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1871神圣冲击》》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我觉的耶稣真好,就没听我老爹的,跟着长毛研习圣经、虔诚祷告,神的恩典临到了我!我被拯救重生了!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长毛!”李医生握紧了拳头朝章必成摇着:“很快,我不止是军医,我还是军牧了!后来我被送去西洋来的教授开办的学院学习西医,在里面跟着我的导师加入了长老会,我觉的军队不适合我,我的医术仅仅是我传道的工具,与其做一个医生,不如做一个传道士,完全奉献自己给神!所以我就作为治理长老被派来龙川了,一干就是八年了!”
“感谢神!哈利路亚!”章必成听完后,看着划破天空的那道闪电,大叫起来。“来,咱们一起唱赞美诗吧,感谢神赐给我们这么多的恩典!”李医生在雨里像个小孩一样大叫起来。结果两个人彷佛小孩子一样手拉着手,一边唱歌一边跳跃跑步,唱到高兴之处,都拿开了雨伞和斗笠,把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充塞天地的暴雨里,这也是神造的。
但是走到那小山上一看,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人都傻眼了。这趴在小山包上面的东西确实是个石头屋子,但早就塌了。只剩下左边一堵石墙和后面半截墙可怜巴巴的矗立着,原来的地基里全是泥水,里面的一只蛤蟆惊恐的从两个瞠目结舌的人面前跳走了。
“那是什么?”愣了好一会,因为湿透了而浑身哆嗦的章必成扭头指着残留石墙的一边叫道。李医生一看之下,却是高兴的跳了起来,原来是个猪圈。这个猪圈原本是靠着这石头屋子建的,就是一个半人高的草棚子,但是草棚子也可以避雨不是。李医生和章必成现在被暴雨赶得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匆匆的就冲到草棚子边上。
但是一看之下,两人又愣了:这棚子是有主的!一头猪竟然趴在里面非常不满的瞪着两人,彷佛家里来了不速之客那样。不知道这猪是野生的,还是家猪跑了变野了,又或者他的主人经常这样把它放出来打野食,但是很明显的,这猪也认为这棚子是自己的,并且也绝对不想被外边的大雨淋着,所以竟然不跑,而是哼哼的对着两人叫唤,大概意思就是:“我先来的,你们滚边去吧。”
“去!去!去!”李医生从头上把雨伞拿下来,急不迭的合拢了,彷佛一根枪一般去赶那猪,旁边的章必成也捡起一根木棍,连吼带吓。结果这猪四蹄难敌四拳,只好忿忿的哼哼着从棚子下跑了。它一跑,章必成和李医生立刻窜了进去,取而代之---被这暴雨淋得够久了,浑身都如同针扎了。
拿雨伞把那原住民的大粪拨了出去,两人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拧干,接着也不管臭不臭、干净与否,立刻躺在了还算干燥的地上,衣服也没地方挂,就放在自己胸口。结果在暴雨里,一个曾经的帝国军牧和一个日后要继承父亲爵位的英国准贵族,一同分享这简陋的猪舍。
休息了一会,章必成就浑身哆嗦着坐起来,打开医药箱翻找着什么。“你在找什么呢?”李医生一样浑身哆嗦着问。“有火柴!我们最好生火!都被雨淋了,会感冒生病的。”章必成手里捏着一盒火柴叫道。李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外面咆哮的暴雨和翻腾的水花白雾,说道:“以我的经验,目前你找不到干燥的柴火生火。”
“啊!”章必成呻吟一声,放下了火柴,坐在猪舍里,双手抱臂来回搓动,想以此取暖。这时他扭头一看,却看到李医生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翕动,一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朝神祷告。“你在祷告什么呢?”章必成问道。李医生睁开眼睛说道:“我在感谢神赐我们温暖的食物和干燥的衣服。”
“温暖的食物和干燥衣服在哪里呢?”章必成茫然四顾,甚至远远的朝公路眺望,但是别说这山上鬼影子也没有,连几百米外的公路上也一个人影看不到。“快到了。”李医生坐起来身,笑着说道:“我们的需求天父早就知道,不过要到了,你才感恩,而我已经感恩了。”章必成摊开了手,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这时棚子外一阵哼哼声传来,两人抬头一看,原住民又回来了!不是一个,还叫来了援兵。两头猪,气势汹汹的在外面雨里对着棚子里的两个侵略者吼叫。“我应该带枪来,要是有干木柴,我们现在就可以吃烤猪肉了。”章必成一边用木棍赶着气势汹汹的猪,一边苦笑道。
而李医生却扭头看着外边,叫道:“你看,有人来了!”章必成扭头一看,果然漫天白雨里,三个人正顺着山的另一边艰难的爬上来,他们外边披着巨大厚实的蓑衣、戴着巨大的黑色斗笠,一边走,一边扭头四处看,看起来如同三堆黑色稻草一般缓缓移动而来。
看到了对方手里提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章必成笑道:“我希望他们可以给我们点热的食物,或者知道周围哪里有个带顶的房子可以烤烤火就好了。”“钱你没掉吧?”李医生紧张的问道。章必成立刻扔了手里的木棍,跪在地上打开药箱看了看,笑道:“放心,我们有钱买东西。”
“穿衣服!问问他们,这雨不知道啥时候能停,不能在这里过夜啊。”李医生穿着衣服,看着外边怒不可遏的两头猪苦笑道。两人穿好湿乎乎的衣服,外边的三人已经走得很近了,李医生拿着伞,伸头出去雨里对他们叫道:“朋友,你们从哪里来?知道周围避雨的地方吗?”
这一声,只看那三堆黑稻草般浑身一震,停在了雨里,斗笠不约而同的抬起,看向二十米外的这个棚子。“果然在这里!”雨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惊恐和喜悦交加的喊声。“嗯?什么叫果然?找我?”李医生疑惑的看了看自己,又疑惑的看了看外边两头哼哼的猪,说道:“还是找猪?”
说时迟那时快,稻草动了,只见两人胳膊一闪,手里多了两把大砍刀,被雨水一刷,看起来杀气腾腾的瘆人。第三个竟然半跪在地上,手连牙齿一起上了,解开了手里的包裹,一条老褐贝丝滑膛枪出现在了手里。“他们要打猎吗?”章必成在目瞪口呆的李医生身后伸出头来,看着不远处三人杀气腾腾的模样,也疑惑的问。“打猎?这看起来是家猪啊?打猎打家猪?是找猪的吧,但是找猪不至于上枪啊。”李医生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三人突然有人一把把自己斗笠掀到脑后,用刀指着李医生大吼道:“李约翰!你这个杂种!”随着这声大骂,两个持刀的人呐喊着朝棚子冲来,而第三人看来早上好了子弹,半跪在那里,瞄准了李医生,当即勾动了扳机。
“小心!”章必成是打猎高手,虽然惊异之下,还不理解持刀两人是为什么如此干,也没听明白那句因为饱含仇恨而含糊不清的大吼是什么,但一看那枪口指向,就知道他是要开枪打自己两个,猛地一拉李医生肩膀,把他扳回棚子。但是他是弯着腰在棚子里,一扳李医生,自己半个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冲到雨里去了,也就是棚子外边,眼睁睁的看着那黑森森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只听噗嗤一声响,那枪药锅里爆出半截白烟,却没有火药爆炸的声音,竟然哑火了!原来对方使用的枪太老太落后,还是使用药锅里放火药来点火引发枪膛里的火药激发子弹,这种装填方式当然会在暴雨里影响引火。要是稍微先进一点的枪,连滑膛枪都是火帽引火了,不怕天气(火帽引火:参考小时候的玩具六发左轮炮枪,把装了药的小帽子扣在凸起部分上,后面击打就可以啪的一声爆炸---但是真枪里还有火药,这种爆炸方式会引发枪膛火药爆发,发射子弹),说不定章必成脑袋已经被打开花了。
章必成还没反应过来,李医生却扔了雨伞猛地拉住章必成冲出棚子,往公路方向狂奔,他可是见过打仗的,知道对方来意不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结果两人在往山下狂奔,后面两个黑蓑衣举刀狂追。而第三个人慌不迭的跟着前面的人冲进可以避雨的棚子,用衣服角擦干净了药锅里受潮的火药,重新填了一些药,然后立刻举枪瞄准几十米外雨中那两个人的背影,再次扣动扳机。“咚!”一声大响,穿透了雨帘,回荡在了这旷野之中。
064、七头神龙
就在周五中午也就是水贝村章必成救人被偷抢光、江岸上人山人海围观的时候,在牛枙塘村子外面两里外的一个山洞里,几十号人把山洞挤得满满的。这山洞是有大洞口和小洞口相通的,空气流通,但也难免久积了潮气,因为下雨,此刻显得更加潮湿,让空气显得是有形的凝滞水流一般,这么沉甸甸的裹在每个人的身上;
洞里深处是一尊佛像,这是当年军队过境,牛枙塘村小庙的和尚为了怕被砸毁而提前搬入这个洞里的,当然这不是那和尚虔诚,而是他觉的这是自己吃饭的工具,说不定哪天还能用上。然而他离开了牛枙塘就一去不了回,所以佛像静静的躺在山洞里十几年没人理它,让他面部的漆皮已经大片大片剥落了,露出里面混合着草和泥的本质,不过现在被打扫干净,裹上了红绸子遮住了破碎一半的脸,显得又庄重又诡异。
佛像前面摆了个同样破旧的香桌,上面摆放着瓜果和巨大的香坛,插满了密集的香火,因为洞里空气潮湿,连弥散的烟都如水里的乳液那样满满发散,把蓝色的辛辣味道裹住每一个人。
在人群与佛像之间有个空地,中间站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粗布劲装打扮,辫子发散开了,披散在肩后,头上包了个白头巾,上面写了个“佛”字,面色枯瘦黝黑如枯木,更诡异的是当他两眼望天之际,眼珠即刻翻白。
此刻他正领着众人反复对着佛像磕头膜拜,一连磕头九九八十一次,才站起来,大摇大摆的一转身面对众人,立刻旁边的一个少年人满脸惶恐的提了一把椅子,小心的放在他屁股后面,手一直扶着后背,直到那中年人坐下,才怯怯的一躬身,轻轻退后两步,这才直起腰来,对着面前的人群叫道:“高天师得空,可以请龙神施展法力,一个一个来,只看头三人。”
说罢转身让靠着洞壁站着的三个人一个一个过来,这就是预先排好队的三个人,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了。这时只听坐在椅子上的那高天师两腿都盘上了椅子,做了个打坐的姿势,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两手捏了法诀,嘴里咒语念个不停。片刻之后,双眼猛地睁开,白眼珠连续乱转,浑身剧烈颤抖,嘴好像不受控制的剧烈吐着谁也听不清的字符。大家胆战心惊的等着他颤抖停下来,眼珠也从白变黑,才敢过去请他,其他的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高天师如何神通广大。
“朕乃龙神!凡人们,来吧。”高天师开口说话,一开口,大家就齐齐惊呼一声:因为这天师每天只服务三个人,必须排队跟着他念经,然后等着轮到自己,都等了好几天了,最多的已经在这里一两个月了,那是不想走了,想跟着天师学法,所以他请的龙神上身大家也都看过了,但最厉害的是,每次龙神说话都不同,比如昨天是个女人的腔调,今天这高天师一开口,却声如洪钟,震得洞穴好像都在颤抖,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声音能从他那个小身板中吐出来,除非他浑身都是铜的。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他在高天师面前腰弓得像个虾米,战战兢兢的想开口,却被吓坏了,就犹豫着。这时高天师自己开口了:“你叫许生辉!”“对啊!”“你来自五十里外,北方!”“对啊!对啊!”徐生辉又惊喜又恐惧,弓腰头乱点。“你来,是问你儿子的事情。”“您怎么知道的?!”
徐生辉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虽然排队等了七天了,但为了算命准确,还真不敢随便朝周围这些人吐露过,但面前盘腿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知道了。
“你家院子中间是水井,旁边一棵老槐树,房门左边是鸡窝,总是把笤帚放在那上面,你把五块大洋藏在了鸡窝里,你门里面贴着一张关公像。”“神仙啊!这都知道!”徐生辉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儿子重病是被你家老槐树里的白蛇精所缠!”高天师手一动,无人看到什么时候,他指缝里已经夹了两张黄色符咒:“一张贴在树上,一张烧了把香灰合着酒喂你儿子喝!”
“天啊!天师,您真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啊!”徐生辉已经跪在了天师面前,哆哆嗦嗦的直起腰从天师指缝里拿过两张符咒,又哭又叫,还伸手入怀掏钱,他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这家伙太厉害了。
然而高天师一声厉吼:“呔!无知凡人!竟然敢羞辱朕?!朕乃牟枝磷陀龙王!!昔佛从菩提树下起,往朕池边,坐一树下思惟,时七日洪雨不止,朕乃出,以身绕佛七匝,引七头覆佛头上,守护佛陀,使不受诸恼乱。佛祖敬朕为师,观音要称朕为师祖!无知凡人,敢把朕和观音相提并论,知罪否?”【注释:见《佛本行集经》卷三十一、《有部毗奈耶破僧事》卷五载】
“龙神饶命啊!我知罪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啊!”那徐生辉刚刚被一喝,早吓得手里三个大洋滚了一地,也不敢捡,就五体投地,跪在那高天师面前,浑身颤抖如筛糠,大喊饶命。“朕饶你这一次!去救你儿子吧!”高天师哼了一声,那徐生辉如蒙大赦,加上救子心切,爬起来就往洞外跑,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但竟然不倒,后腿赶上又是一个踉跄,就这样宛如在冰上奔跑一样踉踉跄跄的跃着跑出洞外了。
“下一个!”旁边的少年捡起地上的三块大元,大叫道。这时来的是两个人一起,一对兄弟,他们也学乖了,刚刚第一次徐生辉一开始是弓腰的,他们直接就跪在地上,看着在椅子上打坐的高天师,两人对望一眼,却没有开口,希望高天师也能像刚刚那个人一样一下就猜出自己的动机。
“找你们父亲吧?让他给你们分家做裁判!”高天师冷哼一声。一句话,两兄弟汗流满面,磕头如捣蒜。“你父亲已经死了十年了!等下,我去阴曹地府提人!”高天师哼了一声,两眼翻白,一会功夫,眼白才翻回来,但浑身颤抖起来,不再像刚才宛如铜人那般威严不可仰视,却变成了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式。
浑身哆嗦着的高天师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目瞪口呆的两兄弟,先呜咽了一声,嘴里说道:“你们这两个孽畜!为了分家还打架!”一句话整个山洞鸦雀无声,大家都惊呆了,原来那声如洪钟的声音又不见了,这次高天师完全是一个老头的声音。
愣了足足有半碗茶的功夫,“爹啊!”两兄弟才捶胸跌足的嚎啕大哭起来,时不时想去抱一下椅子上的高天师,但明知道他是鬼上身,哪里敢碰,直起腰来,就不得不缩回手去猛锤自己胸口、用磕头死磕地面。高天师的几个弟子上前制止了二人的忠孝表演,说道:“有什么话就快问吧。”
二人就请他爹裁判分家的事情,高天师嘴里说着和他爹一模一样的声音,对他家情况了若指掌,连皱眉头叹气的表情都一样,把二人的纷争解决了。两弟兄吓得从怀里掏出六块大洋献上,连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也不敢,就膝行着退后,连着对着高天师磕了无数头,膝行到人群里的时候,才敢站起来身,但却也不走,就满脸崇拜的盯着那瘦小的高天师,想继续聆听他的教诲,沾点仙气。
今天大运气的三人算过完了,高天师就不再给人算命、指点风水或者招鬼了,但他依旧盘腿坐在椅子上不动,而是随手点了一二十人,让他们离开,明天再来,下面剩下的几十人都拜在天师门下,是他的弟子,自然也大气不敢出,知道这是这位半仙要讲仙言救死人了。
果然高天师身边的弟子拿着一叠黄表纸,朗声念道:“世人难免十愁:一愁畜安人不安,二愁湖南扫平川,三愁广东水连天,四愁江西起狼烟,五愁广西民遭难,六愁民人死一半,七愁有饭无人吃,八愁有衣无人穿,九愁有路无人走,十愁难过猴鸡年。有人闯过此二年,便是长生不老仙!”
听了这预言的揭帖,人群愣了一会,轰的一声议论纷纷起来,要知道明年后年就是猴年和鸡年,听高天师这么一说,好像要发洪水和打仗的意思,马上遍地是灾了吗?
那身旁的弟子又翻开第二张黄表纸,朗声念道:“高天师晓谕:人民有灾,善者可免,恶者难逃。若不信者,但看八、九、十月,人死无数。若信者,每月初一、十五,虔诚沐浴,斋戒焚香,夜晚鬼叫人不可答应。又说,倘有善男能或写传五张者或传讲五人者,可免一身之灾;能写十张者,可免全家之灾;隐匿不传,难免此灾。”
念完又让人群安静,再次反复念了三遍,高天师手一伸,那弟子恭恭敬敬的把那叠黄表纸放到他手上,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就这样静静的托着那叠画满谶语和符咒的纸,突然间,嘣的一声,那叠纸火光四起,在空中化为飞灰,人群吓得呆若木鸡。
在山洞里正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的时候,高天师朗声道:“朕本九天龙神,为应人间劫而下凡间,西天活佛也差诸佛来东土,弥勒佛已经出世,当有天下,让万民安居乐业,朕就是保弥勒佛而来!”说罢,一拍椅子扶手道:“信我者,喝我符水者,刀枪不入、水火不伤、力能开山,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为师的本领!”
然后高天师对跟随自己最久的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一个人从佛像后面抽出一条滑膛枪来,先填了一次弹,然后指着一块放在洞壁上的砖头开了枪,一枪就把砖头打了个粉碎。接着他走进人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填好了弹丸和火药,在人群的惊恐惊叫中,枪口瞄准了盘腿坐在椅子上的高天师。
“慢。”高天师突然伸出手喝止了自己弟子,正在众人都出了口虚惊的气,毕竟这人再能耐也架不住洋枪子弹啊,大家是来学艺或者沾点仙气的,不是想成为一具山洞里无名尸体形成过程的见证者。
但是没想到高天师慢慢解开自己袍子,两手一撑,把袍子撂倒自己屁股下面,露出瘦骨嶙峋赤/裸上身,两手敞开挺起胸膛,笑道:“别伤了我衣服!开枪!”那弟子看来对高天师的神力深信不疑,在众人那些瞪得如蛤/蟆般眼珠子之间,毫不犹豫的扣动的扳机。
“呯”的一声,伴随这一阵异口同声的惨叫,或趴或跪希望最快速度离那支枪远点的人群上方升腾起一股白色的枪烟,有胆大的人努力的抬起头朝挨了这一枪的高天师望去。入眼的是倾斜起来的椅子腿,椅子以后两根腿为支撑,前两根腿凌空竖了起来,宛如一匹人立而起的惊马,再往上看,没有血!没有骨头渣!只有高天师的小身板仰在椅背上,脸看向上方,嘴角还挂着笑,宛如一个喝多了的浪荡公子那样坐在倾斜的椅子上,胸口正正嵌着一颗圆形的子弹。
接着啪的一下,椅子从倾斜状态恢复了过来,两条前腿再次压在地上,立刻“扑”的一声,子弹从胸口落了下来,掉在了他两腿之间,透过衣服敲在椅子底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而几个最胆大或者来不及躲开的人,眼睁睁的看着那高天师被这一枪打个正中,因为子弹射不穿他的胸口,以致于盘腿坐在椅子上的他,连人带椅子都被打得倾斜了一下!
“神仙啊!”一个浑身颤抖的人在人群里扑的跪在地上,满头都是冷汗。接着这人感染了大家,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深秋的树叶那样,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家伙是人是妖?”“哼哼,都抬起头来!还没完呢!”高天师从自己两腿之间捡起那颗弹丸,扔在地上,穿好衣服,傲然道。
065、点背不能怪朝廷
听天师这口气,好像还有更厉害的,地上的一群人立刻纷纷抬起头,直起了腰,露出满是山洞湿土的额头,如一群鹅看到喂鹅人拿着食物走过来那样摇动着脖子,想躲开前面人的遮挡,看得更清楚,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
山洞里还站着的只有七八个跟随高天师最久的嫡传弟子了,有两个人匆匆的走到洞口,从给信徒埋锅做饭的坑里提出一盆火炭来,用把铁耳两边各小臂长的铁链末端用木棍穿了,提着过来,铁炭盆已经被烧成了通红发亮,抽出了抬铁链的木棍,放在地上的时候,那棍子中间已经都被烧焦了,就这样端端正正的放在高天师椅子前。
因为这个佛像的位置就是洞的中间,散烟较慢,大家就看着高天师被笼罩在一股股的烟雾之中,如同天神下凡。有个弟子又拿出一叠黄色符咒来,嘴里念叨着:“九天神佛下凡间,降魔除妖造新天;”然后把符咒往火盆上一扔,立刻烟火四起,符咒纸变成了灰,火上卷曲着。
这时高天师把脚从打坐姿势放下来,脱了右脚袜子和鞋,把裤脚高高的捋起来,露出瘦瘦的小腿膝盖,高喊一声看仔细了,然后那只脚赤着踏在了火盆里!顿时火盆先一暗又猛地一闪,炭灰和纸灰被踩得漫天飞舞。大家屏息凝气,盯着伸到火盆里的那只脚,虽然洞里满是烟,呛得人难受,但一个个却都翕动开了鼻翼使劲嗅着呛鼻的烟味,还竖起耳朵,人人都联想到了用烧红的铁器给猪蹄褪毛的时候。
然而既没有皮焦肉烂的焦糊味道,也没有毛发被燎的吱啦声,只有脚踩碎木炭的啪啪声响,那高大师的脚简直好像铁的,杵到通红的炭火里,一点都无所谓。足足过了一分钟,高大师才把自己的脚从炭盆里抽出来,自己用手扑打了下上面的黑灰,拿脚心对着众人。众人只见那脚毫发无伤,还竟然被烧得干干净净的了!脚上面的肉被烧得比小腿看起来还显得白,什么土和毛都没有了。
大家连话都说不出了,有的只是一些人的从胸腔里爬出来的无声惊叹,而另一些人则小心的用两手手心摁在地上,额头轻轻的接触泥地,生怕自己的声音打扰了前面的这个存在。
“拿符咒来!”高天师朝弟子要过几张张符咒,然后走下椅子,在炭盆旁半跪在地,在大家眼前,在每个手心里摊上了几条符咒纸,随后慢慢的伸到链接火炭盆两耳的铁链下面,看那姿势彷佛是要用手端起面前的火炭盆那般。突然接着从下到上,每只手握住了一根铁链。那火盆是铁的,下面都被烧红了,连着它两边耳朵的铁链又会有多么烫?
只听噗的一声,握住链条的高天师两只手心里的符咒全部起火,被捏得纸灰从虎口和铁链之间喷出来那般飞了足足半尺高。说时迟那时快,高天师两臂伸直猛地挣直了铁链,火炭盆被两边拉得凌空而起,里面发红的火炭和乳白色的木灰全弹到了半空中。
这还没完,高天师大吼一声:“开!”“嘭”的一声响,一只铁耳被铁链生生的拽断,火炭盆斜着砸在地上,火炭撒了一地,而高天师狠狠的两手朝下一甩,手里的铁链被掼在了地上,连带手心里的纸灰也被扔了出来,在空中乱飞,彷佛一群穿梭在炭烟中的黑色蛾子。
摄去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所有弟子的魂魄,他们跪在那里,或者直着腰或者半弓着腰,但是眼珠子已经没有一个可以转动的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和纸片残迹,高天师悠然的转身坐回到椅子上,把卷到裤脚的裤子放下,等他直起腰来,他的嫡系弟子已经给他端来了一碗茶。
他喝了一口,对着下面失魂落魄的众人说道:“你们这些人是我用天眼选出来的,份外有福气!而无福之人,是听不到朕说这些话的,看不到朕的奇能神迹的,朕早把他们打发走了,所以你们才能第一次看到朕的神功。跟从朕的,水火不伤、灾病不入,保你家人三世平安,心最诚的朕还要带他去极乐世界享乐!”
“天师啊!我要跟从您学艺啊!”“神仙啊,救救我吧!”不知谁第一个喊了出来,接着好像疯魔了一样,几十人都对着这神仙一般的人物疯狂磕头。不知磕了过了多久,只听上面高天师说道:“都抬起头来,朕再泄露些天机给你们。”闻听此言,下面的人赶紧直起上半身,抬起满是土的额头,眼巴巴的看着高天师,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高天师微微颔首,正要说什么,突然他猛地转头望向东边,东边是黑洞洞的岩壁,他就是这样瞪大眼睛看了好久,剩下他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没想到高天师突然头一低,好像瞌睡了那般点了头,头耷拉在了胸口上,虽然一动不动但众人也看得出他突然有点委顿了。
几个最亲近的嫡传弟子互相看了看,愣了一会,四五个人围住高天师坐的那把椅子,对着在椅子上耷拉着头的他跪下,抱拳大叫道:“恭送牟枝磷陀龙王回宫!”众人这才知道上高天师身的那神灵走了,互相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有点害怕,毕竟那神太可怕了。
“哎,今天不说天机了,龙王大神有事要我高要勤做了。”高天师的嗓音又变了,变成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公鸡嗓子,声音也小了很多,完全符合他的身材和相貌了,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分别了。指挥一个嫡传弟子去带着外围的弟子出去背谶语了,高天师从椅子上下来,招呼三个青年人跟他到佛像旁边的小洞穴里,这时候他行动也不是刚刚手断铁链、炭火不伤,甚至于不怕洋枪的超人模样了,而是有些驼背,腿脚还有点瘸。
叫来三个他这半年收来的三个资格最老的徒弟,他指着东方说道:“刚刚龙王用天眼了,他老人家和我说,东边顺着大路来了两个洋教小妖,要对我们不利。”“什么?洋教这群畜生这么快就知道了?”高个黑脸的大师兄怒喝道,接着对着高要勤弓腰问道:“龙王可否指教我们该如何行动?”
高要勤脸色却有些恐惧,他小声说道:“龙王说来的这两个小妖都不是小人物,一个是跨海而来的魔国洋妖翘楚,金毛狮王;一个是本地的洋妖头子毒草魔使李约翰……龙王让你们……让你们……”“让我们干什么?”三个弟子异口同声的问道。看起来那表情比高要勤更无畏,高要勤一脸害怕的模样。
看了看三个人,高要勤一跺脚,叫道:“龙王已经用暴雨把他们阻在了路上,龙王让你们宰掉他们!”“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愣了,这虽然不是他们第一次杀人,但他们杀的是草民,而且只有三次,最近一次还是这草民先是勒索高天师,接着要去县城官府举报他们,被龙王预知了,在半路杀掉。而这次听龙王说,竟然都是头目,要是杀了这种人物,怕官府会知道。
而年纪最小,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三师弟,却问道:“师傅,您说有李约翰那狗贼是吧?”“对。”高要勤点了点头。“让我去,我一定要把这狗贼碎尸万段!”那少年吼叫道。高要勤和两个师兄被他吓了一跳,接着都理解的点了点头,还有人把手放在少年肩膀上拍了拍表示安慰。为何这个少年会如此仇恨李约翰医生呢?
这少年名叫袁嗣会,是龙川本地人,村子就挡在铁路的必经之路上,当铁路公司轰隆隆的将铁河修过来,要求支付一点钱就让他们连家带祖坟带良田一起滚蛋的时候,村里人自然都怒了,更况且那铁河有名的阻断风水、振动地脉,十分的可怕。幸亏龙川这个小地方总是夹在惠州和赣州之间的灯下黑,连海皇清乡都是走走过场,因此该地还有氏族长老存在,可以作为领头羊和主心骨,号召领导大家群起反抗铁路公司那群坏蛋。
铁路公司自然也不可能是吃素的,一见龙川人不合作,二话不说就上了打手和工人,和龙川人战做一团,互相都头破血流。见对抗不过抱团的龙川本地人,铁路公司就请了城里的治安官和民兵出来,但龙川人也有火枪和土炮,铁路公司又没有占到便宜。
然后铁路公司暴跳如雷,悍然用炸药摧毁了三村坟茔聚集之地,这激起了造反一般的民变,铁路公司的打手和他们的走狗治安官被村民用火枪和火炮打死,还活着的抱头而逃,大家还不过瘾,就烧毁了村里的教堂,杀了牧师,然后蜂拥攻下了人心惶惶的县城。
袁嗣会就在这次民潮之中,他的哥哥被铁路公司的打手打死,母亲在对抗示威中被另外一方的流弹击中脑门,这让他和父亲成为了抵抗铁路最激烈的人群之一。但是在大家群情激昂的围住县城长老会教堂的时候,眼看就要屠灭全城之际,李医生出来了,他大义凛凛的要为自己身后的妇孺去死,震住了乱民。
袁嗣会也认识李医生,李医生甚至摸过他的头,在他家住过,他为他们整个村的人免费看病。四里八乡的人可以杀死不怎么熟悉的传道士和牧师,但遇到李医生,还真没几个下得去手。这时候有人要杀李医生他们,有人则喊:“不要杀他,李医生是个好人!”袁嗣会和他父亲也符合了后者,大吼:“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动李医生啊!”
结果大家也不是想造反,既然杀人烧屋的劲头在李医生这里被挡住,大家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英雄”立刻都变成了“安安心心只要讨个公道”的懦夫,不敢在县城里乱动,齐齐坐在衙门口,要等朝廷给个说法。朝廷没有给他们说法,而是派来了两个营的安南外国人军团,他们冲进县城,只要敢在街上停留的,见人就杀。
乱民虽然手里都有枪和武器,可以打走治安官,但哪里可能是这种近乎正规军的对手,当即就被杀得血流成河,幸存者扔了武器,嚎叫着狂奔逃命。袁嗣会的父亲因为有枪,放了两枪后,火枪发射的声音和火光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一群士兵朝他扑来,就在袁嗣会面前十米处,被冲来的安南士兵一刺刀捅死在街头,而他父亲的朋友,死死拽住袁嗣会从另一个城门跑了。
一边狂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惊恐的不停回头望,一边眼泪双流,就是袁嗣会对那夜刻骨铭心的记忆了。不仅全家家破人亡,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了:那群安南兵屠灭乱民后,根据朝廷里你永远不知道是谁的“有关大臣”的指使,又开出城外,把反抗者的核心那三个村子夷为一片瓦砾,把水井都封死了,连周围的田地都作为惩罚、罚没后朝周围地主拍卖,他们就是要这个火种彻底在宋国消失。
亲人死光了,家也没有了,良田也没有了,袁嗣会就流落到牛枙塘村,住在窝棚里,靠打打零工维持生计。因为穷,他已经十八岁了,还娶不上媳妇。就算活得这样惨,他从没怨恨过朝廷,相反他觉的自己走运,很感谢朝廷。多谢仁慈的皇帝和朝廷,只是通缉带头煽动乱民的几个大氏族,要把他们斩尽杀绝,至于袁嗣会这种小姓,仅仅把他们作为乱民,而不是造反,要是后者,他也肯定活不了了。
至于家庭的惨剧,那只是自己倒霉,恰恰好挡在铁路施工的工地上了,若是让他可以再活一次,他打死也不敢阻挠铁路施工了,这不能和朝廷作对啊!点背不能怪朝廷,命苦只能怨父母咯。否则你就是找死!直到半年前,在一个渡口撑船赚点伙食的袁嗣会小伙子遇到了高要勤师徒三人,这改变了他的命运。
066、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那天高天师带着两个新收的徒弟来渡口坐船,在船上,打听了一下三人做何生意的袁嗣会好奇的请以算命为生的高天师给算算命。高天师同意了,就以算命来代替五分钱的船费,算对了不付钱。结果把袁嗣会一家的命运说得头头是道,分毫不差。大惊失色的袁嗣会就拜了高天师高要勤为师,成为他的第三个徒弟。
跟了高天师后,老师给他讲了他前所未闻、想也想不到的事情。高天师告诉他:中华这个地方本来被“古宗”和佛祖、千万神佛保佑,才“安居乐业”了一千多年,但是现在天上灵界发生了激战,魔国的大魔王耶稣派出了祂座下妖兽赵阔投胎这个世界,这个妖兽法力十分的骇人,他高举十字魔旗,一手拿魔经,一手拿洋枪,硬生生的造了基督徒帝国宋国,抢走了千千万万的魂魄,这是对中华原住民神灵地盘的无耻侵略!
这行为撕毁了当年古蛇所生的各类“神灵”:伏羲、女娲、释迦牟尼与耶稣的协议,因为前者认为耶和华老爷子和他们拟定的时间还没到,房东儿子不应该收回出租房,但房东儿子认为租期到了或者老子乐意干嘛就干嘛,这房子是老子老爹建的嘛,不服自己建一个去。
“在印度,我们的灵战士取得了成功,虽然我们的凡人起义被镇/压了,看起来还是基督徒英国人胜利,但实际上那地区的灵空间还是被我们占领了,总归是我们的。”“现在整个宋国天空各种灵漫天飞舞,有我们佛祖的神灵,也有耶稣派出的邪灵,天空在燃烧,整个东亚洲都成为了战场!”
高要勤皱着眉头慢慢说道,因为这是他在努力回忆、转述经常上他身的那位大神的话,以他这个文盲还没法很溜的说清楚这些东西。总之高要勤告诉袁嗣会,中华各路神灵都难以忍受白光军的欺压,纷纷派出手下四大天王、五百罗汉之流的灵或上身或投胎,要和耶稣白光十字架分个你死我活。
而高要勤原来不过是佛冈一个神汉,从小体弱多病,腿瘸了一条,天生还有眼疾,看不清东西,但就是有能力可以让鬼魂或者什么灵物上身,他靠这个算命、招鬼,→文¤人·$·书·¤·屋←略略混个温饱而已。
基督教在海皇庇佑下席卷全宋国的时候,他这种以迷信维生的神汉自然举步维艰,他自己也曾在村里教会里摸着后脑勺讪笑着承认自己大部分本事都是骗人,这激起了村里人的一片的哄笑:确实,高要勤这个人有点鬼气,但论起他算命来,可以算准过去一些的事情,但绝对算不准未来,就是蒙蒙不知道他底细的外村人而已。但高要勤有苦难言,不是他自己想骗人的。
高要勤知道很多灵都满嘴瞎话,本来狗屁法力没有,非得说自己是千年狐狸精,通晓古今未来千年之事,结果人家来算命问他叔叔怎么还不回家,那狐狸精非得说他叔叔船翻了淹死了,这话算的也对,那人叔叔就是在河上来回走的生意人,结果那算命的人扔下钱哭着回家的时候一头撞进刚转过路口的叔叔怀里,气得回来又揍了高要勤一顿。
还有灵,在他通阴招鬼(就是请死去的亲人从阴间上来)的时候,满嘴都是我就是某某某啊,我儿子叫我呢!但是请上身之后,对面前一脸震惊的客人一问三不知,你狗屁是他爹啊,你就是想附身人类一下兜兜风吧?这些败类灵让他在同村来算命招鬼的人面前出尽了丑。
只有很少的灵算老实巴交的好汉子,老老实实的替高要勤说点略微准确的预言,但是这类灵无一例外都是法力超低,只知道很少的事,而且显得智商也很低,估计就算在灵界也都是下等贱民灵的。
然而一年前,他身上来了个超级牛比的神灵,自称曾庇佑指点释迦牟尼成佛的蛇(龙)王,这不是那灵自己吹的,这家伙上身之后,高要勤眼睛立刻好了,腿瘸的也不厉害了,龙王上身的时候可以掌断大石、胸停子弹,水火都不怕,但是老板越牛越不好对付。
那些败类灵、贱民灵上身的时候,要求的酬劳不过是点高要勤的气运或者血气,对于处于社会最底层、身上有残疾的高要勤而言,这无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这个强大之极的龙王远不是要高要勤的气运血气那么简单,他提的要求极为苛刻:要高要勤彻底把魂魄乃至人身主导权都交给他!
这就好比你在本村地主家里打工的时候,地主他和你蹲着一起吃饭,穿的比你还烂,吃的和你一样,你稍微说两句,挤兑他一下,第二天他就颠颠的给你饭菜里加肉吃了。但是你若在城里工厂做工,虽然赚的钱会多几倍,但那些洋工厂老板比鬼都凶,一天让你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都翻不上床去,而且一个不小心机器就嚼碎你的手指或者胳膊。
这个龙王也一样,上身之后,没几天在脑袋里对高要勤发声了:“你不要再在村子里呆着了,你带着朕去云游四方,寻找我的门徒!”高要勤是个胸无大志的神汉,虽然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很穷,也娶不上媳妇,连清国走私来的女人都买不起,但哪里想过离开家云游四海,就不想去,结果龙王立刻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他自己也见识过上身的这个灵何等可怕,没法子,死心塌地的跟着这个灵混了,把房子和田地买了,开始云游四方。龙王指示他来龙川,他就来了,还收了两个徒弟。
在听了高天师诉说完灵界战争、佛祖和“中华古宗”已经派了不亚于观音、五百罗汉和关公等神灵下凡争战,辅佐弥勒佛登基、澄清中华环宇之后,袁嗣会还有些不信,或者讲不敢:这家伙这么说,是要颠覆远在南方京城那个可以听上帝声音指示的赵三桂啊!但是看了高天师在请了龙王上身之后,那金刚不坏的身体和霸气无伦的气势,袁嗣会这个少年死心塌地的信了。
一个人对你说他有神力,你固然不信,就算他能改变声音你也不信,不就是腹语而已嘛!然而他在你面前,把头完全埋到水下,嘴鼻都泡在水里这样过了半小时,却能毫发无伤的起来,你会不信吗?因此袁嗣会就作为高要勤的第三个弟子跟着老师在龙川周围转悠,展露神迹,宣示谶语,见过越来越多老师的神迹,更加对老师深信不疑。
老师也没亏待他,好几次高要勤奉龙王的旨意,给袁嗣会加持神力,让他喝烧了符咒的水,喝下之后果然神力无敌,可以拉动千斤的岩石,对他放洋枪也能用胸口挡住子弹,这是他亲身经历的。但所谓的胸怀利器,杀心自起。有了神力的袁嗣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袁嗣会了,以前那个是家破人亡的可怜孤儿,只能仰人鼻息,后怕的感谢朝廷放过他这种人,而现在这个则是一个可以刀枪不入的大侠了!
他开始的回忆他家是怎么消亡的,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一次又一次的咬牙切齿。他开始恨皇帝、恨朝廷、恨官员、恨铁路公司,甚至于开始恨那晚的李医生。若没有李医生那个虚伪的王八蛋,那夜成千上万的百姓应该把整个县城都化为一片废墟,把一切手上有血的杂/种九族都灭掉!毫无疑问,李医生是用医术的伪善掩饰自己吃人喝血的洋教妖魔真相!这是个畜生!无疑的!而就是这个畜生让自己老爸枉死在龙川县城里,老爸最后发出的那两枪本应该射进该死的治安局张局长家狗崽子的胸膛!
怀了这样的念头,袁嗣会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越来越热心师傅的传道救人工作,但也越来越暴力。本来师傅落脚在牛枙塘村外边山洞的时候,发出指示:“我们不能没有武器。”几个弟子就买了几条洋枪,因为这些人都不敢拿自己的良民证去买枪,这枪来得并不容易,是朝越过兄弟、皇恩两大军火商的私枪贩子买的。
在买了枪去野地练枪的时候,袁嗣会眼睁睁的看着一列铁河车拖着咕咕的黑烟咣当咣当驶过来,脑海里想起师傅近期的预言:“你的大仇人方秘书也要到龙川。”难以抑制的冲动下,袁嗣会没有打远处的稻草人,那是他们几个师兄弟拟定的靶子,而是背转身朝着经过自己身边的铁河车就开了一枪。
他脑海里射击的不是铁河车,而是那天方秘书指着自己父亲脑门大骂刁民的狰狞嘴脸!这铁河车果然是妖孽!!!因为它运载的人竟然这么多拿枪的洋奴!在袁嗣会枪击铁河车仅仅十秒钟之后,自己击中的那节车厢不知多少枪支从窗户里伸出来,朝着自己方向冷酷的开火。袁嗣会没有反击,因为他惊慌失措的师兄们早拖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师弟开始逃跑了。
回到山洞里,高天师惩罚了袁嗣会,让他不得再擅自摸枪,未经许可,也不能随意出洞。此刻,听到李医生正在朝这边过来,袁嗣会当即请缨,这一次他不会再犯三年前的错误,不会再被虚假的善心蒙蔽住,他要亲手宰了李医生这个害死他父亲的洋教妖魔!
高要勤现在没有被龙王附体,也没有什么帝王霸气,恢复佛冈那个普通人的气质,他不过是上身的龙王的一个传话的,所以他略带犹豫的看了看这个主动请缨的嫡系弟子,想了好一会,说道:“好啊,你也去吧,务必干得干净漂亮!”袁嗣会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恩师!龙王!我一定枭首那洋教魔药使的狗头!”
高要勤点了点头,精确无比的告诉了那金毛妖王和魔药使将要达到的位置,让三个杀手取自己的武器,袁嗣会因为太冲动不适合拿枪,就由大师兄提了滑膛枪,其他二人拿了大砍刀。三个杀手从小洞口爬了出去,裹紧蓑衣、戴好斗笠,小跑着,冲进洞外暴雨的雨帘,朝着李医生他们所在的方位跑了过去。
067、你有子弹我有神功
袁嗣会他们三个也熟悉周围的地理,很快就摸到了龙王给的地点,那是个小山包。虽然下着暴雨,路泥泞难走,但三人既没有感到铺天盖地的暴雨砸在斗笠和蓑衣上的压力,也不惧道路难走危险,也没有杀人前的恐惧,相反人人都热血沸腾、精神百倍。因为来之前,高天师又给他们加持了佛法,每人喝了符水,刀枪不入了!
三人里面尤其是袁嗣会,虽然没有杀过人,但是现在却一点顾念都没有,手伸进蓑衣紧紧握住缠在腰里的砍刀刀鞘,面前滂沱的大雨和沸腾一般的水花在他眼里,却又变成了当年在长老会四合院前激昂人群的面容、咆哮大呼父亲起伏不定的胸膛、李医生那张虚伪到极点的大义凛然的脸,连他下巴下面胡子的微微抖动都在袁嗣会脑海里份外清晰,就好像现在他就站在李医生身前面对面一样。
只要找到他!只要让我再看到他!把所有的不公和仇恨以及痛苦都凝结到李医生身上---袁嗣会一次又一次的狠狠攥着腰里硬梆梆的刀柄,甚至于每次踩到泥水里都让他感到略微舒服,因为这让他沸腾的血和炙热的皮肤可以略略冷却一下。
但是三人来到那座离公路不远的小丘下面,三个人面面相觑,看上去只有一些树和密集的灌木,仔细听听,好像山上还有只猪在哼哼---一个县城里的洋教头子怎么莫名其妙的跑这个鬼地方来?他来这荒山野岭做法的吗?当然不敢质疑神算和天眼的高天师和龙王,他们从没有错过。三个人狐疑的对望了几眼,慢慢的开始爬这二十多米高的小丘。
因为人迹罕至,连小丘上的一条路都很模糊,仅仅是草木略微伏低了一点而已,还没有被踩秃变成土路的地步,加上又下着暴雨,这路滑得要命,很多时候,三个人要半跪着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这鬼地方别说房子,连块砖头也没有,怎么会有人在这里逗留呢?
这时大师兄一指小丘丘顶说道:“快看!”其他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在绿木之上一堵黑黝黝的石头墙冒了个尖出来。“肯定在那里!”三个人加快了脚步。再爬个几米,果然看到了李医生和一个洋人挤在半人高的猪棚子里看着自己。
三个人愣了片刻,袁嗣会一把把自己斗笠掀到脑后,抽出砍刀来,让暴雨浇着自己怒不可遏到发红的脑门,用刀指着李医生大吼道:“李约翰!你这个杂种!”随着这声大骂,他们呐喊着朝棚子冲来,而大师兄来抽出长枪,他们来的时候就早上好了子弹,半跪在那里,瞄准了李医生他们,当即勾动了扳机。
然而虽然层层包裹了步枪,还把它藏在斗笠下面,步枪火药还是受潮哑火了,眼看李医生和那个洋人撒丫子对着公路就逃了下去,袁嗣会和二师兄两人举着砍刀狂追不舍。很快,袁嗣会身后响起了一声枪响,但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前面逃跑的李医生在泥坑里摔了个嘴啃泥,被洋人拉出来,两人继续狂跑---好像没打中!
袁嗣会更加愤怒了,操着刀跟着两人就杀了过去。大师兄开了一枪没击中之后,看二人越逃越远,也没机会再上子弹了,那样早跑出这老枪的射程去了,他从后腰摸出一把血迹斑斑的刺刀套在烟雾缭绕的枪口上,挺着刺刀,大吼着冲进雨里,紧跟着前面两个弟兄追去。五个人在漫天大雨里,深一脚浅一脚的狂奔,两个前逃、三个后追。
但是高天师三个徒弟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最壮年,跟了高天师后吃得好喝的好,体能很好,李医生怎么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而章必成可能只要撒开丫子,以他洋人的体格和运动员的出身,眨眼间就逃之夭夭了,然而他怎么会丢开手里拉着的李医生,结果两拨人越追越近。
李医生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一边回头看后面三个杀神越来越近,一边看着前面公路越来越近,然而公路上空荡荡的,满路面全是层层叠叠的漂亮白水花,连个可以求助的人影也看不到。“耶稣救我!感谢神!哈利路亚!”章必成也同样惊骇,一边半拖着李医生前行,一边害怕的回望追兵,一边大声祷告。
就在两人感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雨里颠颠的驶过来一辆驴拉的篷车,这是辆老式样的双轮驴车,后面是个脏兮兮的草编的车棚子,坐在前面戴着大斗笠的车夫正使劲的抽着驴,让车走得快点,眼睛已经看到他们了。
“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啊!”李医生被章必成半拉半拖上了公路,迎着那驴车边跑边喊。驴车当即停下,从后面车棚里从跳出两个人来,连同车夫一共三个人朝着章必成和李医生跑来。李医生一看见有了依靠,顿时腿一下软了,啪得一下跪在了雨水里,章必成和那三个人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看了看那三人也都是斗笠蓑衣,脚上穿着湿漉漉的布鞋,一身农民打扮,李医生又大叫起来:“快跑啊,他们有枪有刀!”一人放开了李医生,朝着公路下泥地里疾奔而来的三人迎了过去。章必成一边扶着李医生,一边扭头看那人的背影,越过那人肩膀又看到了两把雨水冲得铮亮的刀光外加一把刺刀冲来,他也大喊起来:“他们有武器啊!你不要过去!”
没想到那人定睛看着冲来的三人,伸手从腰里抽出一把左轮来,咚的一声就朝天开了一枪,大吼:“我是官差!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这大叫吼散绕着雨水打转的枪烟,回荡在这旷野之中。
顿时袁嗣会三人和李医生二人都惊呆了,这时扶着李医生的车夫略略抬起斗笠,笑道:“李医生,你吓坏了?是我们啊!”说罢指着一手持枪一手面对三个匪徒的那人说道:“那是席大哥啊。”“啊!是你们啊!”李医生这才从魂飞魄散中回过神来,认出原来三人都是治安局的警察,就是自己弟兄小席和他的手下。
“你们怎么来这里?还穿成这样?”李医生被车夫扶到大车座上坐着,疑问道。那警察说道:“铁路受到枪击,上头严令我们赶紧查清楚,我们就出来去牛枙塘看看。枪击就在那村附近。而且席大哥说穿制服出来不好,就穿便衣过来了。我们恰好听到枪声,立刻快马,不,快驴加鞭了!正好!”说罢,一扭头对另外一个人叫道:“快去帮席大哥!”
另一人点头后也抽出一把手枪,冲到前面,和席胜魔并肩站立,双手握枪指着二十米外最靠近的袁嗣会大吼道:“扔了武器!立刻投降!马上!”袁嗣会没想到遇到治安官或者说是警察,看到两把手枪指着他的脸,他愣了一下,定定的立在泥里了。
但是二师兄没有理他,此人跟随高天师时间比袁嗣会久,更有信心,操着刀就朝两个治安官吼叫着冲了过去。两个治安官全傻眼了,都想:两把枪指着你,你还敢用刀拼命?你是疯子吧?一个治安官愣了片刻,掉转了枪口就对着了那人,眼看就要开枪,但是席胜魔一把推开了部下的手枪,低吼道:“我抓个活的!你盯住后面长枪!”
说罢,把手枪插进后腰,扔了头上的斗笠,一把拉断脖子上的绳子,鹤羽一般的蓑衣就从他后背滑落在雨水地上,宛如摆脱桎梏的猛虎,席胜魔唰的一下冲下公路,迎着二师兄冲了过去,两人眨眼间相遇。刀劈!闪过!近身!抱腰!脚扫!闪电般的,练过搏击术的席胜魔转眼间就把二师兄脸朝下摁在泥水里!
一膝盖跪在二师兄后背上,一手反手拧得二师兄哇哇大叫,让他丢了自己的刀,另一手重新从腰后抽出手枪,顺势板开击锤狠狠顶在二师兄后脑壳上,席胜魔抬起头在漫天大雨里声嘶力竭的对前面两人大吼:“再说一次,扔了武器,立刻投降!”
就在自己眼前,那个赤手空拳的治安官兔起鹘落几秒钟之内制服了持刀的二师兄,这气势吓坏了袁嗣会,以前那个因为和官府对着干而全家死光光残酷记忆的顺民眨眼间在暴雨里附体袁嗣会。此刻这个手持砍刀茫然站在雨水里的青年眼里只有席胜魔吼叫的狰狞表情、和手里指在二师兄后脑勺上雨水顺着往下淌的金属枪管,以及他浑身上下被暴雨打得针扎般的难受,除此之外,一概看不见了,一概听不见了!灵魂好像都被吓出窍了。
就在这时,整个人背后受到一下公牛般的撞击,袁嗣会惊叫一声,整个人都被撞翻在泥水里,刀也脱手了,他从水和草混杂的泥里撑起手肘,只见疯牛一样的大师兄操着刺刀朝公路上的那些人冲去。“滚开!不心诚的无胆鬼!”大师兄没有回头,但他对袁嗣会的不满和怒骂依旧宛如火车煤烟绕过车头一般从他疾驰的头部绕了过来,回荡在袁嗣会耳边。那些人可有三个官差啊!而且全部有枪!而大师兄手里仅仅一把没有子弹的刺刀。
席胜魔看着这家伙疯子一样的冲了过来,他都愣了---这不要命吗?在他身后,传来部下略带惊恐的询问:“大哥?怎么办?开枪吗?”几乎用膝盖把二师兄顶进了泥水下,反关节的方向猛拉着身下人的手,把他的骨头都几乎拉脱臼,让他疼得要大喊的嘴在泥水里咕噜咕噜的泛了泡,席胜魔就这样半跪在二师兄背上,直起腰枪口对准了十米外急冲而来的大师兄胸口,大吼:“投降!否则开枪了!”
大师兄没有停,而是一手同时拉断了脖子里的两根草绳,那时系斗笠和蓑衣的,黑黝黝的斗笠和蓑衣被风吹开,抛在疾奔的身体后,它们宛如一条脱皮的黑龙扔下的旧皮囊,不甘心的打了个转,但却只能缓缓落进泥水里,凄凉又无奈。
“放下枪!”席胜魔已经嗔目大吼了,对方手里可是短矛一样的刺刀,被他近身,短枪讨不了好去!“你有子弹!我有神功!刀枪不入!”大师兄吼叫着,脚步微微一慢,一手从枪身上滑了开去,撕开了自己被暴雨沃透的汗衫,露出赤/裸的的胸膛,接着那手再次握上了枪身,对着跪在自己兄弟身上的那治安官怒不可遏的继续冲击。
“佛法保佑!杀光洋……”大师兄怒吼着,愤怒的表情痉挛着、愤怒的胸膛起伏着、连汗衫的破角都在风雨里愤怒的飘摇着,但是他没喊完口号,枪声响了!席胜魔当即对着他抠动了扳机。不远处在泥水里半撑着身体的袁嗣会清清楚楚的看着宛如一团烈火朝前滚的大师兄猛地停住了,整个脸都看向空中,如同一个在旷野里奔跑的小男孩去看飞过头顶的蒲公英。
但天空那里没有什么毛茸茸的蒲公英,只有一股朝天空炸开的汁液和血水。席胜魔第一枪就射进了大师兄的左眼眼窝。“咚!”又是一声枪响,几乎是在大师兄被打碎眼球的刹那,这声音又大又响又沉闷,好像有顽童把鞭炮丢进了铜钟里,这是身后十米远的车夫手里的长枪开火了。
这一枪威力比手枪大了十倍不止,子弹击中了大师兄的半边脖子,当即把那里挖出了一个大窟窿。大师兄的脑袋彷佛一颗躯干缺了一大块的树那样,朝相反方向轰然“倒去”,连带着自己眼球液体绕着脑袋划了一个螺旋形的弧线。
就在大师兄的身体还直在空中的时候,脖子残茬里血水乱溅之时,那一脸冷酷表情的席胜魔手里手枪的枪烟还没被雨水浇透,接着他身后那个带着斗笠的部下就浑身颤抖的开枪了,他貌似很紧张,一边颤抖一边咬牙切齿的抠动扳机。一开火,就好像停不住了。啪啪啪啪啪,连续五发不停的发射。
大师兄强健的身体抖动得好像雷电下的藤蔓,不时开出血花,有两枪没有击中,打在他身后的水坑里,在这电闪雷鸣的时候宛如幽魂般发出扑扑的轻微声音,却让人恐惧到极点。大师兄的身体还没倒下的时候,袁嗣会从喉咙里恐惧的嚎叫了一声,爬起来转身就逃进了雨里,疯狂的跑,疯狂的跑,一直跑。
袁嗣会他们三个没有天眼,不知道他们的天师高要勤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漫天大雨里,却是叹了口气,这口气并非是他一贯的沙哑嗓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宛如沙丘过风吐出来的声音,这是龙王的声音,不是高要勤的,龙王其实根本没有离开过。要是龙王可以行使神力,杀多少人都是分分秒的事情,但是事实是牠连一个凡人也无法杀。
灵界对凡人界的控制自古就开始了,不知多少人身上有灵,在灵的操控下互相厮杀,虽然圣经记载一个天使一夜之间就能诛杀十八万五千人,这就是灵物质化后的真正能力,然而此刻真正的灵却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凡人。
【圣经:《列王记下》19:34因我为自己的缘故,又为我仆人大卫的缘故,必保护拯救这城。当夜,耶和华的使者出去,在亚述营中杀了十八万五千人。清早有人起来,一看,都是死尸了。亚述王西拿基立就拔营回去,住在尼尼微。】
这种状态好比在一个法治森严的国家:你在自己房间内或者裸/体或者嚎叫,无人管你,但你一旦裸/体走出房门走上街头,立刻无数的警察会飞奔而来,把你打个半死关入牢内。灵界的情况也类似于此,巨头们达成协议:谁也不能扰乱物质界的规律,若谁敢这么做,就是天诛地灭。
也就是说你不能在非你特别拣选的人群面前飞天、你不能在水面上蹈海,只有神的儿子耶稣可以,除此之外,若你敢侵犯耶和华制定的物理定律,立刻会被瞬间而来的天使或者撒旦的宪兵揍成猪头,不知道被关押到哪里去了。就算你法力强大,发了疯的要做自杀性突袭,就要让人类看看有可以突破世界定律的事物存在,抱歉,掌控世界的主宰了解一切动向,在你有这个念头并决定实施的时候,你就死定了。
就算你真不知怎么了,竟然扰动了世界,但主宰是操控时间的神,可以取档,可以无限次的把世界整个拉回你暴走之前五分钟的状态,眨眼间就可以消弭你的一切轨迹和诡计,而五分钟足够消灭你或者揍死你几十亿次的了,对于强力的天使而言。有天使曾经得意洋洋的让凡人传话:即便世界只有五秒钟,世界依旧是我们的。
这是说,将所有凡人的思想灌输进他的大脑即可,因为人并非活在物质界之中,而是活在自己对物质界的观测之中,所有的嗅觉、触觉、味觉、视觉都可以直接输入,他们能让一块石头以为自己是个开开心心的房奴!即便整个世界的维持仅仅只有五秒钟,但是里面的凡人却可以以为自己这个世界运转了五千年,五千年的记忆全部是被强制灌输进来的,这世界一样的非常完美。
不可扰乱世界规律,也不可干涉因果链,除非强大之极的灵、或者得到上面这类灵许可的情况下,任何灵也不得干涉因果链,否则在你打算实施之前就会被消灭。一类可以被允许的行为是诱惑人类,给人类以选择权,这是合法的。比如附身的灵可以在人类脑海里产生抽烟或者喝酒的欲望,可以撩拨这个人仇恨别人,可以把负面想法不停的展现在他心里,诱惑他咬牙切齿的做一些灵希望他做的事。
另外灵是没有空间的,人的心灵就像屋子,灵就像蟑螂,不干净的屋子多少蟑螂都可能存在,因此一个人可以附身几个、几十个、乃至上千个灵。并且最强力伟大的上帝可以对某个民族全体实施灵惩戒,他可以对整个国家赐下灵,可以让整个国家的文化堕落混乱,也可以对某个民族或者国家整体加以祝福。
比如美国一开始选举也很黑暗腐败,但神奇的是,从1870年开始,整个国家的选举慢慢的变得较为清正廉洁了,历史学家对此现象至今尚无定论,若排除了神之意志这一轱因素,进入科学领域后,查不到此现象的因果链条。
【《以赛亚书》19:14耶和华使乖谬的灵,搀入埃及中间。首领使埃及一切所作的都有差错,好像醉酒之人呕吐的时候,东倒西歪一样。《以赛亚书》19:15埃及中无论是头与尾,棕枝与芦苇,所作之工,都不成就。】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行为也是被许可的,就是说预言,因为预言只有实现后才能被确认。当然灵也不可说直接扰动因果链的预言,比如某人某某日在某某地被砸死,这样会导致该人在该时点避开这项噩运,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预言必须模糊,模糊到无法让该人改变命运,正所谓明确之极的预言绝不会实现,而模糊的预言在发生之前你也绝不会确认,除非神派下的先知人物,他们嘴里可以讲绝对不可避免绝对会实现的预言。
然而,小的邪灵也往往说不准未来,他们宁可胡说八道,这种情形就好比:小的灵如同后世的家庭计算机,无法处理庞大的方程变量,你绝对无法拿一台苹果mac来运算天气预测方程,变量太多,计算量太庞大,会让它崩溃。而越位于灵界金字塔顶端的灵计算能力越强大,处理的因果关系就越多。但是即便是他们也无法绝对预知准确,绝对的存在即是圣父,祂知道的和命定的存在,连圣子耶稣也不完全知道,比如世界末日的具体日期。
所以龙王法力再强,也无法用法力杀害凡人,除非牠活得太久想自杀了。牠附体的高要勤仅仅能在牠选择的信徒面前展露神迹,若是不信牠,乃至于被一个路人看到,任何神迹也展露不了。这是因为每个人的意识都形成了网络,若是一个不信你的人看到你的状态,而是他不是被神或者世界交到你手中的人,因果链和你交缠以致于被扰动的话,他的意识立刻被上传,有可能会触发警报,眨眼间你头上飞满了可怕的天使或者撒旦宪兵。
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有两种选择,或者强行施展“魔法”---在你施展之前,你就会被毁灭;或者你逃走,那么你上身的那个小子又成了凡人,一切法力都失效了,子弹该穿透你附身家伙的胸膛还是打出一个血窟窿,灼热的铁条灼伤你附身的家伙还是烧烂他的手。
这也是为什么随着电报、报纸等信息沟通科技的发展,灵的“逆天”活动范围越来越窄,以致于在人满为患的城市里很少听说灵异的事,而在偏远落后的乡村还有一两个灵敢于蹦跶。因此虽然龙王可以在自己查看对方灵魂前提下挑选出的弟子面前展露超自然法力,但龙王还得靠凡人去杀死想杀的其他凡人,自己是无法动手的。
而且在耶稣降临之后,基督徒对于非天使的灵变得十分难办,他们选择自己进入“圣灵”的笼子,这笼子有自动报警装置同灵界联网,若是遇到危险,他们可以呼叫上头,天使们就会呼啸赶到。当然很多基督徒根本就是假的,他们没有笼子,而已经有了笼子的基督徒也有选择权:也可以在外界诱惑下,抛弃笼子,自动走出来。
要杀死真基督徒,龙王这种灵只有挑动属于自己的凡人去杀害他们,这叫借刀杀人。或者该基督徒要被耶稣作为种子埋下,这种时候他必死无疑,这种基督徒也可以杀。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人,不论是基督徒与否、不论正义还是邪恶、不论救人无数还是杀人如麻,除非接受到来自最高者的旨意,任何灵都不能动他们,这类人就是伟人和英雄。这些人命运被精确操控,作为人类历史的转折点来使用---也就是说,在他完成自己使命之前,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但具体某个基督徒到底是个什么命运,非耶稣麾下的灵怎么可能知道?只能通过凡人去杀凡人了。而且若袁嗣会几天前不枪击火车,此时此刻此地杀手们就不会遇到克星席胜魔他们,而袁嗣会和席胜魔的命运改变都是因为火车和李医生,一个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一个成了洋学堂出来的青云直上前途无量的治安官。
龙王自己本身行为也不得不构成了因果链的一环,只要敢扰动因果链,自己往往就变成其中的一个因果,整条链条根本无法预查了,就好像水里的鱼无法明白水是什么一样,牠自己也只能努力做事而不能窥知天命如何。所以虽然在高天师的洞窟里,三人可以刀枪不入,但是此刻大师兄被打成了烂肉,二师兄手臂脱臼被活捉,袁嗣会这个胆小鬼在洋枪面前逃跑了。
【注意:此处涉及到灵界运行规律,是本人从圣经里理性推导出来的。我对灵界一无所知,我也不是先知,因此只是自己写的,是小说情节的合理性论证的结果,以及对义和团等运动发起的一种可能推动因素的猜测。而且本人也不打算涉及人类不能踏入之奥秘,也不知道,仅仅在这里写一下,不要当做真理。】
【再此外,灵直接显形成为历史事件的因果链一环也是见于历史记录的,不是我胡说八道,比如著名的俄国妖僧拉斯普廷,以及我国《资治通鉴》中大量的预言和灵异记录。即便是义和团和白莲教,我个人也认为初始发起者也许不是简单的骗子,灵很可能直接插手,通过奇迹坚定信徒信仰,当然他能刀枪不入,其他人就不行了,仅仅是煽动而已。】
068、身先士卒
下午天暗下来的时候,雨差不多停了,李医生和席胜魔六人到了牛枙塘村。三个治安官都在雨里牵着驴车步行,车棚子里挤了李医生和章必成,他们又累又惊而被暴雨淋过,终于可以坐在虽然颠簸但没有风雨之苦的车厢里休息一下了。
除了他们俩,车棚里还塞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二师兄,以及已经被射成烂肉的大师兄尸体,满车厢都是血腥气,不过李医生和章必成都是从事医学的,不在乎什么尸体和气味,两人狼吞虎咽的吃了治安官们带来的餐食,然后齐齐感谢神应许他们的祷告,给他们食物和温暖的休息。
下午时候的偶遇,因为大师兄等人的不要命,情况瞬间变成枪战,正确说是自杀。席胜魔先活捉了一个,大师兄被打成筛子,袁嗣会转身逃跑。本来应该两个人都被抓住,但席胜魔一直在钳制着身下的活人,脱不开身,还不得不找个手下来帮着一起捆二师兄。
而一个治安官小弟则因为第一次对活人开枪,太过紧张,严格的按照《治安官操典》来做,因为袁嗣会手里看来只有刀,他就对着威胁最大的大师兄开火,一次就打光了梅花手枪里的五发子弹,不得不看着袁嗣会的背影手忙脚乱的重新填弹药。另外一个做车夫的也没空,他的枪是有膛线来复枪,但是前膛装填的,也很费时间,再说拿着一杆长枪追人只能是远程打死他吧,又或者拿着一杆空膛的枪追人?
结果三个都年纪轻轻的治安官因为第一次遇上这事,而且甚至是他们警察生涯里第一次近距离射杀一个暴徒,一个活捉一个逃跑,这种局面如何协调也没有经验,都犹豫了片刻,那边吓破胆的袁嗣会仗着地形熟悉,早跑老远了,也追不上了。打完这一仗后,虽然漂亮的抓了一个,霸气的打零散了一个,三个治安官却仿佛被吓傻了,跑到李医生他们身边问这问那,对今天遇到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等听到李医生说他们中有一个知道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专门来杀您的?!怎么可能!”席胜魔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问道:“这龙川地界,随便一个市井小民,就算不认识刘国建,也认识您李医生,谁会来找您麻烦?还想杀您?这不是疯了吗?”三个人先请李医生二人在车里休息,他们就地在雨里对二师兄又打又骂的掏取口供,但二师兄就是拧了头什么也不说。
“头儿,您看怎么办呢?不去牛枙塘了,先回局里处理这事吧?”一个手下问席胜魔道。席胜魔看了看暴雨已经变成小雨了,把自己斗笠拿下来,在雨里把自己脖子摇晃得咔咔轻响,摇了一会,他说道:“这事太古怪!他们的动机太奇怪,找两个传道士麻烦?还有那么多武器,还开枪了!杀我们地界上最好的传道士、牧师和医生?”
“说不定是看李医生身边跟着个洋人,想抢劫呢?”另一个手下提出了疑问。“他都认识李医生了!”席胜魔反驳了手下:“李医生身上会有钱吗?更况且那洋人弟兄穿得还不如李医生,怎么穿一身女人衣服?谁会抢劫这种人?”
想了一会,席胜魔又转头回去问李医生来干什么。等听明白李医生想去牛枙塘看看有无邪教或者骗子的时候,席胜魔只觉得自己头皮发紧---朝廷很讨厌本土原始宗教,三令五申严厉打击:拜上帝教、白莲教等等宗教性社团。尤其是讨厌自称有神力的、天天写谶语说皇帝要完蛋的,这种教一定要灭掉。
“难不成因为李医生要去查看那个什么天师,引来的凶手?”席胜魔一边想着,一边朝李医生询问这个可能,主要是问李医生有没有让别人预先知道自己行程了,以致于招来这伏击。
“那怎么可能呢?我中午才听说这事,哪里会传这么快?难道消息会飞不成?”李医生立刻反驳,但立刻他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你不可咒诅君王,也不可心怀此念。在你卧房也不可咒诅富户,因为空中的鸟,必传扬这声音。有翅膀的,也必述说这事。’【《传道书》10:20】”确实有东西可以让消息如飞一般传递,那就是灵,飞满天空的灵。
“我一定要去牛枙塘看看!”李医生突然叫道。本来还想让李医生他们连带俘虏和尸体都先回县城,没想到李医生他们倒积极起来了,席胜魔他们面面相觑。“李医生,您今天又受累又受惊的,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查清情况就告诉你们。”席胜魔劝说道。“别!那里说不定真有邪灵,你们会需要我们的!”李医生说道。
听说有可能要和妖魔鬼怪干仗,席胜魔三个治安官也有点心虚,三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会,最后决定带李医生他们一起去牛枙塘村看看。
牛枙塘村也一样不大,靠在铁轨旁边,能听到铁河车咕咕怪叫的时候,就进村口了。村长和村民对一群人都很热情,治安官当然不热情不行,李医生谁都认识,那简直就是活命的最后一个依靠。虽然对那辆往下滴血的驴车很狐疑,但还没妨碍村长把一行人领进了自己家略微休息。
席胜魔把侦查铁路枪击的案件放在一边,先和李医生问了关于那天师的事情,但村长好像不是很清楚,甚至听说高天师落脚的地方就在自己村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连连否认,说他村子里几个外来人都是做工的,除此之外只有流动传道士来,会偶尔用祷告治病,但真没有听闻中这种什么天师用神力治病的。
但是他知道见过高天师的人,毕竟在小村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当然也是因为大家没有不透风的嘴,自己得意的事总喜欢到处乱讲,尤其是非基督徒。在村长带领下,席胜魔带着个小弟就气势汹汹的冲进了这样一个人家里,但那人赌咒发誓的说:他从来都是一个坚定的信耶稣的人,从来没有什么算过命、交过鬼、请阴上身什么的。
盯着他眼睛看了半分钟,席胜魔一把推开他,直接冲进他的房子里,当即就乱搜起来,直接砸碎瓮瓶,把破席子扔到房梁上,拿竹竿对着屋顶茅草乱捅,把他一屋子老婆孩子吓得鸡飞狗跳。那人还想进屋阻止,但另一个治安官当即揪住了他领子:让你不许动,你不能动!
五分钟后,席胜魔带着两手的灰从屋子里阴着脸出来,手里用一叠写满符咒的黄色草纸狠狠的来回抽打那人的脸,吼叫道:“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老爷!我一时糊涂啊!我全招啊!”那人还以为是什么杀头灭门的大罪,咣当一下跪在席胜魔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下午六点的时候,席胜魔和手下以及村长叫来的几个青年来到了高天师落脚的山洞前。在他们这群人离开村子去搜山之前,“席哥啊,现在天都要快黑了,我们要不明天再来探他们?”一个手下略微有些害怕的说道。“他们跑了怎么办?他们有可能蓄意谋杀我们的李医生和传道士!”席胜魔一边检查手枪,一边说道。
“可是,李医生说他们可能有邪灵呢!”那手下脸色有些发白,另外那个做车夫的手下也补充道:“听说他们洞里动不动很多人呢,万一他们都疯了,一拥而上,咱们加上村子里也就十条枪而已,而且大部分是老式的褐贝丝,连鸟铳都有!不了解他们有没有武器啊,武器是什么啊?不如明天再说吧。”
“十几条枪你还嫌不够?”席胜魔带着惊异的表情看了一眼手下,把枪插进枪套,给自己紧绑腿,他一边绑着一边说道:“邪灵和人,我都不怕!要是邪灵能对我怎么样,还要耶稣干嘛?!!谁敢先冲上来,一枪撂倒!下午那三个疯子里最后那个不也跑了吗?我们两支手枪就能撂倒最先十个人!我就不信这地界哪群人里有十个人敢不要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这只有咱们和皇家军队能做到!”说罢他直起腰指着那个年轻点的手下说道:“这次咱们是可能面对一大群人,你放枪悠着点,别再像下午那样打光弹仓了。”
就这样,在细雨之中,一群人带着武器和火把摸到了那个山洞入口外边。听了听山洞里静悄悄的,看了看里面已经黑洞洞的看不清楚了,席胜魔让人点燃火把,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扳开击锤的手枪,第一个贴着墙慢慢的摸了进去。
看着那年轻的探长身先士卒第一个进去,特意被压在队尾的村长拍了拍身边的一个治安官肩膀,说道:“那孩子不是你们的头目吗?猛将啊,第一个进去!”那被押在阵后作为威慑和阻遏火力手的治安官不好意思的放斜了怀里的长枪,摸了摸鼻子,想了想,指着旁边没听见两人咕噜什么优点莫名其妙的李医生和章必成笑道:“都是牧师们教导得好啊,进攻当排头,撤退当殿尾,是我们基督徒应该干的。”
村长在山岩根里踮起脚尖,看队伍一起开始朝洞里延伸了,他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大长毛头,自言自语道:“当年铁河民乱,幸好老子没跟着起哄。”
席胜魔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平端着手枪,猫步一样迈着步子,却十分缓慢,因为已经是黄昏,洞里十分昏暗,火把也照不到全景,他不时的猛地转身,枪口也随着他的眼睛转向,随时准备朝着看到的敌人立刻不犹豫的发出怒吼,另一只手上的火把每次在这种转向预备射击时候就被晃得发出呼呼的风声,光影也跟着照得洞窟一明一暗。
洞里看不到一个人影,但是从被踩得平整坚硬的洞窟土地,墙上被衣服擦去的灰烬,以及空气里还飘荡着的一股烟和汗液的味道,让这个静悄悄的洞窟显得就是一个热气腾腾的被窝,虽然里面的人不在了,但那温度是没法消弭的。终于大部队都进到了洞窟里,十多条火把来回乱照,大家都看清了这洞窟里早已人去洞空,只留下一地的垃圾。
李医生大步走到人群前,凝视着那尊被遮住半边脸的佛像,静静不语。而席胜魔则蹲在佛像后面的另一个洞口处,和两个手下数着地上的坑。因为人要吃饭,在洞窟里自然没有灶台给你,但是只要就地挖个坑,把锅支在上面,下面放了柴火一样做饭,所谓的埋锅造饭。他们数了数这种灶坑的直径和数量,自然可以算得出这里最多时候供应过近一百人的伙食。
今天下午他们抓到的那个牛枙塘村民说了:高天师不许人朝别人随意提起自己,否则法术不灵了,他被其他村民知道,也是仅仅在女儿喝下他买来的符水灰病好了之后,他老婆得意洋洋的宣扬过而已。然而他女儿的病仅仅好了三个月,就在他花尽家里的两块大洋存款这期间而已,而此后病情突然加重,不治而亡,那小小的棺材的就停在家里还没来得及埋葬。所以他家里才有那一大叠来不及烧的符咒黄纸存在。
一百人曾经在这个地方聚集过,而连周围的村民都不知道?能治病、能算命、能请死人鬼魂上身,而且极端仇恨基督,这里就是个窝点!不是白莲教的,就是弥勒佛教的!席胜魔脑门上的汗珠出来了---这可能是大事。
就在这时,三个治安官听到一边起了争执,两个村民小伙子打起来了。原来他们在佛像的香龛下发现了一个香炉,这东西沉甸甸的,虽然看不清楚材质,但手掂了掂那重量,说不定就是纯铜的,这东西值十块大洋了!结果从香龛底下把那香炉搬出来的两人就吵起来了,都说自己先看见的,是叫对方搭把手的,这香炉应该归自己所有。
而村长等其他村民没注意,他们都在围着供桌又吃又拿上面的供品,上面有肉又有水果,大家一发现就蜂拥上去抢了,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肚里大叫:这伙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可真好,给大家送了不舍得买的好东西。没有人管抢香炉两人,结果两人就打起来了,惊动了席胜魔他们。
治安官出来一看,只见两个少年人在佛像前地上扭打成一团,只有李医生和章必成想拉开他们,村长几个人背靠着供桌,怀里都鼓囊囊的,腮帮子里也鼓囊囊的,想制止也没法说话,就笑眯眯的围观了。他们之间的香炉被踢倒了,香灰和没烧完的纸屑撒了一地。
席胜魔看了看,突然箭步朝前,李医生识趣的闪开了,以为他要拉架,没想到席胜魔根本没管地上两个家伙,跑到香炉前,半跪在地,从香灰里拣出几张纸张残屑,仔细的看了起来。“拿火把来照着!”席胜魔打了个手势,自己又转头去看那纸屑,上面隐隐约约的有字。
看着这个年轻头目好像发现了什么,村长和李医生他们都围了上来看,外边两个打架的后生打了声色俱厉的打了好一会,才发现没人管自己,当然不会想和对方你死我活吧,没人拉架还打什么呢?那两人也悻悻爬起来,一起凑过头来看。
席胜魔手里拿着都是半个手掌大被火烧过的残片,但是他看到一张上写着:“洋教妖魔横……”他又翻出一张,吹去了上面的香灰,见写的是“弥勒佛托生”,弥字已经被烧了半边,但还清晰可见。席胜魔越看,脑门汗流的越多---这地盘上出了个邪教?
他转头大叫道:“你们四处搜搜!发现带字的纸张立刻交到我这里来!”大家轰然应声,开始举着火把四下搜索纸片,因为供桌上早抢完了,只剩下两个站立不动后生,愣了一下后,齐齐的再次扑向香炉,但都眼泪汪汪的,这香炉是谁的没人管啊!
第二天一早,席胜魔也没心侦查铁路枪击事件了,他们雇佣了两辆车,运输尸体和俘虏回县城,以及一些物证,李医生还不想走,但他们是重要的证人,必须跟着回去录口供,也只好跟着走了。两个小时后,他们在上午九点抵达了县城。
“什么?可能有邪教?”刚上班的局长一手举着帽子一手扶着衣帽架,扭着头愕然大吼。“是的。”席胜魔微微躬身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069、你想谎报军情吗
一听是关于邪教聚集民众、可能妄图谋杀本地教会大人物的事,张局长哪里敢怠慢,立刻推了手上所有的事情,先看了李医生他们的证词,又看了席胜魔在洞窟里找到的各种证物,以及牛枙塘村民的供词手印,他马上和席胜魔、欧杏孙等几个探长头目齐集审讯室,看手下刑讯被席胜魔活捉的二师兄。
无论是聚集不满民众,还是邪教传播,还是图谋杀害本地教会牧师,若是查实,无论哪一项都必须将案件直送朝廷,皇帝会亲自御览批示,这是泼天大罪和朝廷极其痛恨、恐惧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曾经发生过民变的龙川县城,张局长更是惨痛记忆刻在了骨髓里。
几个赤裸上身的治安官把一个通红的火盆放到二师兄面前,用火钳捅着木炭,对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二师兄吼道:“识相的,你最好马上就招!”“我水火不怕、刀枪不入!我有神灵保佑!”二师兄大吼起来。围观的众警察都笑了起来。半小时后,奄奄一息的二师兄什么都招了。
情况变得非常清晰:佛冈人高要勤,以龙王上体为名,以算命、请阴魂为幌子,招揽各地的不良匪类聚集,人数已达几十人,敛财数目也接近上千元,这还让他们有财力购买武器。这个组织行事诡秘,躲着官府和教会,连本地村庄都不清楚他们的大体情况。他们手上起码有三条人命,并且就是他们枪击铁河快车。此外不仅使用谶语、揭帖等文件挑唆百姓造反海宋王朝,还意图谋杀本地教会里的中流砥柱李医生
这简直是三年来的最大案件了,张局长拿着长长的口供又看了一遍,手都在微微颤抖了,既感觉到这担子的重量,又彷佛想到这案子破了后能给自己带来的飞黄腾达。他抬起头,盯着前面垂手待命的年轻探长,看了又看,却没有说话。这个当年因为要报答李医生和席向道救他全家妇孺的恩情,他一路带进治安官系统、并有意提携和保护的年轻人确实没有辜负他的重望:小席学历最高、工作勤勉、办案厉害,这又给他送来一件大功劳。
虽然小席这人因为不是一般的初代基督徒,而是罕见的二代基督徒,从小就跟着他爹信耶稣,导致思想在张局长看来很僵化,做事太不讲情面,一点也不玩中国人那一套,孔子说过:“水至清则无鱼”,你眼里揉不得砂子,别人会容得了你吗?自从升为正式探长后,这小子就一直找翁拳光的麻烦,看来想拔掉码头黑/帮,要不是张局长在上头保护着他,小席早挨黑枪了。
前几天还和老欧打起来了。不过就算这些坏毛病,带给张局长的也是好事,因为被小席他们追的紧,翁拳光不得不额外增加对张局长乃至所有其他警员的上贡额度。而小席在局里传道、组建警察团契,虽然让局子里六亲不认的怪胎越来越多,但却让龙川小治安局上了好几次全国大报报纸了,让张局长受过两次惠州局的嘉奖了。总体而言,小席是个福将。
“感谢耶稣!果然你若知恩图报,报答别人的话,回报就是十倍啊!”张局长捏着报告在肚里大叫,一时间感到满心都是幸福的感觉。想罢,张局长一拍桌子叫道:“小席,你好样的!没亏我看错你!提拔你!”“局座,我们是否立刻开始行动?他们人数不少,还有至少五杆褐贝丝以及砍刀,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是不是开始收回警力,全体出动,全龙川缉拿高要勤等人呢?”席胜魔问道。
“马上把这份报告誊录一份!”张局长没有回答,而是让自己秘书行动。“走走走,跟我去衙门,这事一定要先知会刘国建的,这是天字级案件,我们不能独自行动的。”报告誊录完之后,张局长立刻从办公桌后绕过来,拿上自己的外套,把报告放进公文包提上,拉着席胜魔就朝外小跑而去。
治安局的人到了衙门后,一问,刘国建不在衙门里,据说视察市容去了。要是平常,局长他们可能会进衙门喝着茶等,但现在腋下抱着的公文包里有十万火急的案件,也知道刘国建这几天就天天满城乱窜,还督促治安局把一切穷人和乞丐全赶出城外去,因为上面近期会有大官来视察那什么莫名其妙的“选举”玩意的,刘国建上杆子要把龙川弄场面了。
所以局长问清楚了刘国建可能在哪,一群人调转马车朝城门开去,要立刻见到刘国建。一路上还下着蒙蒙细雨,但是龙川主要街道上,到处是人在打扫街道,连民间自己组织的消防会都被雇佣出来了,用他们的压水枪,在雨里刺刷着石板路和马路上的淤泥。此外还有基督徒童子军,一群小孩被召集出来,在小雨里为大家“打扫卫生,义务劳动”。看起来刘国建想把龙川城弄成一尘不染的玻璃样式。
在城外,治安局的人看到了刘国建,他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指着自己的美国绞刑架指挥,在雨里,他秘书在背后给他撑着洋伞,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时不时戳戳点点,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式,正在指挥人们给绞刑架上的棚子柱子上刷白漆。刘国建觉的这个大木头架子是自己的政绩,到时候一定要请可能莅临龙川指导工作的大人们看看。
但是现在是雨季,经常下雨,虽然这个绞刑架这玩意结构也不复杂,也不怕雨水什么的,然而大人们来了,满地是水,全是湿乎乎的,你不太好请人家贵人在雨里上去看看、握住湿漉漉的木柄操作一下踏板什么的吧?再说要是这新绞刑架被雨淋成湿乎乎的,看上去很难看,这样那多影响人家心情,也影响人家对自己的看法。
所以刘国建这两天除了打扫满城卫生,就是亲自监督,给绞刑架上又搭了一个大木棚子,实实在在的遮蔽住,防止日晒雨淋。这还不行,他昨晚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绞刑架漂亮还不够,那木棚子也得漂漂亮亮的,谁家珍珠、钻石不是装在西洋来的那种细绒布盒子里的?因此今天一早,他就又来了,指挥雇来的民工给自己棚子刷漆。
推开车门,张局长就抱着公文包跑了过去,和刘国建耳语几句,然后挥了挥手,让下属都进去棚子,刘国建的手下也让工人们先停工,刘国建和张局长以及各自手下就站在棚子里谈这件事情,旁边就是高高的绞刑架。
“什么?什么?弥勒佛出世?白莲教?杀了好几个人了,还想杀李医生?”刘国建虽然手里拿着那叠报告,但哪有心情读那么厚的东西,就让张局长口头汇报一下,他还想五分钟之后继续开工呢,然而张局长简明扼要的说了要点之后,刘国建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是的,我们地盘有邪教!我希望市长大人可以重视此事,我们需要立刻写联名奏章朝海京汇报,另外我希望大人可以允许我启动民兵,将治安局所有其他事情案件放下,集中一切警力调查此事!”张局长怕同样带着福建口音的刘国建听不明白,刻意放慢了他的广西口音,但这却让现场气氛更加的紧张,说完之后,大家竟然无人吭声,只听到棚子外唰唰的雨水的声音。
刘国建愣了好一会,呻吟了一声,握着那叠报告叫道:“可是……!可是……!我们马上就要选举了,朝廷大臣和大宋各个大报的记者可能都会来!怎么能出这样的事呢?”“选举?选举那玩意的重要性,能赶得上邪教?”张局长也愣了一下。
两人都不说话了,这时候握着合起雨伞的刘国建的一个幕僚突然插嘴质问道:“你确认这是邪教?你真能确认?按你的说法,你们不过是昨天发现的而已!说不定他们仅仅是抢劫李医生而已!”“对啊!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是邪教?而不是蟊贼!”刘国建也跳了起来。
“我们的人当场击毙一个,而且我们抓了活口,我们已经初审过了,这是他的口供,还有物证!”张局长愣了一下,接着胸中有点怒火中烧,这广东话说不大利索的家伙分明在质疑自己和手下的能力啊!
说罢,张局长叫过小席,让他这个最权威的当事人和处理探长,把这件事原封不动的告诉给刘国建他们听。小席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尤其说到了那群杀手认识李医生、还有牛枙塘求过高天师的村民的口供、以及在洞窟里找到的那些证物。
他讲完之后,刘国建一群人都不吭声了,而张局长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我得知此案后,非常重视,立刻组织精干警力立即突审犯人,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说罢叉起了腰,得意洋洋。
刘国建叹了口气,还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他举着手里的报告叫道:“我们龙川是海宋十大模范小城市,不仅在科技水平和教育水平上全面领先其他同等县城,而且我们百姓得到了最好的基督教教化,他们安居乐业,县的治安也有目共睹,若是他真是个邪教,而且可以在我们这里活动近半年,为什么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张局长瞠目结舌,一时间没想起如何回答,但他身边的席胜魔则插嘴说道:“市长大人,自从三年前乱民事件之后,村的建设陷于停顿,所有的资金和警力都被集中在了县城,下面大部分村里根本没有派出警力,甚至于连教会都没有,离开了县城就是一抹黑。比如在水贝村都聚集了公开的色情表演和买春服务,因为那个村子几乎消亡了,被不良刁民和匪徒占据了。若是能分一些钱给下面的话,我想不至于如此。”一席话说完,棚子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十秒钟之后,刘国建的幕僚狠狠的投出了手里的雨伞,用力之大,甚至于伞尖钉进了旁边木板里,他越过刘国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席胜魔的脑门,暴跳如雷的大吼起来:“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你这是公开指责父母官教化不力吗?你是当市长还是当局长?”
席胜魔吃了一惊,接着脸都被气红了,旁边的局长把他拉了回来,对着刘国建说道:“这邪教怎么起来的,我们两个最好还要商量,现在没必要谈这么远的事情。我希望市长大人立刻回衙门或者我们那局里,研究案情,联手消灭这个邪教。这是大事。”
刘国建想了好一会,让张局长他们先出去,让他和他的老乡幕僚们好好商量先。在棚子外的雨里,治安官们也不得不撑开了雨伞,看着棚子里一群福建人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张局长也气个半死,肚里叫道:“你不和我这个同僚先商量,却和你那群老乡商量?他们算什么身份?有人有编制吗?妈的到底是当的谁的官?不是陛下的?而是福建的官?妈的!我肯定在奏章里给你下绊子!你等着!”
张局长也不怎么怕和刘国建起冲突,虽然干的活差不多,但他并非清国那种衙役头目,按最近几年的海宋吏制改革,刘国建算官员,张局长算高级吏,虽然他要听刘国建指挥,但是升降、任免权力并不在刘国建手里,他们算两个平行的系统。只有两种人打起来了,或者官员看吏员不顺眼,才需要互相告状,让上面裁定去留。
这种事倒是多了去了,但张局长虽然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家也安在了龙川,不过他作为一个打过仗的老长毛是广西人,不是本地人,因此作风还不是飞扬跋扈,平时不会惹是生非和长官对着干。从他已经服务过包括刘国建在内的三任县令就知道了。
而刘国建他们从棚子里看那群撑着黑雨伞、一身精干制服的治安官,也感觉他们就是一群该死的搅屎棍。若是真的出了邪教,而且敢于杀牧师,这奏章会直达皇帝手里。甚至于遇到这种事,若事态紧急,刘国建有权力也必须用官衙里的发报机朝朝廷发急电,连军队都可以调来。
但是哪家的皇帝喜欢自己手下地盘上搞出了一群邪教来呢?那只能说明这个官员是废物!是蠢材!是庸才!这官员仕途也等于完蛋了。想起追究起责任来,刘国建头上冒出了一层层的细小汗珠。他官名非常好,因为把一个因为铁河建设激发民变的破烂县城硬生生的经营成了十大模范小城市之一,他的前途远大。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做到这一点的:那就是把所有的钱和人力都集中于县城,在县城建设四通八达的马路、让县城中心看起来如同西洋一样洋楼林立、把受过教育的精英集中在县城小学,这样固然可以让县城日日常新,但是没有多余的钱和人用于下面的乡村,因此派出所也没有、教堂他也不舍得官府出钱捐献一个,遇到灾荒、病灾,他一分钱也不出。
下面穷人的宣教和救济工作几乎就靠着县城里的几个教会的流动传教和赈济来做,也就是说刘国建把本来应该承担的一部分工作,全部推给了民间教会,他就是死命的修县城中心。现在尝到苦果了,好像下面搞出了一个大邪教!而且恰恰选举马上就要开始,朝廷非常重视选举,会有大官和大报记者铺天盖地而来。
本来选举大家都不知道干嘛,记者料想也无所事事,所以刘国建已经准备好酒宴和礼品作为贿金,请将会闲得无事的他们吹吹龙川的西洋式市容和绞刑架,为自己的青云直上镀金。但现在好了,可想而知,很快全国报纸头条不会是《第四次选举所在地---优美小城龙川》而会是《第四次选举所在地发现大邪教!》龙川出名了!刘国建死定了!想到这里,刘国建揪着胸口一阵阵的喘,恨不得现在就昏倒好了。
“哎,三叔啊,这写得很清楚啊,已经人去洞空了,他们也没多少人证啊!再说,李医生也没死啊!”一个幕僚捅了捅刘国建,刘国建立刻眼睛亮了。
下午刘国建从审讯室里出来,外面走廊上已经站满了满脸期待的治安官:张局长已经下令所有干将手头没大事的,立刻回局里待命,龙川治安局准备开始大行动了。看了看那群搅屎棍,刘国建和张局长连带各人亲信都去了办公室。
“我不觉的这是邪教!”刘国建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张局长、席胜魔的脸立刻绿了,而旁边的欧杏孙则心头一喜:他不希望席胜魔可以再次立功,这次要能立,那可是超级大功啊!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人证物证都在!”张局长摊开手问道,连上下礼节尊称都没用。“你们就逮着一个佛冈无业游民!把人家胸口肉都烧烂了他会不承认吗?!这种问话你想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我逮住一个乞丐,我也能让他承认自己是洪秀全!”刘国建寸步不让的叫道:“再说,我也和李医生聊过了,他也记不清是否真的有人喊他名字了!下着大雨,两个手无寸铁的传道士早吓坏了,能听清什么?”
这是刘国建和他的幕僚想出来的计策,他们约见了李医生和章必成:章必成是外国人,你问他说他真的听见中文名字了?他肯定不敢确认;而李医生虽然明明白白的听见杀手喊他“李约翰”三个字,但是你反复问他是否确认,他慢慢的也不敢确认了。
“那算命、治病、鬼上身的那村民的口供呢?整个牛枙塘的人现在都知道了啊。”明白了眼前这个市长想压下此事,张局长狠狠的把头上的八角帽子摔在桌子上,自己一屁股坐回办公桌后面,大声质问起来。“我们看了,但是就是喝符水治病的小姑娘不是得病死了吗?他要真是邪灵,真有神力,为什么没有治好?高要勤就是个江湖骗子!”刘国建的幕僚大声反驳道。
席胜魔也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说道:“那洞窟里他聚集过几十人呢,烧的符咒、谶语残骸我们都找到了!”“谁能证明那洞里有几十人?你们不是谁也没发现吗?”那幕僚冷笑着说道:“至于靠埋锅做饭的坑来确认人数简直太可笑了,我看就是高要勤那江湖骗子为了骗钱,自己挖了很多坑,然后骗人说有几十人在他面前聚集求他看病呢!”
“至于袭击李医生和章必成先生,那就是抢劫!”刘国建挥了挥手,说道:“这几个佛冈流窜过来的无业游民看见章必成是个洋人,就以为有钱,所以想抢劫他们!你们不要再纠缠了!”
“切!”张局长嘴里爆出了一个爆破音,其实他更想骂娘---刘国建怕邪教,他可不怕,因为宣教不力、出现邪教主要责任不在于他,他每年都写申请要求建立村级的派出所,谁让刘国建根本不批建派出所的钱的?而且要是能逮住消灭一个邪教团伙,他作为最先发现和最先反应的大功臣,一样加官晋爵。
席胜魔怒气冲冲的冲前一步,指着刘国建道:“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城外明明有邪教甚至煽动造反,你却非得说是小毛贼吗?”“混账!谁让你这么和我说话的!”刘国建怒气冲冲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席胜魔大吼:“你不就是想找个立功的机会吗?非得把芝麻粒大的事情说成天大!想谎报军情来冒功请赏吗?”
“你少颠倒黑白!出了事你负责啊?!”席胜魔大吼一声,毫不退让。“我草!你要造反吗!这么和市长说话!”看刘国建被一个小探长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幕僚更是气得怒不可遏,走上去,一把揪住席胜魔前襟,另一只手一把揪下了席胜魔帽子上的警徽,啪的一声把十字警徽拍在办公桌上,扭头对着张局长大吼道:“张局长,你这个下属目无长官、咆哮市长,我命令你立刻把他开除!”
张局长愣了,不是吓的,而是气的---这狂吼的幕僚他也认识,只不过是刘国建的一个亲戚,什么正式职位也没有,算起来若没有刘国建,一个最低级的巡警都可以用警棍把这个福建来的无业游民敲死,但居然敢狐假虎威,咆哮他这个高级吏员!还居然让他开除自己的探长,尼玛,你算什么东西?!只觉得怒不可遏,张局长盯着那幕僚坐着没动,也没吭声,但咬牙切齿,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算了算了,你这么大火气干嘛!”刘国建比手下聪明多了,要不然怎么做这群老乡的头,看屋里三个治安官脸色都是想吃人了,他赶紧把自己亲戚拉回来,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马上就要选举,选举才是大事!是国家大事!这是龙川的荣耀,我们哪辈子才能求来这么重要的事在我们龙川举办?这是耶稣的恩典!所以一切事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搞好选举。”
看了看怒火中烧的席胜魔和张局长,刘国建说道:“没有邪教!这个案子就按抢劫罪来判!同时全县通缉高要勤,算迷信和诈骗!”本来打算要走了,但刘国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来,突然转身指着张局长说道:“你回收所有警力集中龙川县城,保卫选举期间县城的一切安全!另外立刻把外面乡下的所有传道士、牧师、教会一切相关人员全部‘请’回来!不得随便下乡了!选举之后再说!这是命令。”
张局长没吭声,也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他先摸起躺在自己桌子上的帽徽,唰的一下掷回给铁青着脸的席胜魔,冷着脸冰冷的说道:“给我公函!”“公函随后就来。”刘国建一样冷着脸针锋相对的说道。
从衣帽架子拿下自己的大礼帽和文明棍,他侄子给他开了门,门外一群早听见了门里此起彼伏咆哮声的治安官们盯着他们阴着脸闪开了一条路,刘国建傲然走了过去。
070、德儿子与赛儿子以及侄子和孙子
周日上午,吃过早饭,方秉生悠哉悠哉的在客房里读论语,这几天他都很闲,什么也没做过,就是消磨时间。既然不想再在这个小破地方浪费精力搞什么选举,给京城老板们写了请示信,就等着回信好了。这几天本来打算出门去小文具店买些龙川本地的毛笔,他喜欢这种给他带来回忆的东西,但天天下雨,他自然就呆在钟二仔的家里,等候京城来的通知。
但是无论是“洋奴先锋”钟家良还是“斯文败类”翁建光,这两天都好像消停了,既没有信笺也没有电报给他,不是他们恨不得使唤人使唤二十四小时的作风,不过这倒是便宜了远在外地的方秉生,他就忙里偷闲,享受这没想到的带薪休假,还盘算着什么时候就跳上火车回家玩去。
唯一处理的一件公事就是昨天晚上和刘国建喝酒,这钱可通神果然不虚,一旦给了贿金,做什么都飞一般的。昨天刘国建告诉他:枪击铁路案件已经被破,是以一个佛冈流民为老大的三人抢劫犯罪团伙所为,主犯因为持枪拒捕已经被就地乱枪击毙,从犯被活捉羁押在牢,小弟逃跑了,但是治安官还在追他,料想很快就能捉拿归案,犯事的枪械也被缴获。
这可让方秉生喜出望外,这才几天啊,就又杀又捉的破案了,自己也算是不经意的为公司立了一功。不仅如此,刘国建还特别派了一个探长保护方秉生的人身安全,理由是:选举的大人物啊、西学的通才啊、铁路公司说不定还有仇人啊,本来方秉生不想要这贴身保护的好处,他在龙川横着走,哪个敢动他?但是刘国建非得给这个人情,方秉生也不好拂刘国建的面子,就认了这有点太做作的客气。
出门一看,派来的探长不是那年轻人席胜魔吗?看他那副含了一嘴死苍蝇的表情,方秉生恍然大悟,就知道这愣头青小子肯定是不知道哪里得罪刘国建了,被发配到这里来了!不过既然是刘国建和他的恩怨,方秉生也没打算插手。
跟席胜魔说不需要他保护,让他回家歇着是得罪刘国建;而顺着刘国建的意思,肆意使唤席胜魔,又得罪治安官。方秉生让钟二仔给席胜魔一间好屋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至于他爱去哪里随便他,乐意跟着自己和山鸡也随便他,还给席胜魔封了一个十元的红包请他收着,反正不涉及利益的话,方秉生谁也不会得罪。
本来今天是周日,对于基督徒是主日崇拜的日子,是基督徒的话都要去教堂敬拜上帝,前几天方秉生还假惺惺的向李医生和侯长老问参加主日崇拜的事情,但是现在他根本不打算出力了,何谈什么主日崇拜?去了教堂,和一群穷比和土鳖把手言欢?玩蛋去吧。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去教堂的意思,就窝在钟二仔家里,风花雪月。
此刻方秉生心情很好,诗兴也勃发,他读了一会书,又摊开宣纸打算挥毫泼墨,要写一首:《江城子:龙川铁河行》。但还没落笔,正悬腕沉吟着呢,门外钟二仔跑来了,人还在院子里,惊喜的声音就嚎叫着传了过来:“方先生!京城又来了一位大人物看您了!”“京城大人物?那是谁?”方秉生放下毛笔,往外一看,只见钟二仔后面遥遥吊着一个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也是西装革履,一身褐色的西服,脖子上扎着一个小小的花点领结,头上是顶圆帽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地方。和钟二仔刻意的“欢呼雀跃”不同,他沉稳的很,就慢慢的走路,每一步都让手里的文明棍杖头结结实实的钉在地上,看起来一股波澜不惊的气度。而他身后,庄飞将抱着他的西洋公文箱,李猛和林留名正腆着脸互相用自己手里的雨伞挤对方的雨伞,挣着为这个家伙打伞,而现在雨停了啊!
方秉生看清那人的长相,登时大吃一惊,赶紧绕过桌子,也是和钟二仔来的时候那样一路小跑跳出门外,一把推开“满脸惊喜”的钟二仔,跑到那中年人面前略略卑躬屈膝,满脸堆笑道:“哎呀,哎呀,易成先生怎么亲自大驾光临这小地方了?”
“坐了一宿火车……”那易成停住脚步,把手伸到方秉生身前,要握手。“啊!那累到您了!您怎么亲自来了呢?”方秉生只敢握住对方四根手指摇了摇,表示敬意。“没事,我坐的是包厢,睡了一夜。铁河车一摇,睡得真香!哈!”易成笑了起来。
不由得方秉生如此不敢怠慢,此人名叫易成,面子上是“大宋爱国洋药分销行会”董事会秘书长,但其实乃是钟家良的心腹军师。若说方秉生算翁建光的军师,算抬举方秉生了,翁建光不过把方秉生看成识字的手下,平日里也呼来喝去。而易成相对于钟家良,则是对方异常尊敬的智囊。此人出身即是英国怡和商会的买办,又特意为了钟家良留学伦敦三年,真正的中西贯通。
方秉生见了他也硬气不起来,哪怕私下里也硬气不起来,因为此人就是翻译西学的主力军和总编,连皇帝都表彰过他的翻译书籍,而且还负责钟家良与朝廷的交往和策略,此外不仅传统诗词写得很好,就连新体诗也写得不赖,是钟家良与陛下唱和的御用枪手。没想到钟家良没有给回信或者电报,却把心腹派来了,他想干什么?想到这里,方秉生脑门微微出汗。
易成大大方方的在方秉生的客房沙发上坐下,打了个手势让方秉生坐到沙发另一头,接着接过脸笑成一朵花的庄飞将两手捧着递过来的西洋四方公文包,笑了笑说道:“我这次有点事找方先生,各位能否让我们单独谈谈?”此言一出,钟二仔四人脸上都好像被捣了一拳那样,而方秉生脑门的汗密密匝匝的出来了。
洋药行会四人自然想巴结易成这种大人物,毕竟就算在洋药集团内也是金字塔,易成可是属于天字级别的大人物,平日里哪有机会巴结逢迎?看他这么一说,貌似这次不太有机会巴结。而方秉生流汗,自然是知道有什么大事要知会自己。
四人立刻如太监一般倒退着离开房间,还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并力求不发出一丝声音,看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方秉生两个人了,易成一笑,把公文包放在自己腿上,咔嗒一下拧开机簧,嘴里笑道:“方兄,你做得很不错,钟先生很看好你……”方秉生坐在沙发另一头,其实就离易成一臂之遥,听到易成这么一说,赶紧挥手大叫:“易先生,别!别!别!别这么叫我,折煞小人了,叫我小方即可!”
易成笑了笑,从公文包拿出一叠信笺,递给方秉生,嘴里依旧是:“方兄,请看。”方秉生知道这是这个人很谦卑、从来没有显山露水的可怕习惯,他只好认了对方的方兄称呼,为了表示敬意,两只手从对方手里接过那叠纸,看了看,却发现是一篇新闻稿。
易成在旁边解释道:“这是下周三特别加印发行的《大宋皇家邸报》头条社论,我们预先拿到了底稿,这篇新闻届时会强制性的在所有大报头条出现。”方秉生愣了一下,咽了口惊骇的唾沫,再一看题目,大吃一惊,叫道:“皇后又要生了?”易成笑道:“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哈。”题目是《伟大的神皇陛下呼吁全国基督徒禁食祷告》,副标题是《为了我国的德儿子的降生而祷告》。
圣经里有一处著名的经文,《马太福音》18:19:我又告诉你们,若是你们中间有两个人在地上,同心合意的求什么事,我在天上的父,必为他们成全。这句经文是说超过两个以上的基督徒为同一件事祷告,效果好于单个基督徒。若是在教会里,一个弟兄遭了苦难或者麻烦,往往整个教会都会为此事代祷告。
至于禁食祷告,从字面上看自然是不吃食物,但其实更严苛,是禁绝自己喜欢的一切东西,比如你喜欢读书,但是禁食祷告期间,不仅不能吃饭,连书也不读;喜欢踢球,那就不可踢球;喜欢抽卷烟和雪茄,那就不可抽这些玩意。此外有禁食一天的,也有禁食好几天的,这是为了让自己心灵坚贞,祷告的时候决心更加迫切,希望神能垂听自己的祷告。
因为海皇以神立国,他又是万民敬仰的皇帝,他曾经发动过四次全体国民基督徒同时禁食祷告,仅仅四次。有三次是为了皇后生产皇子顺利而发起全民祷告,希望神恩待皇帝一家,顺利产下皇子,皇后和陛下共生育了三子二女:皇太子、皇次子、皇长公主、皇四子和皇小公主。
(至于皇太子和皇次子为什么没有发动全民祷告,是因为皇帝当年不熟这一招,没想起来。而且当时教会势力还不够大,基督徒不够多,报纸电报也不发达,那时候号召全民祷告只能自欺欺人。)
此外唯一一次非为上帝赐子祷告的全民祷告是海宋参加英法惩罚满清背信弃义毁约的战争时候,几万陆军和小刀军团出动在大沽口登陆,在遥远的北方发动毁灭性的战争。皇帝发动全民祷告,希望神佑宋军,上帝光辉照耀、让上帝骑士们战无不胜。
不管信不信基督教,单从这四次全民祷告的效果来看,任何一个大宋国民都觉的灵验的很。都说:“这种祷告是几千万国民同时祷告,灵的很。”很多人还因此信了基督教。不说别的,耶稣比送子观音灵验多了,看人家皇帝!三子二女!就一个老婆!厉害不厉害?而且这一点,连阳奉阴违的鸡蛋方秉生都非常认同:洋神确实送子方面很灵验!这也是他参加教会一个非常大的动机。
方秉生也参加过两次全民大祷告,那是在特定的时间由皇帝率领皇族、文武百官,与各地臣民一起同时跪地祈求天父恩典。港口里的海军也会盛装列队在舰船甲板上,等钟声响起,身着华丽军礼服宛如大旗一样显眼的将官们,就手按军刀,带领手下和周围商船上的商人和水手一起,齐齐的面朝皇宫方向跪下祈祷。至于陆军更是惊天动地,在军营里,成千上万士兵组成的方阵会如风割过草地一般,一波一波的跪倒。
不过集合点的平民声势也不亚于军队,每个大城中心都设定集合点,你不爱在教会祈祷,你喜欢更虔诚或者仅仅喜欢凑热闹就去闹市和大家一起跪地祷告。京城最大的集合点肯定就以皇宫为中心的几条长街,那全民祷告日的时候,整个街上黑压压的人头,全部在凝视蓝宫穹顶上的十字架,等到九点钟一到,钟声响起,大家齐刷刷的跪地开始祷告,此时皇帝就在那十字架下的宫殿里一样跪地祷告。
街两边负责治安和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和治安官也齐刷刷的侧身半对着蓝宫,一手拄枪、一手抚胸、半跪在地。方秉生因为是个假模假样的伪基督徒,两次他都没有在自己教会里和大家一起同时祷告,而是去了皇宫的广场,这种热闹一定要凑的。
这种事经历过才知道多么惊人:几万人同时跪地,满街宛如变成一条湖,人就是水滴,街道好像活了一样的蠕动,人头就是那些细小颗粒。又或者地面齐齐的升高了一米多,因为被血肉和头发组成的“泥土”覆盖。祷告时候心里想着皇帝离自己头顶不过五百米,而自己嘴里说着的祷告词他也会同样说,等祷告完毕站起来的时候,总有人大吼:“天佑吾皇!大宋万岁!”然后大家开始跟着对着皇宫大喊,整个街心好像沸腾了一样,人人都在振臂高呼,声浪是惊天动地的。
这种时刻,即便狡猾和只信任自己如方秉生之辈,也狂吼到喉咙嘶哑、满头是汗、甚至于每每泪流满面。这一刻,他和周围密密麻麻的同胞是同一个声音、同一个灵魂,方秉生总是觉的没有了自我,他不存在了,他成为了这整体的一个分子,他们就一个人!他是绝对全身心感觉到这人潮的力量是可以拍碎一切的、他振臂就可以捣碎苍穹、狂吼就能吹倒泰山,这是可以毁灭天地的力量,而这力量就属于整体,而他属于整体,他有力量!
于是乎,哪怕是方秉生这种聪明人,当结束全民祷告时候,带着湿透的衬衣和嘶哑的嗓子往回走的时候,却没有疲劳,满心兴奋,总感觉体内涌动着一股激情,让自己更加爱国更加爱皇帝了。所以方秉生看到全体国民大祷告,就浑身一抖,回忆起了那种可怕的激情与力量,能让皇帝发动这种祷告的事情又该会有多么重要呢?
“第五次全国基督徒禁食大祷告?德儿子??德儿子是谁家的?”方秉生也来不及在易成面前装小媳妇了,立刻阅读起来,这消息太骇人了。然而这一叠厚厚的新闻稿前面全是废话,都是些满纸“第一个”的歌功颂德,都是老调子了,而且还言必称东亚,不敢称亚洲,因为那样要把俄罗斯和印度算进来,会被洋人报纸抽脸的。
“昔日的清国是一穷二白,连根铁钉都造不出来了,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神的恩典之下,在神赐下伟大陛下的指引下,我国学习引进了洋弟兄的赛侄子(Science科学),我大宋有了开天辟地以来东亚出现的第一个大型煤矿、纺织企业、钢铁公司、保险公司、国有和私营银行、电报、铁路、海底电缆……此外还有开天辟地以来在东亚出现的第一支现代化陆军和海军……
为了学习被天父给予智慧的洋弟兄,也诞生出自己民族的赛儿子来:我国建立开天辟地以来东亚第一所现代化小学、第一所现代化中学、第一所现代化学院、第一所现代化陆军学院、第一所现代化海军学院,派出了第一批留学生。而今年,整个东亚第一个现代化大学‘基督教联合大学’将开始招生!”
“赛儿子????”方秉生眼珠子都碰到眼镜片了,这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新名词啊!原来自己所引以为傲的西学就是赛儿子啊!!!!当然他心里没有反驳的意思,因为这文章高屋建瓴,认识水平或者说胡说八道的水平远远凌驾在他的认识之上,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那社论继续说道:“但是我们伟大之极、有从神而来的智慧的海皇陛下,认为仅仅是产下赛儿子依旧是不够的,我们将按照圣经上教导的基督徒处世法则进行制度改革!因为我们基督徒认为人人皆是弟兄姐妹,人人皆要尊重别人的正当权利。而幸运的是,我们的洋弟兄比我们更早认识天父爸爸,所以他们关于社会制度方面,也因为神的特别恩典赐予智慧产下了德侄子(Dem0cracy民主)。
不过德侄子是金发碧眼的,而且现在年纪也有好几百岁了,长相变化很多,每个国家的德侄子都被他们的文化所塑造,都不大一样。我们徒然直接去学,也只能南辕北辙、邯郸学步。因此我们必须产下自己的德儿子!而现在全国第四次试点选举龙川站已经马上要开始,请全国的基督徒同心合意的祷告我们的天父,让大宋的德儿子顺利降生!”
方秉生眼珠子上下擦着眼镜片,唰唰的看到最后,只见后面还写着一段话:“重要:我们的海皇做了先知预言:陛下说,过不多久,定然有无知之人讲国家之兴盛只在乎德先生和赛先生,而他们藐视耶稣先生。殊不知,基督徒乃是耶和华的儿子,德先生赛先生又是基督徒的造物,也就是儿子的儿子,即为耶和华的孙子。若有某国不理耶和华和耶稣,而将德儿子赛儿子捧上神坛顶礼膜拜,就犯了拜偶像的愚蠢之罪。
赛儿子仅仅是耶和华天父赐给信徒的福祉,而德儿子不过是基督徒团契法则的国家制度化而已。德儿子和赛儿子与一块人手造就的洋布有何等分别?若没有耶和华天父的祝福,也不听耶稣的教诲,赛儿子只能靠偷,而德儿子不过是强人、匪徒欺骗愚民的遮羞布与旗号而已。而且他们若奉基督徒的造物为爹,他们自己也即成为基督徒的孙子。此乃真正的南辕北辙、愚不可及!钦此!”
看着那段文字,方秉生惊愕的想道:“这最后说啥?难道说清国也要请德儿子和赛儿子,陛下骂他们是我们孙子吗?”
071、为民做主的民主党
易成看方秉生看完一遍,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他就耐心的等到方秉生开始反复挑重点看的时候,笑着说话了:“方兄,读完这篇社论,有何感想?”
方秉生抬起头,知道这可能是对方的考试,他紧张的瞪大了眼睛,想了好一会道:“赛儿子和德儿子,这是新词,我第一次看到!但是陛下总结的好!然后我感觉陛下将德儿子与赛儿子一视同仁,赛儿子出生可没全民祷告啊!德儿子很……很……很重要!”方秉生说到后来结结巴巴了,想不起词来,因为他不是很熟悉什么是德儿子。
“这社论的论述以及其关键词释意,马上就会加入到1871版字典中去,朝廷正组织笔杆子更详细的阐述德儿子与真神的关系以及起源,其后科举考试必考。”易成笑了笑说道。“加入科举体系?那岂不是说就是重要思想?!!!”方秉生立刻浑身一震,突然伸头问道:“今年皇太子留学恩科会考吗?”
易成一愣,说道:“今年科举不就还有几个月就开始了吗?这我可不知道。”闻言,方秉生失望的叹了口气,他可是一听科举就来劲,心里其实想的是要是这文章今年就考,过一会就马上飞奔去火车站,利用铁路内部电报让自己管家守着周三的皇报,一发出就买二十份,然后让自己那小王八蛋一字不落的背熟了。
易成看方秉生有点走神了,心里以为方秉生把握不住重点,他就把自己意思说了:“这个赛儿子有多重要,我们都清楚,没有赛儿子,就没有铁路、电报、公路、火轮船、洋枪洋炮、建筑学、军事学、数学,乃至于火柴、洋钉,现在连衣服也不会有了,因为洋布价格已经廉价到了原来土布价格的15%至5%。”
说到这里,易成鼻子里嗯了一下,纠正道:“正确的说,应该是洋弟兄的赛儿子,我们的赛侄子。我们大宋的赛儿子除了陛下发明的人力车外,还没有更伟大的发明,但是仅仅凭引入这个赛侄子的威力就可以毁天灭地,我们以这么少的人口和国土和满清角力都占上风,靠的不就是我们最先请入赛侄子吗?”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看看铁路,通到哪里,哪里就如爆炸般的发展!”方秉生赶紧满脸堆笑的符合对方意见:“就比如这龙川,是我家乡,原来就是又臭又脏的土城围子,现在不过三年,就是大宋十大模范小城市!若没有铁路,它一辈子也发展不成现在这样!”
易成看了看激昂的方秉生,微笑着停顿了一下,让方秉生回味完对自己工作的自豪,这才继续说道:“赛儿子强大无比,关系到我大宋的国家气运,现在全体国民,上至权贵下至草民,已经都无人质疑。但海皇提出了德儿子与赛儿子一样重要,这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新动向。这说明,咳咳,虽然我们现在还不太懂德儿子到底是干嘛的、怎么用,好像连引入德侄子,陛下都摇头表示悲观,但是他的威力一定不亚于赛儿子,因为是陛下说的,陛下在国策上几乎没有错过一次。”
方秉生云山雾罩的点了点头,他自然也不懂什么德儿子,什么第一次西学捐官?就他经手的情况来看实在太恶心了,还比不了帮会开香堂推选话事人呢。
易成从方秉生手里拿回那叠新闻稿,小心翼翼一丝不乱的放进公文包里,说道:“所以,竞选议员就如我以前对钟老板说的那样,是绝对的大事,不惜代价,一定要拿到手。”
方秉生眨了眨惊慌的眼睛,小声的问道:“钟老板和您的意思是在这龙川也要全力以赴?可是这地方实在是个弹丸之地,不值得我们这么大动干戈吧?”“哦呵呵。”易成笑了起来,对方秉生说道:“除了海宋第五次全民祷告显示了陛下无以伦比的决心、以致于我们要拿全民祷告的头彩之外,还有一个因素,需要我们在龙川全力以赴。”
“那是什么?”方秉生惊问道。易成转过头看着方秉生略带一丝成功后的失落的眼神,他开口说道:“就在几天前,陛下召见了钟老板,对他说:‘老钟,你小子,何必遮遮掩掩呢?固然,你小子抽鸦片成瘾,以及你所赚钱的路子,这些都不能让朕给你权柄。但是你既然对选举这么热情,你小子怎么不从后台站出来呢?成立你的党派吧,朕许你。’”
“皇帝让钟老板成立自己的党派?让他到前台来?”方秉生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明白为何自己没有看到电报或者回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钟家良心腹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易成点了点头,说道:“皇帝明说了,你成立第一个党派,是东亚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次,你定然青史留名了。‘朕把这个荣耀赐给你!去成立自己的党派吧,朕知道你早准备好了。’”
“那是什么党派?现在成立了?”方秉生舌头都吐出来了。“前天,也就是周五,大宋、全东亚第一个政治党派注册登记通过陛下和朝廷审核,”易成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大宋民主党。”“大宋民主党??????不是鸦……”方秉生生生把“鸦片党”三个字在舌头上打个滚又咽回肚里去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结结巴巴的问道:“我倒是听过民主党三个字,我们要按照美利坚洋弟兄的说法,来‘人民做主’吗?”“人民做主?切!”易成撇了撇嘴角,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他想了想,说道:“陛下之聪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定义的远比的那些西洋翻译来的教材英明一万倍!一亿倍!我们这个名字的涵义绝非‘人民做主!’”方秉生惊叫起来:“哎,我听钟家良给我们讲课,还有那些洋参谋解释,民主不就是人民做主吗?难道我们大宋民主不是吗?”
易成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危险噤声的动作示意,小声道:“方兄,你不会不知道巴黎暴民作乱吧?他们竟然关上城门号称拿破仑三世不作战就造反,拒绝皇帝回城!所以在我们大宋谈什么人民做主?要杀光皇族和权贵吗?你我都知道这是扯淡的事情,人民是一群贱民,不可能做主。钟老板和皇帝原本说的也是民主就是人民做主,但是皇帝嗤之以鼻,大吼你钟家良是民吗?你想煽动那些猴子对我造反吗?钟老板顿时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皇帝办公桌前的地板上。”
“人民!人民是一头大野兽!”易成一脸崇拜的说道:“这是陛下对钟老板说的原话。”“什么?!陛下这么讲百姓子民了?”方秉生觉的难以置信,他还是觉的海皇是个爱民如子的圣君,哪家的圣君会说自己“儿子”是大野兽的。
“怎么可能呢?皇帝明确指出他在引用美国政治家汉密尔顿在1787年费城联邦宪法制定会议上的原话,这是他特别声明的!说:‘记住啊,不是朕说的啊,别尼玛把这话记在老子头上!老子不承认!’‘尼玛’、‘老子’也是他的原话,钟老板特别说陛下加重了语气和强调,就是个叹号。”
易成一边说,一边点头,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辉:“汉密尔顿这么聪慧的洋人,要是皇帝不说,我们还不大知道哦,现在我们商务同文馆马上就要开始翻译汉密尔顿文集!这人太尼玛聪明了!”
方秉生没理会易成一脸找到组织的演讲,他脸色都变了,他摊开手对易成叫道:“西洋来的书里不就是写的民主就是人民做主吗?不是人民做主,那民主党是什么?”
易成看着方秉生的脸色,把两只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膝盖上的公文包两侧,宛如炮手在操纵一门铁炮那般的小心翼翼和规规矩矩,他慢慢说道:“就按照我们私下里谈得那句话来代表民主党,光明正大的喊出我们心里所想的那句话---我们民主党的宗旨,就是要为民做主!”
“为民做主?你们是官吗?”方秉生愣了好一会,讪讪的笑了笑,好像学习不好的学生面对老师那般羞愧的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虽然钟家良先生私下里也是说要为民做主,但是这不是西洋教材里的吧?议员没有编制和品级什么的吧?”
易成说道:“陛下说我们议员和议会是民官,民间选举出来的官,若是议员选举符合皇帝的意思,那么议会迟早会组建,若有了议会,内阁还会远吗?内阁可是正儿八经的全权大臣集合啊。”
“这怎么可能?一群傻/逼兮兮的垃圾怎么可能产生出全权大臣来?”方秉生面子上装了个受教的表情,但是钟家良目前所有的议员都是他经手出来的,所以完全不信面前易成所说的这一套,眼睛里就不由自主的出现了茫然。不是鄙视,而是茫然。
易成看出了他茫然的眼神,料定他也不信,笑了笑说道:“方兄,我们民主党成立的消息下周就会跟着《全民祷告德儿子》放遍各大报纸!我们也是开天辟地以来东亚第一个政治党派!政治,就是朝政治理!居然我们也可以讲了!!您一直干得很出色,我们民主党第一次成立的选战,必然发生在龙川,所以钟老板请您多努力,把担子挑起来……”
方秉生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方秉生两只手握成拳,摆了个作揖的姿势放在胸口前,陪笑道:“易先生,既然龙川如此重要,钟老板和您又都是不世出的天才,我这样的人只会修修铁路,对付下刁民,这龙川应该由你们派出更能干更熟悉西学的人才来对付啊。”
他还是想撂挑子不干了,易成对他说的越重要,方秉生越打退堂鼓,他不过就是为了自己家的铁路公司筹集资金的事为钟家良卖命的,若是替他家烧水做饭还可以,巴结嘛,不都是这样嘛?但是若钟家良家失火了,他还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火?这不是有病吗?责任越大越难办,与其听易成说得天花乱坠,不如自己抽身好了,至于什么鸟为民做主的民主党,玩蛋去吧,一群白/痴!
易成盯着他,然后眨了眨眼睛,好像已经看穿了方秉生的想法,易成呵呵的笑出了声,看着彷佛一条训练有素的狗给他作揖那样,易成伸手拍了拍方秉生的肩膀,让他放下自己的爪子。
“易成先生,既然这事这么重大,我真的怕自己……”方秉生还在讨饶,但易成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易成说的是:“你以为钟先生为何让你承担民主党第一次选战?因为你被陛下点名了。”“陛下?点名?陛下点我的名?陛下知道我?”方秉生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差点踹破眼镜片,嘴都合不上了。
易成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和钟老板说:‘你选的那小子方秉生很牛吗?连续抽朕三次脸,这次再让他试试龙川好了,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说到这里,易成盯着方秉生一脸坏笑,摊开手笑道:“就算我们想临阵换将也做不到了,第一,没有人比你经验更丰富、应变能力更强、下手更精准有效;第二,皇帝钦点你了。”
方秉生没有笑,也没有回话,而是呆若木鸡般点着自己鼻子凝固在沙发上,只是一瞬间,后背的冷汗就浸透了西洋衬衣,满心都是恐惧---皇帝说他抽皇帝的脸了?这什么意思?要抄家灭族吗?我做的那些事他全知道了?会不会杀头?愣了好久,方秉生使劲撑着好像腐烂了要崩溃下来的脸肉,眼里泪光点点,他颤巍巍的开口问道:“我要被枪毙吗?”
易成一愣,接着又大笑起来,大力的拍着方秉生的肩膀,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皇帝是夸奖你呢!咱们陛下你难道没看出来他的做事方式吗?假如你这个棋子很厉害,黑吃黑什么的,皇帝觉的这不好,他会修改走棋规则,比如马只能走日、象只能飞、士不能出九宫格!然而他从来不会杀掉棋子!我分析过,这是因为他认为后者是没有用的,若是路子在那里,其他棋子仍旧会如此做!所以他才是明君,他只制定规则,不会主动干扰我们棋子!他不是朱元璋,而是赵匡胤!不对,简直就如同上帝对人类做的一样!”
好久之后,方秉生舒了口气,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衬衣后背,把湿透了衬衣拉离自己脊梁,确实,陛下不是用杀人来实现圣意的人,不用杀人都能做成事,要不说他聪明呢。
“那我还能贿选买票什么的吗?”方秉生小心翼翼的问道。易成眼睛里闪过两道寒光,指着方秉生鼻子说道:“方兄,你为什么让钟老板看重你?为什么让皇帝点名?你难道仅仅靠光明正大吗?和以前一样,有什么法子就用什么法子!无所不用其极!不要管其他,只要能成功,就去替我们做到!我们不会亏待你的!你们老大翁建光先生也授命你全权替我们完成龙川选举,正式命令应该今天或者明天电报传达给你。”
方秉生愣了好久,才和被翁建光点到了要做去治安局自首顶罪的弟兄那样,摇了摇头,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着脑门上的各茬冷汗,只感到上船容易下船难,那句老话是多么的传神。
看差不多说完了,易成再次用谨慎的动作打开膝盖上的公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册子来交给方秉生。方秉生惊问道:“这是什么玩意?”“你的党证。”易成笑道。
072、其实它不是蛤蟆
“党证?党证是什么玩意?”方秉生看着手心里巴掌大的小册子,再次瞠目结舌。易成指着那小册子说道:“我们既然是民主党了,难道随便就让人进吗?基督徒受洗还得扎进河里呢,这党证就是党员的良民证,证明你是我们的党员、兄弟、哥们!没有党证,咱是不承认你是咱家一伙的了。”
方秉生点了点头,暗想:“这规矩还挺多的。”低头看那党证,只见这册子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封面是蓝色的,材料用的是特种西洋纸张,质地就像硬布一样。上面印着一些图案和字体,而且朝内凹陷,沟槽里被涂成了金黄色,这肯定也是时髦的西洋印刷术,整个册子虽然很小很薄,估计造价不菲,印这样一本小册的价码估计可以买一摞传统线装书了。
他小心翼翼的揭开封面,只见里面如良民证、军官证、通行证什么的,左边半页被黑线分成一格一格的,写着他的姓名、年龄、职业、入党时间。右边半页分成两大块,上半格印着:“推荐人评语”,下半格印着:“审核结果”。两页之间被盖了个圆形的大红章,可以清晰看到盖的是:“大宋民主党主委会”,而且不知道谁已经把右边上半页推荐人评语填写得密密麻麻的了,当然都是说方秉生的好话,下半格一样的字体写了两个大字:“同意”。
因为纸张很小,用传统毛笔写这蝇头小字估计废死劲了,那得是科举作弊小抄的功夫,所以右边密密麻麻的字体是用西洋钢笔写的,看上去写的还不赖。不仅替他填好了内容,连左页旁边格子里居然还贴了他的一张头像照片,看起来是从大相片里裁剪下来的,又精心贴好。
“这是钟老板亲自替你填写的党证,推荐人评语和审核都是他。”易成在旁边指点着解释道。“啊,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方秉生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装出一脸乐开花和不敢当交织的表情,接着他问道:“推荐人是什么?入党还要推荐人吗?不就是你们洋药行会的人吗?”
易成大笑起来,说道:“方兄啊,我们民主党可不是洋药行会,我们要联系大宋各路豪杰,形成全国政界、商界、军界、神学界精英的大串联,一起为留名青史和荣华富贵而奋斗。这没有推荐人行吗?万一路上一个卖烧鹅的小贩加进来怎么办?这不是丢人吗?你以为随便是谁就能入民主党吗?那得都是成功人士和呼风唤雨的人物,就得靠党员推荐,自荐咱们都不要的。再说了,没有推荐人,你加入党之后发现你是个骗子、根本无权无势,或者胳膊肘往外拐,又或者你不听上级命令,这责任怎么算?”
方秉生一听就懂了,他难以置信的瞪着易成问道:“我擦他老母(腹语)!……这是个帮会还是什么公司组织吗?还要追究连带责任不成?!”
“党啊,党当然是组织!和公司比,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连带责任一定要算清楚。比帮会?忠义我们一定要的!但比他们更场面!我们要像军队一样如臂使指!”易成得意洋洋的说道。说罢看方秉生一脸被黑/社会绑票的表情,易成赶紧再次拍了拍方秉生的肩膀表示安慰,说道:“你放心吧,你们老大翁建光也已经加入我们民主党,他的党证编号是010。”
“啥?我家翁老板也入民主党了?”方秉生差点没把舌头喷在易成脸上。易成抽出手绢来,装着擦汗,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然后微笑着用一只手把方秉生手里打开的党证合上,敲着封面下面的一串数字笑道:“方兄,是011标号,仅仅比贵公司翁老板少一位而已,真是无比光荣啊。”
“那从001到009是谁啊?”方秉生问道,他已经猜到前面都是超级大鳄鱼了。“因为两天前周五民主党才正式登记嘛,”易成笑了笑说道:“008就是钟老板,009是大宋造船局总监督、010是你们铁路公司老板,现在正在联系外交大臣副部长兼东亚司司长秦连生,希望他能入党,那时候做007。”
“钟老板才是008?前面几个呢?空着?”方秉生问道。易成耸了耸肩,有点无奈,解释道:“钟老板其实希望前七人都是皇族和贵族,他非要请皇帝当001,我劝过他了,说洋人没这么干的,他不听,非得说咱们不是洋人,结果就带着一本纯金板子刻的001党证去觐见陛下了,要求陛下入党,结果……结果……结果你懂的,我就不讲了。只有那板子党证被皇帝收了,说要做纪念,但听说拿去熔了做圣母像送皇后去了。反正钟老板很符合圣经教导,很谦卑,他一定要把前七个留给皇子之一或者朝廷大臣或者勋贵。”
说到这里,易成扭头对方秉生笑道:“方兄啊,您这运气好,皇帝点你名,我们也看重你,所以需要立刻给您发党证,钟老板就拍板给您011编号,您这党证编号以后绝对民主党元老。”
“元老有个屁用!这玩意是干嘛的?你们都公然结党了,难道不怕那天得罪了皇帝给你们算账,把你一锅端吗?清国顶多抄家灭族,别介洋人搞人可以抄党派的!民主党千万别尼玛变成邪教和造反社团,以致拖累我就好!”方秉生茫然的瞪着手里的党证,肚里却在大骂。
他秉承中国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美德”,可不想随便加入什么莫名其妙的社团,前两年他被几个搞报纸的文人忽悠得差点加入“基孔教”(基督之下孔圣人教会什么的),结果那教骨干被皇帝破口大骂着“失足爷们集团吗”全被抓去挖煤了,方秉生后怕了一个月,他可在失足爷们集团办的报纸上以笔名发过几篇文章呢。
但是现在民主党不加也不行了,“共振”的老大都被忽悠进去了。沉重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方秉生又看了看自己的党证,突然惊问道:“易成先生,这我照片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易成抬起头瞄了一眼那裁成四方块的方秉生头像照片,不经心的说道:“哦?照片啊?你不是和钟老板合影过吗?我们事情很紧急,为你特事特办,来不及给你要照片,要盖章的,懂吗?所以钟老板就把合影中的你的头像给裁剪下来贴上了。”
方秉生哦了一声,把头转到易成看不到的角度,他拳头立刻握紧了,也瞬间咬牙切齿了,肚里大骂:“好你妈的钟家良!妈的仗势欺人是吧?我擦!且不说你把我和你的合影给剪了就是看不起我!而且你难道不懂裁剪照片上的人脑袋是咒诅别人短命吗?你这个畜生!耶稣啊,别折我阳寿啊,折钟家良这狗东西的阳寿吧!”
骂了好一会,方秉生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了,不笑也没办法,钟家良裁剪你照片,你不服啊?或者你想因为得罪老大巴结的朋友被那黑老大搞死啊?但是笑得很僵硬,因为他肚里还不知道如何办才能挽回自己照片脑袋被裁的厄运,一时间也想不出和易成说什么,就翻来覆去的看手里的党证遮掩。
“哎,易成先生,这封皮上印的是啥图案啊?”方秉生把手里的党证合起来递到易成面前,问道。
原来这党证最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大字:“大宋民主党”---这方秉生肯定明白,党证最下面印着“党员编号011”---这方秉生也知道,是说明他是骨干或者元老或者他哪天要跟着民主党倒霉脱不了身的标志。党证左边印着竖着的“为民”,右边印着竖着的“做主”---连起来这就是民主党党旨呗!问题是中间那个图案很让方秉生稀奇---一只蛤蟆坐在荷叶上!!!这玩意和民主党是鸟毛关系?
易成看了一眼,就说:“哦,莲叶和青蛙啊,那是咱们党徽。”“党徽????一只蛤蟆????”方秉生眼珠子又瞪出来了。
易成没明白方秉生的惊讶,他就解释到其他地方去了:“这个咱们大宋学习洋弟兄文化,人家各个组织都是有徽章的,比如皇室啊、军队啊、警察啊,甚至学校啊,这东西特别好,可以做成一块铜牌别在胸口或者帽子上,看起来精神,而且一目了然。你也见过警徽和军徽什么的吧?
咱们的皇族徽章也马上就改进一下重新发布。是盾牌上,一只展翅雄鹰在正中,背景被分为120°角的三等分:老鹰头上的三角形绘成白色,中心一个小十字架,代表天空和我们信仰神;老鹰翅膀和利爪下面两块绘成土黄色和水蓝色,中心是传统水墨画的山脉和波浪图纹,代表陆地和海洋;老鹰左边利爪抓着火炬,代表上帝之光照耀沃土;老鹰右边利爪抓着利箭,代表我们拥有海洋武力。
连起来就是在上帝的保佑下,神赐予大宋皇族天空、陆地和海洋。同时我们皇族一手用基督教宣教国民,是远东之光;一手拥有强大武力攻略和保卫自己,是远东之箭。上帝、飞鹰与国土!天空、陆地和海洋!神佑、光与箭!多少个三位一体了??!看这徽章寓意多么的好。所以我们的党徽也要做成如此涵义丰富而意境高远的样式。”
方秉生眨了眨眼睛,暗想易成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自己不是不懂党徽是啥,而是不懂为啥选个青蛙,他问道:“这个为什么选青蛙呢?这不够威猛吧?什么猛兽来一个啊,好像钟家良老板和我们翁建光老板都是大宋励精图治的大人物,用青蛙来代表吗?”
“我们早做了十几个样式了,”易成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说道:“猛兽肯定不行,那些全被军队预定了,军队现在都觉的猛兽数量太少,以致于他们军种军团之间徽章有重叠,杂牌部队连黄鼠狼都用上了。”“可以找麒麟啊、龙啊、朱雀啊,貔貅啊,传统里的神兽多的是啊。”方秉生惊问。
“唉,咱们都是西学精英,是基督徒对吧?不能搞迷信是吧?龙、貔貅什么的,还是算了。”易成继续叹气,说道:“最后也就是鹤、鹿和青蛙这三个送给皇帝裁夺。”
“白鹤好啊,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高洁啊!鹿也好啊!曹操《短歌行》里讲:‘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正合了钟家良先生广纳四海贤才的美意!”方秉生摊开手叫道,心里觉的反正你不能搞个蛤蟆来当代表自己的党啊!
易成挥了挥手,说道:“所以我讲皇帝这人太聪明了,他把鹤和鹿都否决了。他说,这个鹤啊,是‘翩然一只云中鹤,飞来飞去宰相家’,这是代表官吏的,就算是隐士,那也是想做官的装逼犯,清国官服上就是鹤,这个太脱离民间了。
至于鹿,虽然看起来挺不错,但是总是用来比喻百姓,比如秦失其鹿什么的,用鹿做党徽,显得太柔弱了,好像到处被人欺负一样,唯一用处就是喝血割肉锯鹿茸。‘朕肯定不喝你们血,要不然让你们组党干嘛,朕吃饱了撑的吗?’,这是陛下的原话,所以最后裁定党徽为《青蛙与莲叶》。”
“青蛙莲叶其实也非常好的。”易成点了点头笑道。“那是!那是!太好了!太好了!哦,怎么个好法?”方秉生问道。
易成比划着党证封皮说道:“第一:你看青蛙蹲在莲叶上,连起来就是‘清(青蛙)正廉(莲叶)洁’,代表我们民主党不仅为民做主,而且就是清正廉洁!第二:青蛙是跳和往上爬的,在传统里代表‘步步高升’符合我们从民变民官的前途远大;莲叶更不要讲了,出污泥而不染,代表我们干净、纯洁、人品高尚;第三:青蛙是叫的,正好代表了我们议员和党派为民请命,朝天子反应民间疾苦!这么看来,青蛙莲叶的党徽不正是我们民主党的象征吗?”
一席话说得方秉生连连点头,心里不由的感慨钟家良身边能人实在是太多了,什么都能搞得有声有色,只要他想做,一只蛤蟆都能解释出这么多道道来。又带着崇拜的表情的端详了封皮上那个图案,方秉生突然皱了眉头抽了口气,问道:“易成先生,为啥党徽上这个青蛙是屁股对着我们,而上身又侧对着我们?只能看见三条腿啊!要是画个正面趴在莲叶上蓄势待跳的蛤蟆不更好吗?”
易成脸色一惊,想了想,突然大笑起来,拍手叫道:“方兄,您这才智确实厉害,一眼就看到了蛤蟆三条腿这点,这是重点。”“怎么回事?”方秉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易成凑过来,嘴巴贴在方秉生耳朵上,小声道:“方兄啊,这是个秘密,你作为元老011号同志必须保密!这党证上的看起来是个蛤蟆,但其实它不是。”
“不是蛤蟆?那它是什么?”方秉生叫道。易成笑道:“你看这党徽,只能看到这蛤蟆的三条腿,但事实是,它就是只有三条腿。这不是蛤蟆,而是三条腿的招财蟾蜍!民间传说能够让你日进万金的神兽!!!”“我擦!这也行?!你们这群奸人啊!”方秉生双手握着党证,盯着那神兽瞠目结舌。
073、你我都要青史留名的
“哦,对了,这几份你拿去给钟二仔他们填好。”易成从公文箱里又拿出四本党证,还有一摞文件。“这是什么?”方秉生不解的问道。“来得太急嘛。他们四人党证没有填,都是空白的,正好现在要跟着方兄大干一场,所以他们入党推荐人就算你了!你替他们填好推荐表,然后邮寄回钟先生。”易成笑着解释道。
方秉生赶紧客气道:“易成先生,我方某人何德何能,能做贵行会四个精英的推荐人呢?是不是还有更好的人选?比如龙川洋药行会王老板?”易成笑道:“客气什么?咱们都是搞西学的,对吧?方兄您是西学精英,好好带带我们行会的下层管事挺好的,这就是咱们官督商办企业一家亲嘛。”
“切!真麻烦!居然还要我推荐那四个大白痴。”方秉生脸上笑,肚里却很无奈的大骂了几句,这时候他翻看手里四本上印着“招财蟾蜍”的党证,突然问道:“呀?这他们四人编号是101、102、103、104啊,没有顺序排啊,跳过一百人呢!”
易成鼻子里略带轻蔑的哼了一口气,说道:“龙川四位是运气好,恰好遇到我们民主党成立的第一次城市选举,但是他们实力在那里摆着呢,就是小县城里的土鳖,呵呵,怎么可能让他们进入到民主党前一百编号呢?这也是我麻烦的地方,最近太忙,就是忙着四处招揽咱大宋豪杰精英入党。刚成立,谁也不是很清楚,我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有些笨蛋都不想入党呢,要费尽心思给他们解释我们并非什么邪教教会,而是世俗政治党,我们是西学来的民主党。”
“感情这党证编码要靠权势和财富顺序排列啊?”方秉生恍然大悟,想到自己竟然是011编号,万一民主党发达了,以后出门自己可以拿着党证四处乱晃---显摆自己多牛比了。
易成说道:“你看,咱民主党党证编码就是三位,也就是说撑死招一千位党员。钟家良先生就说了,我们要把大宋民间富豪和朝廷精英一网打尽!全大宋现在这种精英有多少?撑死几百人。也就是讲,咱们民主党以后前途远大,不论别的,光看看咱们的党员每个人都有多强势就可以了。所以一定要严格入党标准,歪瓜裂枣不要,过两年,要让别人求着你推荐他入党的!”
方秉生点了点头,心里觉的很受用:钟家良这么搞,是要搞个富豪俱乐部,要是再真能搞一批所谓的“为民做主的民官”出来,民主党确实挺有前途的。既然心里舒服了,做事也就上心了,他拿过易成给他的推荐入党申请表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要求第一条就是“党员必须熟悉和严格遵守党章……”
“党章呢?”方秉生翻来覆去没在手里的几页纸里找到那重要的《民主党党章》,就问易成。易成撇了撇嘴,说道:“暂时还没有。”“没有?没有怎么熟悉啊?”方秉生吃了一惊。
易成摇了摇头说道:“你也知道,咱们宋国做事就是雷厉风行,求快,至于其他,一边做一边学。我们民主党成立太快,所以党章还在拟定,不仅我们拟定,还得让皇帝御览,他说了要帮我们修订一下。比如陛下就说‘为民做主’这一条必须这么提,因为不这么提,全东亚无一人懂何为民主党的民主。但只适用于现在十年二十年间,不拎清责任,后世会骂他的,所以一定要用西学联系传统解释下这个‘为民做主’,为自己留很大的后门走。”
方秉生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尽快填完推荐表,让四个龙川的贵行会先生成为合格的党员。”易成点了点头,又打开公文箱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交给方秉生,方秉生低头一看,虽然上面满是阿拉伯数字和简体字,他眼睛却是一亮,任何人看到大额支票眼睛都会亮一下。一张两千元的支票。
“你们铁路公司为了我们的友谊,原来是要包办这次竞选费用,非常感谢。但是现在情况有些小变化,龙川较为重要,为了稳妥期间,钟先生让我再送给您两千元作为竞选花费和您个人的酬劳。”易成说道。方秉生立刻笑了起来,真心实意的笑,然后又马上掩饰了,连连说太客气了。
这意思就是钟家良给他两千包干,多退少补,若是不够那就另说,但若方秉生自己少花钱了,省下来的钱就是他自己的了。比如方秉生自己才花了一千元,那么剩下一千大洋都是他的。原来他就从公司领了两千元,现在加上钟家良新追加的两千,那就是四千竞选经费,而对象不过是个芝麻粒大的小县城,怎么可能失手呢?方秉生兴奋得两腮都红了,感到这次要发一笔意外之财了。
易成看出了方秉生的心理变化,他笑着拍了拍方秉生的肩膀,说道:“钱不是问题,但请方兄一定要保证我四名党员全员中选,为民主党成立献上一个开门红,这是钟家良先生交代的。此外若方兄在龙川运筹帷幄,我们非常满意的话,我们宋商银行将认购五十万铁路债券,此事已经知会贵公司老总翁先生。”
一席话方秉生脸上的红晕没有了,而是浑身一抖,这是威胁啊!虽然大宋到处是钱,然而哪怕一个铜角子,也不会白白给你的。任何一块大洋都需要你用汗水、辛苦却艰难的挣回来,甚至是血和命。收了钱,方秉生他不仅要保证龙川四人全部中选,还因为此事担上了自己铁路公司的责任,可想而知,若钟家良不满意,就冲那五十万,翁建光敢把自己手指剁下来给钟家良赔罪。
想到这次选举规则变化,从复式选举转变为直接选举,收买监票员可能也很渺茫,方秉生脑门上出了一层汗,他咬了咬牙说道:“我尽力而为!”“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成功,这是民主党第一次参战选举。”易成轻声细语的说道,但他的调子却是钢铁般坚硬,不容质疑和反驳。
方秉生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支票,扭头问道:“除了我在信里提到的那些选举规则变化外,皇帝有什么别的策略?可否先告诉我一声,我好随机应变。”“皇帝百分之百的有了策略。”易成点了点头,把语速放得更慢,彷佛每个字都是嘴里吐出来的珍珠粒子,当当的砸着银盘。
“那是什么?”方秉生急急问道。易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不清楚,我们若知道,必然立刻通知你!”“你们怎么会不清楚呢?”方秉生摇晃着手里的那摞党证叫道,语气有些急了:“选举若这么重要,都要开第五次全民祷告了,这种大事怎么都得有点风吹草动吧?”
易成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所谓的‘难测帝王心’啊!更何况是咱家这个中西贯通的聪明皇帝,他做事你是猜不到的,往往指东打西,两个不相干的事情会被绕在一起,然后全按他的意思来了,谁能预测某政策是对付谁的呢?不过,此时,他直接对付选举的大策略和大政策变动绝对是没有的,所以你尽可安心。”
说到“安心”的时候,方秉生看易成最后眼睛里闪过一丝诡诈的光,他猛可里恍然大悟:这次明明就是钟家良搞不明白皇帝要干什么了,又不想放弃到手的利益,索性就拿自己趟雷了!反正自己不是他的人,就算瞎了他也不心疼!而且以后选举,他也明白皇帝想干什么了,顺路也学到新东西了。怪不得给钱这么痛快啊!
但是事到如今,方秉生也没有别的选择:谁让铁路公司想从钟家良那里搞钱来着呢?所以方秉生点了点头,算是认了,不管面对什么困难,这次要大干一场,一定要成功。他以前不也是这样在铁路公司做事的吗?
易成看方秉生打算上道了,他自觉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笑问道:“若方兄还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现在提出来,我们努力替你办到,我们现在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了,比同一教会的同志还亲呢!”
方秉生想了想说:“只是现在若是朝廷政策变严格了的话,就得从下着手了。我这次本打算走上层路线,想搞定县令刘国建,让他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帮忙,已经给了他五百大洋。”
易成点了点头说道:“从咱们在韶关的表现来看,若不是你伶俐,当地长官说不定会给我们惹麻烦。刘国建是吧?虽然现在朝廷内部派系林立,有些大人物咱家也说不上话,但对于一个县令来讲,总是好对付的,你告诉我他什么来头,我回去找找朝廷里的关系再给他打打招呼,咱们双管齐下,把县令先搞定了。”
和方秉生谈完了刘国建的底细后,易成好像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道:“对了,有个俄罗斯的马戏团已经给你预定了,下周就从京城过来巡演两周,肯定把这小县城震傻了。你找好场地,联系好报业,反正热热闹闹的,让全国报纸都是铺天盖地的‘民主党’就可以。此外还需要什么援助,直接告诉我们,有的就直接给你,若要资金流动,走龙川洋药行会的账目即可。”
说罢他竟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提起公文箱就要走。“您这还要去哪里?”方秉生目瞪口呆的跟着站起来。“我回京城。”易成笑着说道。“什么?您这就回去?就在龙川呆两个小时?起码吃顿饭吧?”方秉生大叫起来。
易成从衣服架上拿下礼帽戴上,抽出文明棍搭在手臂上,这才转头笑道:“我哪里有时间呢?京城多少事情等着我呢,民主党刚刚成立啊!但是你的事太重要,钟老板就让我特别来看看你,把事情说清楚。方兄,好好干,这是个伟大的时代,你我都要青史留名的。”
074、【周一】上了皇报
周一上午十点,张其结正在他工厂的会客室里接见一个他不想见的人,虽然客人穿得很体面,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的并拢了膝盖,前面茶几上的茶水小心的从没碰过,脸上也一直带着微笑。但张其结却一副不自然的笑容,不时皱了眉头。整个龙川县城没正经人喜欢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山猪,该地黑/帮会老大的副手。
虽然作为一个体面的玻璃人,张其结不畏惧翁拳光,不过他也小心的不和这伙人打上交道,但是就算是躲着走,人家找上门来也没办法。而且山猪来的目的也是让张其结大吃一惊:龙川堂想来请教如何选举的问题。原来翁拳光的龙川堂死活巴结不上鼻孔看天的方秉生和山鸡,方秉生不见山猪,山鸡就是嬉皮笑脸的说几句屁话,连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龙川堂。
在惠川堂的飞扬跋扈面前,翁拳光咽不下这口气,他的人跟踪了几天方秉生,又用了点小钱从鸦片党家里的下人里面打听清楚了方秉生的来意,毕竟方秉生一行还是非常嚣张的,他们也不需要保密。知道对方竟然是专门为了让龙川四个鸦片馆的骨干当选议员而来,翁拳光又气又恨,气和恨的原因都是一个---不理解惠川堂这样干的原因是啥。
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太土了,翁拳光虽然不理解选举那玩意,但他也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当上议员---因为惠川堂和鸦片党那群人眼红的东西,那就肯定是好东西!然而惠川堂不带着龙川堂玩,交情都不给,他们又不懂怎么选举,只好在本地找能人请教,那除了中西贯通的纺织厂老板张其结,还能找谁?
所以一大早山猪就带着礼品卑躬屈膝的求见张其结了,主要是想问问选举怎么回事,若是可以,翁拳光老大想和张其结搭伙选举,其实就是想跟着张其结玩。但张其结怎么会想和一个毒蛇般的流氓头子玩,他只好和山猪虚与委蛇,说些不着调的话,把自己也装得啥也不懂。
山猪作为龙川堂使节,其实自己也有很大压力:主要是完全不懂自己这些问题,以致于张其结随便甩个新词给他,他就瞠目结舌,不知道什么意思。自然是张其结谈了半小时,他还是云山雾罩,两人之间还时不时出现无人吭声的尴尬。这不,张其结说“美国议会挺有用,但是大宋这个议会没啥用,可能就是皇帝锦上添花的摆设,没必要太认真”,说完了看着山猪,山猪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道该说啥好。
为了掩饰尴尬,山猪指着张其结办公桌上的一叠厚厚的报纸,笑道:“哎呀,张老板,您也买皇报了?我也看见您和我们老大照片了,这可是全国第一大报皇报啊!你们在全国露脸了啊,这真给咱们龙川长脸了。”“这有什么?就是个登报明示候选人而已。”张其结摆着手谦虚的笑了起来,但肚里却是得意非常。
今天早晨,他正在喝早饭粥,他家佣人捏着一叠报纸跑进来报喜,说:“天啊,不得了了啊!老爷,您居然上了皇报了!”“什么?”张其结吃了一惊,接过那叠厚厚的报纸,只见在《大宋皇家邸报》那扎眼的黑色报头下,就是《龙川选举十二候选人明示》大标题。就是龙川十二个候选人的大幅木刻照片和个人的简历、政治理念。
虽然选举三次了,但这是海宋朝廷第一次这么干。每个人都占了报纸纸张的一半,因为大家政治理念都不长,而且还很多重复,所以每人内容一半是巴掌大的大照片图片、另外一半是个人履历等文字介绍。张其结翻了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照片图片栩栩如生的出现在报纸上。
“这?这?这?这真是皇报吗?”张其结难以置信的又翻回去看报纸封面,果然是皇报!自己竟然上了皇报?!大宋最重要的报纸?!皇帝和朝廷的喉舌?!而且还有自己的照片木刻画!这期皇报加厚了!就是专门给他们几个人加厚的!
“加了多少钱?这么厚的报纸?”张其结捏着那叠厚厚的报纸扭头问佣人。“没有加钱,还是五分。”佣人一脸走路捡到钞票的表情,笑道:“太好了,这个等于花一份钱买了两份报纸,老爷您的照片留下,剩下的报纸可以当油纸包肉去了,哈哈。”张其结也跟着笑了,说道:“别!人家其他十一个人也都是龙川的,都认识,拿他们人头照片包肉不好,显得不尊重人家了,就烧掉吧!其他的报纸你随便用。”
接着他急不可耐又翻到自己那一页,细细观赏自己的照片,又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自己旁边的履历和施政理念,心里一直有冲动:应该把这部分裁剪下来,放进玻璃镜框,和祖宗牌位放在一起!上了皇报了!全国知名了!太牛了!但是随后又想到其他十一人也都在报纸上,这不过就是皇帝免费给他们的广告而已,并非是自己立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而能在皇报留名。
不过失望也是微微的,张其结就夹着那份报纸,上了马车,一路到了工厂,一路都没舍得放下,走路都是发飘的,虽然天还阴沉着,但在他眼里简直是阳光烂漫,今天实在太美好了,居然有幸连照片一起上了皇报!在办公室里,张其结什么也没干,就一屁股坐下,反复读了好几遍自己那部分,有时微笑,有时惊异,有时候脸上微微红了,因为觉的自己文章里好像有几句不是很通顺,但是因为是自己写的,报纸一字不动的给发表了,这就是全国识字的人都看到了,自己觉的有点丢人。
九点的时候,工厂会计也带着一份皇报兴冲冲的闯进来,对张其结大叫:“张老板,您知道您上皇报了吗?我路过衙门,看他们在往宣化墙上贴报纸,才知道您上报纸了!您这照片!看看,多精神!”看着满脸兴奋的对着他指着那照片的会计,张其结死死压住脸上的得意,挥手说道:“这没什么,大家都上了报纸,我估计这就是皇帝给的恩典吧,没有什么了不起。”
“张老板,除了算账,其他西学我也不是很懂,”会计笑嘻嘻的躬身说道:“反正就祝您和长老会的其他先生在下周选举得胜好了!整个龙川脸上都有光了!我肯定投你一票!”“好好好。”张其结微笑着目送会计离开,转身走到窗户前,视线好像透过了树木、工人、围墙,好像鸟儿一样飞扬在了龙川县城上空:竟然上了皇报,哈,这可怎么了得啊!
结果一会功夫,他厂子里好多人自己买报纸看的或者听说的,纷纷来给张其结贺喜,搞得张其结真不好意思了:这确实就像广告一样,我啥也没干呢,你们道喜干嘛啊,但也不能明着不让人家道喜啊,人家是好心啊。
不过张其结还没从这喜悦之中过足瘾,不速之客山猪就来了。看到这个黑/帮骨干提着一盆鲜花和礼物来了,大家都识趣的闪了,只剩下张其结一个人面对这看来今天显得很怪异的家伙。
聊了会报纸上的张其结和翁拳光的相片,山猪觉的也算拉近关系了,他搓着牙花子,笑道:“那个,我们翁老板,特别仰慕您,大家都知道您是咱这小城里见过大场面的人,您看能不能我们翁老板和您联盟一起来选举呢?我们老大说了,肯定亏待不了您的。”
张其结看着山猪,就好像看着一条长着獠牙的真正山猪坐在自己沙发上一样,脸上还在笑,肚里却在找借口回绝掉这些危险的流氓。想了想,张其结陪笑道:“山猪老弟,我刚刚给你讲了,这个选举真没啥用,就是浪费钱而已,而且是朝廷可能借机查税收税的。我之所以参选,你懂的,我是长老会的长老,是教会的骨干,皇帝号召我们基督徒参选、竞选,我为了荣神益人、忠君爱国,才联系其他几个弟兄一起参选,算我们新教的一个教会对皇帝效忠的表示。
翁老板是著名的天主教慈善家,他应该去和你们天主教的朋友一起选,对吧?比如那个书店老板,还有以前那几个鸦片馆的先生,他们不也是天主教的吗?你也知道,我们长老会天天没事就争辩教义,而且我们也不认为天主教的人有圣灵,所以遇到朝皇帝效忠这事吧,我们真不大好和公教(天主教)的人合作,那样,说不定,上帝不喜欢了。”
张其结说得有点过分,就是为了吓阻山猪。不仅如此,他还替李广西、范林辉这些弟兄说话了,免得他们架不住纠缠从了龙川堂,以便某天去了教会团契,发现五个人里的某个人又把翁拳光给带进来了,那样就太讨厌了。
山猪虽然是天主教,但是天主教这个对教义争辩较少,下层信徒会跪在各种圣像前求这求那就够了,不是很熟悉教派之间的纷争,张其结说的话也没法质疑,心想没有办法了,只好回去禀告老大请他定夺了。聊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张其结擦着满头的冷汗以送瘟神的架势跟在山猪后面一路的伸手相送。
在办公室门口,山猪突然一手摁在门框上,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张老板,既然你说你们是新教,不愿意和我们公教的在一起竞选,那你知道铁路方秉生是来龙川干嘛的?你们和他们纠缠干什么?鸦片馆那几个人也都是天主教的啊。”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方秉生先生我是认识啊,他不是来视察龙川火车站吗?但是怎么又扯到鸦片馆上了?”张其结一头雾水的问道。“您居然不知道这事啊!”山猪看张其结表情不是作伪,失口说道。“什么事啊?”张其结瞪着眼睛问道。
山猪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方秉生就是来给鸦片馆助选的,但又一想,方秉生那王八蛋阴着呢,肯定是他对张其结他们不讲真意、蓄意试探对方底牌,毕竟这王八蛋就是专门来这里做这件事的。而自己何必无因头的告诉张其结这个事,自己又不是他爹,况且他也不怎么乐意帮助龙川堂。想到这里,山猪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您忙,您忙,我先告辞。”
送走山猪,张其结坐到椅子上,老觉的山猪最后几句话透着古怪,但是那个很客气的铁路公司副总方秉生怎么能和小县城里的人扯上关系呢,他不就是来视察车站的吗?“莫名其妙的流氓。”想了一会,张其结也想不明白啥意思,他不想再想了,咕噜了一句。
把报纸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先祷告了一下,然后把套袖小心的套在自己精心熨烫出褶皱的衬衣手臂上,拿起一支蘸水硬头笔,开始核对起报表来,这一大上午都因为上了次全国第一大报而乐得无心工作,那是不行的,对于基督徒,必须拿工作荣耀神。
但是没等他看两行报表,下属推开门,满脸惊喜的来报告:“老板,范林辉老板、钟二仔、李猛、庄飞将、林留名这些老板,还有一位铁路的方秉生先生来看您了,都是上过报纸的!来互相道喜的吧?”“哦,这么多人?快请!快请!这里坐不下,让他们去小客厅!”张其结把套袖从自己衬衣上拉下来,惊喜的朝工厂小客厅走去。
小客厅是纺织厂用来招呼人数比较多客人的地方,其实也就是在张其结办公室走廊的尽头,觉的对方是来贺喜和竞选对手互相试探下实力的,张其结赶紧穿上西装,连领结也打上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这才朝小客厅里走去。一进去,就感到一股气势扑面而来,虽然人不是很多,但感觉整个客厅都被挤满了,因为来的都是龙川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哈哈!鸦片馆的朋友,真是稀客啊!还有老范,你也算我这里半个主人了,怎么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帮着倒茶啊!”张其结热情的招呼,但没人应声,突然感觉到情况不对,张其结堪堪收住大笑,仔细打量过去。这小客厅有两个三人长沙发,隔着茶几对着摆的,沙发两边还各有一排椅子,但是从来人座位来看,事情非常奇怪。
六个人都坐在靠墙的一排,显得如一个整体那样,只是可坐三人的沙发上就坐了两个人:东头坐着方秉生,西头坐着范林辉。而方秉生两腿叉开,双手压在文明棍的上面,这貌似是非常不礼貌的姿势,范林辉则一脸很无奈的表情。
而更奇怪的是,也是县城头面人物的四个鸦片馆的人,好像都不敢坐沙发,就坐在沙发两头的高椅子上,此外还有个满脸狰狞匪相的中年人虽然一样西装革履,却站在窗户边,身体斜压在花盆架上,嘴角挂着丝冷笑的盯着张其结。所有人的姿势若是画线的话,则重心都集中在那个方秉生身上,彷佛他才是中心。
“哎,方先生?您还没回京城,这两天准备讲道什么的太忙,没有去请教您。对了,周日没在教堂见您啊,您不说要去的吗,我还特意在人群里找您来着,哈哈。今天您也来了,我这小破工厂真是蓬荜生辉啊。”虽然不知道方秉生怎么和鸦片馆的人扯上关系了,但是无论从实际社会地位还是从今日各人所坐的位置来看,方秉生都是最重要的客人,所以张其结先和方秉生搭讪。
但是方秉生微微一笑,也不起身,却反客为主的指着对面的沙发道:“张先生,这次来有公事找您,请您坐下,我们聊聊好吧?”张其结狐疑的坐在方秉生对面,面对面看着方秉生和范林辉惊问道:“这怎么回事?”“老张,人家是为了选举的事来的。”范林辉苦笑道:“人家不是你说的来视察火车站的。”“怎么?我不明白啊!”张其结瞪大了眼睛。
靠墙的李猛呵呵一阵大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方秉生和张其结之间的茶几边上,对张其结笑道:“张老板,想必您认识,但还不熟悉方秉生先生,现在容我给您介绍:此位先生,即是我们洋药行会从京城请来的专门为我们助选的铁路精英、西学奇才和选举专家,方秉生先生。”
“你说什么?选举?”张其结疑惑的问了一句,接着疑惑的看向方秉生,看起来没明白怎么回事。“张先生,我们已经和范林辉、齐云璐先生谈过了,并且成为了好朋友,现在想和您谈谈选举的事。”方秉生冷笑一声说道。
075、演练一下咱家的节目
“您……你……铁路公司……选举?”张其结还没能确信这个事实,或者说这个事实超乎他的任何想象,简直好像路上遇到一个雕刻昆虫成艺术品的家伙,虽然看他做得是很厉害很让人吃惊,但谁会想到有人是专门在昆虫上面下刀的?方秉生这样一个人跑这里来搞什么助选?选举?张其结定定的看着方秉生,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张其结这个样子,鸦片党和旁边的山鸡都得意笑了起来。方秉生面无表情,而旁边不敢得罪这批人而被带来的范林辉,猥琐的偷瞧了一眼方秉生,朝对面的张其结摊开手说道:“我早说了我不想选举,还搞这么大阵仗?老张,人家是从京城专门过来管选举这事的!你信吗?”范林辉说得是一口难以置信的口气,好像村民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窜进农村抢劫牛粪一样,抢牛粪倒也无所谓,但这阵势把原住民吓坏了。
张其结醒过神来,坐在沙发上对着方秉生摊开手,惊问道:“你方先生是专门来龙川搞选举的?我们这里就是个小县城啊!你……你……咳咳!”后半截话,张其结没说完,但是大家都听懂那语气是什么意思了:“你至于的吗?”“你疯了吗?”“你吃饱了撑的吗?”
一身西装的钟二仔对张其结的态度有点不满,虽然张其结说得也不能算错,但是现在大家都和钟先生和方先生在一条船上了,马上就要脱离鸦片党的范围,和整个大宋国精英富豪在一条船上了,他这样讲,是在鄙视龙川鸦片馆的四个精英是有病咯?是不配和京城那些财大气粗的民主党精英在一条起跑线上咯?是不配参加选举咯?是歧视他们咯?
所以他站起来,对着张其结说道:“老张,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这选举是利国利民的!选举是陛下的圣裁!选举就是德……德儿子!知道什么是德儿子吗?就是和那个……那个什么……什么儿子来着,反正就是电报、铁路、银行、洋枪队那个儿子,是完全一样的!都是一个爷爷生的!对了,还有侄子也是一样的!这两个儿子连大小都分不出来!一样的重!一样的高!一样的牛!”
一席话说完,张其结瞪着钟二仔瞠目结舌,鬼能知道他满嘴“儿子”什么意思。“得得得,先喝杯茶,慢慢谈。”张其结招呼工厂仆役给几个满脸激昂却满眼茫然的鸦片馆客人上茶,自己却看定了不动声色的方秉生,这个家伙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里只有志在必得的寒光,没有什么茫然,看来即便要听懂怎么回事,怕是也要和他讲。
先喝了口热茶稳了稳心态,张其结放下茶杯,看着方秉生问道:“方先生,这就是说,您从京城过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今年龙川选举?”“是这样的。”方秉生笑了笑。“然后您就是专门辅佐咱们县李猛这四位的,为了让他们选上议员?”张其结又问道。
方秉生一笑,还没回答,鸦片党李猛又窜了过来,挥手制止着张其结,说道:“老张,你这话说错了啊,这个方先生可不是辅佐我们的,是我们的老师!选举专家,人家可厉害呢!”
张其结瞄了一眼冷笑着的方秉生,肚里已经清楚:前几天,他被眼前这个京城来的家伙给耍了,那时候的热情只不过是这个小子来摸自己底牌的,故意装成什么都不懂,怪不得会问自己那么多关于选举的问题。可恨自己言无不尽知无不言,把所有见识都对他透露了,还领着他见了几乎所有的长老会候选人。
“这个奸诈的京城王八蛋!”张其结肚里咬牙切齿,不由得很恼火。但张其结还是笑着问方秉生:“哦?原来是方老师啊,还是选举专家。呵呵,我是小地方人,没见过大场面,就一农民,想必方先生已经知道了。与我们吃饭的时候,方先生大约是可怜我们无知,有些本事藏着没露,那么请问方先生是在美国还是在英国又或者是法国学习的选举呢?”这些话在讽刺方秉生骗人,还在问方秉生到底有多强大。
李猛笑了起来,把大拇指高高翘起,对着方秉生连续虚空按了三次,扭头对张其结说:“老张,方先生在哪里学艺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前三次选举:佛山、东莞、韶关,这些大城,方先生一个人包办!让我们候选议员一个不漏满堂红!”
一席话听下来,张其结也倒抽一口凉气:自己见过洋人选举不假,但面前这个混蛋竟然搞过三城大宋选举!虽然当年报纸没有像龙川这样皇报登照片和介绍,他对报纸上三城那些议员不了解,但光听李猛的口气,就知道肯定是方秉生想中的人全部中选。
“失敬失敬啊,请方先生原谅前几天我对您的吹牛,论起选举来,还是您是专家啊。”张其结拱了拱拳,然后正色问道:“那么请问,您找我是什么事呢?”看来终于让面前这个土鳖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要谈正事了。
方秉生微笑起来,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张先生是龙川的大才,我就说明白:这次选举有十二个候选人,直接选举,只有四个名额一次出线,而我这里就有四个候选人。所以我们想和张先生交个朋友,能够互相帮忙,若能让我们四人顺利当选,我们是不会亏待您的。”
张其结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我不大明白,这个选举本来就是候选人之间互相竞争一下的,你选你们的,我选我们的,怎么会我们互相帮忙而您的人当选呢?”方秉生鼻孔里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张其结道:“我们不想和您唱对台戏。”
一句话张其结完全清楚对方的来意了:要是看目前的局势,一旦开选,肯定要造势,要拉拢下民众,若我请戏班子,那边也会请,这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对台戏了。所以方秉生想让自己在选举期间听戏而不能唱戏,就是完全静默,那样他的人自然顺利当选。
看张其结脸色有异,知道张其结这种满手烫伤的家伙不会轻易就范,方秉生耐心的解释起来:“张先生,我们是所有官督商办大企业的联手行动,我们力量有多大想必您心里有数。
第一:不说别的,仅仅龙川县城,在座的几位论身家和你们比,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争斗起来,就是两败俱伤。第二:但是第一点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后援,我们仅仅竞选经费就有两万大洋,是京城民主党给我们的!而且,这些钱是我们准备往水里砸着听响玩的,明白吗?我们根本不稀罕钱,您怎么比?
第三:我们不光有钱,我们有的别的噱头:我们都不稀罕什么粤剧的,不是因为不好听,而是因为太便宜,百姓见多了上不得台面。京城的一个西洋马戏团已经预定,正在来龙川的路上。西洋马戏团啊,有狮子、有老虎、有洋人娘子,是真女的,不是男扮女装的!若不是我们想恩待一下这穷县城的百姓,他们穷人一辈子也看不上的。而您去哪里请呢?您要请立着脚跟跳舞的芭蕾舞剧团吗?请得起吗?”
说完之后,方秉生往沙发上一靠冷笑着盯着张其结。说竞选经费高达两万元自然是唬张其结他们的,一个工人,一个好工厂的工人,一个受人艳羡的好工厂工人一年也不过赚七八十元,这两万需要这个工人不吃不喝250年才能挣出来,绝对能吓死平民的钱。
然后,看着吓傻了的张其结,方秉生真的脸上乐成了一朵花,两手一拍,对张其结道:“我非常佩服张先生,您是我非常非常敬佩的好汉子。大家都是好朋友,都在商界混,您不也是我们铁路公司的老客户吗?我就想,何必让您烧钱呢?因为您烧不起的,选举就是个大钱吃小钱,若是您非要花钱,那只能白白浪费,何必呢?我们何不如做个好朋友,你今年帮我一把,明年我帮你一把呢?大家交个好朋友,共同发财多好呢?”
张其结看着方秉生愣了好一会,想了想,问道:“若我按你说的,不和你们对着烧钱,不唱对台戏,你们就仅仅交个朋友?”“张先生是聪明人!”方秉生扭头对着几个鸦片党大笑起来,林留名弯腰从地上拿起一个纸盒子放在张其结面前的茶几上,方秉生笑道:“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的,请您一定收下。”
张其结端了端那盒子觉的沉甸甸的,本来按礼节中国人是不好意思当面打开礼物的,但是现在哪里是送礼,而是在商业谈判,张其结几下就撕开了包装,只见里面是一个精美的银盆,上面浮雕着耶稣受难的图案,银盆中间还有一个同样镂刻花纹的精美银梳子。张其结掂量了一下盆子和梳子,估计都是纯银的,看这一副洗漱用具造价不会低于一百元。
他看着方秉生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心意?”“老张,都知道你留着辫子,你那辫子很帅,但是谁也都留过辫子,知道这玩意清洁不容易,晚上要散开,早晨要编起来,看你每次都一丝不苟的那大辫子,想必当成宝贝,所以我们就送你一副银脸盆给你的宝贝辫子。”庄飞将笑着解释道。
把玩着银盆和银梳子的张其结却没有笑容,他看见了方秉生隐藏在笑容和眼镜片后的寒光,依旧是寒光。
“老范,他们给你什么东西让你老实的?”张其结抬头问沙发对面的范林辉,范林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送范林辉老板一本马票,两年内可以随便进入海京赛马场十二次,还有优惠火车往返票龙川至京城十二张,我们一条龙服务。”一直倚在花盆架上的那个流氓兮兮的人笑着发话了,这本马票加上优惠火车票也差不多价值八十元。
范林辉挥着手给张其结解释道:“这个我不是赌博啊,我一直想去海京赛马场看看的,你知道的!”“他们知道范林辉喜欢赌博,这群奸人!”张其结放下盆子,问道:“李广西和王鱼家呢?”“还没去见,因为您是教会主心骨,所以第一个来拜见您,知会一下,范老板是巧了,在路上遇到的。”方秉生摊开手解释道。
“那齐云璐呢。”张其结又问。林留名嘿嘿笑了起来,说道:“我家在盖新房,你知道吗?小齐本来就在给我家做一个偏房二层楼,我不过允诺他可以修完之后再修正厅的一部分。”“小齐这削尖脑袋乱钻的家伙竟然还想跟着我们选举呢!哈哈!”钟二仔笑了起来。“这伙人做事够滴水不漏的啊。”张其结怔怔的看着人人都在得意洋洋的鸦片党。
“小齐不能跟着你们选举吗?”张其结跟着笑了起来,他看着方秉生问道:“我就再问一句:为什么你们要在龙川这种地方大动干戈?我想以方先生的本事,应该留在惠州、赣州这种大城选举的时候发挥不是更好吗?您这是牛刀杀鸡啊。”
“呵呵。”方秉生仰天打了个哈哈,看似自嘲否定,然而这次他却是真笑了,张其结说得不错,他就是牛刀,其他人?鸡而已。
“方先生,原谅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前几天还在您面前班门弄斧,现在想起来了太羞愧了。能不能再解释下,免得以后再选举,还得出这事,这事说实话,我没有很在乎,但是早知道会影响你们,我就不参选了,选举准备也折腾我不少时间呢,时间就是钱嘛!所以请您教教我吧。”张其结坐在沙发上,身体朝前弓着,脸上一脸求教的表情,就像那夜方秉生对他一样。
方秉生想了想,他的战略里,张其结这小子是很重要的一环,有必要解开,若张其结这个长老会骨干心服口服了,其他人会立刻土崩瓦解。所以他还是给张其结解释了:“张先生是这样的:龙川确实不大,也本来不应该拿两万这种巨资打水漂玩,但是它卡在了一个时间点上。”“愿闻其详。”张其结频频点头。
方秉生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上周五,大宋第一个政治党派民主党正式成立了,我们需要拿下龙川作为民主党成立的献礼。”“民主党???美国的那个???!”张其结怪叫一声,难以置信的问道:“这可以成立呢?谁能懂这些呢?方先生你不要蒙我这个乡下人。”
“呵呵。”方秉生笑了笑,从礼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皮小本,放在掌心里对张其结抬起来:《大宋民主党》五个烫金大字赫然在目。“哥几个,给他们演练一下咱们的节目?让他们开开眼。”旁边的山鸡突然笑道。
李猛等人对视一下,齐齐站起来,像军队一样先互相转头左右瞄了瞄,和中间坐沙发的方秉生肩膀对齐成一条线,然后齐齐手伸进怀里,又猛地一起掏出来蓝皮党证,大家一起朝前冲了个马步,一手握拳收在腰间,一手高举党证高过头顶,把封皮对着外边,齐声大吼起来:“荣神益人、忠君爱国、为神为君、为国为民、下听民声、上佐圣听、清正廉洁、为民做主!吾等大宋民主党党员参见各位父老乡亲!”
不仅怪叫,还一边顺着吼叫的节奏,一边有力的晃着自己的党证,好像打拍子那样。几个本来有头有脸的本地中年人一时间突然变成了好比唱诗班小孩的集体舞表演,五本亮闪闪的党证被五只肥胖、保养良好、还带着金银戒指的手指捏着出现在空中,再加上狰狞的大吼和羊癫疯状的打拍子,气势吓死个人,简直是李爱光神甫开的孤老院里的疯病病人跑出来了四个。
范林辉没防备吓得倒在沙发上,一条腿搁在了沙发扶手上,惊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看起来马上就会从沙发上翻出去落荒而逃;而张其结也浑身一哆嗦,靠回了沙发靠背。而旁边的山鸡一手卡在自己嘴上,死死憋住笑的脸上呈现出吃了糖、屎、鸦片混合物后的表情。
坐在沙发上的方秉生摇了摇头:出现这玩意也没法子,他们也没有党章,没有规章,没有指南,除了一个小本本党证什么也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做,而马上就会有记者蜂拥而来,你总得摆个p0ss让人家照相写东西吧,或者总得在县城人面前亮相吧?
商量来商量去,方秉生拟定了简短有力的口号,而动作方面几个人琢磨来琢磨去,你要整齐划一、你要有气势、你可不得学习西洋来的那些怪异的玩意吗?谁还会在演讲台上学粤剧老生出场踢几个马步?就算可以,也没人能踢,所以最后还是出现了这妖魔一般的东西。
门口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大家扭头看去,只见来换热茶的佣人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手上拎着木托盘,地上满地茶水和碎片,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你干嘛呢!你赶紧打扫干净!”张其结很不满的对着自己佣人大叫。“这是西学,懂不?!”李猛被人看见了,脸皮一红,但马上叉腰对着佣人吼了起来。
昨天他们搞出来这玩意的时候,大家都是脸上红得像块红布,但方秉生自己可是不需要上台表演出洋相的,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丢脸也不是丢他的,所以严令他们照做。而且民主党四个新成员他们也都有了“必死”的决心,毕竟昨天易成先生可是大驾光临亲自打气啊!方秉生也把易成先生的话交代的很好。
听明白这次选举非常重要、意义重大、大家要青史留名、还能为民做主了。而且方秉生当了他们推荐人让他们入党,大家成为民主党第二梯队的头四号之后,士气大振,大家也不要脸了,为了西学嘛,为了发财嘛,为了富豪俱乐部里民主党里的更好位置嘛。但是练熟了之后,发现如果不要脸确实会很有气势,这就是当年民主党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亮相。
“我能看看您这……你这本子?证件?”张其结小心指着方秉生手心里的蓝皮本。“这叫党证。”方秉生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而张其结非常恭敬的双手平行接过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翻来覆去的看。连旁边的人都能看出张其结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一脸被反复雷劈的表情。
“你们这玩意实在太西学了!太先进了!”张其结好久之后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说道。
076、朗朗上口的最好
看张其结是心悦诚服的表情,民主党四壮士都难以掩饰得意微笑起来,连方秉生也不例外,反正他以前从没想过入个什么鸟屁党还要发个党证的,不过拿着这玩意还真场面,上层人精真会想啊!
张其结又翻开党证,抬起头看着方秉生惊问道:“你们还要推荐人啊?大宋首富、西学号手钟家良先生是您的入党推荐人?”方秉生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掩饰了忍不住的得意,抬起头正色道:“承蒙钟先生厚爱,我是运气好,赶上了龙川这一波。”
“他的印章?这真是钟家良先生的亲笔字?”张其结用食指指肚摸了一下上面秀丽的钢笔字,难以置信的问道。这话让方秉生不悦的歪了下嘴,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骗你不成?难道钟家良就不能做我的入党推荐人吗?”
心里怕对方不相信,嘴上耐心解释道:“我说了是我运气好,我也不会骗你张先生的,我们民主党是所有官督商办大企业的联合,不仅如此,很快就要把大宋精英一网打尽!钟家良不仅是我的入党推荐人,也是我宋右铁电老总翁建光老板的入党推荐人。”
旁边的李猛颤抖着手捏着自己党证,一直舍不得放进去,老想着找个因头吹嘘一下这有多厉害,看张其结瞪着方秉生发呆,明显被吓傻了,他窜了过去,自己替张其结把党证合起来,让他看着封面,手指点着封面,开始解释:“诺!这个青蛙莲叶就是我们的党徽,代表我们清正廉洁!诺!看到没有,方秉生先生党员编号是011号,翁建光先生是010号,大宋造船局老大是009号,我们老板钟家良先生才仅仅是008号而已!”
张其结很聪明,听明白了这就是排交椅的东西,他扭头问道:“那你们民主党前七位是谁啊?比钟老板都大?”方秉生撇了撇嘴,肚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的开始吹:“这个007啊,就是外交大臣秦连生!这专管东亚各国事务的大人有多么伟大,想必您也知道。其他就按这个座次往上排,最高的那位是绝对机密,在消息出来之前我不敢讲,怕被宣教司特工枪毙。”说着又做了手指爆头的动作,摆明了想让张其结以为那是皇帝。
“陛下?陛下也能入党吗?”张其结皱着眉头问方秉生道。看他表情就知道有点不信,方秉生坦然的挥了挥手说道:“这周三皇报一篇重量级社论,引领整个帝国前进方向,皇帝还做了先知预言,我们民主党成立的喜讯也将同时出现,等着买报纸自己看。”
“你怎么知道还没出的皇报内容?”张其结问道。“这还用问吗?我们是谁!民主党也!”钟二仔得意洋洋抬头看着天花板叫道。李猛好像还没觉的过瘾,谁不想当老师呢,他把自己党证伸到张其结前面,指着自己党证编码说道:“看到没有?我的编码才是102!我们龙川四个同志编号仅仅是从101到104!知道为啥吗?”
“为啥啊?”张其结无奈的顺着对方话头问道。李猛哈哈大笑道:“因为按个人资产声望,咱龙川四个同志排不到全国前一百里去!但是,我们在全国所有的小县城体面人里是头四位党员。”
林留名因为身体不好,刚刚在做完节目后一直在喘,现在也满脸红光的挥着自己党证说道:“咱们家这个党前一百位就是大宋前一百大富豪!了不起吧?这玩意比拿到惠州城洋人开的那家正宗法兰西西餐馆俱乐部会员证都难!咱们家也必须要推荐人的!”“我们就是大宋最精英的集体。”方秉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即便鼻梁上没有眼镜,也能看到对面张其结嘴张得下巴都要脱臼了。
“我能入民主党吗?”张其结小心双手捏着党证恭恭敬敬的递回给方秉生,居然还都站起来了。屋里几个民主党同志爽朗的笑了起来,看这个县城最有名的西学通那战战兢兢的模样,都觉的自己入了民主党实在碉堡了。
“这个看您表现了,”方秉生倚老卖老起来:“等咱们京城总部下达通知后,会任命一个龙川县民主党负责人吧,您到时候朝他申请吧!我虽然是011号党员,但暂时没有这个权力。我们简直如军队一般如臂使指,纪律实在太森严了,权力分配和审批也实在太严苛了,我想帮您也有心无力啊,唉。”说罢,得意之余,方秉生翘起了二郎腿,对张其结说道:“那您现在介意和我们交个朋友了?”
张其结犹豫了一下说道:“方先生,我的情况你比我自己都清楚,我是长老会弟兄们选举出来的长老,也是这次选举长老会五个人里最积极的,以前都是我牵头做这事的,等于是我鼓动的,所以我现在贸然同意不是太好,李广西他们还不知道,我要是同意,这个别人会说我说话不算话、耍弟兄和朋友的,基督徒不好这么做。”
方秉生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何他第一个来找张其结的原因。张其结和李广西都是官迷、王鱼家是个基督徒疯子,这三人因为财力和影响力是民主党最大敌手,但三人中的主心骨就是张其结,无论是大帅还是军师都是他。若先和李广西、王鱼家他们谈判,说不定他们还得来找张其结请示,所以方秉生在顺路搞掂范林辉和齐云璐后,第一个就杀到张其结这里来了。
就想通过擒贼先擒王的手法,拿下张其结,就等于一举拿下了长老会,在选举前干掉任何对手。若是张其结服软,可想而知,以他的见识、口才和影响力,他自己就能说服李广西、王鱼家两个混蛋乖乖的放弃,比民主党出面不仅省力而且强多了,而且效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