颇为廉正精明,暗忖千年人参倒听过,万年人参却是闻所未闻.若是丢掉了,确是弥天大祸,更没有时间去想这不伦不类的使节团种种不合情理之处,道:“那现在应怎么办?”

范良极道:“所以本使节团赴京的行程必须完全保密,不能漏出半点风声,最好连专使也不用下车,由你一人上去见他,然后立即起程。”

兰致远断然道:“一切依侍卫长所言,我立时修书以快马通知沿途的官府,以作照应,至于保密之事,更不用担心,我会将所有知道此事的上下人等,留在府内,直至专使远离武昌.才准他们离去。”

范良极大喜一拍兰致远的肩头,大笑道:“兰大人真是够识见。”压低声音道:“要不要留下一株万年人参你进补一下,我们的高句丽王吃了一株后,听说后宫的三千佳丽听到他来宠幸也无不芳心忐忑,又喜又怕。”

兰致远吓了一跳,虽是心动到极点,但岂敢冒这杀头的大险,忙不迭地推辞。

范良极道:“在起程前,最好由大人亲自点清贡品,开列清单,再出大人和专使分别签押,先一步将消息送上京师,那更万无一失了。”

兰致远一听心中大定,连仅有的一点疑患也消失无踪,范良极这样说,摆明是肯任他验明正身,检查所有文牒贡品,要知人可以假,贡品国书却不能假,否则将来出了岔子,上头怪罪下来,丢官事少,将自己发配到边远之地那就大大不妙了。

范良极怎会不知他心事,暗忖那些货品一半是贼赃,另一半才是真货,包你这官儿大开眼界。笑道:“来:让我们哥儿俩齐心合力。好赶得及正午前出城去也。”

兰致远不迭点头,心中却想这老家伙如此通情达理,不知那专使是否亦物似类聚,若能有株万年人参不开列在清单之上,自己岂非可以教家内那几名美妾又喜又怕,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

第07卷烟雨江南第九章谁是凶手

第07卷烟雨江南第九章谁是凶手

秦梦瑶将韩相的遭遇娓娓道来,听得众人目瞪口呆,想不到事情的曲折离奇,竟到了如此地步。

当秦梦瑶说到何旗扬奉方夜羽之命,迫马峻声默抄无想十式,谢峰拍几而起,先向秦梦瑶一揖到地,道:“多谢梦瑶小姐将真相大白于世,长白上下永远铭感心中。”转向脸上连仅有的一点血色也没有了的马峻声大喝道:“马峻声,你还有何话可说?”

一时厅内静至极点。

秦梦瑶乃武林两大圣地之一慈航静斋的代表,身份非同小可,只是她说出来的话,不需任何证明,已没有任何人敢怀疑其真实性。现在秦梦瑶的一番话。不仅说清楚了韩柏确是被人冤枉,而明显这冤狱正是由马峻声一手造成,他不是凶手,难道还有别人吗?

众人至此亦不由对秦梦瑶超然的公正态度,起了由衷的敬意。怪不得她能打破静斋三百年来不踏足尘世的禁例,成为三百年内第一个涉足江湖的静斋高手。

马峻声沉默了片晌,抬头看了秦梦瑶一眼后,以出奇平静的语气道:“你们都给何旗扬骗了!”

谢峰勃然大怒道:“事实俱在,岂容狡辩。”转向不舍道:“证据摆在眼前,就要看大师怎样执行门法令了。”

杨奉冷笑道:“谢兄勿要迫人太甚,若不给峻声世侄辩白的机会,如何教天下人心服!”语气间连仅馀的一点客气也没有了。

谢峰眼中厉芒一闪,瞪着杨奉。

杨奉嘿嘿冷笑,反瞪着谢峰。

气氛立时紧张起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云裳温柔的声音响起道:“若最后真的证实了马小弟是凶手,不舍大师自会执行门法,谢兄何碍先坐下,喝杯热茶,好给马小弟一个说话的机会。”她平静的语调,使绷紧的气氛大大缓和下来。

谢峰可以不理杨奉,却不能不卖脸给云裳,闷哼一声,暂保缄默。

不舍依然是那副悠然自若的模样,看了云清一眼,心中奇怪身为姑母的她为何在这事上表现得如此沉默消极,才点头道:“峻声心中有什么话,尽避说出来吧!”

马峻声镇定地道:“当日事发之时,我和何旗扬在武库外的长廊里交谈,武库忽地传来一声惨叫,当我们冲入库内时,看到青联兄仰卧血泊里,而那小仆韩柏却手拿染血匕首,昏倒在另一边,当时我只想到这小仆行刺谢兄,但因他不懂武功,故给谢兄死前反震的内劲,震倒地上,后脑撞上地面晕倒,却没有想到这是个精心布下的陷阱,以引起我们八派间的不和,但现在梦瑶小姐发现了何旗扬竟是方夜羽的奸细,我才知道堕进了敌人的阴谋中。”

简正明冷冷哂道:“那你如何解释何旗扬交给韩柏的无想十式手抄本呢?”

众人纷纷点头,若马峻声不能在这点上释人之疑,任他再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人肯相信他的话。

马峻声沉声道:“这正是敌人最高明的地方,师尊的无想十式并非除了我马峻声之外无人知道的秘密,在少林寺的藏经阁内有好几份手抄本,以方夜羽一向的神通广大,要盗取一份出来并非绝无可能,其中有两份便是由我亲手滕写,方夜羽只要找个精于仿人笔迹的书家,可摹写一份,再以此陷害我。峻声一死并不足惜,只是不忿敌人奸计得逞。”

冷铁心冷冷截入道:“何况秦小姐亦是有嫌疑的人,若以她的说话作证据,怎能教人心服?”

众人明知冷铁心对秦梦瑶嫌隙甚深,也不能说他的话没有道理,眼光都移到仙子般的美丽女剑侠处,看她如何应付。

秦梦瑶淡然一笑,丝毫没有因冷铁心说得极重的语气有丝毫不悦,从容道:“各位大多曾检查过青联兄的身,知道乃是一刀致命,青联兄全无反抗的痕迹,武库内亦没有任何打斗的遗痕……”

沙千里哈哈一笑,颇不礼貌地打断她的说话道:“所以只有两种人能够杀死他,第一种是武功远胜他的,第二种是能使他完全没有戒心的,而秦小姐则两种条件均具备了,马世侄或勉强可列入第二种人内。”

这沙千里和冷铁心一样,都对秦梦瑶那晚在竹林内看来是站在庞斑那边的表现非常不满,此刻为了针对秦梦瑶,无意中帮了马峻声一个大忙。

冷铁心在这事上和沙千里同一阵线,闻言附和道:“纵使马贤侄在谢贤侄完全没有防备下骤然动手,以谢贤侄得谢峰兄云行雨飘身法的真传,绝不会闪避少许也来不及,除非马贤侄是贴着谢贤侄的身体时才出刀,但据闻两位贤侄并不投契,所以这种情况是不应发生的,而谢贤侄亦不应全无戒心。”

事实上这才是关键所在,谢峰不是没有想过这问题,只是一来心痛爱儿之死,二来又因对少林一向积下来的不满,才将所有怨愤,全发在马峻声和不舍身上。

大厅静默下来。

事情愈辩愈不清楚,形势混乱之极,再没有先前的壁垒分明。

云裳优美的声音响起道:“梦瑶小姐,当日你忽然离去,到今天仍无人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或者由你解说清楚,才不致再产生种种不必要的误会。”

众人纷纷赞同,若秦梦瑶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问题会简单得多。要知秦梦瑶非比马峻声,若她真是凶手,问题的严重性会到达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引致白道四分五裂,永无宁日。

那亦证实了冷铁心和沙千里对她的指责,就是她确是站在庞斑的一方。

这对八派的实力和士气都会造成致命的打击,比当年八派第一高手绝戒和尚死于庞斑手下,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所有人的眼光全集中到秦梦瑶身上。

秦梦瑶依然是那副恬静淡雅的超然神态,像早预知了自己会陷身这种境地的样子,其实若非冷铁心和沙千里因围攻庞斑失败一事迁怒于她,就算她亲口告诉别人她是凶手,也没有人会相信,肯相信的。

秦梦瑶美目突然冷冷的环视全场镑人,不见一丝杂质的清澈眼光到处,竟有人不自觉地避开了和她对视,其中一个是马峻声,另一个竟是以豪雄坦荡着称的杨奉,还有就是简正明和沙千里两人。

她这看似轻轻一扫,内中其实大有学问,乃传自了尽禅主的一种至高佛门心法,称为“照妖法眼”,行法者本身必须有坚定正直的禅心,在别人全无防备下蓦地刺进被试者眼内,若对方心中有愧,会生出不愿与施法者对视的下意识动作,玄妙非常,纵使对方武功高强之极,也会出底细。措麈章蔽满u照妖法眼”。

杨奉亦掠过不自然的神色,那是一种第一流高手的本能反应,感到有点不妥,但显然并不像不舍般看出问题出在秦梦瑶的眼光上。

秦梦瑶美眸奇光敛去,淡然道:“直到这刻,我还未听到有人提出一个问题,就是凶手为何要杀死青联兄?”

冷铁心针锋相对地道:“若谢贤侄的死确与何旗扬有关,而何旗扬如秦小姐所言乃方夜羽的人,那凶手的动机自是想嫁祸马贤侄,以引起我们八派的内斗。”

秦梦瑶眼神变得锐利如剑,直刺进泠铁心眼内,道:“那青联兄为何要走进武库去?”

冷铁心被她眼中神光所慑,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沙千里嘿然代答道:“那自然是有谢世侄信任的人,找借口引他进武库去。”

韩家二小姐慧芷首次出言道:“武库的门是锁着的,青联师兄是敞府贵客,怎样也不应和别人破门入内吧?”

沙千里为之语塞,狠狠看了这韩家最有勇气的二小姐一眼,却找不到反驳的说话,假设他坚持那凶手可说服谢青联破门而入,便变成强辩了。

不舍微微一笑,向秦梦瑶道:“梦瑶小姐胸有成竹,定是对中原由非常清楚,可否坦言百说?”

秦梦瑶幽幽一叹道:“我本来并不打算说出此事,但现在青藏的四密尊者和北藏的红日法王,均为此事来此,实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众人一齐色变。

自蒙人南侵,奉藏密为国教,喇嘛僧横行中土,与中原武林势如水火,一直处于对抗的形势,结下仇怨无数。

西藏又分北藏和南藏,武功以密法大手印为主流,别出蹊径,当年的蒙古国师八师巴,以“变天击地大法”震惊当代,连当年的佛门第一高手横刀头陀也间接因他而死,若非中原出了个传鹰,确是无人能制。若秦梦瑶所言属实,而这些藏密高手又与方夜羽联成一线,中原武林所要面对的问题,将更是严重了。

镑人更震骇的是:究竟有什么事能令这些毕生潜修密法的高手为此南来呢?

小半道人收起笑脸,干咳两声道:“梦瑶小姐可否道出详情?”

秦梦瑶脑海闪过言静庵不着一丝人间烟火的容颜,芳心叹道:“师傅呵!可知你将慈航静斋的成败全寄托在她身上的好徒儿,在这尘世的泥淖里愈陷愈深呢?”

※※※

午前。

位于怒蛟岛主峰山腰处的怒蛟殿内,帮中的几个主要人物正在商议着。

翟雨时脸色凝重道:“刚收到九江府国贤的千里灵传书,长征和干罗昨天黄昏秘密潜走,以避开方夜羽的追兵。”

凌战天点头道:“有干罗这老狐狸在,我完全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上官鹰道:“但看到雨时的神情,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庞过之道:“长征那小子粗中有细,刀法连浪首座也赞赏不已,我看雨时不需为他瞎操心。”

梁秋末和凌战天都表示同意。

翟雨时叹道:“我并不担心他们,令我烦恼的只是另一个消息。”

众人齐齐动容,翟雨时是出了名的从容冷静,其么事能令他感到困扰?

翟雨时沉声道:“就在长征干罗离城不久,国贤的人发觉卜敌和他的红巾盗倾巢而出,乘着五艘大船,往长江下游驶去。国贤知事态严重,动用了沿江所有人力物力,对这五艘船加以侦察监视,最后的结论是卜敌等的目的地,极可能是鄱阳湖内的双修府。”

上官鹰皱眉道:“只是以双修夫人和浪大叔的关系,更不用说她以小舟送大叔一程之恩,我们便不能见死不救,雨时为何如此困扰?”

凌战天道:“雨时的问题并非出手或不出手援助的问题,而是看出这是个陷阱,是吗?”最后的问话自是向翟雨时而发。

翟雨时点头道:“若方夜羽真是想覆灭双修府,理应秘密行军,不应像现在般浩浩荡荡,唯恐天下人不知。”

庞过之冷哼道:“方夜羽太过自信,他难道有把握架得住所有援兵吗?”

梁秋末同意道:“说不定八派联盟,又或其它与双修而有深厚渊源的人,都闻风而至,鹿死谁手,岂是方夜羽所能逆料?”

凌战天摇头道:“别的门派我不敢说,以江湖正统,大明国派自居的八派联盟,一向看不起双修府这类介乎正邪间的外道门派,假若我们出手助拳,八派更乐于隔山观虎斗,若我们和方夜羽同归于尽,他们以后可高枕无忧了。”

上官鹰点头道:“方夜羽亦正是看准了这形势,肆无忌惮地向黑道开刀,逐一蚕食,虽说八派受韩府凶案所困,但观乎他们全无动作,也可知他们是想做那坐看鹬蚌相争的渔人了。”

翟雨时道:“现在方夜羽势力如日中天,纵使有人想助双修府一臂之力,也要秤秤自己是否有足够斤两,而唯一够斤两的只有我们怒蛟帮,所以今次方夜羽是摆明冲着我们而来,头痛的是我们的实力方夜羽早了然于胸,而我们对他手上有什么底牌,差不多是一无所知。”

凌战天沉声道:“其中一只大牌肯定是‘人妖’里赤媚,大哥在便好办得多了。”

梁秋末神情一动道:“浪大叔被敌人设计引走,当时我们便担心方夜羽会来攻打怒姣岛,岂知现在这招引虎离巢,更要棘手上十倍百倍。”

翟雨时冷哼道:“我早知方夜羽不敢来攻怒蛟岛,因为说到水战,谁及得上我们。”

凌战天仰天一阵长笑道:“好小子!任你千算万算,仍算漏了双修府也是在一个大湖之上,可让我们全面发挥出水战的力量。”

上官鹰忧心忡忡地道:“假若方夜羽趁我们离巢之时,分兵来攻怒蛟岛,我们岂非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

翟雨时展露出会议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道:“姜毕竟是老的辣,凌二叔已把握到今次致胜的诀要,就是避敌之锋,游战波上。”

凌战天笑骂道:“你遗狡猾的家伙,故意不由自己的口说出来,变成好象是我想出来那样!”语气中却不无对翟雨时“体贴自己”的欣喜。

要知凌战天和翟雨时均以智计着称,所谓一山难藏二虎,两人虽说前嫌尽释,难免亦会意见相左,又或生出谁命令谁的问题,翟雨时这种处理的手法,绝非多此一举。

上官鹰仍是担心地道:“但若对方确是大举攻打双修府,我们难免要和敌人正面交锋了。”

翟雨时道:“二叔认为该怎么办?”

凌战天冷冷道:“我忽然变哑巴了!”接着紧抿起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忽地一齐大笑起来。

梁秋末最爱玩闹,一把搂着翟雨时的肩头,喘笑着道:“翟军师请你勉为其难,代二叔将他的心事吐露出来吧。”

翟雨时笑道:“代人说话最是困难,看在二叔脸上,我就勉为其难吧!”

上官鹰和庞过之也习染了这融洽的情绪,轻松了起来,似乎没有人再觉得方夜羽这“阳谋”是什么大不了的一回事。

翟雨时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微微一笑道:“我们大可作一个这样的假设,若我们兵分二路,一路留守怒蛟岛,一路远赴鄱阳湖,几乎可以肯定此仗有败无胜。另一个办法是空巢而出,那亦可预见大本营必被人乘虚而入,失去了根据地,怒蛟帮亦失去了倚险而守的优势,官府或方夜羽都可轻易逐步吞食我们。”

梁秋末皱眉哂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奇谋妙计,这不成那也不成,难道我们便这样袖手旁观吗?”

原本变了哑巴的凌战天笑骂道:“秋末你似乎忘记了雨时是代我说话,你骂他等若骂我。”

梁秋末慌忙笑着陪罪。

庞过之却没有这种苦中作乐的嬉玩心情,眉头深锁道:“方夜羽这一招确是毒辣之极!雨时你究竟有何对策?”

翟雨时出奇地轻松道:“我知道大叔今次北上京师,其实是想给我们一个独力应付艰险的机会,就像他让长征去找马峻声算账那样。”

凌战天点头叹道:“说得好!因为他怕自己拦江一战会输。”

上官鹰等默然不语,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问题,却是不愿说出口来,同时亦把握到翟凌两人的意思。假若怒蛟帮全仗浪翻云一人之力支撑才行,浪翻云一旦战败身死,怒蛟帮便完蛋了。反之若怒蛟帮在没有浪翻云的情况下仍能挑起大梁,应付艰难,那浪翻云之死影响虽大,却仍非致命。亦只有浪翻云的胸襟和眼光,才敢这样做,此正是置于死地而后生。

上官鹰振奋起来,通:“雨时!你心中有什么良策,快点说出来吧!我们定不会教大叔失望的。”

翟雨时坐直身体,充满自信道:“我们仍是兵分二路,但却将主力摆在援救双修府处。”

上官鹰道:“那怒蛟岛岂非空城一座?”

翟雨时淡淡一笑道:“正是空城一座,还是真正的空城,我们将所有帮众的家属分散到洞庭湖各岛和沿岸的渔村里去,只留下少量的壮丁看守。”

凌战天击台道:“好主意!假设方夜羽真敢使人攻来,我们便先撤后回,将他们的船舰全部摧毁,再将怒蛟岛重重封锁,饿他们十天半月,十个里赤媚也要埋身岛上。”

上官鹰三人一齐拍案叫绝,以他们称雄长江,连官府也不敢惹他们的水师,确有能力做到这点,就算敌人困怒下一把将怒蛟岛的房屋设施烧个清光,以怒蛟帮的人力物力,重建怒蛟岛绝不是大问题。

翟雨时续道:“至于援救双修府,我们亦是采封锁的策略,只须将双修府的人撤离险境,我们便完成了任务,我倒要看看方夜羽是否真的三头六臂。”

上官鹰断然道:“就是如此,雨时你立即以千里传书召长征归队。这小子知道有这么大的热闹可趁,保证他连马峻声是男是女也乐得忘记了。”

凌战天哈哈大笑道:“老子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大哥常说我的鞭法直迫‘鬼王’虚若无,这便由里赤媚来证明一下,老帮主当日所受之辱,由我为他讨索回来。”

翟雨时向梁秋末道:“小子!你在岛上养尊处优有好一段日子了,也该滚到外面去,联络所有兄弟,告诉他们怒蛟帮全面反击方夜羽的日子来临了。”

庞过之击台大喝道:“人来,拿酒!我们要喝他妈的三大杯!”

自听得庞斑出世后,怒蛟帮这双猛虎便缩在地洞里,现在终到了猛虎出洞的时刻了。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十章以酒会友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十章以酒会友

武昌府外,长江之畔,伴江楼上。

浪翻云由楼上往下望去,见到江边泊了十多艘船,其中一艘特别大的五桅船华丽而有气派,一看当知是达官贵人的专船,十多名苦力正不住将货物运往船上。

坐在他对面的左诗默默吃着茶点,一眼也不敢望向他。

浪翻云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道:“往京师最舒服莫如由水路去,由这里坐轻帆沿江而下,顺风的话,四日可九江,若无巨风恶浪阻滞,自可继续趁船南下,否则无论继续走水道或改走陆路,不消多日亦可抵达京师了。”

左诗低声道:“浪首座,昨夜我是否醉得很厉害?”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你现在觉得怎样,有没有头痛?”

左诗的头怎样也不肯抬起来,以蚊蚋般的声音道:“没有!不过奇怪得很,我感到轻松了很多,好象抛开了一些无形的担子那样。”

浪翻云欣悦地道:“你能否记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左诗想了想,肯定地道:“当然记得!”

浪翻云舒适地挨着椅背,一只手轻轻抚着酒杯光滑的杯身,感到出奇的悠闲自在,在这颇具规模的大酒楼二楼厢房的雅座里,窗外阳光普照的长江和充满了各式各样活动的码头,使人感到太平盛世的安逸满足,看来朱元璋这皇帝算做得不错。

左诗终于抬头,看到浪翻云正含笑看着她,吓得垂下头去,轻声道:“今晚我们再喝过,好不好!”

浪翻云愕了一愕,才大笑道:“你答得我两条问题,过了关,才会再有酒喝!”

左诗甜甜一笑,柔顺地点点头,经过了昨晚后,她像山一个成熟的少妇,变回个天真的小女孩。

浪翻云拿起酒杯,想了想,问道:“昨夜你唤我作什么?叫来听听!”

左诗俏脸飞起两朵红云,爽快叫道:“浪大哥!”

浪翻云眼中闪过爱怜的神色,潇洒一笑道:“记着你以后应叫我作什么了!”举杯一饮而尽。

拭去边的酒渍后,浪翻云柔声道:“记得你昨晚答应我什么事儿呀?”

左诗一呆抬起头来,茫然道:“我答应了你什么事?”

浪翻云用手指隔远遥遥责备地指点着她道:“忘记了吗?今晚有人没酒喝了。”

左诗嗔道:“浪大哥坑人的,我何时答应过你什么来哩!”

浪翻云笑道:“你昨夜睡过去前,曾答应要唱一曲我听的呵!”

左诗怀疑地道:“我那会答应这样的事?”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你醉得连走路也不会,那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左诗粉脸通红垂下了头,忽地幽幽地清唱起来:“压帽花开深院门,一行轻素隔重林……”歌声幽怨,使人回肠百结。

浪翻云想不到一向拘谨腆的她,变得如此豪情,心中涌起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想起了当年和“酒神”左伯颜和上官飞击节高歌的情景,今天却只剩下他一人独饮,禁不住弹响酒杯,和唱道:“遥夜微茫凝月影,浑身清残剩梅魂……”

左诗歌声一转,接下去唱起辛弃疾的名句:“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唱至最后,歌音由细转无,馀音仍绕梁不散。

浪翻云倒了一杯酒,放到左诗脸前,叹道:“好歌本应配好酒,可惜这里只有藏得不够日子的女儿红。”

话犹未完,隔壁厢房传来一阵鼓掌声,接着有人道:“如此好歌,自应配好酒,我这里有一坛自携的‘仙香飘’,若两位不嫌冒昧,老夫携酒过来,敬两位一杯。”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既有好酒,还不立即过来。”心中想起隔邻门外守卫着的四名护院武师,知道此人身分不凡,看来乃富商巨贾之辈。

那人显然甚是欢喜,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武师为他推开了门,灼灼的眼光射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那人喝道:“你等在外面。”才独自走进来。

稂翻云听对方足音,如是不懂武功的文人,又看对方虽年过五十,但精神奕奕,脸相不愁而威,龙行虎步,极有气派,连忙肃立迎客。

那人看到浪翻云容貌粗豪,却粗中有细,立在那里渊亭岳峙,气度雍容,更增结交之心,将酒坛放在台上,和浪翻云礼让一番后,才坐了下来。

浪翻云取去左诗眼前的酒,一口喝掉,放在自己脸前,又替那人和左诗换过新杯,那人早拔开坛塞,为两人斟酒。

酒香满房。

浪翻云叹道:“好酒!只有这酒才配得上诗儿的绝世妙歌。”

三人举杯互敬,均是一口喝尽。

那人这时才留神打量左诗,惊异地道:“姑娘歌艺已达超凡入圣之境,让我再敬一杯。”

左诗羞红了脸,慌忙摇手道:“我们待会还要坐船,不可再喝了。”

浪翻云知这人乃风流之士,笑道:“来!让我陪你喝三杯!”

直到这刻,双方仍未知对方姓甚名谁。

那人显是心情大佳,也不打话,和浪翻云连尽三杯后,才道:“老夫刚才还暗叹要一个人独喝闷酒,岂知上天立时赐我酒友,真是痛快|”浪翻云微笑不语。他眼光高明,见这人气派不凡,却没有半点铜臭味道,巳对这人的身分猜了个大概出来。

那人自我介绍道:“老夫姓陈名今方,字惜花,不知兄台和这位姑娘高性大名?”

浪翻云淡淡答道:“看在你那坛好酒的分上,我亦不想随便找个名字骗你,本人便是浪翻云,这位姑娘乃天下第一酿酒名家,‘酒神’左伯颜之女。”他这几句以内力迫出,注入陈今方耳内,不怕会给房外的人听到。

陈令方全身一震,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定过神来,干笑两声,压低声音道:“令方何幸,前两晚才和魔师庞斑在同一青楼喝酒,今天便与大下第一剑交杯言欢。”

外面传来他武师的声音道:“老爷!”

陈今方知道他们听不到自己的说话声,生出警觉,故出言相询,喝道:“你们站远一点,我有事要和这位兄台商量。”

足音响起。

浪翻云计算着对方的距离,知道再难以听到他们的说话,才道:“陈兄看来是官场中人,而浪某则是朝廷眼中的反贼,陈兄实不宜在此勾留。”

陈今方回复初进房时的潇洒,哈哈一笑,低声道:“怒蛟帮虽被称为黑道,但比起很多白道门派更配称为侠义中人,陈某一生最爱流连青楼,最爱结交天下豪雄义侠,怎会不知,让陈某再敬浪兄一杯。”

左诗见这陈今方如此有胆色,欢喜地为两人斟酒,自己却不敢再喝。

浪翻云和他再喝一杯后,翻转酒杯,覆在桌面,表示这是最后一杯,也含有逐客之意。

陈今方见状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我今次到京师去,是要去当六部里一个重要职位,至于是福是祸,也是难以逆料,只是当了数十年官,过不惯赋闲的生活,一听到有官当,便心痒难止,浪兄视名利若浮云,定会笑我愚鲁。”

浪翻云微笑道:“人各有志,只要陈兄肯为天下百姓尽点力,当官有何不好?”

陈今方满怀感慨道:“大明开国之初,谁不是满怀壮志,想为天下黎民尽点心力,当年我在刘基公手下任事,岂知皇上宠信中书省丞相胡惟庸,这奸贼结党营私,连刘公也因吃了他医生开来的药,胸生硬块,大如拳头,活活梗死,幸好我有大统领楞严暗中照拂,才得罢官还乡。唉!在朝中任事,终日战战兢兢,连自己的生命财产也是朝不保夕,更不要说是为民办事了,只希望一年半载后,能外放出来当个地方府官,那时或可一展抱负。”

浪翻云谅解地点头,却不再言语。

陈令方心生感激,知道他是怕自己和他结交惹祸。

敲门声响。

门外有人道:“老爷!可以上船了。”

陈今方应道:“知道了!让夫人少爷小姐他们先上船,我跟着便来。”

转向浪翻云道:“陈某今次趁运货上船之际,偷闲上来喝一杯酒,想不到得遇大驾,实乃三生之幸,将来若有机会,陈某定在皇上面前为贵帮美言两句。”诚恳地伸出手来。

浪翻云和他重重一握,笑道:“不送了!”

陈令方转向左诗道:“老夫自命乃惜花之人,日前想见江南第一才女怜秀秀一脸而不得,幸好今日得遇姑娘,并听得妙韵仙曲,已是无憾,足慰平生。”

左诗合羞谢过。

陈令方哈哈一笑,出门去了,留下了那还剩下大半坛的美酒。

浪翻云和左诗对视而笑,都觉得这陈令方非是一般利欲熏心的俗人。

“咯咯咯!”

门响。

浪翻云道:“进来!”

一名大汉走了进来,施礼后道:“浪首座,船预备好了,可随时上船。”

浪翻云拿起那半坛酒,长身而起,向左诗笑道:“今晚在长江秋月下,诗儿你又可以暂驻醉乡了。”

左诗跟着站起,喜孜孜点着头。

浪翻云爽然而笑,当先去了。

※※※

巨舟乘风破浪,扬帆挺进。

江风迎脸吹来,卓立船头的风行烈和谷倩莲神清气爽。

那些早先被风行烈制服的人中,有几个是魅影剑派雇用的水手,这时被放了出来,在谷倩莲略施手段下,贴贴服服地操控着大船。

比倩莲见鄱阳湖远远在望,雀跃道:“快到了!快到了!”

风行烈默默看着前方,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比倩莲挨近他身旁,亲匿地用手肘轻碰他的手臂道:“在想什么?”

风行烈道:“你看两岸的景色多么美丽,令人再不愿想起人世间的仇杀和恩怨。”

比倩莲美目转往岸旁,宽广的绿野、苍翠的高林野树,随着像一匹锦缎般的山势起伏延展往两旁的地极,间中点缀着数间茅舍,炊烟轻起,确似使人忘去尘俗的自然仙境,世外桃源。

风行烈叹了一口气。

比倩莲微嗔道:“为何还要长嗟短叹,刚才那一仗胜得漂亮极了,看卜敌刁项他们还敢否小觑我们?”

风行烈苦笑道:“谷小姐不要高兴得太早,事情只是刚刚开始,今次他们败于因轻敌而警觉不足,下次便没有那么易相与了。你也看到那刁夫人万红菊多么厉害,将来怎样应付他们,真是教人想想也头痛呢。”

比倩莲甜甜一笑道:“想不通的事,我习惯了不去想它。是了!早先你还唤我作倩莲,为何这么快忘记了?”

风行烈一呆道:“那时似乎不适合唤你作谷小姐吧?”

比倩莲刁蛮地道:“叫开倩莲便不能改变,你就算后悔也不行。”

风行烈这些天来与她出生入死,要说和这美丽娇娆没有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自己也不相信,只不过那是否男女之爱,谷倩莲能否取代靳冰云,则他一时也弄不清楚,举手投降道:“谷小姐怎么说便怎么瓣吧!”

比倩莲跺脚道:“你还是叫我谷小姐?”

风行烈心知肚明拗她不过,岔开话题道:“好了!倩莲!鄱阳湖已在望,我们应该怎么办?”

比倩莲道:“救兵如救火,我们当然要尽速赶返双修府去,好通知公主作出应变的准备。”

风行烈神色凝重起来,道:“卜敌这样大举来侵,定不能瞒过贵府的侦察网,难道他们不怕贵府忍一时之气,迁居避祸吗?以方夜羽一向谋定后动的作风,怎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比倩莲点头道:“早先我们躲在桌底偷听刁家父子的说话,他们便有方夜羽的人早将往双修府的去路完全封锁之语,噢!不好!”转向那些水手喝道:“快泊往岸边!”

其中一个水手苦着脸道:“这样泊往江边是非常危险的,至少要把帆先卸下来。”

比倩莲怒道:“我不理!”

风行烈插人道:“只要将船靠近岸旁,我们自有办法上岸。”

水手们没有法子,移动帆向,摆动舵把,大船往岸旁逐渐靠拢过去。

比倩莲盈盈一笑,拉起风行烈的大手,甜笑道:“跳上岸时你最紧要拉我一把!”

风行烈给她温柔的纤手握着,怜意大生,暗忖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将这红颜知己护返双修府中,假若烈震北真能彻底治好自己的怪伤势,即管庞斑亲临,大不了不过是力战而死,也胜过东逃西窜的生涯。

想到这里,不由记起了患难好友韩柏和范良极来,只望他们能骷吉人天相,将来好有再见之日。

大船这时离岸只有七、八丈远,遇过了一堆乱石后,缓缓续往岸旁靠去。

风行烈喝道:“去!”

两人腾空而起,飞离舱板,投往仙境般美丽的绿岸上去。

※※※

蹄声响起。

十六骑当先开道,吓得大街上的人纷纷让开,避往一旁。

“府台出巡,肃静迥避!”

呼喝声直传开去。

街上各人纷纷避入店铺或横巷之内,一条本是熙来攘往,人头涌涌的大街,刹那间变成一片死寂。

十六骑后再来十六骑。

然后才是百多名全副戎装的衙兵,分作左右两行,夹护着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往城门开去,这样的阵仗,在武昌府来说,也是罕见的事。

其中的一辆马车,里面坐的当然是韩柏假扮的朴文正高句丽专使。

范良极也缩在车厢里,看着车外,兴奋万分地道:“任得方夜羽那小子想破了头,也想不到竟是由府台大人亲自护送我们出城去。”

韩柏仍有点担心道:“万一那小子不顾一切,硬是派人试探车内是什么人,那怎办才好?”

柔柔亦脸有忧色地点头。

范良极道:“你可放一百个心、甚至一千个心、一万个心。方夜羽目前最顾忌的便是官府,给个天他做胆他也不会招惹与官府有关的任何人事呢。”

韩柏一呆道:“这就奇了,方夜羽摆明要造朝廷的反,怎会反怕了官府。”

范良极转过头来,老气横秋地向韩柏道:“都说你这小子江湖经验浅薄,不过也难怪你看不通这种微妙的形势,现在横竖有点空闲,让我考考你来看,告诉我,皇帝小子最怕的是什么?”

一旁的柔柔知道范良极又在耍弄韩柏,翻他不乖乖留在地穴里的旧账,苦忍着笑,别过俏脸去,免得给韩柏看到了她的表情会不高兴。

韩柏知道又落在下风,气地道:“当然最怕是江山不保。”

范良极愕了一愕,重新估量韩柏的应对能力,嘿然道:“小子果然答得聪明,但我要求的答案却是朱小子最怕的是那类人,譬如蒙古人?黑道帮会?开国功臣?白道各派诸如此类。”

韩柏与魔种结合后,加上本身灵锐的根骨,识见早高人数等,可惜还未太懂运用,只有在危急时才能充份发挥出来,这刻为了不被范良极玩弄于股掌之上,连忙静心细想起来。

好一会他才道:“当然不会是方夜羽所代表的蒙人,否则怎会像现在般只眼开只眼闭,任由方夜羽蚕食黑道,噢!我知道了,定是黑道,朱元……嘿!朱元璋最忌惮的应是黑道。”他还是笫一次冲口直呼当今天子的名字,只觉心中一阵快意,有种打破了禁忌的痛快感。

范良极道:“你答对了一半,朱元璋最怕的是开国功臣和黑道势力的结合,说到底,像‘鬼王’虚若无那种开国功臣,谁不是出身于黑道,和黑道有若千丝万缕的关系。”

韩柏搔头道:“真令人难以费解,朱……朱元璋应最怕蒙人复辟才是正理,为何……”

范良极终找到机会,嗤之以鼻道:“蒙人盛世已过,统治中原期间,又使百姓吃尽苦头,想再入主中原,谈何容易。朱元璋这小子别的没有怎样,但鬼心术却是无人能及,偏让方夜羽这威胁存在,既可借他铲除黑道开国时群雄割据所留下来的残余势力,又可使朝中文武不敢有和他争天下的异动,一石二鸟,厉害非常哩!方夜羽正是看清楚这点,所以尽量低调,不去招惹官府,以免朱元璋被迫和他们正面冲突,朱小子如此玩火,希望不要引火焚身才好。”

韩柏给范良极精到的分析引出兴趣来,摆出前所未有的谦虚态度问道:“朱元璋为何如此顾忌开国的功臣,他的天下不是由他们为他打出来吗?”

范良极见韩柏小儿如此虚心请益,大为高兴,更是口若悬河道:“这是朱小子的一个心结,哼!他是什么出身?不过是皇觉寺一个小行童,连做和尚也够不上资格,整天扫地担水。若是连他也可以当皇帝,谁不可以当皇帝?你说他怕不怕别人有这想法?”顿了一顿续道:“何况他之所以能统率群雄,全赖挟持得到天下英雄支持的小明王以令诸侯,当年他假装迎小明王到应天府,在渡江时却趁机把船弄翻,使人将小明王拖进水里活生生淹死,与黑白两道中一直因小明王而支持他的群雄分裂反目,这才有黑道大小邦据势力的出现,朱元璋虽再三命手下大将对这些黑道势力加以讨伐,但大家都是出自同一源头,交情深厚,心中又觉得朱元璋忘恩负义,谁肯真正出力,只是虚应故事,你说这招不招朱元璋之忌?”

韩柏恍然道:“老小子你果然了得,看得这么透彻。”

范良极正说得口沫横飞,也不计较韩柏唤他作老小子,嘻嘻一笑,伸手拍了拍韩柏的肚皮道:“像你肚内的赤尊信,他的红巾盗前身便是朱元璋在淮西脱离了彭莹玉的‘弥勒教’后改投的‘红中军’,跟在郭子兴旁当个小卒,后来娶了老郭的养女才藉裙带关系扶摇直上,但看看后来出兵攻打张士诚时,他发出的檄文便公开骂弥勒教妖言惑众,又骂红巾军焚荡城郭、杀戮士夫、荼毒生灵,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线,所以开国后放着李善长,徐达、虚若无、刘基等一众有战功的开国大臣不用,反起用不见经传的胡惟庸和楞严,便是由于对这批开国名将顾忌甚深,小于你明白了没有?”

韩柏正要答话。

柔柔惊喜地道:“出城了!”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十一章真相大白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十一章真相大白

秦梦瑶在众人灼灼的目光迫视下,灵光闪过心头,醒悟到自己之所以在这尘世中愈陷愈深,皆缘起于自己有所为而来,有所求而作。

正因为地想找出韩府凶案的真凶,以消弭八派的矛盾,所以才会愈陷愈深,假若她能谨守“剑心通明”的境界,就像韩柏那样,连别人的陷害也不放在心上,才能合乎剑道之旨,此才是“因其无所守,故而无所不守”的境界。

这突如其来的明悟使她稍有波动的心湖完全静止下来,镜子般反映着眼前众生之态。

她的修为又深进了一层。这亦见言静庵要她履足凡庞的深意。

目不转睛看着秦梦瑶的众人,忽地感到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下来,那是一玄妙至难以言传的感觉。

打破沉默是谢峰的干咳声。他沉声道:“梦瑶小姐,这里各人都等着你说话。”

梦瑶平静无波的声音晌起道:“各位不知曾否听过百年前传鹰大侠所用的厚背刀呢?”

这淡淡的一句话像将一块大石投进了平静的湖水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耸然色变.难道失踪了近百年的“鹰刀”又再出世,据江湖传说.这厚背刀包含了传鹰得成天道的绝大秘密,谁能得到这把刀,将有机会成为第二个传鹰。

传鹰当年在千军万马里,双身刺杀思汉飞,当时并没有携着厚背刀,而亦因此惹起了传说:例如传鹰将刀藏在名山之内,留待有缘:又有人说傅鹰将刀沉入大海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不舍皱眉道:“难道韩府凶案竟与此刀有关?”

秦梦瑶淡淡道:“这刀不知是何原因,辗转流落往西藏八师巴圆寂的布达拉宫中,到了与传鹰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的白莲珏手里,供奉于宫内。藏人亦深信此刀拥有洞破天道的大秘密,可是百年来除了一个人外,无人能参详出其中玄虚。”

杨奉神色凝重之极地道:“梦瑶小姐又如何得知这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那人又是谁?”秦梦瑶道:“假若傅鹰的厚背刀永远留在布达拉宫之内,这秘密将会湮灭无闻,可是有一个人将这刀带到了中原来,这人就是传鹰和白莲珏所生的儿子鹰缘活佛。布达拉宫内不懂半点武功,但禅功道行却最高深的喇嘛僧王。整个西藏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带走这神秘莫测的鹰刀,因为他就是唯一有资格破悟鹰刀那法力最深的僧王,只有他一个人才可以明白他父亲的刀。所以当他将刀带离西藏时,西藏没有任何一个人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因为只要他留在西藏,那刀就是属于他的了。于是西藏举行一个史无前例的公决会,一致决定了要将这刀取回来。”

众人听得目定口呆,连韩府凶案也抛到了一旁,只想着这惊天动地的大事。鹰刀竟到了中原,还可能来到韩府的武库内,那是多么震慑人心的一件事。

秦梦瑶道:“鹰缘活佛怎样逃过西藏所有喇嘛寺都参与了的大搜捕,只能说是个令人难以相信的奇迹,因为他只是个不懂武技的人.只是这点,便知果真虎父无犬子。鹰缘活佛是个真的活佛.有道行的活佛,一个连庞斑和浪翻云也会心动的人物。鹰缘也使不世之雄厉若海对他动了心,真正的心动:”

众人听得差点连呼吸也停止了下来。

以不舍这修养,一对镜目也爆闭起前所未有的光芒;连正悲子之逝的谢峰,亦暂时忘记了儿子的事。

秦梦瑶美眸异闪烁,像是两颗最美丽的深黑宝石。无可否认,鹰缘活佛也令她心动。只凭他是传鹰的儿子,带着这古今无双的绝代人物血缘这点上。已无人能不心动了。

秦梦瑶无限缅怀地柔声道:“厉若海如何撞上了鹰缘活佛,为何会将他囚禁起来,据风行烈说,那是一场非常动人和曲折的精神角力,厉若海要证明给鹰缘看,他能“不动心地”将鹰缘杀死,至于其中细节风行烈却没有说出来,只知他救走了鹰缘,可是后来当风行烈回想起整件事,却觉得其实是鹰缘帮了他,因为他只有真正地离开了厉若海,才有希望超越厉若海。其中微妙之处,确是精非常。”

无论对秦梦瑶有敌意或没有敌意的人,都从她遣辞语意间,感受着她对这件事那超越了俗世的视事角度。

简正明冷冷道:“厉若海定是想得到那把鹰刀。”

秦梦瑶微微一笑,从容应道:“厉若海早超越了“贪念”这沉浸于物欲彼我的层次,一眼也不看那鹰刀,一句也不提那把鹰刀,连风行烈带走鹰缘时。那把刀仍是留在鹰缘身旁。风行烈向净念禅宗的广渡说,假若厉若海来追他,他肯定全无胜望,甚至不敢动手反抗,但厉若海只像做给下面的人看般,派出了十三夜骑,以厉若海的眼力,难道不知道十三夜骑比不上他的好徒儿吗,其中定有一些外人难明的奥妙在内。我猜想可能厉若海在这场精神竞宝里其实就是那输家,因为他并不能“不动心地”杀死鹰缘,所以风行烈反帮了他一个大忙,免他陷于进退维谷的窘境。”

不舍仰天一叹道:“我既佩服鹰缘大师,更佩服厉若海,因为他勇于认输。”

秦梦瑶淡淡道:“鹰缘将刀交给了风行烈,自己却住进某一名山的一个山洞里,闭关不出.没有人知道他在里而做什么?”

众人再一阵震动。

这百岁的僧王,傅鹰的儿子,他竟真的来到了中原。

秦梦瑶道:“先前所说的,还不是最微妙的地方,最微妙之处莫如风行烈得鹰缘以双目渡过来的一丝奇异的气流。既使他避过了种魔大法内“鼎灭种生”的奇祸,庞斑也因此未能得竟全功,不能一步登天。这看来便像是传鹰和蒙赤行那难知胜败的一战在百年后的延续,只是换了儿子和徒儿。”

马峻声垂下了头,仍是难以掩饰他俊脸的剧烈变化。

秦学瑶美目一放一收,把握了场内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控制着全场情绪,而这亦正是她想做到的效果,严格来说,自她以“照妖法眼”环视众人开始,她的剑已离了鞘,在一个精神的局面出了招。

她那带着一股使人心灵平静的力量的浅言轻语,在落针可闻的大厅内继续响起道:“基于一个风行烈不肯说出来的原因,他把刀交给了韩清风前辈,韩公则将刀送来了武库,交给了韩柏打理。这小子也说那是把奇妙的刀。”韩柏揉合了智能和天真的脸容在她静若止水的心湖内冒一冒头,又沉了下去。

众人至此才舒出一口气来,明白了这曲折得令人难以相信的过程。

秦梦瑶一点也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道:“当日我进入武库时,才踏进门内便感应到那把刀的灵动之气,但我却没有动心,也不可动心,否则多年清修,将毁于一念之间,不舍大师你能否在这点加以补说。”

众人为之愕然,不知为何不舍能补说秦梦瑶这种微妙的心灵境界。

不舍点头道:“换了是庞斑和浪翻云,也会像厉若海那样一眼也不看那把奇异的刀,因为他们都各自经历了一段遥远的长路,到达目前行将突破天人之界的修养成就,而亦只有在这条个人闯出来的道路继续坚持下去,否之若受他物影响,又或心有外求,功力将大幅减退,得不偿失。”

众人虽不能完全明白不舍的话,但都隐隐感到他的话包含着武道修行上至妙的至理。

谢峰心中一阵气馁,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确是比不上不舍.因为自听到鹰刀一事后,他便起了想一见鹰刀之心。

秦梦瑶淡然道:“当我们离开武库时,峻声兄和青联兄先后看到那柄刀,但都装作没事儿般,希文兄慧芷小姐你们不会全无所觉吧!”韩希文和韩慧芷一齐色动,“呵!”一声叫了起来。显是想起当日情景。

秦梦瑶抽丝剥茧,将整件本是蹼溯迷离的神秘凶案逐层逐层揭示开来。

掌握的节奏恰到好处,造成了强大的说服力,至此众人才真止感受到秦梦瑶超人的智能和驾慑群雄的非凡魅力。

秦梦瑶续道:“离开武库后,我接到了净念禅宗广渡大师要求援手的急讯,匆匆离开,暗中保护风行烈往秘处避祸疗伤,亦从广渡处知悉了有关鹰刀的整件事,那知韩府内青联兄已出了事。”

大厅内静至极点。

秦梦瑶说到这里,终于澄清了最关键的两个疑点。

首先,秦梦瑶和凶案绝无关系。

要知冷铁心和沙千里“斗胆”怀疑身分超然的秦梦瑶,全起因于她在柳林内阻止不舍向庞斑挑战,惹起误会,以为她是在帮庞斑,否则谁敢怀疑她。但在她帮助风行烈这点上,可看出秦梦与庞斑是站在对立的位置。

而且,秦梦瑶以巧妙的方式,通过了不舍的口,说明了她对鹰刀绝没有非份之想。

而更重要的是,她说出了与净念禅宗的密切关系,否则广渡怎会这么快找上了她施援手,而若非有她这级数的高手出马,风行烈亦没有可能逃过方夜羽的追捕。

这时谁还敢怀疑她。

其次,韩府凶案杀人的动机,亦被清楚揭示了出来,就是因为这把惊天动地的鹰刀。

秦梦瑶美目落在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的马峻声脸上,却没有说话。

不舍仰天一叹道:“若我所料不差,峻声和青联两人在济南遇到清风兄时,清风兄曾将鹰刀的事告知了两人,着他们回去通知师门,好作出处理鹰刀的决定,却没有把刀交给他们,而是由自己带回了韩府。可是峻声和青联不但没有依言通知师门尊长.还追着清风兄到了韩府,在武库内意外地发现了鹰刀,引出了所有事故,我有说错吗?峻声!”马峻声垂着头,没有作声。

谢峰的脸色变得非常雏看。若事属如此.自己儿子的死是咎由自取了。

韩天德颤声道:“大哥究竟到了那里去?”

秦梦瑶道:“谁取去了鹰刀,谁就是把韩老关起来的人,因为对方怀疑韩老从风行热处辗转得悉了有关鹰刀的秘密。”

另一个疑问立时升起,以韩清风的老到和高明的武功,马峻声一人之力。如何可以不动声色擒下他并关了起来。

一直为马峻声说话的杨奉道:“这正是最关键的一点,假设声侄和谢小弟都生出对鹰刀贪觑之心,自是各怀鬼胎,声侄都还能在武库这险地对心有警戒的谢小弟暗算成功,所以凶手应是另有其人。”

众人虽没有任何表示,但连谢峰心中也暗暗同意杨奉的话,更不用说其它人了。

秦梦瑶淡淡道:“杨老说得好,凶手实是另有其人!”所有目光立时全集中在秦梦瑶身上,知道她尚有下文。

秦梦瑶依然是闲悠自若,望着马峻声平静地道:“凶手是马二小姐马心莹!”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慑全场。

马峻声全身一震,额际青筋突现,猛地抬头,暴喝道:“胡说!”直到这刻,他才和秦梦瑶的目光短兵交接,想起自己由有资格追求这美女的尊贵身份,变成现在和阶下之囚相差不远的境地,禁不住百感交美。

秦梦瑶保持着她宁和的心境.缓缓道:“当日我和青联兄及马兄联袂来韩府,途中遇上了马二小姐,便觉巧得有点出奇,青联兄亦感到不安,恐马兄召到来帮手,但后来马二小姐表现出对青联兄爱慕非常,还处处帮着青联兄和乃兄抬,才减去青联兄疑虑之心。”顿了一顿续道:“心莹小姐表面看来似乎是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但在我留心观察下,那都是高明的掩饰,其实她的武功和心智,绝不会在马兄之下,当时亦只有她可接近青联兄而不被他怀疑。”

马峻声“霍”地立起,失去了一直以来的镇定,指着秦梦瑶厉声道:“你陷害我还不够,还要诬蔑我的二!”众人均冷冷看着马峻声,心知肚明他在撑着,可是仍找不到一个可以令马峻声哑口无言的证据。

杨奉沉声道:“梦瑶小姐的话,虽然很有说服力,仍是猜测的成分居多.若以此来定声侄的罪,我杨奉第一个不服。”

众人都没有作声。因为若是马家兄妹全卷入了这事内,则这两人的父亲.与杨奉和不舍昔日并称“鬼王三杰”的马家堡主马任名,很可能亦在暗中出力,说不定韩清风正是给他擒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轻率说话。因为一个不小心,将会惹来无尽的烦恼,不似马峻声只是八派里的一个小辈。

假若杨奉亦是他们的人,那可能代表背后真正的主使者是“鬼王”虚若无了,那时将连八派联盟亦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引起轩然大波。

秦梦瑶恬静地道:“事关别人清誉,梦瑶怎敢胡乱揣测,现在我只要马兄答我一个问题,就是当日韩柏被押赴黄州府途中,韩柏被逍遥门的孤竹硬抢了去,要收他为徒,何旗扬等当然不是他对手,马兄却兵不血刃地将韩柏从孤竹手上拿回来,请问马兄向孤竹说了些甚么话?”

镑人还是首次听到这事,都以为是韩柏亲口告诉秦梦,却不知是由范良极转告,而且还只是告诉了大略,并不知马孤两人的说话内容。

连马峻声也以为如此,心想韩柏那日将他与孤竹对话全听了去,当时想着一到黄州府大牢何旗扬即会杀人灭口,怎知这小子却因祸得福死不了,现在秦梦瑶向他抛出了这个问题,救他如何应付,一时间哑口无言。

“叮!”一下兵刃相交的声响惊醒了厅内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的各人。

接着是一连串刀劈剑架的声音,迅快地由远而近.同时隐闻叱喝和惊叱声。

众人交换了个眼色,都是心中懔然。

韩府内举行这么重要的会议,各派自是派出门下弟子,把守要道。防止有外人随便闯进来,眼前这人公然强闯,视八派如无物,而且看来弟子们还拦他不住,谁人有此胆量,有此本领?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十二章红日法王

第07卷烟雨江南第十二章红日法王

被范良极打伤了的“万里横行”强望生,坐在亭内的石椅上,看着石桌上一碗浓黑的药汤面冒起来的腾腾热气,脸色仓白,可见范良极那一下实是伤得他不轻。

里赤媚则悠闲地在亭旁花丛里的小径漫步,细意观赏几盆开早了的兰花,似乎再没有其他事物比这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强望生咕哝道:“怎会找不到韩柏?”

方夜羽微微一笑道:“不是这小子难抓,而是范良极这老家伙难找,秦梦瑶若非知道有范良极在附近照应韩柏,亦不肯轻易让里老师离去。”

强望生有点不满地看了远处的里赤媚一眼,提高了点声音道:“以里老大魅变之术,谁可拦得住他,只要当时给韩柏加多一掌,不是所有问题也解决了吗。”

园内的里赤媚对强望生的话置若不闻.伸手摘起一朵兰花,送到鼻端用心地嗅着。

方夜羽道:“秦梦璃加上不舍,恐怕师尊也要有三分顾忌,里老师又中了韩柏那小子一脚,若再加上一个范良极。任谁人也要忍着不动手,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韩柏仍在武昌,我们迟早可把他挖出来。”

强望生听到范良极一个字一对眼欲要喷出火来,正想骂上几句.里赤媚那柔美韧韧,不温不火的招牌声音传过来道:“老四:内伤最忌动气,伤药最怕冷饮。”

强望生呆了一呆,深吸一口气后,平静下来,举碗“嘟嘟”的把药汤喝个干净。

方夜羽皱眉苦思道:“范良极究竟将韩柏藏到那里去了,照理若还有个逍遥艳姬,韩柏又受了伤。他们要躲起来真不容易呀!”这时又有手下进来报告,说完成了对城南区的搜索和调查,却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人见过可疑的生脸人。

里赤媚拈起那朵兰花,走入亭内。来到方夜羽旁,悠悠道:“会否是这三个人早溜出城外去了?”

方夜羽摇头道:“我们的封锁网如此严密,即管他们能逃出城外,也绝逃不过我们的眼线,除非……”

里赤媚道:“除非是他们能混在刚才府台兰致远的车队里,那是我们唯一没有碰的出城队伍。”

方夜羽道:“若范良极和韩柏真是神通广大至可使得动堂堂府台大人来掩护他们出城,我们也唯有输得口服心服,但我却怀疑他们是否有这种能耐?”

里赤媚点头道:“虽然世事往往出人意表,怕亦不会离奇至此,不过这事很快即可揭晓,你在官府的线眼应该很快有消息报回来了。”

话才说完,又有手下进来报讯,通:“府台那边有话回过来,原来有外国来的特使带着献给朱元璋的名贵贡品途经武昌,所以兰致远亲自押阵,送上一程。”

方夜羽一愕道:“那处来的使节?”

那名手下道:“兰致远紧张得不得了,所以他身旁的人都不肯多说。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方夜羽挥退手下,向里赤媚道:“原来如此,看来应与范韩两人无关。”

里赤媚同意道:“无论他们三头六臂,也不能在事态忙急下化身变成外国使节,更没有可能变出可令兰致远深信不疑的贡品和两国交往的文书证明,所以两人应仍在城内,我们耐着点性子吧!”方夜羽沉吟不语。

这人天性刚毅沉着,愈困难的事愈感到乐在其中。

里赤媚将手上兰花抛往亭下的人造溪流里,让兰花随水而去,问道:“刚才我看到怒蛟帮在秘密调动手上几艘性能最佳、作战力量最强的船舰,看来是准备援救双修府,你是否准备和他们打场硬仗?”

方夜羽道:“调动船只并非现在的事,早在几天前浪翻云离岛后,怒蛟帮便进入全面备战的状态.二十八艘最大的战船均驶离了码头,不知所踪,教我们完全猜不到怒蛟帮的布局,不知道它们可以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强望生调气完毕,精神好了点.道:“若我们能将怒蛟帮的水师掌握在手里,将可以把整条长江彻底控制过来,于我们灭明兴元的大业会有极大的助力。”

方夜羽道:“强老师说得一点不错.现在天下黑道最少有一半落进我们手里,但没有了怒蛟帮,等如龙没有了眼睛.何况怒蛟帮一日称雄水道,我们一日不能展开反攻的打动,所以收服怒蛟帮,乃是我们眼前第一要称。”

强望生沉吟道:“我们应否待至拦江之战后,才向怒蛟帮开刀。”

方夜羽脸上闪过复杂之极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假设师尊出手我们意外地输了,我们应怎么办?”

强望生呆了起来,显是从未想过这可能性。

连里赤媚亦为之愕然,道:“庞老怎么会输!”方夜羽道:“那并非我们对师尊没有信心,反之我比任何人对他更有信心.但既然我身为复蒙主帅,身上系着千千万万同胞的安危,我不能不设想每一个可能性。”

顿了倾。续道:“明朝立国至今不过十多年,阵脚未稳,但每过一天。朱元璋的皇座便稳上一分,所以我们实应争取时间,趁朱元璋仍在隔岸观火的当儿,开展大业。”

强望生叹道:“假设庞老肯出手,何愁大事不成?”

里赤媚失笑道:“假设?假设庞老不退隐二十年,再多十个朱元璋也赶不走我们,言静庵这一招也不可不谓之利害极矣。”

方夜羽微笑道:“又让我作另一个假设,就是假设当年传鹰放弃仙道的追求.转而号召天下,我们是否仍能入主中原。也将是个大疑问。”

里赤媚收起笑容,神态仍是轻轻松松,闲话家常地道:“自上官飞创立怒蛟帮,以水道起家,称雄天下,朱元璋若非得他之助,也不能击败亦以水战见称的陈友谅,今次我们若与怒蛟帮正面对仗,无可避免也要和他们在江面湖上一决雌雄,岂非重蹈昔日陈友谅的覆辙?”

方夜羽道:“为了对付怒蛟帮,我请得了怒蛟帮的死敌黄河帮助阵,非是没有一拚之力,不过上策仍是希望进行“点”的打击,只要能除掉凌战天和翟雨时两人,怒蛟帮将再不足惧,迟早会成为我囊中之物。”

强望生奇道:“这些汉人难道不知我们的目的乃是要重返中原,为何仍乐于与我们合作?”

方夜羽道:“这事微妙非常,以黄河帮为例,帮主蓝天云乃陈友谅旧都,与朱元璋故是仇深似海,又因黄河隔断南北,有如芒刺在朱元璋之背.故剿之不遣馀力,使黄河帮声势若江河日下,势力日蹙,于是看到生存之道,莫如愈乱愈好,所以今次我们向他招手,恰好正中他下,若中原回复四分五裂之局,说不定他还可以当上皇帝,你说他怎还有空计较我们是什么人?”

里赤媚一笑道:“看来夜羽早成竹在胸,那便告诉我,里赤媚可以帮上什么忙?”

方夜羽眼中爆起精芒,沉声道:“我只希望里老师能在怒蛟帮进入鄱阳湖前,杀死凌战天和翟雨时。”

里赤媚看他一眼后,望往亭外阳光漫天的花园,淡淡道:“放心吧:只要他们肯离开怒蛟帮,我里赤媚有把握要他们永远回不了去。”

不舍的声音悠悠传去道:“何方高人大驾光临。”

“叮!”再一下刃击之音,一把年青雄壮的声音传回来道:“怒蛟帮戚长征。到此来找少林马峻声讨回一笔账。”一边说,一边是兵刃交击的连串音响逐渐移近。

众人齐齐动容,这戚长征竟能边打边说,且声音清朗不断,像平常说话般,只此巳可知他功力远胜拦路的众门人。

不舍眉毛一耸,道:“放他进来!”兵刃声沉寂下去,一个虎背熊腰、健硕挺拔,脸相豪雄,但看上去爽朗舒服,教人喜欢的青年,背插着长刀,龙行虎步走进厅内。

他丝毫没有因成为了众人目光的集中对象而有丝毫不安,油然一笑,闪闪有神的眼光掠过全场,到了秦梦瑶美绝人世的俏脸上愕了一愕,眼睛掠过精芒,才移了开去,最后来到马峻声身上,仰天一阵豪笑道:“马兄见我戚长征今日安然在此,是否感到失望?”

众人听他语气,便知马峻声定是干了对不起戚长征的事。

不舍皱眉道:“戚小兄可知这厅内止举行八派的重要会议……”

戚长征哈哈一笑,打断不舍道:“我就是要拣这时候来,好将马峻声的所作所为,让自命正道的人知道。”顿了一顿,忍不住望往秦梦瑶,抱拳道:“请问这位姑娘,是否就是慈航静斋三百年来首次有传人入世的秦梦瑶姑娘?”

秦梦瑶浅笑点头。

戚长征仰天一叹道:“天下间竟有如此秀色,戚长征真是大开眼界。”

换了第二个人来说这番话,众人定会怪他色胆包天,不懂礼貌,而且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说,但戚长征语气真挚诚切,反使人感到他率直坦白的可爱性格。

谢峰心中一动道:“戚小兄与马峻声有何过节,何不爽快说出来。”

戚长征眼光再落在马峻声脸上.冷笑道:“我还当你是个肝胆相照的朋友,将我们的行踪全盘奉上,希望你能为我请来援兵,但我们得到的是什么援手?就是莫意闲和谈应手张开了的虎口,马峻声:你有何解释?”

“砰”谢峰拍几而起,厉声道:“马峻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众人心中感叹,又会是这么巧,刚刚秦梦瑶还在质询马峻声以什么条件向孤竹换回韩柏,这戚长征便来与问罪之师,不用说也是马峻声向孤竹露了怒蛟帮一众的行踪,才使莫谈两人知道应在何处守候他们,难道真是天网恢,疏而不漏?

假若马峻声晓得秦梦瑶其实并不知他和孤竹的对话,可能还会砌辞强辩。现在却知道说出什么砌辞也没有人相信,他原本以为今次必能因缺乏真凭实据可安然过关,岂知事与愿违,说到底都是因为韩柏并没有死,可知人算是大不上天算。

云清站了起来。向不舍和谢峰各施一礼后道:“这事现在清楚明白,云清要离此回观了。”语气中带着一股心灰意冷的味道,她此次来韩府,本打算看能怎样助马峻声冼脱嫌疑。可是当知道她和范良极的关系极可能是由马峻声露出去给方夜羽知道后,才醒觉自己在马家始终是个外人,一颗心顿时冰冷下来,而马家兄妹这对从少被她宠大的孩了,竟做出了这种劣行,她实在不忍再听下去,再看下去。

没有人出言挽留,也不知可说些什么来挽留她,惟有以目光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处。

戚长征一声闷哼,将各人眼光吸回他身上。

“锵!”戚长征大刀出鞘,冷然道:“三年前渡头一战,戚某以半招落败,今日很想再试试马兄的剑,是否仍有昔日的雄风?”

马峻声脸色阴沉至极点,没有答话。

不舍轻叹一声,往谢峰看过去,谢峰会意,微一点头,坐回椅里,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夹杂对自己比不上不舍的失望和对死去儿子的失望.忽地意兴索然,马峻声的生死也像与他再没有半丁点儿的关系了。

马峻声牵涉到鹰刀的去向,那再不是少林和长白两家的事,也不只是八派内部的事,而是牵连到中原和西藏武林的大事了。

不舍肃容道:“峻声跪下!”马峻声脸色数变,缓缓走到厅心:跪了下来。

戚长征大感没趣,刀收背后,立在一旁。

不舍声音转寒道:“不舍以门法令执行者身份,宣判刑罚,你虽没有亲手杀人,但包庇凶手,又冤枉好人,幸好对方吉人天相,才未致免死狱中,,自今天起,本僧正式将你逐出师门,并追回武功,你可还有话说?”

众人都默然不语.体谅出不舍的心意。说到底,谢青联之死,只是在争夺鹰刀之事上输给了马家兄妹,与因小笔被蓄意谋杀不可同日而语。而且马峻声乃知道鹰刀去向的人,势成为天下觑觎鹰刀者的共同目标,不舍自不能一掌将他打死。

把他逐出门墙,少林和他划清界线,以后两不相干,避免了西藏和其它中原高手找上门来要人的烦恼。

至于追回他的武功,便是要废掉他二十多年苦修来的功力,对一个武人来说,那是比死还难过的一回事,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了。

马峻声垂头道:“不舍大师,请动手吧!”他不称师叔而直呼其号。显然已不认是少林门下。

众人听他声首冷静,不由都暗呼他有种。

不舍叹了一口气,正欲动手,忽地神情一动.往厅顶望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梦瑶喝道:“小心,上面有人!”厅内众人无不骇然大惊.要知这里高手如云,又有秦梦瑶和不舍这类级数的高手,居然人来到厅上才有所觉,难道来者竟是庞斑?浪翻云?又或早先曾出现过的“人妖”里赤媚?甚至是被怀疑在幕后指使的“鬼王”虚若无?

“哗!”

厅顶瓦面破了个大洞,随着阳光晒下的是无数砾石瓦片,雨点般直射下来,独有马峻声跪处连半点碎屑也没有。

戚长征离马峻声最近,一个箭步前,长刀往马峻声点去,本是要杀他,而是要制他的穴道。

众人怒喝声中,兵器纷纷离鞘,但要先挡开疾射下来的碎石碎片,武功较次的人已头破血流,可见对方的气劲是如何惊人。

不舍暗吸一口真气,连劲震开激射下来的碎瓦,离座飞起,一缠轻烟般往马峻声掠去。秦梦瑶古剑出鞘,在头上化出重重剑芒,腾空而起,往厅顶的破洞冲空而上,姿态美妙得无以复加。

这时马峻声拔出长剑,“锵锵”连挡戚长征迅若奔雷的两刀,这封冤家终于再次动手。红影一闪,一个人由大洞处落而下.速度之惊人,连秦梦瑶也扑了个空,落下处刚拦着不舍的去路.一掌往不舍印去。

不舍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个身型雄伟,须眉全老得花白了的喇嘛,印来的手掌开始时并无异样.但在即过来那眨眼的工夫里,手掌由自转红,由小变大,知道对方掌上功夫必有独到之处,一声长啸,剑到手内,劈在对方血红的大手上。

“当!”的一声,如中金石。

不舍闷哼一声,飞退往后。以化开对方掌上传来那怪异无比的内劲。

那红衣喇嘛也“咦”了一声,随势飘飞开去,到了马峻声身后,恰好这时马峻声给戚长征杀得全无还手之力,眼看落败在即,给那喇嘛拦腰抱起。

戚长征眼前一花,马峻声变了那喇,忙全力一刀劈出。

那喇嘛眼中精芒一闪,也不知使了下什么手法,一指弹在刀锋处。

戚长征虎口一震,差点拿不住刀,骇然下叫了声“好家伙”。退了开去.那红衣喇早反身撞入了古剑池冷铁心和一众门下弟子的人丛里。

秦梦瑶双脚在横梁一勾,挂在那里,紧盯着在人堆里纵横捭阖的喇嘛。

不舍再掠过来,岂知迎头黑影压来,心中一叹,伸手接过,原来是古剑池主冷别情的掌上明珠冷凤,把她放在一旁时,那喇嘛已挟着马峻声在古剑池众人的人仰马翻中,冲天而起。

秦梦凌空拦截。

喇嘛一声长笑,将马峻声像兵器般挥出,迎向秦梦瑶电射而至的长剑。

秦梦瑶一声娇叱,便将剑势收回.飘往地上。

喇嘛再将马竣声往上挥起,借势像一支箭般往上疾升,“砰”一声撞破了厅顶处一个大洞,携着一天碎瓦,长啸而去,声音迅速由近而远。

众人看着瓦背撞后下的碎石尘屑,呆在当场。一直没有动手的杨奉一声大喝,穿洞追去。这时谢峰手上仍托着个古剑池的弟子。

喇嘛的啸声由小变至再不可闻。

“砰!”

冷铁心连退两步,坐倒椅上,喷出了一鲜血,摇头道:“真是高手!”不舍环日一扫.见到虽有弟子倒在地上,但都是给这喇嘛运劲震飞,阻挡其它高手.受的只是皮外之伤,也可以说是对方手下留情,稍为放下心来,向秦梦瑶望去。

秦梦瑶点头道:“是的:这就是北藏第一高手红日法王。”

不舍望往厅顶的两个大,两束阳光透洞射了下来,心中叹道:“鹰刀出世了,不知又会给这早已烟雨迷途的江湖,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呢?”

第08卷碧江洗剑第一章故人已去

第08卷碧江洗剑第一章故人已去

黄昏。

位于鄱阳湖西南的南康府一所妓院的静厅内,干罗安闲地坐在椅内,右手托着茶盅、左手用盅盖拨着茶面的几片嫩叶,呷了一口浓香的两前龙井。

另一名相貌堂堂,精神奕奕,一身华丽丝质儒服.三十来岁的男子,垂手立在他左侧处,神态虔敬。

干罗脸上不觉半点长途跋涉的疲累,无限享受地再呷了一口清茶,才将茶盅放在腿上,用只手捧着,让茶热由盅身传进双手和腿内去,像在感受着宝贵的生命,望向那男子奇道:“小章:为何你不坐下来?”

那唤小章的男子肃然应是,将茶几另一边的椅子拉得侧了少许,才敢坐下,以示不敢和干罗并排而坐。

这李少章是南昌最有势力的武林大豪,手内有几间赌场和妓院,在江湖上也颇有点声望,想不到竟是干罗怖在暗处的一着棋子。

干罗道:“外面有什么最新的发现?”

李少章恭敬地道:“最轰动的事,莫如卜敌约五艘战船在九江附近给风行烈烧了.弄得狼狈非常,连魅影剑派有刁项助阵的大船。也给风行烈惊走了,刁项真是丢脸丢到了底。这小子恁地了得!卜敌也真大意.大张声势,怕他怎也想不到要这样落个灰头土脸。”

干罗心头掠过戚长征直率爽朗的脸容,微微一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方夜羽要向怒蛟帮开刀了。”

李少章一愕道:“卜敌去的地方似是鄱阳湖,与远在洞庭的怒蛟帮有何关系?”

干罗含笑看着他。颇有考较他智力的味道。

李少章皱眉想了想,“呵!”一声道:“我明白了,但……但是卜敌凭什么可引怒蛟帮离洞庭而来.何况……何况怒蛟帮有浪翻云在。魔师庞斑在满江之战前又肯定不会出手,方夜羽怎蠢得去惹他。”

干罗嘿然道:“你也犯了我同样的错误,就是低估了方夜羽。”说到这里,眼睛往厅门望过去,低喝道:“老杰:你来了。”

厅门像被一阵风般吹了开来,再人影一闪,一个高大冷峻、满脸风霜皱纹的高大老人,跪在干罗身前道:“少爷:我来了:”干罗伸手扶起这年纪比他大上二十年的忠仆,洪声大笑道:.“四十年了:我们不见足足四十年了:今日相见虽非代表什么好事,但见到脸总是令人欣悦非常,老杰你身体好吗?”

老杰虽弓背头缩,仍比干罗高上半个头,神情冷静沉稳,锐利的眼神先掠过站了起来拱手为礼的李少章,才转向干罗道:“只要少主健在,天大的事情我们也可以架得住。”

干罗向李少章道:“小章:你来见过老杰,假使天下间要我干罗我一个可真心信赖的人,必是他无疑。我一身武功虽来自家传,但若非老杰自幼在旁提点,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李少章闻言震惊,喑忖干罗实是老谋深算之致,竟可把这样一个厉害人物,藏在暗处四十年,半点风声也不漏出来。忙再恭敬施礼。

老杰冷冷看着他。神情倨傲冷漠。

干罗道:“少章是我自少收养的孤见,忠诚方面绝无间题。”

老杰脸上这才露出半点笑意,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李少章知道眼前这老人乃半个干罗师傅的身份,对方虽只微露善意,已感受宠若惊,神态更是恭谨。

干罗示意两人分左右坐下,李少章又亲自为老杰递上香茶,三人才继续商议。

干罗续回早先的话题道:“方夜羽这小子必有妙法引开浪翻云,否则绝不会贸然向怒蛟帮挑战。”转向老杰道:“对方夜羽的实力有什么宝贵情报?”

老杰沉声道:“方夜羽的实力,主要来自三方面,一是魔师宫本身的班底,这批人都是由柳摇技和花解语两人从域外和中原各地精心挑选出来,加以训练,所以名虽不见经传.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兼且擅长合击战阵之术,又不用自重身份,故纵使是一般高手,遇上他们亦非吃亏不可。”

只听这一番分析,李少章便知道这老杰手上有个庞大的情报网,由此推知,这人亦必握有强大的实力,足可助干罗东山再起,至此不由更对干罗四十年前使放下这暗桩的深谋远处,感到慑服。

干罗想起了绝天灭地两人,点头道:“老杰说得一点没错,我曾和魔师宫的十大煞神中的两人碰过头,果是不可轻忽视之。”

能得干罗如此评价,绝天灭地两人若然知道,必会欣喜非常。

老杰续道:“第二方面的实力来自蒙古和西藏,蒙人自以当年逃回去约五大高手为首,其中的人妖里赤媚武功直追魔师庞斑,虽仍有一段距离,却是相差不远:中原除了少爷等寥寥数人外,怕没有人足当他对手。新一辈的蒙古好手虽尚未有人露脸,但可猜想必有一二杰出之士,实力不容轻侮。”

干罗哈哈一笑道:“若非方夜羽手下实力惊人。那来胆子挑战中原武林?”顿了一顿道:“西藏武功高者都是喇嘛之辈,这些秃奴终年潜修密法,正因如此,他们武功虽高.亦不足惧,盖都难得有兴趣到中原来争霸。”

老杰道:“他们是否有人到中原来,很快将可揭晓。”

李少章一呆道:“听杰老之言,似乎听到了点有关的风声?”

老杰首次对李少竟露出赞许的神色,点头道:“据我在西藏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说,北藏的红日法王和青藏以护法为己任的四密尊者,均已秘密潜入中原,可惜我仍未能采到他们的行踪,只从这点,可知掩让他们的人定是方夜羽无疑。”

李少章禁不住叹道:“杰老的推断确是精到,因为这批喇嘛若非得方夜羽掩护,以如此碍眼的形相,怎瞒得过中原武林的耳目?”

干罗摇头笑道:“方夜羽这小子亦算厉害,连红日也请得动,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宝?红日啊红日:我干罗倒要秤秤你有多少斤两,是否名实相符?”

老杰神色凝重道:“据说此人成就上追当年的蒙古国师八师巴,虽或未能比得上庞斑,但……”

干罗挥手道:“中藏武林仇怨深若汪洋,迟早也得见个真章,快一点实比迟一点好,难能适逢其会,虽死无憾。”

老一声长笑,豪情盖天,轩眉喝道:“好:不傀干三公子的好儿子,我老杰就拚了一身老骨头来陪少爷玩玩。”

李少章给两人激得热血沸腾,朗声道:“别要不算上我李少章一份儿:”干罗望向李少章,眼中掠过慈和之色,微笑道:“少章你有妻有儿,生活美满,纵使你要跟我涉险江湖,我也绝不容许,况且你留在暗处。对我们的帮助会更大。”

李少章从未被干罗以这种眼神望过,心头一阵激动,哽咽道:“城主……”

干罗佯怒道:“你要婆婆妈妈.我意已决,你不若专心多生两个儿子,好好栽培他们,将来再告诉他们我和庞斑的故事。”转向老杰道:“方夜羽还有什么人?”

老杰道:“方夜羽第三方面的人,情况要复杂多了,虽都是中原武人.却包括了被官府通缉,受江湖唾弃的剧盗杀手;或因各种原故,受他收买或笼络的门派帮会中人,最后则是他收降的黑道人物。”

听到最后一句,干罗仰首无语,好一会才黯然一叹道:“葛霸和谢迁盘两人有否背叛我?”老杰沉声道:“应该没有,据逃出来的少爷旧都说,葛霸被暗算身亡。谢迁盘则不知所踪,但若少爷出来振臂一呼,谢迁盘必来追随少爷。”

干罗心中暗叹,三年前与浪翻云一战,葛霸受了内伤,至今未愈;谢迁王盘则断去右手,自己亦受了重伤。致大机旁落在易燕媚和自己一向不大信任的毛白意之手,否则方夜羽要策反自己的手下,实谈何容易。

老杰道:“有件奇怪的事,就是易燕媚离开了方夜羽,孤身沿江东来,一路留下山城暗记,看来……看来……”

干罗眼中爆起奇怪的神色,沉思片晌,平静地道:“她是来找我,你没有动她吧?”

老杰道:“她行为反常,虽看上去并非陷阱,但我当然要请示过少爷,才会行动。”

干罗对老杰的小心周详大感满意,点头道:“燕媚燕媚.希望我再没有看错你?”

两人愕然望向他。

干罗举起茶盅,呷了一口茶后,淡淡道:“由今天开始,我们全面和方夜羽开战。”

武昌。

韩府门外。

大冲上行人稀少,纵有人走过,都是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吃饭。

不舍将秦梦瑶送至门外。

秦梦瑶微笑道:“大师请回!八派的人都在等待着你。”

不舍摇头道:“若秦姑娘不介意.小僧想再送一程。”

秦梦瑶没有拒绝,走下石阶,沿街缓缓而行。

不舍堕后尺许,默默陪着走。

走了十多多,不舍有点难以启齿地道:“秦姑娘可否准小僧大胆问上一个问题?”

在夕阳斜照下,秦梦瑶俏脸泛着圣洁的光辉,露出笑靥道:“有什么说话。大师勿要藏在心里。”

不舍仰望天边的红霞。神情落寞,轻叹道:“小僧生于蒙人藏僧横行的时代,父母兄姊均惨死于他们之手,我幸得恩师打救,才得身免,避居少林,本以为这一生也不会离寺下山,但恩师的死亡,却改变了小僧的一生!”又再一声轻叹,喟言道:“恩师败于庞斑之手,负伤回寺,当我们均以为他会逐渐痊愈时.却忽然仙逝,没有留下只字片言,那时我想到的只是:无论如何,我也要为了恩师,为了少林寺,除去庞斑。”

秦梦瑶知道不舍这番心底话,可能是自他师尊绝戒和尚死后,从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心中也不由恻然,感到不舍隐然有视她为红颜知己之意。

不舍的语气转趋平静,道:“那时小僧便想到。恩师的武功已达少林寺武学的最高层次,纵使小僧再躲在少林,无论如何勤修苦练,最多也是另一个恩师,故此把心一横,往外求之,唉:”秦梦瑶自然知道他最后拣了双修府专讲男女之道的双修心法,以不舍这样自幼清修的高僧。要他下一个这样的决定,他内心的矛盾和斗争可想而知。

不舍沉吟片晌,道:“秦姑娘可知小僧为何忽然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秦梦瑶目注不舍,摇头道:“对别人来说,这些可能是陈年旧事。但对大师来说,却永远是那么历历加在目前,梦瑶说得对吗?”

不舍目中闪过痛苦的神色,点头道:“是的:所有这些事就像在刚才发生,挥之不去。好了:我送秦姑娘就送到这里为止。”言罢立定。

秦梦瑶轻移数步,才转过头来道:“大师先前不是想间:为何我故意不拦阻红日法王掳人而去吗?”

不舍微微一笑道:“因为小僧忽然想到了中原因.事实上小僧也没有全力出手,只不过和秦姑娘不真正出手的原因或者略有分别。”

秦梦瑶别有深意地望了不舍一眼,恬淡地道:“大师不肯全力以赴,是否希望红日法王为要我寻鹰刀,无暇别顾呢?”

不舍眼中射出赞赏的神色,坦然道:“小僧是纯从利害关系的角度出发,因为小僧昨晚接到密报,卜敌率着红巾盗和一批黑道高手,往双修府进发,这事小借纵然明知是方夜羽布下的陷阱,也不能不踩进去,没有了红日法王这种可比拟庞斑或浪翻云的绝代高手,对小僧自是有利得多。”

秦梦瑶美目闪起异彩,默思片刻,道:“梦瑶也有一个问题想询问大师?”

不舍奇道:“秦姑娘请说!”

秦梦瑶道:“那天柳林之会,庞斑走时,大师有的是拦截庞斑的机会,只要你们动上了手,梦瑶不管如何也不会介入,为何大师却放过了那千载一时的良机呢?”

不舍愕然自问道:“是的!为何小僧会放过那机会?”

秦梦瑶代答道:“因为大师的心里面有两个不舍,一个是为了师门和白道武林,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击杀庞斑的不舍;另一个不舍却是你真正的自己,一个不愿乘人之危,并且不计生死,也要光明正大,轰轰烈烈和大敌决一死战的不舍。最后仍是真正的不舍胜了。”

语罢转身慢步而去。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优美背影,不舍的神情更落寞了,今次到双修府去,会否见到自己最怕碰见的“她”呢?

天已入黑。

乌云密怖,眼看就有一场大雨。

比倩莲和风行烈两人,悄悄由北都进入干罗所在的南康府,趁着夜色。

来到位于府北一个幽林内,林内有座僻静的斋堂,隐隐透出灯火。

比倩莲松了一口气,一把拉着风行烈的手,轻轻道:“一切无恙:来!让我们由侧墙进去。”

风行烈早习惯了谷倩莲这种对男女之防毫不避嫌的作风,但要他如此贸然闯入这自己一无所知的避世静所,却大感犹豫,皱眉道:“你若不告诉我进去干什么,我绝不会进去。”

比情莲嗔道:“你要如此婆妈,随我来!”大力一拉,拖着风行烈转到左方的侧墙,扯着风行烈往墙头跃上去。

风行烈当然可将谷倩运反拉回来,但这样做可能会使谷倩莲真气逆转,致受内伤,无奈下唯有提气飘身,随她跟上墙头。

比倩莲像打了场小胜仗般。得意地瞄他一眼,放开他的手,跃落内院侧的空地上。

风行烈自知斗她不过,苦笑摇头.跃落她身旁。

比倩莲一手按着他肩头,身子贴了过来。把小嘴凑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无论她对你说什么话。又或如何不客气,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怪她。唔!你要先答应我,我才可以带你去见她。”

风行烈虽是好奇之心大起,仍气得忍不住哂道:“你最好弄清楚一点.只是你要我去见她,而不是我要求见她,所以我并不须要答应任何条件。”

比倩莲跺足道:“你是否男子汉,这一丁点要求也不肯让让一个小女孩儿家?”

风行烈心头一软,摇头苦笑,却没有再出言反驳。

比倩莲喜道:“我当你是答应了,随我来:”带头由斋堂侧往后座走去。

风行烈潇洒地耸耸肩膊,放开一切顾忌,追在她背后,绕过前座,只见这斋堂原来占地极广,前座大院后另有一条幽径。穿过一个树林。通往后院。

幽林小径尽处是另一座三进的院落,庭院深处隐有敲打木鱼的声音传出来,使人尘心尽洗。谷倩莲一个劲儿推门入内。

十多个老婆婆正忙碌地工作着。有些在包接着元宝冥镪,一些则在缝补衣物,见到两个不速之客闯进来,都抬起头,惊异地往他们望去。

比倩莲盈盈一福,微笑道:“各位婆婆好:”“哼:”一声间哼,来自堂内一个角落。

风行烈正大感尴尬无礼,闻声往闷哼传来处望去,只见一个脸容冷漠的胖婆婆,像一堆肉围般挤在一张靠墙的扶椅上,在如此秋凉的天气里,手上仍轻摇着把大蒲扇,一对精光闪闪的眼,直盯在他身上。

其它婆子闻声都垂下头去,继续先前的工作.就若风谷两人从没有进来那样。

比倩莲回头向风行烈嘻嘻一笑,又甜又妩媚,才往那摇扇的胖婆婆走过去,蹲在她身旁,嘴巴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又快又急。

风行烈给那胖婆子验般上下看得大感不自然起来,干咳一声,便想退出屋外。

那胖婆子眼中露出些微笑意,站了起来,身高竟比得上轩昂的风行烈,活像一座大肉山。

比倩莲向风行烈招手道:“不要像呆子般站在那里,过来吧:”风行烈大不是味道,惟有走了过去,正以为谷情莲要为他引见时,胖婆子一言不发,转身往后堂走去,谷倩莲再向他招手,随着去了。

风行烈没有办法,只好跟在两人背后,进入后堂。

后堂地方大得多了,是个清雅的佛堂,供奉着一尊净土佛和分列两旁的十八罗汉,布置淡雅,佛前的供桌燃着了一炉香,轻烟袅袅升起,把两旁的长明灯火笼罩在一个不真切的天地里。

风行烈不敢踏足在佛座前的地毡上,由侧旁绕过佛座,这时谷倩莲和那胖婆子已从佛座后的里门,走出佛堂去。

木鱼声有规律她从门外不远处传来。

风行烈踏出门外。

本鱼声忽地停了下来。

风行烈心中懔然,佛堂后是另一所呈长方形的静室,由一条约百步之遥的碎石径将两座建物连接起来,这么远的距离,木鱼者竟像知道有人来临般,就在他脚踏碎石径的同时,停止了敲木鱼;只从这点。可知对方是个超卓的高手。究竟是谁?谷倩莲为何要带自已来见对方?

这时谷倩莲在静室门前停了下来.只有那胖婆婆一人缓缓推门而入,消失门内。

风行烈来到谷倩莲身旁,待要相询,谷情莲将食指按在上,作了个噤声的表示。

好一会后,那胖婆婆走了出来,冷冷望了风行烈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绕过两人,迳自往原路走回去。

风行烈大感摸不着头脑,望向谷倩莲。

比倩莲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可以进去了!”

这回轮到风行烈犹豫起来,正要出言推拒,谷倩莲已伸手过来执着他的衣袖,眼中射出令他心软的恳求神色。

风行烈苦笑摇头,随着她穿过敞开的门,进入静室。

上等檀木的香气充盈着整个静室。

室内的长方形空间出奇地长而广阔,长度至少是阔度的四倍,感觉上颇为怪异。

宽虚的长室尽处.蒲团上坐了一个身穿尼姑袍的长发女人,面向着尽端全无他物装饰的里壁,伴着她只有右旁一盏油灯,一炉炉香和左方一个木鱼.予人寂寥静穆的感觉。

风行烈看到虽是该女人的背都,却感到对方有种巽乎寻常的魅力,如云下垂乌马光闪亮的黑发,配着淡素的尼服,是如此地不调和,但又是如此地合成另一种吸引力,使他也不由想看看这有着无限优美背影的女子,长相生得如何?

她究竟是谁?

比情莲达有点战战兢兢她躬身道:“夫人!”

长发女子轻哼一声,反手一扬,一道黑影朝着若谷倩莲飞去。

事起突然,连风行烈也来不及应变。

比倩莲刚抬起头来,呆了一呆,黑影穿进了她精心结成的发髻里,使她头上无端多了件饰物。原来是那夫人敲打木鱼的小木槌。

风行烈吁了一口气,暗忖只是这一掷的时间和力道.这夫人是毫无疑间可被列入一等一的高手。先不说谷倩莲距她足有二十多步之遥,只是她拿捏谷情莲抬起头那微妙的刹那。小木槌穿人变髻的力道,已教人吃惊。尤其难得是她并没有回头,只是纯凭听觉办到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比倩莲像受惯了这夫人的脾气,一点惊容也没有,但却扮作可怜兮兮地动也不动。

那夫人冷冷道:“我早吩咐了你这小精灵不要再来,为何你不但大胆抗命,还带了一个臭男人来。”

风行烈还是当脸给人称作臭男人,大不是味儿。若非谷倩莲哀求的眼神飘了过来,记起了她早先嘱他不要介怀的话,怕不立即拂袖而去。

夫人又道:“小精灵你哑了吗?为何不说话?”

比倩莲眼角露出笑意,楚楚可怜地道:“我怕一说话,又会惹得夫人不高兴。”

夫人微怒道:“你既没有胆子说话,为何又有胆子到这里来?”

风行烈真怕她又随手起木鱼或那盏油灯来掷谷倩莲,不禁暗提功力,以作防备。

夫人立有所觉,哼了一声,声音转回冰冷,道:“年青人,若你要应付我,恐怕非亮出君海的丈二红枪不行。”按着又叹了一口气,道:“放心吧:凝清是永不会和若海的徒儿动手的。”风行烈呆了一呆,已知这女人是谁,难怪谷倩莲有恃无恐地违抗禁令,带自己到这里来,仗着竟是他身为厉若海徒儿的身份,因为对方正是和厉若海有着微妙关系的上一代双修府府主:双修夫人谷凝清。

他抱拳施礼道:“风行烈参见夫人:”双修夫人谷凝清幽幽一叹,淡然间道:“令师可好?”

风行烈早知她接着问的必是这他不想被问及的问题,凄然一叹道:“先师与庞斑于迎风峡一战中不幸落败,已归道山。”

比凝清默然不动,好一会才柔声道:“若海死时,你是否陪在他身旁?”

风行烈给勾起了伤心事,心中一酸,强忍着要掉下来的热泪,点头道:“行烈当时正在他身旁。”

比凝清缓缓道:“他有什么话说?”

风行烈的热混终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仰天叹道:“先师说“到了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如何寂寞,人生的道路是那样地难走,又是那样地使人黯然魂消,生离死别“悲欢哀乐,有谁明白我的苦痛?”

“哈……”

比凝清仰天一阵狂笑,才又出奇平静地道:“生离死别、悲欢哀乐、生离死别、悲欢哀乐:若海啊若海,二十年前我便看透了你的痛苦,无论你粉作如何坚强,也瞒不过凝清这个最爱看蝶舞双双,在你心中是只懂作梦的小女孩。”

风行烈想起往事,欷摇头,忽地记起一事,低声道:“行列十七岁时,有日见到先师在书房内,欣赏着一幅绣着双蝶飞舞的精美刺绣,不知是否夫人之作?”

一直看似平静的谷凝清全身剧震.猛地转过身来,仍保持着盘膝的姿态,脸向着风行烈道:“你说什么?”

风行烈终于看到她的容颜,只见她挂满了无声混珠的清丽俏脸,只眼有如点漆,顾盼间使人魂消,不但不觉半分衰老,却多了谷倩莲没有的成熟高贵风韵,姿容之美,比之绝世无变的靳冰云也不逊色分毫。

比倩莲反变成了旁人,看看谷拟清,看看风行烈,也忍不住掉下了晶莹的泪珠来。

风行烈情绪平复了点。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道:“当时我问师傅,这块刺绣是何家女子所制,师傅罕有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答我,但在我离开着房时。却道:“好花堪折直须折,行烈你要紧记我这句话,机会一错过了便永不回头。”

比凝清闭上美目,全身剧震,喃喃道:“若海啊若海:当日只要你说一句话。凝清什么国仇家恨,复国大业,双修大法也可弃之如敝屣,但为何你连那句话也吝啬不说呢?”

言罢美目睁开,眼中闪着兴奋的神色,但瞬间又被悲痛替代,如此悲喜交替,最后转身向回墙壁,轻轻道:“倩莲你带风公子走吧:”谷情莲急道:“夫人:我还有重要话儿想说!”双修夫人谷凝清柔声道:“走吧:无论什么话,我现在都不想听。”

比倩莲听出她语气中的坚决,吐了吐小舌头,同风行烈打了个眼色,悄悄退出静室外,顺手掩上了门。

风行烈跟在她背后,问道:“现在是否应立即赶回双修府去。”

比情连摇摇头,转身向着静室道:“夫人,倩莲和行烈候在屋外,到夫人肯听我说话时,再召我们人去吧:”言罢向风行烈扮了个俏皮的鬼脸,伸手指了指插在发髻处的小木槌,表示在这里不用怕再给谷凝清当活靶般来转东西了。

风行烈哑然失笑,又禁不住大皱眉头,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会被“召见”。

念头未已,一粒豆大的雨打着睑上,按着大雨哗啦啦的落下来。

第08卷碧江洗剑第二章适逢其会

第08卷碧江洗剑第二章适逢其会

一艘中型的风帆在黑夜里沿江而下。

坐在船头的是黑榜的无敌高手“覆两剑”浪翻云和“酒神”左伯颜之女左诗。

左诗喝完手上那杯酒,微笑道:“这酒很适合我,浓而不烈,醇香可口,多喝两杯也不会醉。”

这时风帆刚到九江府,浪翻云看着泊在岸旁渡夜的陈令方那艘官船。淡然一笑道:“可惜要赶路,否则我可向老陈多借两昙酒,让诗儿你喝个痛快。”

左诗低头轻笑道:“哈:老陈:”显是感到浪翻云说得有趣。

眼看风帆转眼要越过渡头,负责操舟的怒蛟帮大头目范豹走了过来道:“浪首座:小人有事请示。”这范豹数日前才奉命到达武昌.乃帮中年肓帮众里的特级好手,有独立应付大事的能力。今次能为浪翻云出力,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失。

浪翻云和声道:“是否因天色转坏,所以你想泊往渡头,待风雨过后,才再起航。”按着望向左诗,想起她可能受不起风浪,点头:“看来只好如此:”范豹领命去了。

帆船往下游的渡头泊去。

左诗鼓掌笑道:“上天注定诗儿有酒喝了:”刚才浪翻云只是顺口说说,想不到左诗却认真起来,看着她小女儿的情态,又首次亲地自称诗儿,对比起她以往楚楚带愁的神情,欲拒无从,长身而起,离船掠往岸旁,大笑道:“以酒赏雨,只是这念头已使人心动,诗儿乖乖待在这里,等待老陈的美酒。”

左诗有点失望叫道:“你不带我去吗?”

浪翻云早消失在岸旁的暗黑里。

双修夫人谷凝清的声音从静室内传出来道:“小精灵你还不带风公子进来?”

比倩莲大喜,拉着风行烈逃离风雨,进入室内。

比凝清早转过身来,神色平静,道:“这小精灵自幼给我和小女宠坏了,累公子你受了风雨,真是抱歉:”风行烈想不到谷凝清变得如此易与,连说没要紧。

比情莲看着他头发脸上的水珠,噗哧笑了出来。

风行烈愤然往她望去,只见半湿的衣衫紧贴在她身上,将曼妙的曲线显露无遗,颇想多看两眼,但在谷凝清灼灼目光下,惟有装作视若无睹,收回目光,可是谷倩莲动人的线条,已深印在脑海里,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是否对靳冰云用情未够深,为何和谷倩莲在一起时,对靳冰云那爱恨难分的感情,像淡了许多似的。

比凝清冷冷道:“小精灵,你若不趁机把话说出来,我会将你再赶出去:”谷倩莲装出惶恐的姿态,乖乖应是,才低声道:“他快来了:”谷凝清一震道:“他?”

比倩莲点头道:“就是他:”风行烈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他”究竟是谁?

比凝清美目灵光闪闪,沉声道:“你不要骗我,他怎敢来?难道不怕我杀了他吗?当年我曾说过,若他回来,我定会杀了他。”

比倩莲神态回复平时的情灵活泼,嘻嘻一笑道:“不用夫人动手,自有人会杀他。”

比凝清娇躯轻颤.眼中闪过关切的神色,一呆道:“谁想杀他?谁杀得了他?”

风行烈猛然惊醒,已知道两人说的“他”正是人派联盟的头号种子高手不舍大师,那封由谷倩莲代双修公主交给不舍的信,便称不舍为“宗道父亲大人”,不言可知不舍正是眼前这双修夫人的夫婿,想不到这超尘脱俗的高僧,竟有这么“段纠缠不清的情缘冤孽。这谷凝清显然对不舍亦是爱恨难分.自己既要杀他.但当听到别人要杀他时又担心起来。同时她亦想到不要看谷倩莲诈痴扮呆,其实心思细密之极。单从方夜羽公然使人来犯双修府,便看出其中一着用意就是要引不舍孤身前来,加以接杀。因为这是私人之事,不舍势不能、也不愿意发动八派来助双修府,所以此计确是毒辣周详。谷倩莲叹了一口气道:“夫人尘心已了,最好听也不要听有关这假和尚的事,也不要理双修府的存亡,以免扰乱了清修之心。”

比凝清怒哼一声,手一闪,果然抓起那木鱼,眼看要掷向谷倩莲,忽又改变主意,纳入怀内,幽幽一叹道:“小精灵你若不想我知道这事,为何又要来告诉我,你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个木鱼便会筹在你额上,坏了你那讨人欢喜的脸蛋儿。”

比倩莲嘻嘻一笑,竟闪往风行烈身后,娇嗲地道:“夫人你说过不会和万苦海的徙儿动手的,你若要伤我,行列自会保护我,你便要和他动手了,所以你是伤不到我的。”

风行烈大惑不解,谷倩莲适才对谷凝清仍是战战兢兢,唯恐开罪了她,乖得不能再乖,为何现在却来个大转变。竟施出拿手绝技,耍弄起谷凝清来。

比凝清不单没有发怒,还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丝笑意。摇头叹道:“你这小表头,一点也没有长进,姿仙难道对你一直也不加管教?”

风行烈至此才恍然大悟,谷倩莲实在厉害至极点,先以厉若海的死讯将谷凝清防守森严的感情堡垒冲破一个缺口,自已也恁地合作,告诉了谷凝清厉若海心中并非全无她的影子,使这风华绝代的女子的心死灰复燃,接着以不舍为引,对那已破关的缺口再加冲击,现在又以自己一向的顽皮捣蛋,勾起谷凝清想起昔日双修府的岁月,步步进迫,确是高明的心理战术。

比倩莲躲在风行烈背后道:“夫人不要想以温和的态度叫我出来,你的小精灵不会上当的。”

比凝清有点啼笑皆非,同风行烈道:“你若不好好管束她,将来有得你受。”

风行烈脸皮一红,也不知应怎样答她,忽地背脊痒痒的。原来谷倩莲以手指在他背上写字。他自然全神注意。

比倩莲写得很慢,先写了个“女”字,然后在右旁写个“家”字,合起来就是“嫁”。

风行烈以为她在提示自己应和谷凝清说些什么话,或提及什么事。感到是个“嫁”字后,知道必有下文,为了不想给谷凝清看破,随口道:“夫人为何不在双修府静修,那处风光不是更胜这里吗?”

这时谷倩莲又高了另一字,竟是个“你”字,合起来就是“嫁你”。

风行烈明知谷情莲既胆大包天,又对他情深一片,势想不到她在这种情形下对自己坦白示爱,脑际蓦然一震,迷糊间隐隐听到谷凝清答道:“伤心地怎会留得住伤心人,谷凝清但愿自己从未存在过。”

比倩莲从风行烈背后窜了出来,俏脸红噗噗的,看也不敢看风行烈,同谷凝清道:“夫人回复正常了:”谷凝清美目一瞪,手一扬,木鱼化作一道黑影,刹那间来至谷倩莲头顶“噗:”一声轻晌,木鱼撞在谷倩莲仍深插髻内的木槌头上,木鱼和槌头同时撞成碎粉,但剩下的槌却动也没有动。

粉屑洒下。

比情莲嘘出一口凉气,两眼翻上去,犹有馀悸地看着头上劫后的馀景。

比凝清叹道:“小精灵你若想我回到双修府去,实在提也不须提。我谷凝清有生一日,绝不回到那里去。”

比情莲大有深意地瞟了风行烈一眼,才向谷凝清道:“这个好商量得紧,倩莲今次来见夫人,并不是想求夫人回府,而是……”再瞟了风行烈-眼,才道:“倩莲只是想夫人阻止小姐重蹈夫人昔日的覆辙。”

风行烈暗叫不好,谷倩莲眼下所说的事,隐隐似与自己有着关连。这俏皮女诡计多端,又懂装神弄鬼.自己真不是她对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不会害他,不过只是这点并不能使他释怀。

比凝清愕然道:“我怎可教自己的女儿违抗先王的遗命?”

风行烈也是智能灵通的人,想起谷凝清先前提到复国大业。现在又不称先祖而称先王,已约略猜到双修府可能是某国的贵胄遗民,落难至此,甚至以只修大法招婿,也是与复国之事有关。不由更留心细看谷凝清,只见她轮廓清楚分明,鼻梁比之一般中原女子特别高挺,双目澄蓝深邃,早先还以为是她坐修心法的独有现象,现在却想到她可能带着塞外民族的血统。瘫怪谷情莲如此爽直大胆,原来习染了塞外浪漫多情的风气,在中原人看来已是惊世骇俗了。

比倩莲转向他盈盈笑道:“风公子请退避一会,倩莲要和夫人说几句私话,待会再详细向公子禀上。”

风行烈哭笑不得,轻叹摇头,同双修夫人谷凝清施礼后,退出室外去。

浪翻云沿岸飞掠,陈令方的官船灯火通明,禁不住奇怪起来,陈令方一家大少平日养尊处扰,当不惯舟舶之苦.但看情形,却没有登岸度宿。况且以陈令方的身份,地方州府官员巴结唯恐不及。怎会不邀请他们回府以盛情款待,其中必有原因,心中一动,登上一所民房瓦顶,遥遥望去。

只见官船岸旁守着百多名官兵,防卫森严。

浪翻云心中暗笑,自己和左诗一句戏言,想不到引来如此局面,唯今之计,只有神不知鬼不觉,摸上船去,偷他两昙好酒。再偷偷退出来,想不到自己昨夜才做完“明贼”,今夜却要做“暗贼”,这样下去,偷鸡摸狗的贼勾当必定愈来愈高明。

打定主意,到附近摘了几枝粗树枝,除去多馀枝叶.来到下游远处,大鸟腾空般飞往江里,抛出粗枝,凌空提气,一个翻身,往前飞掠,点在粗枝上,“飕”一声贴着水面前掠,再抛出另一粗枝,借点力度鬼魅般沿着水面来到官船旁江上的暗点处。

辟船旁泊着三艘快艇,都是灯火明亮,布满把守的兵丁,官船上亦隐见守卫的人。

至此浪翻云再无疑问,知道陈令方必是刚接到有人要暗害他的消息,否则没有理由早前还登楼喝酒,现在却作出如此大阵仗的防卫布置。

要知若要暗杀陈令方,最不智莫如在大江上进行,因为这种官船亦是大明的战船,有坚强的攻防能力,一般高手若要驾舟明来,恐怕未上船便被击沉,空有一身武功也无所施其技,所以最佳的时刻,莫如趁船泊岸时进行偷袭。

这时他也不由有点为陈令方担心,因为对方不来则已,若来必会有足够能力破开封锁,进行刺杀。官兵看去虽是人多势众,威风凛凛,但可惜却缺乏高手,应付不了敌人作“点”的强攻。若对方目标只是陈令方一人。他就更危险了。

想到这里,一沉气,没入江水里。

当他再冒起头来时。已潜过了船底,来到船头处。

浪翻云施出天视地听之术,不一会已对船上江上岸旁的形势了然于胸,双掌运劲,吸盘般吸着船身,倏忽间壁虎般由船身的暗影处爬了上去,来到船头边缘处。

天下间的“盗贼”里.除了盗贼之王范良极外,恐怕没有人能以这样高明的身法神不知鬼不觉登上船去,既能避开了灯光的照明,又能藉船身的斜度,避开甲板上的监视。

浪翻云当然不会实然翻上守戒森严的甲板上,将耳朵贴在船身上,凝聚耳力,瞬那间整艘船里里外外的所有声晌,尽收耳底。

换了一般耳目恃灵的高手,纵能听到由船身传来的各种声音,最多也是音质音量轻重不同,但像浪种云.又或以盗听名震天下的范良极这类级数的高手,耳目之尽到了超凡入圣之境,可以将收进耳内的声音重组,形成一个声音的空间,一个音场,藉之定出声音的关系和位置。

所以一听之下,浪翻云对船上的防守形势.已了然在胸。

两个人的足音由远而近,最后来到头顶处。

浪翻云精气内收.避免对方中有天生特别敏锐触觉者,“感”到他的存在。

头上甲板处传来一阵得意的男人轻笑声,跟着低声道:“陈老鬼的脸子真大,一句话传过去,那小爱官便连家中守茅厕的兵也调来保护他。”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真不明白上头打的是什么主意.既要老大杀人又要放出风声,让人防备。”

早先那人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只看陈令方尚未被召上京前,我们三人便给巧妙地安排当起陈令力的护院来,便知上头计划周详,每一步必有后面的原因,我们依计行事使成。”按着低笑道:“区区一营官兵,怎能阻我们八友杀几个饭桶护院和孺子妇人。哈!”按着两人话题一转,纵谈着苏杭一带那个窑子里的姑娘床上功夫最好,愈说愈是不堪。

这时下面贴在船身的浪翻云已失去了盗酒的“清兴”,暗忖若陈令方被杀,必乃惊动到朱元璋的大事,其中当涉及京师错综复转的权力斗争,掀起轩然大波,甚至有人因而担上责任,设计这阴谋者可谓辣之极。

浪翻云心中叹了一口气,若非陈令方和他有一“酒”之情,这种官场的斗争他绝没有兴趣去管,但现在却不能不理,便当作是用来换酒的报酬好了。

立定主意,先迅速往上一望,记住两人模样后.才往横移去,对于此两人的身份,早已有点眉目。

他在船壁爬行的速度比壁虎还要灵敏快捷,瞬眼间到了船侧靠岸这边。

他不取靠江那边而取靠岸这边,完全是为了捕捉一般人心理上的弱点。

因为靠江那三艘小艇,必会全神留意江上和船侧的一动一静,以防有人由江中攀上船去;反之岸上的守兵,留神的自是防止有人从岸上接近,由是疏忽了船这边的形势,更没有那个全神贯注。

就在浪翻云快要进入灯火集中处,在光亮的外缘处。浪翻云探头往甲板上望去。

只见灯火通明下,船舱人口处站了四名卫兵和三名护院打扮的人物,正在低声交谈。

浪翻云微微一笑。泥鳅般游上甲板,贴着甲板一闪,滑到船侧一堆粗索杂物里,其中一个护院似有所觉,往这边望来时,浪翻云早影踪全渺。

护院不以为意,继续交谈。.稂翻云心中暗懔。知道此人武功相当不错,绝非屈于护院之流。原来一般人的视线虽只能看着一处地方,但眼侧的馀光却可使任何在视域内出现的东西也可以感应得到。武人经刻苦缎练后,馀光的敏锐比普通人强腾以倍数计,浪翻云窜出的角度,取的是那几个人馀光不及之处,岂知这人也能感应得到,由此可推出他的武功深浅。亦因此知道此人当是适才两人所说三个内奸之一,于是更暗中记着他的样貌。

船尾处整齐步声传来,显是巡船的卫兵要往这里来。

对于船舰的结构,浪翻云这自幼在湖里江上长大的人,绝无疑间是个专家,想也不想,贴舱壁游上甲板面二舱楼的最上一层,由其中一个敞开的窗翻了进去。

室内正如他进来前觉察到那样,并没有人,不过看布置和钻进鼻孔那淡淡的幽香,当知这是一个女子的房间.只不知是陈令方的妻妾或是女儿居所?室内一片黑暗,只从窗外边进了点灯光,不过对浪翻云的锐目当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在卫兵由窗下船侧甲板巡过的同时。轻盈的足音在房外晌起。

浪翻云听出来者只有一人,不慌不忙,遇在门旁。

门开。

一个身段修长美好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关门时,浪种云闪到她身后,当她关好门,再转过来时,浪翻云又已到了她背后。

不要说那女子不懂武功,在这种光线下,纵使是江湖好手,除非达到了黑榜级高手的段数,否则休想能发觉连体温也可以控制自如的浪翻云些微影迹。

女子心不在焉地来到房心处,站在黑暗里,像是满怀心事的样子,不要说是浪翻云,连个普通人站在她背后也不会知道。

浪翻云正想乘机拉门闪出去,女子忽地往后追过来。

浪翻云眉头大皱,随着往后移去,否则保证软玉温香,抱个满怀。

岂知女子直往后追,看来不碰上房壁,也不会停下来。

浪翻云当然不能从她左右侧旁开出去,唯有退至贴墙时,往上升起,用手掌发劲将自己悬空吊在房项,还要伸起双腿,以免对方撞在他的脚上。

女子直退至背贴房壁,才无力地靠在壁上。

浪翻云低头望去,只见此女明艳照人,媚态横生,身裁又惹火之极,看来是陈令方的姬妾,禁不住喑赞陈令方艳福齐天。

女子阖上眼睛,睫毛一阵抖动,两颗亮晶晶的泪珠掉了下来,香肩轻轻抽动,作着无声的饮泣。

浪翻云怜意大生,不过这等官宦家族内的事,谁也管不来,趁着对方阖上眼睛,又迷失在悲哀的情绪里,他无声无息地贴在门旁,留心听了听,才开门关门,到了外面的长廊里,两边壁上挂了几盏风灯,照得走廊明如白昼。

“喀嚓:”廊道两边十扇门其中之一被撞了开来,眼看有人要走出来,在这样的光线下,连双苍蝇也迷不过别人的眼睛,何况是浪翻云如此轩昴的一条汉子。

浪翻云不慌不忙,留神一听后,抢前两步,推开了右侧那扇门,避了进去。

房内几上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床上垂下的蚊帐里一个小孩拥被酣睡着,脸向着浪翻云这边,五官端正,目秀眉清。

浪翻云心中称奇,这类官宦之后,最是骄生惯养,肯独宿者确是绝无仅有,只从这点可看出这小孩颇为特别。

轻巧的足音在外面晌起,一名女子的声音道:“今次有得那骚狐狸受了,看老爷还要不要再龙她。”

另一女子道:“跌伤了个脚夫有什么大不了,她偏要帮人包扎,肯定正是春心动了,想摸摸其它男人。”

步声远去,按着是门户开关的声音,走廊外沉寂下来。

浪翻云一听已知究竟,刚才暗室垂泪的女子必是最得陈令方宠爱,故招来其它姬妾之忌,什么事也拿来攻击她。心中怜意大生,但却是有心无力,也没有那种闲暇去管别人的家事。

蚊枨内微光一闪。

浪翻云知道是眼睛张开的亮光,暗叫不炒,往前抢去,掀帐而入,大手伸出,恰好将那醒过来张口要叫的小孩那张小嘴巴掩个正着。

孩子挣了一挣,知道敌不过浪翻云的力量.出奇地平静下来,只瞪着一对大眼盯着浪翻云。.浪翻云柔声道:“我是你爹的朋友,今次来是帮助你们,你相信我吗?”

孩子呆望着他,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浪翻云眼中射出怜爱的神色,微微笑道:“我放开掩着你小嘴的手,你会叫吗?”

孩子坚决地摇了摇头。

浪翻云赞赏地点头,松开了手。

小孩急速呼吸了几口,轻轻道:“我知叔叔你不是坏人来的。”

这次轮到浪翻云大为奇怪,小孩看来年不过十二三,为何会有如此高明眼力,问道:“你凭什么知道?说来给我听听。”

小孩天真地道:“你掩我的嘴时,用力又轻又柔,就像小菊姐她们和我玩耍时那样,况且你要害我轻而易举,犯不着对我说好话。”

浪翻云大为惊异,正要说话,灵锐的厅觉捕捉到邻房处一个女声道:“老爷:朝霞是什么出身,我们大家心知肚明,你再不严加管束,将来做出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我看你的脸放在那里,”

陈令力的声音道:“唉:男主外女主内,这家内的一切事都由你作主,你觉得朝霞做错了甚魔事,便和她说个一清二楚,终日来烦我,弄得家无宁日,成何体统。”

陈夫人道:“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定是狐狸精托世,每次我责骂完她,我不是无端跌倒,便是有东西掷在我头上,老爷自己去管她吧:”这次轮到连浪翻云如此才智的人也听不出所以然来,因为怎能想到是范良极从中弄鬼。

陈夫人又再唠唠嗦嗦,数说着朝霞的种种不是之处。

浪翻云拍拍这陈小鲍子的头,对准陈令方的位置,传声过去道:“陈老:我是浪翻云,不要惊惶:”陈小鲍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头乌般望着浪翻云。

浪翻云知他对自己隔壁传音之术大感惊奇,伸手按着他的心肩,继缠传声过邻房道:“我现在于贵公子房内,你借个借口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言罢向陈小鲍子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陈小鲍子爽快答道:“我叫陈念尧,今年十一岁。”按着瞪着他一瞬不瞬道:“为什么隔着墙壁不住张嘴说话,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浪翻云想要解释,陈令方已推门而入。

浪翻云从床缘站起身来,道:“客气话不说了,我原意本想来借几喝你的美酒,却撞破了一个针对你的阴谋。”

陈念尧从床上跳了起来,投入他老爹的怀里。

陈令方摩挲着儿子的头,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道:“陈某昨天离别浪兄后,接到京城来的消息,知道觊觎我入都之位的敌对势力,准备不惜一切,务要阻我上京,已派人南来.不过陈某既知他们有此阴谋,自不会教他们轻易得逞。”

浪翻云摇头叹道:“陈兄中计了.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假设我没有看错,这是一个嫁祸之计,针对的正是表面上最不想你任职此位的一方。”

陈令方一呆道:“在皇上跟前为我争取到这举足轻重职位的乃当今红人大统领楞严,他和我利益一致,没理由……”

浪翻云沉声道:“陈兄听过以小鱼钓大鱼的手法吗?”

陈令方一愕,待要回答,岸上忽传来喧叫的声音。

浪翻云一闪来到窗前,往外望去。只见近岸处两所民房熊熊烧了起来,迅速蔓延,只看火势既狂猛又突如其来,便知这火起得有问题。

陈令方抱起儿子,来到窗前,不过既有浪翻云在身旁,除非来者是庞斑,否则连半分担心也是多馀的。

守在岸旁的官兵虽有重任在身,但却不能见死不救,分了一半人前往救火,其它人全亮出了兵器,守得码头近着官船一带水不通。

“砰:”门推了开来,守在睛门外惹起浪翻云怀疑那护院杨武探头进来道:“老爷立即和公子到下层舱房去,集中在一处让我们全力保证。”

陈令力道:“夫人小姐她们呢?”

杨武答道:“小人正护着她们下去,老爷请:”陈令方正奇怪为何他像看不到浪翻云存在般,扭头往浪翻云看去,后者影踪全无,也不知躲到那里去了。

杨武连声催促,陈令方犹豫间,浪翻云的声音在他耳旁晌起道:“陈老放心随他去,记得提醒念尧莫要向任何人提及我。”

当陈令方踏出门外时。浪翻云的声音再次晌起道:“进来叫你的这个护院是内奸,不过船未离岸,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陈令方的心忐忑跳了起来,随着杨武混在惊惶失措的家人里,同通往下层的楼梯走去。

两名忠心的家丁迎了过来,抱去陈念尧。

陈夫人在两名婢女扶持下,抖颤颤地从房内走出来,她年纪比陈令方少了十多岁,算得上眉清目秀,一见陈令方,水滚滚流下,呜咽道:“老爷:最紧要使人护着念尧。”

苞随了陈令方十多年的护院班头谢式也知事态严重,走在陈令方旁道:“夫人放心,除非他们要了小人的命,否则休想碰少爷一条头发。”

杨武转过显来,看了谢式一眼,闪过嘲弄的神色,口中却道:“夫人放心,有小人们在,保让贼子无所施其技。”

陈令方被浪翻云点醒后,杨武的神态自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杨武岂眼蓦地一亮,往陈令方身后望去,原来朝霞到了他背后,轻轻道:“老爷:小心走路:”在惊叫呼喊里,陈令方和各人你挤我推逃难地来到下层最宽敞的正舱,也是官船上迎客的重地。

四方放满几椅,壁上挂有字书,中间还铺了张波斯大红地毡,布置得古色古香,富丽堂皇,现在却成了陈家上下五十多人的避难所。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都挤到离门最远那半边枪内,情况既混乱又狼狈,一些胆小的妾婢更慌张得哭了起来。

陈令方当然是最镀定的一个人,指使婢仆扶着陈夫人、儿子和包括朝霞在内的二妾坐在靠墙的椅里:向护院班头谢式道:“你和白开、析正、黄思雄、曹峰、史理五人守在舱里,其馀三人给我守在门外。”

除谢式外,他提及的四人都是跟他多年的护院武师,其忠诚无可怀疑,此亦可见陈令方处事的老到。

杨武愕了一愕道:“老爷?”

谢式一向不欢喜这新来的杨武.喝道:“老爷吩咐,还不照办:”杨武眼中的光一闪而逝,强忍着不发作出来,向其它两个同党打个招呼,悻悻然走出舱厅。

谢式随着走了过去,关上了门,待要加上铁横闩,陈令力道:“不用了:”谢式想想也是多此一举,若真有高手到来,这门确是不堪一击,心中也不由佩服陈令方在这等情况下仍如此冷静,怎知陈令方是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