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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孤独天涯行》》 · 龙在那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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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枫这才知道这头蛮牛的名字叫霸天,听他的名字和他的身形倒是很贴切。至于他是不是那妖人的帮手,和那牧羊人什么关系,这些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因为他已经自顾不暇了。那火终于在他的身体上烧起来了,衣物已经全部着了起来。自己偷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再隐秘的陷阱,精巧的机关都没有被难住过,但现在却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了。正在心急火燎,考虑自己要不要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一层浮土朝自己全身盖来,像雨一样的落下。难道是被发现了?

这时从场中传来那牧羊人的声音,“这世上早已没有了鲁原,也没有了老刀,只有一个安安分分的放羊老汉。你们不用在意这边草地,但我却不能不在意的。”

风枫抬头正好看到牧羊人手里挥舞着那片白毡,正像个大铲一样掀着草皮、浮土,向这片着火的草丛丢来。这时又一颗土坷垃砸到了自己头上,又听他说了一句:“还不出来等着让烧死吗?”

风枫心道,原来他早知道自己在这里,红着脸爬了起来。看着那妖人还有霸天他们都是一副暧昧的笑容,果然是早知道自己藏在这里。想起自己之前浑水摸鱼的想法,越觉得羞愧不已。在这些高人面前,果然是什么都藏不住的。

风枫身上的火基本都被浮土扑灭了,衣衫一片一片的,满脸的黑灰如同刚从灶门里爬出来的一样。他低着头悻悻的向那牧羊人站的地方走去,按现在的情形来看自己只能站在这边了。

这时那叫霸天的又是一阵大笑道:“一代刀圣去放羊,老鲁真有你的。”

鲁原不卑不亢道:“放养怎么了,总比你们草原三天杀人放火强。”霸天面上一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娃知道二哥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忙接口道:“那你不好安安分分的放羊,管我们干吗?”她的声音这次还是前半句是女声,后半句是男声,前半句听起来委婉动人,后半句却阴冷粗重,无比诡异。

鲁原将白毡向后一丢,稳稳的披到了肩上,做完这一切还口道:“老子是想安安分分放羊,可有些兔崽子就不想让老子安稳。”

霸天才插上一口道:“有人敢打老鲁你的主意吗?那他不是吃饱撑了。”鲁原轻蔑的看了一眼霸天,不做一声。风枫听的忍不住偷笑了一声,心道这头蛮牛真是什么都不懂。

高娃将身边的霸天推了一把低声道:“二哥别乱问,他骂咱呢?”

霸天将高娃一推,迈开两条粗壮的大腿就要往前走,胸口的黑毛一跳一跳道:“老王八,你骂我?”

鲁原依然那副轻蔑的眼神,看着越走越近的霸天道:“老王八骂谁?”

霸天两只胳膊大张着,像一只护犊的蛮牛一样走过来,他走过的地方整个地皮似乎都在震动,这次他说的很快:“老王八骂你。”

高娃娇喊了一声,“二哥。”言下颇多责怪。

风枫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这霸天真是憨的可爱。

“小子,你笑什么?”虽然霸天离自己和鲁原还有三四步远,但是他手一伸,没见身体如何动,一只大手就向自己的脖子抓了过来。原来他的手臂是可以伸缩的,可长可短,只从那一臂伸来的气势就看的出不一般来。那一臂伸来的速度,和那隐隐带起的风声,此人绝对不一般。

虽然自己的行迹被发现了,但是并不代表就对自己的轻功失去了信心。风枫脚下一滑正要挪开,突然发现那只大手和自己脖子之间已插进一把刀来,那把刀就是鲁原本人。老刀人即是刀,刀即使人。

那只大手和鲁原的身体一触即退,看霸天还在三四步开外的地方站着,风枫又一次感慨天下之大来。本以为自己的轻功算不上登峰造极也登堂入室了,可跟这牧羊人一比就如同天地之遥。光他追逐石子的那本事自己就万难企及,刚才那一下又让自己见识到他惊人的速度。

鲁原看了看了躺在不远处的铃铛一眼道:“天下生灵我一个放羊的是管不了,可在我眼前的还总能管上一点的。”霸天似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两只眼睛定定的瞪着鲁原。

鲁原又道:“霸天,我不管你今天是来助拳也罢,杀人放火也罢,只要先放了那个年轻人,我们就各走各的。”

霸天紧皱着眉头,半天不语。这时高娃插言道:“老东西,这人跟你又没有关系,何况人现在我手上,说放就放你总得给个理由吧。”说完腰肢一扭,坐到铃铛旁边,将她揽到怀里亲了一口,有些挑衅看着鲁原。

鲁原梗着脖子吼道:“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先剐了你再说。”似是怒到了极点。

高娃的手放肆的在铃铛的周身活动着,冲霸天挑了一眼道:“想让我放人,先胜了我二哥再说。”

风枫也有些气恼了,虽然有些烦那个同伴,但好歹是自己把他带到草原上的。看着他现在就像是玩物一样被人摆弄在手心里,心里的自尊被强烈的刺激了。

老刀,那妖人,还有他的蛮牛二哥,虽然都比自己强过太多,但自己是个男人。保护同伴是自己的义务,更不想假借他人之手。

盗圣风枫第一次违背了盗贼的原则,忘记了盗贼在忍耐中生存,在等待中获取利益的原则。走上前去,暴喝一声道:“来,先和我一战吧!”

那一刻三人的眼光都聚焦到他一个人的身上,鲁原的惊奇,霸天的欣赏,高娃的轻蔑全投注到他的身上。

虽然他衣衫被烧的破破烂烂,脸上一片黑灰,但他站着的样子却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脸上的黑灰掩饰不住眼中无畏的神情,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盗贼,不再是一个偷偷摸摸的盗贼,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第八十七章]螳臂

?我啊!使!我很欠?!票、票票,花花,收藏!哪位英雄?忙刷十?票或者呢?

★★★

风枫的眼神在霸天和高娃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霸天身上。淡淡说了一句:“你先来。”鲁原此时不仅仅是惊奇了,他明白霸天的境界,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小家伙可以硬捍的。而他却为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对手,简直和送死无疑。

霸天用欣赏的眼神看着风枫,狂笑道:“好小子,有眼力,有气魄,我和你打。”说着将两手打开,腰身略微一沉,就如同一头要下山的猛虎。

鲁原知道现在劝阻已经来不及了,语重心长的对风枫道,“千万别让他抓住。”

风枫已经向霸天走了过去,看在眼里就像是一只小羊和大老虎放到了一起。霸天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尊重勇士,所以我不会让你。”

刚说完他已经一个虎扑向风枫头顶压来,霸天先出招了。黑影闪过,风枫已经被他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环抱了起来。

鲁原摇摇头,心道:“早知螳臂挡车就是这个结果,看来自己要出手了。”可是看霸天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

好小子,鲁原不由暗赞了一声。

原来在霸天扑来那一刻抱住了风枫没错,但是不知那小子竟然用什么怪异的身法从他怀里又游走了。

现在的两人只是换了个位置而已,霸天将两手甩开,向车轮一样舞了起来,地面上被刮到的野草断成了数截。

他又向风枫走了过去,两只车轮也越来越大,顶着两个风车压力的风枫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吹走了,身上原本破烂不堪的衣衫被刮成一条一条的。

让鲁原奇怪的是他居然看到那小子笑了,是一种很随意很自信的笑。心中有些不解,小子,是什么让你如此自信呢?

两股飓风下,风枫的身体被吹的东倒西歪,如同一株暴风中的小草一般。唯一不变的就是他嘴角那随意自信的笑容,还有没挪过半步的双脚。

他就那么站着,直到风轮快到眼前依然保持着两脚不动。鲁原神情肃穆,嘴半张着,身体前倾。他打定主意,必须在第一时刻把这个小子救下来,因为只有他才明白霸天是何等的强大。

高娃似乎根本无意场上的战斗,除了刚开始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后,就一心放在铃铛身上了。她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笑自己的聪明。在老刀来的那一刻,她就放出了联络的信香,因为知道凭自己很难对付这老东西。老二等来了,她也就放心了,因为只要有霸天在的时候,即使是天塌下来也还有他顶着。

鲁原终于决定要出手了,因为现在两个风轮已经完全将那小子搅了进去。他的身影夹杂在两只风轮里飞速转动着,奇怪的是除了风声一点却没有一点别的叫声。

鲁原是知道那两只手臂的可怕,自己以前是有刀的,却被那风轮毁去过,现在这小子被卷进去不被搅成碎肉才怪。

只因为他没有听到声音传来,更没有看到漫天的碎肉,所以他还在等着。

“有种!”一声暴喝传来。鲁原心头一凛,心道莫非那小子出事了。定睛看去,那两只风车已经停止了转动。刚那一声却是霸天喊的,此时他正和风枫对面而立。

风枫脸上仍一副随意自信的表情,仿佛刚才在风轮中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只是衣衫更破烂了些而已。两只袖子没了,裤腿也剩下一半了。霸天的一手捂着胸口,仿佛被是被伤到了。

鲁原和高娃都是一脸的愕然,因为要伤到霸天的身体根本是不可能的。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一身肌肤比金石还要硬。可这个小子居然伤到了他的身体,也太不可思议了。

“小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霸天捂着胸口问道。

风枫将手一摆,一道寒光划过,食指和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把指刀,原来这就是他的武器。他笑了,看不到武器并不代表没有武器,风枫的手指和他的指刀就是他的武器。只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竟然变的有些勉强了。

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因为霸天拿开了他捂着胸口的手,除了被剃去一小片的胸毛,却连一个白印子都没有留下。

鲁原含蓄的笑笑,在他看来这小子已经很出色了,不知道他还能有什么惊人的举动。

“呜……”霸天怪叫了一声,鲁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苍白。那一声怪叫让他想起十年前那次,霸天也是这样怪叫了一声。他知道风枫接下来将会面对怎么的攻击了,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风枫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仰或着他是被刚才那一击的失手打击到信心了。霸天在那一吼后,开始变身了。

其实不能算是变身,而是他向虚空打上一圈,踢上一脚,而那每一拳每一脚被打出,踢出后都仿佛是定格了。

现在的霸天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八脚八臂的怪物,如果现在不是风枫是张世,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月牙泉底的那个怪物来。

风枫仿佛是一呆,变身的霸天八手齐出向他袭来。他在地下一弹,如柳絮般飞起,轻功果然也不同凡响。只是现在他面对的是如若怪物的霸天,变身的霸天。风枫似乎是忘记了,霸天的手臂还可以伸长的。

他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回合后,就被那手臂牢牢的抓住了。他的速度虽然快,但那些手臂的速度更快;他飞的虽然高,但那些手臂却似乎可以无限制的拉长。

风枫现在才领略到了霸天的强大,但他的心头却一丝也没有想过今天的选择是否明智,因为那是一个男人的选择,宁死也要捍卫的尊严。

现在他的尊严正在被霸天无情的打击着,把他从这只手中扔到那只手中,还不时来上一脚。高娃此时也放下了怀里的铃铛,凑了过来,还不时在一旁浪笑上几声,似乎看着别人被打很刺激似的。

假如说铃铛是高娃手里的玩物,那么现在的风枫就像是霸天手里的玩物了。鲁原大喝一声:“你真要玩死他是不是?”

手舞足蹈的霸天还了一句:“我最恨别人伤害到我的身体,那怕是一根头发。”说的振振有辞。

鲁原知道在这样下去,那小子非被轰成粉碎不可。虽然他看的出霸天手底下并未用上全力,但即使这样的攻击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呀。

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狗娘养的,有种就和老子真刀真枪的干,欺负后辈算什么本事。”这一句似乎管用了,霸天身体上的一条胳膊消失了,接着又是另一条,最后只剩下抓着风枫的一条手臂了。他将风枫的身体在半空一摔,怒喝道:“打就打,还怕了你不成!”

眼看风枫的身体在半空高速落下,要这样下来不摔的七荤八素才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身体直直的朝铃铛躺着的地方跌去。不过他的眼睛紧闭着,似乎已经被完全甩晕了一般。就在即将要落地的那一刹那,风枫的眼睛突然亮了。一手撑地,一手从怀中摸出四面小旗,向袖箭般一插在地上,这四面小旗堪堪将他和铃铛围到了中间。他口中仿佛念了一句什么,那四面小旗突然同时着火。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是高娃,柳腰一扭就到了近前……

[第八十八章]重生

【打劫收藏,鲜花,口黑口黑】

高娃最先注意到情势有些不对,柳腰一扭移了过去,已经晚了一步。地上的铃铛和从空中摔落的风枫竟然凭空消失了,只有仍在着火的四面小旗。

当下一愣,心道,这是什么法术,居然把两个大活人生生变没了。这时霸天和鲁原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是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鲁原走上前去,拔起地上的小旗,端详了半天,神采飞扬道:“好机灵的小家伙。”说完得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霸天和气急败坏的高娃。

高娃怨毒的眼神看着鲁原道:“莫非你知道这是什么法术?”

“法术?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鲁原大笑了起来。

霸天也是一副询问的表情看着鲁原,似乎他同样看不出来那小子是怎么遁走的。

鲁原气定神闲道:“你们可知道移穴换脉?”

“那不就是一种武功吗?有什么神奇的,我也可以。”高娃挖了一眼鲁原,阴冷的说道,显然对鲁原存着极深的恼意。

“无知,这种说法最早是来源于风水学。这穴说的是地穴,脉说的是龙脉,和武功半点关系都没有。”鲁原还了高娃一眼,终于有了讥诮这妖人的机会,精明的他怎么会放过。

“你的意思刚才那小子用的是风水中的移穴换脉?”霸天一脸茫然的样子,只是一直打量着那块地面,还是高娃最先反应过来了。

鲁原笑而不语,显然高娃说的不错。

“老二,这老东西你对付,我去追那两人。”高娃向霸天说了一句,就要提起身形离开。

“哈哈,移穴换脉可是你能追上的,只怕现在他们都已经在千里之外了。”鲁原讥诮道。

对鲁原,高娃不得不一忍再忍,因为他的功夫的确胜过自己不少。出言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追不上,我又怎么能相信你是不是为他们开脱。”说完两脚虚点,人已在数丈之外了。

现在场中只剩下霸天和鲁原两人,鲁原问了一句:“我们还打不打了?”

霸天的眼睛离开地面离开看向鲁原,嘴角往上一翘,鼻孔抽动着说:“打,当然要打!”

鲁原哈哈一笑道,“正合我意,无人打扰,何不放手一搏。”

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动了,但是谁都没有出招,只是绕着对方游走起来。空气又重现老鲁起刀时的那种闷意,只是现在这闷里又多了一点感觉,就是燥热,这种燥热好似是来自霸天的。

※※※

张世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剜下心后走了很远很远,后来还是跌倒了。不由把手又放到胸口摸了一下,一摸之下,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对!

自己记得很清楚,胸口本该有一个大洞的,现在怎么完好无损。

这里!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光线很暗,似乎被什么东西罩住了,自己仿佛是在一张床上。这里是地狱吗?自己真的死了吗?地狱也有床吗?耳边传来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地狱还有鸟叫吗?

他的视线慢慢清晰起来,自己果然是躺在一张床上,跃入眼帘的是一袭黑色的纱帐。张世坐了起来,手指好像碰到什么东西。拿起一看,正是怒斩,那块怪石还镶嵌在刀柄下方,一切都是老样子。

难道?

张世揭开黑纱,明亮的光线让他很不舒服。又闭了好一会才睁开,这次总算不刺眼了。

难道自己还活着?难道这里并不是地狱?要是地狱不该有阳光吧?

这个小屋除了这张床什么也没有,他下床将怒斩缚到背上。这虽然空无一物,却让自己有种熟悉的感觉。张世心道,莫非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可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鸟叫声再次传来,他信步走了出去。

走到屋外觉得眼前一亮,景物豁然开朗,香风扑面而来。这里竟是一片辽阔的山谷,四山合抱,苍峰滴翠。屋外一道清溪横流而过,水波溶溶,游鱼可数。原来是这只小鸟在叫,它全身火红,不由让张世想起小炎来。记得小炎也幻化成一只火鸟,但比这之鸟大多了。这是一只雏鸟,从它嫩黄的小嘴就能看的出来。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是完好无损,自己果然还活着。炎,在吗?他在心里呼唤了一声。半天都没有炎的声音传来,难道这个懒鬼又睡了吗?这时耳边的鸟叫声似乎大了起来,抬头看去,它竟飞到了自己身边。

张世知道它并不是炎,因为和它没有一丝血脉相连的感应。这是一只普通的小鸟,只是它的毛色比较怪异罢了。令他好奇的是那只小鸟在他身前绕了一圈就向前飞去,飞了一段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看他,似乎想让自己跟着它走一样。

现在它已经到小溪对面了,似乎在等自己过去。虽然觉得好奇,张世还是脚尖一点,向那条小溪跃去,看看它到底要把自己带到那里去。

这一跃,耳边传来“扑嗵”一声,溅起无数水花。张世看着自己的双腿,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不到丈宽的小溪自己竟然没有跃过去,还好这条小溪不是很深,水只没到了自己的膝盖。

不会是?

张世有种不好的感觉,准备提起神识勘察一番,再不理会身边依然唧唧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鸟。这一勘察后嘴角挂起了一丝苦笑,不提还好,这一提才发现,自己那里还能提的起神识。现在的情况他已经大概明白了,这死而复生换来的却是功力全失。

水流从他腿间流过,张世就像一块石头。水冲过石面可以不留下一丝痕迹,但张世是石头吗?

就这样站了一刻,他终于从水里提出湿淋淋的双腿,登上了对岸。张世望着那小鸟,露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心的笑容。

从水中到岸上,现在他已经想通了。功力全失又如何,只要人还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一个没有在意过屈屈一年寿元,没有在意过被变成狼身的人,又怎么会对功力全失留下遗憾。

如果真的有些遗憾,那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军伍中的那些兄弟。还有琴姬,那个让自己动了真情又离自己而去的女人。

那只小鸟看到张世登上了岸,又向前飞去。他踏着平静的步子尾随着那只小鸟,张世的步子和他的心一样平静。心如冰清,波澜不惊。

跟着小鸟来到山隙尽头的一幢精舍前,这里四外花枝环绕,灿若云锦。精舍前却是一片空旷,浅草成茵,整齐如剪。红尘间的烟火嚣嚷,似乎早已被群山所阻。

小鸟在精舍门口回头看了张世一眼,就飞了进去,似乎是要他也跟进去一样。景色虽美,所遇之事虽奇,张世只是淡淡一笑,一腿已迈过了门槛。

只是他的前脚迈过门槛,后脚却迟迟没有迈出……

[第八十九章]o?$

王朝儿郎在金三的率领下,又一次击退了匈奴,现在匈奴的兵力已经比以前大大的收缩了。战局虽好,但金三心里却一直有个没有解开的结。

这个结就是张世,小树林一役认识的张世。他们相交之日虽然短暂,但是那个无羁随行,勇猛无双,敢打敢拼的家伙却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自从被自己派到金窟后,就再也没见他回来。一天天过去,战场上的局势越来越好,却迟迟见不到他回来的影子。金三不由想起了前日发生的一件事来,一个手下的将领问起,要不要给骠营重派个将领,还有人说张世是不是当逃兵了云云。

他从来没有因为人事的事对他们发过火,因为他们的确也是从全局来考虑的。但是那天他发火了,破口大骂。他能允许手下因为别的事、别的人和自己发生争执,一个善于纳谏的统帅才是合格的统帅。但是提到张世却就像是伤到了自己的逆鳞,他根本不相信张世会当逃兵。虽然在他眼里仿佛看不出什么民族大义,但是金三相信他绝对不会抛下这里。还记得杨树林一役结束后他那落寞的眼神,良晔失守后和自己的争吵。

看的出张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这样的人即使能放的下他金三,他又能放的下骠营里和他从厢军出来的一众兄弟吗?答案是肯定不会!现在他回不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极大的难处。

金三颇懂些风鉴之术,在见到张世第一眼他就看的出,他的人中很长。人中长者寿长,所以断不会有夭折之相。不过他的嘴角有些弯,嘴角地岔和眼角承泣隐隐在一条直线上,所以会多波折。这才是张世虽然离开了这么久,他只是有些急但不是很担心的原因。但是时间久了,急成了焦燥,所以才会对那些手下破口大骂。

“兄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早些回来吧,我们再一起把酒言欢。”金三在心里说着。前阵军中传闻着一个消息,说金统领戒酒了,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金三喝酒了。金三听到这个传闻,只是淡淡一笑。

他笑这些人只看到自己再没喝过一滴酒,却那里知道实在是没有人值得陪自己一醉。有人喝酒喜欢独饮,有人喝酒喜欢美女佳人在怀,有人喝酒喜欢良朋好友作陪,金三就属于第三种人。

酒越沉越香,藏在地窖里的一声雷还有好多,足够开怀一饮了……

“报~ ~ ~ ~ ~ ~”

“进来!”

金三收慑心神,脸上的神情不怒而成,惊而镇定。又恢复了一代名将,全军统帅的气质,那种气质恍如天成,无人可以效仿。

※※※

草原一隅,方圆十丈的草丛都似被碾盘压过,压成一个大大的圆环形状。圆环中央站着两人,正是鲁原和霸天。两人只是静静的站着,没有说一句话。一只小鸟从远远飞了过来,触到那仿佛被碾过的边缘地带,被弹了开来,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体。好像他们身体周围似乎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气场,就如同一口大锅倒扣下来,把方圆十丈以内罩的严严实实。

“很好!”听声音明明是霸天的,却没见他张口。这两个字仿佛是从他肚子里蹦出来的,轰若雷鸣,那气场仿佛强烈波动了两下。

“我在想一个问题。”是鲁原的声音,这声音就如游离在空气中,无处不在,却无迹可寻,气场的表面扬起层层波纹。

“什么?”霸天的话似乎总就那么几个字。

“我的境界比你提升的慢只是我比你精明一点。”鲁原若有所思道。

“你不是已经达到刀道的巅峰了吗?”霸天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比较长的话,那气场在他说话的时候不停扭曲着,直到他说完才平静下来。

“巅峰?我本来也以为我已经到刀道的巅峰了,可是今天见到你才明白,人即是刀并不是刀道的至高境界。”鲁原的样子似乎有些颓废。

“那是什么?”霸天问道,他的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着鲁原,目光清澈如水,不带一丝杂质。

“人还是人,刀还是刀,但人力可以借天地万物化做一刀,那才是至高的境界。”鲁原眼睛看着霸天,但眼中的目光似乎已穿过霸天的身体,穿出气场,穿过草原,投入无尽的天际。

霸天一脸茫然的看着鲁原,鲁原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巴,你可记得我们二十年前一战,那次是我胜了。”这是他见到霸天后第一次叫他小巴,似乎已放下了所有心怀。

“当然记得,不过十年前那次我把你的刀搅碎了。哈哈……”说完霸天搓着大手笑了起来。

“是的,一胜一败,我胜在锋芒太露,却也败在锋芒太露,而你却普普通通始终如一。”鲁原堪堪而谈。

“不懂。”霸天的眼神又变的茫然起来。

“正因为你不懂,所以你的境界才高过了我,你要是懂也许这次就不是你胜了。”霸天的眼神刚开始茫然,听到后面一句突然亮了起来。急急的问了一句:“你的意思,刚才算是我胜了?”就像一个马上要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

“是的。”鲁原颔首笑道,他的眼光终于从天际拉了回来看着霸天,现在他的眼光也变的清澈如水。

“可是还没开始打呢。”霸天豪气的脸上带着一丝童真的表情。

“没打,我就输了,要开打那不输的更残。”鲁原脸上也露出一个无比纯真的笑容来。

“哈哈哈哈,我胜了”霸天说完这句话,猛地跃起,在草地上连翻起筋斗来。两人形成的气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

空中的飞鸟似乎感觉到这里的阻隔已经没有了,又自由的飞了过来。一只,两只……毕竟这片草原,这片天地真正是属于他们的。

鲁原站在那里,如同恒久以来就存在的一个静物,和在草地上翻着筋斗的霸天形成鲜明的对比。唯一一样的,就是他们两人都是一双清澈如水的双眸。鲁原伸出手,一只飞鸟就径直落到了他的手心里,在他手心里拉下一堆鸟屎就飞开了。

鲁原笑了,明明是深秋的莽原却仿佛吹起了一阵春风,鸟儿叫的更响亮了,虫声啾啾中的寂寥似乎也成了欢快的协奏。

没有理会还在翻着筋斗的霸天,没有抹去手心里的鸟屎,身上还披着那块破烂的白毡,带着笑容,带着春风,随着鸟叫虫鸣,向前走去。很快他的身影就融入到这片无广漠无际的天地里,完全消失了。

大概翻了百十来个筋斗,霸天才停了下来。翻了这么多,他的脸却一点不红,气也不喘一声,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鲁原已经不见了。

将两手做喇叭形,对到嘴上,冲着莽原大喊了一声,“老鲁,你在那里?”没有回应,他气提丹田正要再喊,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把两手放了下来。看着远处,眼睛不眨一下。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正是刚才鲁原离去的方向。那片草地上有一个大大的“刀”字,那个字没有一点人为的痕迹。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一样,与天地同寿,和日月相齐。

[第九十章]尤物

张世一脚跨不进去,是因为那精舍里竟有一个绝世尤物。他见过的美女不少,琴姬是一种丽质天生的美,就像一朵百合;小小是那种妖艳娇媚的美,就像是一朵玫瑰。而眼前这个女人却是那种华贵的美,就像是一朵牡丹。

“怎么,不敢进来了。”那美妇说话了。

香烟氤氲中,她从锦墩上坐起,长袍曳地,宫鬓高堆。张世刚才看她像一朵怒放的牡丹,初闻仙音后,再看她从锦墩上坐起的样子,暗叹上天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人来。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而她竟然占尽了。

他将已经迈进去的一脚退了出来,在门口略微整理了下衣冠,这才跨步踏了进去。现在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牡丹虽美,在他心里已没有丝毫的涟漪了。他随便找了一个锦墩,自己坐了下来。

那美妇看了张世一眼,吃笑一声道:“这么一会功夫,变化还真大。人啊,果然是善变莫测的东西。”

张世面容不变,坦言道:“我之前没有进来是震撼于夫人之美,退回去再进来只是表示对夫人的尊敬。”

“那还不是善变么,当日你见到我的时候何曾有这么多规矩?”那美妇又坐了下来,面容微霁,悠悠叹了一声道。

这一说却让张世呆在当场,他可以肯定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女人,尤其是这样的女人,自己断不会忘记才是。

这时那美妇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张世看到那样东西后,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美妇面容之上微现暖意,缓缓道:“皮相美丑,本乃智者不取,但当今世上,又有几个能不看皮相之人!”

张世从锦墩上坐起,恭恭敬敬的朝着那美妇深深一躬道:“谢日后再造之恩。”

原来,那美妇手里拿的正是自己从月牙泉底拿出的“锁情珠”。在看到那颗珠子那一刻,他就完全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对刚才醒来的那个小屋那么熟悉,原来那里就是日后曾坐过的那张床,他也就是从那床底进入血月的。刚那只小鸟不就是曾经看到的那一串麻索上,吊着的火鸟嘛。现在风干的火鸟会飞了,而日后也从当日颧骨高耸,大眼深陷,满头白发、身披麻衣的枯瘦老妇变成了这个样子。

月牙泉底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明白了好多,所以现在才这么确定此人就是日后无疑。对她的所作所为毋庸置疑,仅凭她又救了自己一次,这一躬也是该鞠的。

“再造是再造了,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那美妇看着张世道。

“功力全失又如何,我不还活着嘛,活着就好。”张世落落一笑道。他早在溪水中就想通了这一切,所以现在才能这般坦言。

“嗬嗬嗬,那我倒是多虑了。”日后浅浅一笑,花容绽放。

“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让一个无心之人活下来的。”从醒来到现在除了功力全失,全身上下却没有感觉到一点不适,所以张世才会有此一问。

“树无心可活,人却不能。你现在是有心的,这颗心是晶灵之心。说来还要多亏你吞下了火灵和木灵的心晶,所以才可以救你,要不就是我也没有办法。”日后道。

“晶灵之心?”张世一脸的愕然,他现在想到的是活泼的火灵小炎,从没说过话的木灵杨柳……它们?难道?他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无谓自己功力全失的张世,此时才真正紧张起来。

“不错,只是现在你这颗心并不完整,也就是说不平衡,所以你才功力全失……”没等日后说完,张世忙问了一句“那我以后还能使用灵力,施展暗光决吗?”

他这么问是想知道火灵它们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想一样,为了重塑自己的心永远消失了。现在只要日后说以后还可以使用灵力,那就说明它们都还活着,要不然自己就太对不起它们了。对不起火王,对不起白杨和绿柳,更对不起一直默默守护着自己的飞雪。要是以它们的消亡来换回自己这只有区区一年寿元,那真是太不值了。

“只要你能集齐五灵之心,塑成五灵之体,别说恢复功力,炼出自己的世界都可以。”日后笑着说。似乎恢复了容貌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和前两次完全不同。

张世的浓眉才慢慢舒展开了,心道原来他们都没有死。只是自己不能和他们交流,不能释放能力而已,心里才觉得踏实了许多。

日后又道:“你现在已经身具三灵,只差两灵就可以塑成五灵之体。现在这片空间已经恢复正常,黑夜和白昼各占一半,这里充沛的灵气正适合你修行。”说完看着张世含笑不语。

“三灵?”张世有意问了一句,其实他明白那另一灵就是飞雪。只是日后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难道是她为自己重塑心脏的时候发现的?

“每人的身体里都有一种属性,民间也叫它本命。你本命属金,所以身体本来就带五行之金。它是聚集其他四灵的基础,虽然它不是以生命的形式存在,却不能没有它。现在只要收集到土灵和水灵,你就可以塑成五灵之体了。”

张世似乎是明白了一点,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飞雪能和自己融合了。飞雪是铁器,属金,自己又是金命。星空那次一定是有什么机缘巧合,所以她才和自己融合了。想了半天,张世抬起头来,正眼看着日后突然说了一句:“日后说过的诺言可还算数?”

日后面容一敛道:“你真要离开?”

张世沉声道:“是。”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铿锵的语气。

日后看着张世的眼睛,他眼里有种倔强的神情。看了半天,她的脸色慢慢恢复过来,说了一句:“我本来想帮你再造一个五灵空间,让你搜齐土灵和水灵……”

张世没有回答她,也定定的看着日后的眼睛,似乎看不到那眼中的秋波,听不出那话里的挽留之意,始终如一的倔强。

过了许久,日后的眼光终于从张世脸上移走,幽怨的说了一声:“那我送你出去吧。”

张世这才说了一句:“多谢。”

其实并非日后的许诺不够吸引自己,而是想到外面那些人,想到自己追寻不果的军饷,为数不多的生命,他不得不早些离开这里。

日后手中飞出无数条丝带,不过这次丝带飞的速度很慢,很慢,仿佛和她的心一样。丝带交织成一个绣球的模样,那绣球越来越大。到和当日她放出的五灵空间一般大小的时候,她的手撤了回来,那绣球就浮在半空中,似乎要撞破屋顶一般。

这时她右手向下一翻,那绣球就向张世头顶落来,绣球同样落的很慢。就在快要落到他的头顶触到头皮的时候,日后的手掌突然向前一切,那绣球就悬空停到了他的头上。

日后开口道:“你出去门户就是你进来的门户,但是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是不会变化的。所以你出去有可能碰到的第一个人还是送你进来的那个人,你现在还要离开吗?”

张世眉毛抖动了一下,如大理石刻的嘴唇紧抿着。如果真像日后说的那样,那也许出去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狼神,自己现在的状况说什么也不可能战胜狼神的。

怎么办?

日后有些希冀的眼神看着张世,等待他回答。张世把她刚说的话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后,却张口说了一句:“我必须离开。”上扬的眉毛和翘起的嘴角,看起来使整张脸都洋溢着一种无羁的神情。

他这么说是因为日后刚才说了“有可能”三个字,而现在对他来说,只要有一分的可能,他也得离开。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日后的脸如同背蒙上了一层青纱,再没有说一句,只是将切出的右掌收到了腰际。那悬在半空的绣球向张世头上落去,说是绣球,更像是一个红色的水球。那水球从他的头顶一寸一寸的没下,头顶,鼻子,肩膀,腰间,膝盖……

在那个水球把自己完全淹没的一刻,张世听到日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像,几乎一模一样。”然后又是悠长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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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老龙终于能松口气了,张世终于要出来了,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呵呵】

[第九十一章]浪笑

不好意思,因为今天一直没电,所以现在才发。

在那个水球把自己完全淹没的一刻,张世听到日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像,几乎一模一样。”然后又是悠长的一声叹息。他明白日后说的那个人是谁,暗叹道,日后也许是个疯狂的女人,但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如果没有在月牙泉底发生那一切,也许就不会有自己功力全失,死而复生这些事了,但是他始终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泉底那颗锁情珠,让张世通过和它有感应的定心,无意了解到了一个惊天的秘辛。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辛,才让他做出了那么疯狂的举动。

【锁情珠原来真是可以锁情的,那里面锁着一个疯狂又可怜的女人的情。只不过那是另一个凄美的故事了,关于这个故事我会过两天会在外传里补录,到时候请查阅外传“狼子野心”相关章节。】

张世的心又回到了眼前,想想自己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传送,这次他一直睁着眼睛。这里似乎是一个大风口,能看到不远有个风洞。那风洞里似乎有很强的吸力,他的双脚没有动,身体却离那个洞口越来越近,又似乎是那个洞口有意在靠近自己一样。那里面会是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

离风洞越来越近了,他一头随意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着,随之飞舞的还有手腕上那粉色的丝绦和青衫。风吹的他睁不开眼睛了,因为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没有能力驱动三眼定心。所以在要进入那风洞时,张世闭上了眼睛。

应该是到里面了,而这风洞里竟然没有一丝风。那刚才这风口的风又是从那里吹来的?洞口的风又为什么那么大?

这些张世都不需要知道了,他睁开了眼睛。熟悉的景物一个个跃入眼帘,蒲团,香案,红烛,纬帐...

他的目光不由向香案上看去,狼神的塑像还在那里,同当日一样威严,可怖。日后说的果然没错,自己进去的地方就是自己出来的地方。当日是被狼神从神庙传出的,现在又被日后传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出来了,但是日后说的时间空间什么的,是真的吗?

不用他再去猜想日后话里的真实性了,因为那尊狼首人身,腰围着豹纹皮裙,手提狼牙棒的狼神塑像动了。那尊塑像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一声冷哼传入张世的耳中。他怎么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还有这种表情。

狼神果然还在这里!日后说的可能,居然真的发生了。功力全失的张世马上要面临一场最大的噩梦……

※※※

得得的马蹄声传来,一匹枣红马在草原上狂奔着。马背上的风枫抓着马缰,一脸凝重的表情。他的前面一人横卧在马背上,正是铃铛,似乎仍昏迷不醒。

鲁原说的没错,风枫逃逸用的正是风水术中的‘移穴换脉’,只是他还没有移动千里的本事。不过风枫是个聪明人,他计算的很准。他移动到之前留下马匹的地方,所以一撤离了战场,他就带着昏迷的铃铛上马狂奔起来。

只是他们逃逸的方向却是草原的腹地,并没有向边境去。有两个原因让风枫这么做,一是他们还没有找到世子,另一个就是反其道而行。风枫很聪明,所以他相信,追他们的人不会料到他们会深入草原腹地的大胆举动。

已是晚秋了,草原上的风有些冷,但这冷风里却有一股异香。在将铃铛放上马那刻,风枫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原来这个唧唧喳喳颇为讨厌的同伴,居然是个西贝货。只能怪妖人高娃将铃铛的软甲上的细锁已经打开多半,那肋下的嫩白是一个信号。回想起从乌龙镇遇到铃铛,加上北行一路的举动,铃铛是个女子的身份终于在风枫心中得到了验证。这风中的异香并不像妖人身上的那种,和曼陀罗的味道大有区别。风枫虽然闻不出来,但他猜想多半是从铃铛身上发出的。

虽然他没有久经风月,更没有达到那种闻香识女人的境界,但他猜测这种香味八成就是女儿香,所以他并没有很在意。

现在让他表情凝重的原因却并是不来自铃铛,而是来自自己的身体。他觉得有股乏力的感觉,四肢百脉酸酸的,好几次都几乎要从马背上掉下来了。难道是因为和霸天一战消耗太大,或者是自己最后驱动“移穴换脉”丧失了太多体力的缘故?

风枫这么想着,却一点不敢停下来。因为现在是在逃亡,所以还是强打着十二分精神,不敢稍有懈怠。

突然风枫觉得手的缰绳一松,胯下的枣红马突然一停,人立而起,扬天嘶鸣了一声。风枫大惊失色,铃铛的身体已经顺着马背溜到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明明没有紧过马缰,那马怎么会突然停下,人立而起呢?莫非是出现了什么险情?还是撞到了它的天敌?

马背上的风枫向左右看去,什么都没有,更感觉不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此时马儿已经落下了前蹄,打着响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风枫怀着几分疑虑跃下马去,手指探到铃铛的鼻间,气息很正常。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搬着铃铛的身体,想再放到马背上去。

刚才在马背上虽然觉得乏力,只是牵着缰绳还不感觉到很费劲,现在一搬铃铛的身体才发现身体几乎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别说把她搬上马去,现在连扶她坐起来都难到要命。身边的枣红马又连着打了三个响鼻,就和人在打喷嚏一般。

一脸无奈的风枫向它看去,又听扑腾扑腾几声,那马儿竟四膝屈下,跪在了地上。风枫一喜,听说过马通人性,今天果然让自己见识了。它一定是看出了自己的为难之处,所以才跪到了地上,让自己好把铃铛拖到它背上。

心头不由一震,使出所有的力量集中到胳膊上,把铃铛往马背上拖去。虽然他和那马只离五六寸,但这五六寸的距离现在对自己来说如同千里一般。

说是拖,其实像是挪一样,他拉着铃铛的身体一寸一寸向马挪去。风枫没有想过将铃铛托到了马背上,自己是否还有力气爬上马背。现在他的心里只有一股执念,只要能逃走一个人,他也算成功了。

其实他已经站不起来了,现在是跪在地上拉着铃铛的身体拼命往前拖。他被烧过的衣衫在和霸天一战中已经破烂不堪,两只膝盖露在外面。这几寸的距离竟然让他的膝盖磨出了血,殷红的血珠留在青黄的草上,看起来残忍无比。

好在马上就要触到马背了,风枫似乎是苦涩的笑了一下。现在只要再加一把力,就可以把铃铛拖到马背上了。

这时又是‘嗵’的一声,尘土飞扬,惊变再生。风枫脸上的苦笑竟变成了绝望的神情,原来那跪着的马儿竟然口吐白沫,歪倒在地,屈着的四蹄也渐渐伸直。看着它哀伤的眼神,风枫明白,这匹马的大限已不远了。

“贼老天,我干你娘~~~”风枫仰天大骂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感觉到如此的无奈,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哀怨过老天的不公,鼻尖那股异香越来越甚,他恍然不觉。

“好一对亡命鸳鸯,还真是伉俪情深啊?哈哈哈……” 娇滴滴的一句话,随着一串银铃般的浪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十几个人一起发笑一般。

这个声音,这个笑声,风枫觉得一阵无力感从心底传来。刚才的疲乏是来自身体的,但他还有信心。现在他的信心在马儿倒地,那一串浪笑传来后完全沉寂了。

那正是妖人高娃的声音?

[第九十二章]旖旎

风枫正在经历这他人生中最悲惨,最无奈的一幕。

高娃已经将铃铛上身的软甲完全剥了下来,光滑如玉的肌肤上赫然高耸的山峦展现在眼前。风枫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虽然他与铃铛并不熟悉,但是他也不能容忍别人肆意蹂躏这个和他一起来到草原的女人!

他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唯一的力气只有闭上眼睛,可是现在闭眼都不可能了。

搂着铃铛的高娃回头看了风枫一眼,纤指一挥,两根草茎向风枫的两眼射来。正好顶着他的眼皮,所以他现在不得不看下去。

妖人高娃的用意并非如此,她浪笑一声道:“看样子你们像是一对私奔的情侣哦,怪不得你会这样在意她。”

风枫眼里喷射着怒火,如果这怒火能燃烧的话,想必现在这草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妖人高娃向风枫抛了一个媚眼,捂着嘴吃笑了一声道:“看把你急的,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待会就轮着你了。”

昏迷中的铃铛并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虽然现在在空旷的草原上,虽然现在已经是晚秋的天气,风中已经有些瑟瑟的味道。但她裸露的肌肤竟在高娃纤指的抚摸下显的微红,体温一点也没有降下来,却在慢慢升高。

抛完那个媚眼后高娃开始一心一意的抚弄起怀中的玩物来,她的手指如同当初解开铃铛的软甲一样灵活,她的指尖如同蕴含着某种魔力。

每一下搓揉,每一击轻敲,昏迷中的铃铛都会发出梦呓般的低吟。铃铛的双峰虽不傲人,却很挺拔,即使现在是半躺在高娃的怀里依然保持着耸立的姿态。

许是穿了太久软甲的缘故,许是在军伍中风吹日晒的缘故,她脸上的肤色要比上身黑上许多。现在身体在高娃的搓揉下逐渐被涂上一层淡淡的红色,而她的脸上也同时被蒙上了一层红云。

尤其是两颊上的红色,就如同喝过酒一样,衬着无限曼妙的上体愈发显的醉人心魄。高娃的右手揽着铃铛的蛮腰,让她的?首贴着自己的胸,另一手正放肆的在铃铛的胸前游走。这时她又伸出舌头在铃铛醉红的脸颊上舔了一口,就像一只噬人的毒蛇。舔了一口,她抬眼用似是挑衅的目光,看了看一动不动如木偶般的风枫。

风枫的上下眼皮已经被草茎戳出了鲜血,细细的血珠从他眼角滚下,在脸上留下一道印迹,如同流出的血泪。他的眼中已看不到怒火,现在已经变成了冷漠,冷冰冰的看着高娃,还有她怀里的铃铛。

高娃似是很失望风枫的表现,她希望看到风枫暴怒的表情,她喜欢看别人内心挣扎的那种痛苦,但风枫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无趣。

她又低下头,更大力的在铃铛的身体上搓揉起来。铃铛胸前的圆球不时在她手心里变幻着形状,而铃铛在这大力的揉捏下那低吟已经变的越来越粗重。一阵暴风骤雨后,高娃的动作又缓慢了下来,因为她看到风枫的脸色并没有像她想像的一样通红起来,眼光却愈见冰冷下来。

手中的玩偶不受自己的控制,尤其是风枫那冰冷的目光似是激怒了自己。高娃竖起眉眼,狠狠的瞪了风枫一眼。

风枫眼中的冷意很快传了过来,如同针尖遇到了麦芒一般。高娃又是一声浪笑,却将在铃铛胸前游走的一手抬了起来,屈起四指,用尾指挡住了风枫眼里射出的冷意。她的尾指轻轻动了起来,如同在风中摇曳的一株小草。左右摇摆着,风枫的目光开始随着她的指间追逐起来。

他的眼珠一会向左,一会向右,一会向上,一会向下。这时高娃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她的尾指上出现了一个圆环,仿佛是一个翡翠戒指的形状,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中散射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在风枫眼里那却不是一个翡翠的戒指,而是一个大漩涡一般,那漩涡正吸引着他的眼光投入进去。似乎是心灵的指引,那漩涡中仿佛有着神奇的魅力,在引诱着他跳进去。

高娃的尾指又动了起来,指上套着的戒指在不停的转着圈,本来翡翠的戒指却逐渐变成了红色。看风枫的眼珠似乎也被蒙上了一丝红色,是疯狂还是欲望,也许只有他自己和高娃才知道。

看到风枫的眼睛变成了红色,高娃手里的戒指也转的更快了起来。风枫眼里的红色越来越胜,几乎看不到她的手指了,只能看到游动的红光。

突然那片红色在高娃的手指上消失了,她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旋转。戒指消失了,却发现她小指的指甲似乎在刚才的旋转中长了许多。她的小指本来就不短,现在加上指甲已经长过其余四指太多。

她慢条斯理的把手向铃铛的酥胸移去,看着风枫那馋涎的表情,她扑哧一笑,现在终于可以随意处置这两只听话的木偶了。

铃铛仿佛已经在一个甜美的梦中睡熟了,鼻息中带着微微的鼾声,嘴角挂着醉人的笑容。她真是睡着了吗,她梦到了什么?

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还是那个没良心的小贼?

但不要忘记这个梦是恶魔给她的,所以恶魔是不会让她轻易的睡的那么安稳。这个梦是旖旎的,疯狂的,也是堕落的。

高娃的手指向铃铛酥胸上探去,这次却没有将纤指放在酥胸上,而是用她的指甲去拨弄那颗小红豆,刮着圈,左右叩动着。

那个旖旎,疯狂,堕落的梦又来了,铃铛潜意识里的欲望又被挑逗了起来。这个梦啊,果然不是那么安稳。

她的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似梦呓般的呻吟,时长时短,时断时续。风枫的眼眶似乎如充血一般,两只血红的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奔出来。他的脸已经变的像猪肝一样红,口中喘着粗气……

高娃回眸看了一眼风枫,她长长的指甲越过峰顶的红豆,从铃铛的乳沟往下刮,刮到铃铛小腹又停了下来。

风枫的眼神随着高娃的指尖,越过乳沟,一溜滑了下来,在铃铛的小腹上定格。铃铛平坦的小腹上生长着一朵美丽的小花,现在恶魔的指尖就停在那小花的花蕊上。

那里有一个小坑,从坑底蔓延出细细的线条,如同极力想攀出的藤曼。高娃的指甲在那小坑里慢慢的抠挖着,每抠一下风枫的身体就不由痉挛一样抖动一下。在高娃的指尖的颤动中铃铛居然能动了,她粉白的玉臂抬了起来,将自己的手放在胸前。似乎是在模仿着刚才妖人的手法,活动起来。虽然她的手法没有刚才妖人高娃那么娴熟,但是她的鼻息却愈加粗重起来。

高娃脸上一副自得其乐的表情,心道看来不用自己略加施为,就可以得到这两个玩偶的元阴和元阳了。现在只要加上一把火,这两个玩偶还不乖乖献出自己的元阴元阳来。

她的手指并没有在铃铛小腹的花蕊中停留多久,又伸出长长的指甲向铃铛的裤腰上挑去。那有一根青色的带子,打着活结,现在只要挑开这个活结这把火就要烧起来了。

烧吧,烧吧,处子的元阴,元阳,应该又能提升好多功力吧?

哈哈哈哈,高娃不由放声笑了起来,这一声却是阴阳怪气的,配上她如花的容颜,看起来狰狞无比。

虽然在笑,她的手却没有闲着,指尖已经触到那活结了。那活结间有一个小小的缝隙,她长长的指甲已经伸到那活结的缝隙中。

纤指一挑,那青色的腰带就信手开了……

[第九十三章]折磨

张世似是忘记了自己已经功力全失,看着香案上的狼神塑像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又见面了。”那语气如同是对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说的,而不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那尊塑像的狼唇微动,一句话传了出来:“你说错了,只是刚刚见过而已。”

张世心道,日后说的果然没错,在自己被传入那个空间后,外面的时间果然没有变,还停留在他被传走的那一刻。落落一笑道:“不错,是刚刚见过而已。”

狼神狂傲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定是那个贱人送你出来的对不对?”

“你不要管我是怎么出来的,对一个背信弃义的狼妖我无话可说。”张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即使是这样一句挑衅味十足的话,从他口出说出来却丝毫不带一点烟火味。

哈哈哈哈,一阵贲音传来,狼神道:“你果然知道不少,我是狼妖修炼成神不假,但是为什么我就一定要信守诺言。”

张世沉默不语,他早料到狼神会这么说,虽然当初想到狼性奸诈多疑,却还是上了他的当。

狼神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张世先说,或者是在打什么主意,整个庙宇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响后还是张世先打破了这片死寂,发声道:“继续我们未了的战斗吧,还要感谢你让我经历了一次洗礼,终于成长起来。”说完负手而立,两眼洋溢着自信的神芒。

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又是什么让他敢以功力全失的完全劣势来继续挑战绝对强大的狼神?

没有人知道!

狼神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绿豆般的眼睛转动着,不时射出一道道绿芒。他看的出这小子从异域空间出来后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他明白从那个空间出来需要拥有多强的能力。

能拥有空间传送能力的人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左右的,如果是遇到了那个贱人,想必已经学会了那贱人高深莫测的功法,那就难对付了。

可如果他没有遇到那个贱人,那他自己又是如何炼化狼身恢复人形呢?能通过自己的力量从那个空间出来,那现在这个小子就更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虽然在那小子身体上感觉不到一点灵力的波动,甚至是普通的真气游走都没有,那他又那来的自信?

莫非,他真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不成?

这时张世又说话了:“你可敢和我一战!”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平和,双目直视着狼神的双眼。

狼神塑像的脸上似是出现了难得的笑容,似乎他忘记了狼本来是不会笑的,现在这样的表情只会让他的面容更加狰狞。狼神用谦卑的语气说道:“小狼之前只是想试试你是否真是大人的化身,现在终于相信了。”

说完一个狼首人身的影子从那尊塑像上走了下来,那影子在张世脚下俯下身子,用舌头舔着张世的脚趾。

张世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冷声道:“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吗?”

那影子不停的顿首道:“其实大人你在说出那段天问词的时候我就有些相信了,不过还不确定,所以才有后来的事,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还望大人不记前嫌,指点一二,小狼近年来修为颇慢,一直无甚提高。”

半天后才听张世回了一句:“你造下的杀孽太重所以才有今日之果,我劝你及早结束战争,多行善果才是。”

脚下的狼神俯首称是,张世轻飘飘的留下一句,“和你一唔也是天意,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向庙门走去。

地下的狼神一直俯着身子,似乎不敢爬起来。如果张世能回头看一眼的话,一定能发现他滴溜溜乱转的绿眼,似乎在打着什么鬼心思。

那庙门上的屏障果然没有撤去,狼神布下的无缝空间仍在,张世的手碰了过去如同按在一张有弹性的网上。他没有回头冷声道:“难道要我自己打开吗?”

狼神迅速从地上爬起,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谄笑道:“不敢不敢,这就为大人打开。”

说着两手一开,眼中的绿芒突然变亮,四根带着银钩的绳索向张世站立的地方飞去,等待他打开空间的张世被四个钩子透体而过。鲜血四溅,碎肉横飞,两只穿过了琵琶骨,两只穿过腿上的胫骨被凌空吊了起来。

狼神操纵着手上的绳索,放肆的狂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哈哈哈哈……”笑声震的香案上的烛火焰颤动着,帷帐无风自动。

被吊在空中的张世闭着双眼,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来的?”似乎那钩子穿过的不是他的身体,似乎那钩子穿过身体并不觉得疼痛,因为他的语气太正常了。

狼神又是大笑了一阵才说了一句:“我开始几乎都相信了,小子,玩心理你是我狼神碰到的第一个对手。”

一阵狂笑后他又道:“之前你和我搏斗都是先出手,今天却一让再让。我就猜到有些不对,但还不敢确定。接触到你的脚依然感应不到你一点能量波动,我还是不敢确定。直到你到门口那一刻,我才大胆一试,果然你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当日的你还能和我一搏,今天你却全无还手的能力,我想你一定是功力全失了,哈哈哈哈……”

张世暗叹了一声,心道又败了,假如自己当初露出一点要先出招的迹象,也许现在已经离开狼神庙了,而眼下却只能任狼神宰割了!

没有了真元护体,没有了灵力养身,现在他只靠着强悍的肉体和意志,抵抗那四只透体而过的钩子。

但是一个普通人的肉体有多强悍?强过银钩吗?

一个普通人的意志又有多强大?能抵挡这种痛苦吗?

在狼神的狂笑中,手里的绳索似乎粗了整整一倍,那穿在张世身体上的钩子也变大了整整一倍。张世听到的自己骨头被挤碎的声音,他的脸色变成了煞白,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下来。他的眉头锁的更紧了,攥成了一团,但仍闭着双眼。

“哈哈哈哈,鲜血让我兴奋!”狼神在大笑中操纵着手中的绳索摆动起来。被四个钩子挂着的张世一下被抛到了空中,一下落到地面。

鲜血已经染红了银钩,顺着狼神手里的绳索流下,那四根绳索的一半也已经被浸染成红色。

在又一次张世从空中落到地上后,他手里的绳索终于停止了摆动。张世的双腿打了个颤,又稳稳的站定身形。

狼神将手中左右两根绳索拉扯起来,随着绳子越来越紧,四个钩子在张世身体上拉扯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能清晰的看到刚才那四个血肉模糊的地方,现在已经透出亮光来。

张世初时双唇紧抿着,现在却用上齿咬着下唇,下唇已经被咬成了紫黑,他现在正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他的双腿抖动了好几次,身体却始终没有倒下。

狼神这时又传声道:“现在我们可以谈个条件了,只要把你那些体悟告诉我,再向我求饶,我就放了你。为你摘下钩子,并治好你的伤,如何?”似是商榷的语气,却仍不失狂傲。

终于见张世睁开了双眼,似是蔑视的看了一眼狼神,从紫黑的双唇里蹦出两个字:“妄想!”

虽然他不知道狼神说的体悟是什么,但让他求饶是万万不可能的,张世永远是嚣张的张世,不可一世的张世。虽然他明白也许和狼神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要不他如何会一再的提到那个人,所谓的域,还有现在的体悟什么的。但他懒的解释了,他明白现在即使能解释清楚,狼神一定也不会放过自己。换作自己,假如有在血月上的一半功力,又可会放过现在的狼神。

狼神似是恼羞成怒了,暴喝一声:“那好,就先把你的身体撕下一块来,看你会不会求饶。”说完将右手的一根挂在张世琵琶骨上的绳索一晃。那根绳索被他绕到了中指上,牵引着张世的钩子猛的一扯。

“咔嚓”一声传来,张世的骨头又断了数根,现在还连着些皮肉。狼神将那根绳子在中指上又绕了一圈,眼看着那片皮肉要被完全扯掉了。

[第九十四章]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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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神的头突然向右一偏,疼痛暂时减轻的张世目光也随着他的眼睛看去,一个身着红袍,面悬黑纱的人居然就那样轻轻的踏入狼神的无缝空间里,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空间的限制一样。

他走到狼神跟前,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已被折磨非人的张世。他说话了,明明就在近前,他的声音却好似是从天外传来的一样,飘渺又没有方向。

这话是对狼神说的:“你不该在这里的!”

“先生有所不知,我是被他感召过来的。”那语气卑微低贱。

张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实在不敢相信那话是狂傲,残忍的狼神说出来的,但偏偏就是狼神说的。

难道这个红袍人才是真正的狼神?那他的实力......

红袍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张世的存在,他并没有转身,张世却觉感到一种威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他相信这个目光是来自红袍人,虽然他没有转身。

“嗬嗬,妄你也是狼族之神,难道你没发现你究竟感应到的是什么?是这个人吗?”红袍人的语气里说不出的鄙夷。

“请先生指教!”狼神的神态变的更恭敬了。

张世奇道,既然此人真是狼神,那这红袍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狼神对他这样恭敬?

只听那红袍人道:“星石为材,龙魂居间...”却再没有说下去!

狼神的眼光在张世身体上停留了许久,讪笑道:“先生利眼,小狼果然是没有想到这点,只是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哼哼,天地造化岂是尔等能明了的!”红袍人这话说的极不客气,虽然他脸上悬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想来也是一脸的鄙夷之色。

狼神的绿眼似乎迅速的转了一下,眼里散出一道光芒,一闪即逝,又卑躬屈膝道:“是极,是极!”

又听那红袍人道:“你想的什么,我不是不知道!以你的身份和手段却用来对付这样一具凡胎,是有所图吧?”

狼神谄笑了一声道:“果然事事都逃不过先生的法眼,不过先生还是看漏了一点!”说着眉眼冲红袍人一扬,若有所持的神情表露无疑。

“哦,你倒说来听听!”红袍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个,这个人,牵扯太大,还望先生不要说出去才好...”狼神绿色的眼珠在红袍人面前的黑纱上瞅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似乎在担心什么,又怕红袍人怪罪自己似的。

听又说道自己,张世竖起耳朵,他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个狼神究竟是从那里来的,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而眼下两人似乎没有丝毫回避他的意思,其实也是,自己现在在人家的砧板之上,那样恐怖的实力不把自己放到眼里也是应该的。假如自己今天能活下来,一定也要让他们尝尝剥皮断筋之苦,现在张世连这个红袍人都一起恨上了,看他们的关系应该是一丘之貉。

现在的自己只有努力恢复气力,定下心神,能多听一句也许才能为以后的复仇多一分把握。

“哼!”这声似乎是从红袍人鼻子里发出的。

那人大袖一舒,两手背在身后,正好对着张世!张世的心莫名的跳了一下,这个动作,太熟悉了,难道

“我东郭只为当年你援我一水之恩,甘心居此保你子民二十年的太平岁月,你当我是什么人了?”红袍人似乎极为气恼。

张世还在想刚才红袍人那个动作,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张世都听的清清楚楚。敢情这人叫东郭,是为了还狼神一个情才留在这里的。狼神的子民当然就是说匈奴人了,而这个人既叫东郭,那他就不是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人了。现在他只想再多听些两人的话,即使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也强过做一个枉死鬼。

狼神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去抓红袍人的衣袖,却被红袍人轻轻闪了过去。狼神搓着两只毛茸茸的大手尴尬的笑道:“这个自然!小狼明白的,我告诉你吧,只是你千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是觉得自己又说错话怕红袍人生气。

又抬眼向张世这里望里一下,看张世还是刚才那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压着嗓子道:“这人是这一世的传道子!”听到一头狼压着嗓子说话真是有说不出的刺耳,难受。

也许红袍人也同样听得不舒服吧,只听他又‘哼’了一声才道:“谁告诉你他是传道子的,他自己说的?都听说狼的心计是一流的,却怎么会让你这样一头笨狼当了狼神。怪不得你的子民打仗也总胜不过王朝人,原来都是和你一样有勇无谋的蠢才而已!”

只见狼神脸变的涨红,他的声音高了许多:“东郭,你听清楚,我尊敬你才称你一声先生!你要记得保我子民二十年的平安是你欠我的,也是你自己要还我情的,我没有逼你,我并不欠你的。我是蠢,但我的子民一点也不蠢,你可以这样说我,但不能说我的子民!”他似乎又恢复了对张世说话的样子。

“嗬嗬嗬嗬...好,算我说错了,你护着你犊子是应该的!不过这个人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传道子。”说完转头又看了一眼张世继续说道:“怪不得你要熬尽他的气力,将他束缚到无缝空间里,然后这样对待他!你想要他的思想是不是?”

狼神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才用一双狼目虔诚的看着红袍人道:“先生何以见得?”又恢复成那种卑贱语气,令张世不得不称奇他的变化之快。现在他还真的越来越像狼神了,奸诈,狡猾,残忍的狼神了!

“因为这一世的传道子是......”!红袍人最后说的什么张世没有听到,只见狼神张着大嘴,楞了半晌,才道:“居然是这样,那我真是错了,还害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心力!”

他们又说到了传道子什么的,张世记得第一次自己讹诈狼神的身份的时候,他就说过什么传道子的话。现在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他也能听出大概是当日自己祸从口出,居然成了那个所谓的传道子的替罪羊了!

又听那个红袍人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狼,我仔细想过,其实所谓的那个传承的传说也许是假的!你应该明白那个境界,但你能告诉我你领悟到的是什么吗?”

没等狼神回答,红袍人就接着说:“说不出,道不明吧!”

只见狼神不住点头,似是同意红袍人的说法。

红袍人大袖轻舒,双手在空中一边画了一个又一个圆,一边道:“有些东西,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你可以去学,但绝对抢不回来。”

红袍人的那个动作和他说的那番话看似简单,又好似孕育着什么大道理似的。张世若有所思,那似乎和他心里一直困惑的东西是相通的但又完全不相融,狼神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红袍人将手放了下来继续道:“假如你还一直想着如何拿别人的,别说拿不到,就是拿到了也并不能提高你的境界,或许到时候你就不再是草原的主宰,会和你的子民一样也不一定......”说完久久不语!

张世陷入了沉思中,他在想红袍人说的这番话!

这时狼神轰若雷鸣的声音将自己的思绪又拉了回去,“谢谢先生!小狼有点明白了,我要继续去神游了,剩下的九年还请先生继续照顾我的子民!”

张世心头一喜,也许今天自己真能活下来也不一定,面对着这个比狼神更不可测的红袍人也许要好上许多,就凭他说的那番话就可以听出来绝对和残暴的狼神是一个档次的。

狼神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张世彻底跌入了冰窟,只听狼神又道,“只是还要处理了这个小子才行,他的凶残并不压于我,只是他能力太弱,不能让他屈服,我就铲除了他,以免留下伤及到无辜。”这番话却说的冠冕堂皇,似乎张世才是真正的残暴,他还成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张世气在心里,却苦于说不出话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味道今天他算是尝够了。

红袍人嗬嗬一笑道:“让他屈服,这有何难!假如我让他屈服了的话,你就安心离开吧,怎么样!”

狼神似乎有些恨恨的道:“先生你不明白,这小子,虽是凡胎,一股子犟劲却胜过俺小狼的铁头,我从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凡体!”

红袍人又是嗬嗬一笑,舒着大袖走到张世跟前,轻轻挥了挥手。张世马上觉得自己身上的禁止一下轻了许多,银钩也不见了。虽然浑身每个地方都钻心刺骨的疼,如万蚁噬心一般,但至少自己能动了。疼算什么,只要没死就总有报仇雪恨的一天。

那人对张世说了两个字,这次他的声音并不飘渺,只是很正常的语气。那两个字狼神听的很清楚,张世听的更清楚,那是代表一个人卑微存在和还是捍卫尊严的两个字。狼神瞪着绿眼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红袍人面上悬挂黑纱,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许是在笑,也许是没有表情,没有人知道。

张世楞住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张世楞住了!

曾经发誓笑傲凌云的张世楞住了!

红袍人又说了一次,还是那两个字,但这次更清楚,因为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跪下!”

张世会跪吗?

众位看官希望张世跪下吗?

屈辱的活着,还是尊严的死去?

张世怎么选择?

狼神看看红袍人,又看看身体上血肉模糊却依然站立不倒的张世。这时只听扑腾一声,张世的双膝砸到了地上!明白男儿膝下有黄金,平生只拜天地父母,嚣张的张世,不可一世的张世,在狼神残忍的折磨下没有屈服,但是他却在跪倒在红袍人的脚下!

“先生果然好手段,我远远不及啊。还希望先生记得二十年之约,小狼去也......”也也也也的回声在神庙里回荡,地上失去了狼神的影,那尊塑像也恢复了正常。

庙宇里只剩下一高一低,一站一跪的两人。

[第九十五章]退敌

草原一隅散发着极其淫靡的气息。

柳眼含春的女子,盘旋而上的发髻似乎一条小蛇,怀抱着半裸的佳人。二人对面坐着一个红眼的男子,鼻息粗重……

正是妖女高娃与北上寻找张世的铃铛、风枫三人。高娃已经解开了铃铛腰带上的活结,她长长的指甲在铃铛的裤腰上挑起,一半指甲已伸了进去。

此时她却停下了动作,望着双目赤红的风枫。风枫的头发根根竖起,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高娃的手。那目光似是希冀,是渴望,眼中的赤红此时看起来竟像是着了火一般,欲望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高娃浪笑一声,将手指一侧,那指甲就像裁纸刀一样在铃铛的裤腰处割出一道细缝。她的指甲慢慢下滑,裁开的细缝越来越大,已经能隐隐看到里面白花的亵裤了。风枫要是清醒的,看到妖人锋利的指甲不知会不会想起他的宝贝指刀来。铃铛笨拙的小手仍在自己胸前不停的活动着,喉咙里的呻吟和粗重的鼻息此起彼伏。风枫的眼睛在高娃和铃铛的两只手上游荡,他的脸色已从赤红变成紫红。

妖人高娃似是一直在有意的挑逗着风枫,指刀下滑的速度很慢很慢。饶是如此,铃铛的亵裤也已经露出一小半来。

她望了一下眼中欲火燃烧的风枫,娇笑了一声,指刀继续下行。突然从远处传来‘嗡’的一声,犹若龙吟。

高娃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远处,看到一个青衣长发的男子正朝这里走来。他走的越来越近,那犹若龙吟的嗡声也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响亮。

在这一声接一着一声的嗡声中,风枫脸上的红色开始慢慢褪去,他的眼睛也开始恢复清澈,变成正常的颜色。

睡梦中的铃铛虽然没有醒来,但她的小手已经停止了动作,静静的放在胸前,如同在护卫着那两只小兔。

高娃看出两人的变化来,心道一声不好,这嗡声似乎有清明神智的作用。这个人还没有走过来,光这声音就让自己的玩偶失控了,要他走了过来,那还了得。手指迅速从铃铛的腰间取出,看的到她的指甲也仿佛在取出的那一刻缩回原样,就像霸天的手臂可长可短一般。

她将怀里的铃铛放在地上,站了起来。以她的目力极目望去,已经能看得清那人的容貌了。两道剑眉下双目光亮如星,高而饱满的鼻下,薄薄的嘴唇线条宛如大理石雕刻。青衫随意敞开着,加上一头飘逸的长发看起来无羁随行。偏是这样一个人,给自己很大的压力,甚至他还没有走过来高娃已经觉得此人极难对付。

风枫的眼光已经变的清明,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在刚才振奋的嗡声中甚至让他觉得有了点动弹的能力。虽然这点能力只够他扭扭脖子而已,但是已经够了。他的眼睛从铃铛身体上拿开,向高娃注目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却不由心头一凛,这个人,莫非是?转头看了一眼铃铛,仍然是一副昏睡的样子。心里着急,又把头扭了过去,看着那人。

此时那青衣人已离他们不到十丈,他走的越近那嗡声也越低越沉,高娃却愈加紧张起来,人终于在离高娃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出奇的是,高娃一直没有动手,直到那人走近。其实并不是她不想动手,而是不敢。因为那人走到她三步外的地方,那嗡声已经完全消失。

他的容貌其实说不上俊秀,却有种飘然的气质。这不过这飘然的气质被眉毛和嘴唇破坏了一点,那薄如大理石刻的嘴唇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而剑眉却有一种豪气在里面。很奇怪,更奇怪的是这几种气质揉杂在一个人脸上,虽然分明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

风枫终于认出来了,这人正他和铃铛北上要寻找的世子。无羁浪子的张世,铁血豪情的张世,他是那么棱角分明,永远那么与众不同。

风枫认的出他来,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件物事。那人从背后拔出一把刀来,正是风枫见过的那把。虽然似乎那刀样子和以前见过的时候略微有些不同,但是他可以完全肯定这个人就是?世子!

想清楚这点,风枫似是笑了一下,却又低下头去。他想到自己如今身陷囹圄,张世却并不认识自己。还不知道铃铛是否认识他,可她又偏偏昏睡不醒。假使她是认识张世的,她醒来自己又如何说的清楚。

虽然他不知道高娃是怎么迷惑了自己,但自己已经看过铃铛的身体。她没醒来还好些,醒来后自己又如何交代?风枫陷入一片矛盾之中。

张世似是打量了地上的风枫和铃铛一眼,眼光却并未多做停留,手里的刀已经扬起。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怒的表情,只简简单单一个直劈过来。

这一刀,没有带起风声!

这一刀,没有半点取巧!

而这简简单单的一招高娃却不敢去接,只因为这一刀太过于简单,太过于平常了。即使是一个稍微练过三天刀的人,施出来也和他差不多吧!令高娃不由诧异刚才的那嗡声是否是从这把刀上发出的,如果真是这把刀发出的,那这一刀断不会如此简单。

那刀已经离高娃的前胸越来越近,其实她完全可以躲的开,但她没有躲。因为她的心神在那刀劈来之后就已经充满了恐惧,似乎被完全的禁锢了。仿佛那一刀就是她命中的克星,也或许是她先入为主的思想作祟,料定这个人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吧?

不过妖人总是妖人,这种情况下她发不出招来居然又故技重施,将衣襟打开,用对付过鲁原的办法来对付这个男人。

高娃其实很聪明,对付比她强大的敌人,她从来都只有两招,这‘美人解衣’正是其中之一。草原三天中高娃的智谋虽然比不上老大,但却胜过老二霸天许多。只是她虽然聪明,今天遇到的这个男人却让她完全失望了。

那青衣男子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喜怒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看到高娃解开胸怀,露出大半鲜艳的亵衣。那一刀并不拖泥带水,刀式未见凝滞,继续直劈下来。

高娃见这一招未曾奏效,又施出另一招来,只见那鲜艳的亵衣似是自己从她怀里窜了出来,拖着两根长长的带子,向青衣人飞去。

坐在一侧的风枫正好看到那妖人露出的胸白来,她的胸前一片平坦,并没有女子特征明显的双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呕吐起来。

张世的刀被那鲜艳的亵衣一阻,直劈之势稍缓,高娃已经像弹丸一样向后一个倒飞,掠过草丛向远处奔去。

对付比她强大的敌人,她从来只有两招,美人解衣没有奏效,那就只好用另一招了,这招只有一个字就是?逃!

奇怪的是张世并没有追过去,却将刀负到了背上。走到了半裸躺在草地上的铃铛面前,单膝跪下,为铃铛穿起软甲来。

直到系上铃铛衣衫上的最后一个布扣,他才停了下来,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看风枫一眼。

呕吐过的风枫嘴张了好几次想开口,却一个字都也没有说出来。等张世做好这一切,似是昏睡中的铃铛仍没有醒来。

风枫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世,他竟然钳起两指向铃铛的鼻子揪去。正在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昏睡中的铃铛突然大叫了一声,喊出了粗野的两了字。

?“畜生!”

风枫看到那个男子笑了,原来他也是会笑的;他又看到铃铛哭了,原来她也是会哭的……

【开始修改前面的章节了,更不会断,只是少了,望大大们谅解。看到文中的错误顺便帮我指一下,也让我能尽快改完后,恢复日更两三章的速度。修改后的章节我会加一个星号(*)标注!】

[第九十六章]三人

张世早已经松开了铃铛的小鼻子,铃铛的一手却还揪着张世的耳朵不放。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骂完那句畜生,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死丫头,该放手了吧。”张世板着脸,故做凶狠的说。

“怕你再跑了怎么办?”铃铛带着哭腔说道,此时的她就如同一只可怜的小猫。张世觉的自己说的可能有些重了,把铃铛的右手从自己耳朵上取下来,紧紧握住。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说:“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铃铛梨花带雨的小脸紧紧绷着,使劲点点头说,“当然记得,你说你不会死,更不会做俘虏的。”另一只手很随意的裹到被张世握着的右手上。

张世开怀一笑,这瑟瑟的秋风中仿佛吹来一股暖流。

铃铛开心的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开口道:“那今天再加上一条,以后不会跑了。永远,好么?”张世点点头,似是表示承诺。

铃铛把小嘴一撇,在张世的手背上掐了一把娇蛮的说:“不,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张世似是吃疼,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出来。本来是他握着铃铛的小手,此时却成了铃铛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捂着他的大手。

张世浅笑着说:“好,我亲口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跑了。”说完嘴角弯弯挂起,像一轮新月。

铃铛摇晃着张世的大手,固执的看着他的双眼说:“还有两个字呢?”

“喔?还有什么?”张世面上的神情似是一愕。铃铛却不说一句话,只是两眼定定的看着他,一副希冀的神情。

张世似是略加思索了一会,方才如梦中惊醒般说了一声:“嗯,永远。”说完两个人对视笑了起来。

铃铛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这一笑噙着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张世小指头一勾,从她脸颊上刮了下来,完了还不忘在她小鼻子上又刮了一下。故意绷着脸道:“都说我永远不会跑了,还哭什么?”

“笨蛋,人家是高……?” 阿嚏铃铛话没说完,突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鼻孔上吹起一个小泡泡。

铃铛已经羞红了脸,背过头去,吸了一下。这一转头,却“呀!”的一声叫了出来,似乎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一样。

张世转过头正好看到两人身后的风枫,才想起铃铛醒来后自己都高兴的忘记身边居然还有一个人的。还要仔细盘问这小子,他应该知道不少事。

张世的目光骤然变冷了,死死盯着风枫,连身边的铃铛都不由打了个冷战。不过她没有十分在意,她是让风枫的样子吓到了。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两眼的眼皮上各顶着一株草茎。从眼角流下的鲜血已经在脸上风干了,留下几道殷红,仿佛被刀子划破了脸一样。那张脸,那双眼,看起来恐怖异常,难怪铃铛会骇的大叫了一声。

张世正想开口盘问,却听到铃铛先说话了。

“疯子,你怎么成这样子了?”说着走到了风枫跟前,蹲了下来,伸出小手去碰风枫眼皮上顶着的草茎。

风枫的眼睛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张世看。张世看到铃铛走了过去,仿佛他们是认识的,眼中的冷意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又变成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风枫,开口道:“我见过你。”张世开口的同时像木人一样静坐着的风枫也开口了,他问了一句:“你就是世子?”

张世并没有理会风枫的话说道:“那个小镇。”

风枫似乎是笑了一下,也许是让高娃折磨太久的缘故吧,他的脸上的皮肉显的很僵硬,那笑容竟使整张脸变的狰狞无比。他说了一句:“澡堂。”

张世似乎能透过风枫狰狞的面目看到那个扭曲的笑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枫叶。”

蹲在风枫身边的铃铛眼光在两人脸上游走,似是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下好不容易找到个插嘴的机会,冲张世嚷嚷道:“他叫风枫,才不是枫叶。”

风枫点点头,看着满脸笑意的张世,吃力的举起胳膊,放到脖子上。从脖颈中拉出一个银质的吊坠来,正是一片枫叶的形状。

“你很强。”张世看着那个枫叶型的吊坠说了一句。

铃铛看没有人理她,就动手去拿风枫眼皮上顶着的草茎。风枫仍定定的看着张世,回了一句:“强的是我师傅,我只是负责引开你的视线而已。”

张世唔了一声,似是若有所思。此时铃铛已经把风枫左眼上的草茎取了下来,没想到刚取了下来,那插过草茎的地方就冒出血珠来。

眼睛是人身体上最脆弱的部位,当时被插进去的时候一点感觉也没有,现在拔出来才觉得钻心的疼痛从眼皮上传来,风枫这才低眉看了铃铛一眼。铃铛心道自己估计是闯祸了,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风枫,四目相对的瞬间风枫却把眼光迅速移到了别处,似是故意避着她。

铃铛心道他果然是嫌恶自己,一定是闯祸了。低声道:“疯子,我不是故意的。”一路上听惯了她尖尖的男声,这句话居然完全是一个女子说的,风枫脸上的表情一滞。似乎想到什么,又把目光移到张世身上,问了一句:“刚你为什么不追那妖人?”

张世这才回过神来,对着他开怀一笑道:“我追不上她,你相信吗?”秋风吹的他的青衫噗噗作响。

“我相信,只是你真的……..”风枫说了一半却没有说出来。

“哦,你如何知道?”张世颇有兴趣的看着风枫问道。

风枫鼻孔中哼了一声,自嘲道:“贼当然眼睛比别的人要亮一点,看的也很准。”说完他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似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眉头攥的很紧。

张世刚要开口,铃铛站起身来,突然冲着张世喊了一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娘呢?” 经风枫这么一说仿佛让她也想起了什么?

“你娘?”张世眉头一凝。过了半响又问了一句:“你见过你娘吗?在那里见过?”

铃铛看着张世,半天道“我只在梦里见过她。”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似乎又要掉下来。张世大概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开口道:“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昏倒在这里,没有别人。”

张世说完这句话,突然发现风枫双手撑地,似乎是想努力站起来。忙走上前去,把一手像风枫递去。

风枫看着张世的眼睛,那目光中只有真挚的神情,没有半点渣滓,清澈透亮。他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张世。

从地上站起来,风枫将另一只眼上插的草茎生生拔了下来,用衣袖抹去上下眼皮上渗出的血珠。就那样站在原地,不说一句话,只是将目光投的很远很远。过了好久他的目光才收了回来,又把目光投到近处的草地。他看的很仔细,似乎要把这些全记到脑子里一样。

发了一小会呆的铃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到底那个梦里发生了什么,就在风枫还在看着远处的时候,她又走回了张世身边。挽上他的胳膊,把头紧紧的靠到他的臂弯里,似乎那里才是最温暖最安逸的所在。张世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风枫,似乎并没有感觉到铃铛靠了过来,满脸洋溢着幸福的铃铛似乎并不在意张世是否理她,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风枫的眼睛终于从近处的草地移到张世身上,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张世。那一眼中有着太多的东西,是一个秘密,是一个决定,看过他就向前走去。走到二十几丈远的地方,背对着张世,站了下来。

张世将铃铛的胳膊轻轻从臂弯里往外抽,抽到一半铃铛就睁开了双眼。恐慌的看着张世说:“你又要离开吗?”

张世淡淡说了一句:“只是和他告别而已,你在这里等着我。”说着丢开铃铛的手臂向风枫站立的地方大步走去。

铃铛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别走远啊,一定要回来,记得你说的话。”

远远看着他们两人好像在说着什么,后来疯子扬起了右手,好像是在头上搔了一下。张世也同时扬起了手,难道他们是打起来了?好像又不像,因为他们是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楚。

然后看着他们两人又站了好长时间,铃铛站都腿都快麻了。她在地上转了一个小圈,再回过头去的时候看到风枫已经走远了。张世却还站在原地,就向他站着的地方跑了过去。跑到一半的时候张世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大步流星了走了过来。

铃铛心头一喜,看来他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迎上前去才发现他脸色铁青,似乎心情很不好。

“哎呀,你手怎么了?”铃铛发现张世的手心里在滴血。忙将他的手拉了过来,就用自己的衣袖拭了起来。

张世只是定定站着,一言不发。直到她拭了半天,看到手心里没有血迹了,才发现那血根本就不是从张世自己身上流出来了。

“这,这,这是疯子的血?”铃铛声音颤抖着,张世二话不说甩开她的手就往前走去。

【有朋友说第三卷肥了些啊,呵呵?那就预告下,明后天开第四卷了。收藏架有空余的收一下吧。】

【外传】日后手札之狼妻

日后手札

我父是匈奴的大单于,我有个姐姐比我大两岁。国人称我们匈奴二娇,说我们是国中最美貌的两个女子。那年我十五,姐姐十七,父汗命人在国北无人之地筑起一个高台,将我和姐姐放在上面。说我们是天赐给他的神女,所以会有天上的神人来迎娶我们。我们当时心里很欢喜,因为以前还从来没有住过那么高的地方呢。听说王朝的女子在出嫁前要住在高高的阁楼上,父汗大概也是这么想吧?他说我们匈奴处处胜过王朝,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建这个高台的意思就是想着压过王朝人一头吧。

可是三天后,我们就觉得无聊了。虽然在高台上能看到许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那些牛群、羊群、操练的士兵就像一个个黑点。晚上看天上的星星,感觉手一伸就可以把它们摘下来一样。但是没有人陪我们说话,聊天,只能闷在那么小的一块地方。我和姐姐想下来,可是父汗就是不许,说一定要等到神人迎娶我们的那一天。

父汗很倔强,根本不让别人违逆他的意旨。我和姐姐就决定绝食,把每天送上来的食物都从高台上扔下去。而他知道我们的举动后不但不理不顾,还连着几天不让人给我们送食物。那几天,每天我和姐姐都以泪洗面。两天后我们已经实在是熬不下去了,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别说哭了。站在高台上望下看,两眼直冒小星星。后来,食物和水终于送上来了,我和姐姐很耻辱像饿狼似的扑了过去。从那天以后,我们知道和父汗作对是不可能的。我想着,也许有天我俩会老死在这高台之上吧。

冬天走了,春天又来了。我们每天都在高台上张望着,看着草地又成了一片新绿,牧民们开始为牛羊剪毛了。漫天飞舞的羊毛牛毛,它们是那么自由,而我们只能在这里呆呆的看着。开始我们也奢望过真有神人能披着金甲,踩着祥云来迎娶我们。但时间是可怕的,开始几个月我们会这样想,但一天天过去所有的希冀已经全部成了绝望。姐姐消瘦了许多,两只眼睛深陷着,已经没有一丝匈奴第一美女的风貌。我从来都不敢照镜子,我知道镜中的自己一定比姐姐更难看。难看就难看吧,反正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容貌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匈奴二娇的名头,都见鬼去吧。

这期间父汗曾向王朝发动过一次战争,开始还取得了一点胜利,听说攻下了王朝的几座城池。看着他们围着篝火跳啊唱啊,我和姐姐只有默默的流泪。以前这种时候,我和姐姐都有参加的,可现在却只能看着。我们甚至很恶毒的想,假如那天王朝人胜了,打到这里也许会推倒这个高台,到时候我们就自由了。

想想我们在这高台之上呆了也有一年的时间了,一年啊,那是多少个日月。我们只能呆在这小小的一块地方,看看下面而已。虽然和下面的人们一样,有手有脚,我们却觉得和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一样。

后来王朝真胜了,我们就想着也许他们快要打到这里了吧。可是一天天过去,王朝的兵士并没有打过来。却让我等到了自己生命中的福星,也是祸星。

高台之下来了一头老狼,它昼夜不停的守着高台嗥呼。那时候我就有了一个想法,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我要嫁给它!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姐姐的时候,姐姐惊怒道:“那是畜生啊,傻妹妹,你怎么能嫁给一个畜生呢?有辱父母啊?”

我没有听她的,父母如何,畜生又如何,我只要换来自由就够了。我把自己的话很郑重的传给了父汗,我告诉他,我能听懂那狼说的话,它说它是神的使者,是来接引我的。也许这样的鬼话用来骗鬼还差不多,但是父汗居然答应了。

也是后来我才明白的,他并不是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只是因为他在和王朝的战争中失败了,所以他需要神,即使是假的。他也需要这假造的祥瑞来鼓舞民心,振作士气。

就这样,在一个隆重的仪式后,我走下了高台。我甚至在国人的众目睽睽下亲了一口那老狼的狼唇,因为我实在是该感激它。没有它,我也许还在那高台之上,根本没有可能再踏上这柔柔的草地。

草原上的狼是凶残的,但是那头狼真的是太怪异了,它像狗一样伸长了舌头在我脸颊上舔了一口,就带着我离开了。这样温顺的一头狼,还是第一次见。年少的我心中已经有些期待以后一人一狼,在草原上游行的样子了。

不,我要离开草原。我要到王朝看看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王朝是什么样子呢。听说那里的男子都很俊秀,女子生的更是美丽。难道真有比我和姐姐更美丽的人吗?一定要去看一看!

可是我错了,错的太离谱了。我的福星,也就是那头狼,不是身披金甲,脚踩祥云的神人也就罢了,它居然是一个妖怪。

它把我带到它的洞穴后突然变身了,变成了一个狼首人身的怪物。从那一天,我的噩梦也就来临了。我被他的妖术控制住,那里都不能去,开始过一种比在高台上更难熬的日子。他威胁我,只要我为他生下麟儿,他就给我自由。他倒是不逼我,但是我又一次失去了自由却是真的。

就这样,我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牢笼。我怎么可能答应一个妖怪的要求,为一个妖怪产下后代,想都不要想。

我想过死,但是现在在他手里连死都成了奢望。

终于有一天,那个妖怪似乎是完全失去了耐心,他强暴了我。其实我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当时我的心很平静,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流下来。

就这样我成了这个妖怪的妻子,他也逐渐对我放松了控制。甚至有时候还会给我说一些他自己的事情,虽然我从不搭理他,一直是他一个人在说而已。我都甚至忘记了,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还会说人话。

原来他真的是一只狼修炼成的妖怪,所以他才有这样狼首人身的怪模样。

【外传】日后手札之狼子

我才明白他那么想让我给他生下后代的原因,说是要他的后代继承他的能力,具有神格。我不明白他说的神格是什么,我只是怕。看着肚子一天天鼓起来,我就越来越怕。不知道自己会生下什么怪物来,是人,还是像他一样狼首人身的怪物?

他说只要孩子一出生,就会给我自由,给我全部的自由。可是我茫然了,自由对我还有用吗?获得了自由,我还能去那里?

像我这样一个女人,世间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但我还是渴望着自由的到来,因为我要为这自由来换回自己最后的清白。

其实我还有清白吗?但我就那么固执的想着,只要得到了完全的自由,只要那一刻来临了,我就会选择死亡。

用死亡来捍卫我最后的清白,和唯一的一点尊严。

而就在我临产的那几天,那头妖狼却突然消失了。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反正我也乐的清净。

记得二娘生小扎木的时候,有好多人围着。小时候的我也见过牧民们在草甸上生孩子,她们的表情很痛苦,哭声震天。那时候我就在想,难道生孩子是那么痛苦,我以后一定不要生。只是这一天还是来了,即使我再不愿意!

或许是狼妖控制了我身体的原因吧,我只看到自己的下体留了好多血,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只是胀胀的,痒痒的,有些难受而已。

小妖孽终于出生了,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人,也不是狼首人身的怪物。就是一只狼!

天那,我居然生下了一只狼。

我不想看它一眼,而它的生命力却出奇的强悍,居然自己扯断了脐带。难道真的是继承了妖狼的能力,还具有了所谓的神格?虽然还睁不开眼睛,身上粘满了血污,却能看出它身体上细细的胎毛。

它的毛色却是金色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头狼的毛色是金色的。这一起都无所谓,管它是金毛还是灰毛,我只知道只要狼妖回来,我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自由,想到自由我不由的笑了起来。听说人死后灵魂是会随风飘动的,想到那里就到那里,那我以后就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三天了,不知道那只小金狼是靠什么维持着生命。我没有理过它,而它却一直有呼吸。虽然一直卧着,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叫过一声,但我却能看到它小小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

这三天没有等到妖狼出现,却让我等到了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没有办法形容出他的相貌,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子,普通的嘴巴,但组合起来的脸庞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出的飘逸气质。我相信他不是匈奴人,他的脸是独一无二的,那种气质也是浑然天成的。

他还抱着一个孩子,不过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仿佛已经死了,脸色一片紫黑,不会哭,不会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样一个怪异的男子,抱着一个死孩子,而他居然是来找那只妖狼的。

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爱一个男人,但不可否认,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沉迷了。沉迷在他那种独特的气质中,不能自拔。

他的眼像小孩那样清澈,又透着一种超脱于尘世的光泽,让人有种亲切的感觉,我的眼泪不由簌簌从脸上落下。我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男人流泪了,因为他的眼告诉我,这个人值得我去信任他。

我给他讲自己从记事起发生的每一件小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说这些。也许是我太久没有见过人,太久没有说过人话的原因吧?还是我真让他的气质所迷了?

讲到被父汗送上高台,讲到下嫁给妖狼,成为狼妻,他一直默默的听着。直到我说到为妖狼产下狼子,他仿佛才留意到地上的小狼,看了一眼。

我说完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不用死,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说你是不洁的,你和它一样透亮。”说完这句话,他给了我一个珠子,那颗珠子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最漂亮的礼物。

他从地上坐了起来,随手一挥,我身体上被狼妖留下的所有禁制都没有了。我猜想着他也许是神人吧,我又暗悔着当时为何不是他把自己接下高台,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问我,是否愿意跟他离开狼窝。我相信他是很真诚的说,但我却拒绝了他。因为固执的我始终明白,成为狼妻,还为妖狼产下了狼子。我是不洁的,也是不祥的。假如我现在还是那个清白、美丽的匈奴二娇之一,我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走。

但是现在我不能!所以我拒绝了他!

他又告诉我,那颗珠子里有一种功法,只要我学会就可以完全不受狼妖的控制了。说完他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他要离开的时候我才想起问他,找狼妖有什么事。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下的小狼说,本来是有事的,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事,只是他不肯说而已。我哀求他告诉我,因为以前除了姐姐,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真心诚意的帮助过我。虽然我不能跟他离开,但我实在是很想帮他,那怕只是为狼妖传一句话而已。

最后他终于告诉我了,他来找狼神是为了救他抱着的那个孩子。他说这个孩子已经死去百日,要有一味‘狼子野心’的药引,才可以救活。其实他早知道狼王娶妻了,并且算到已有狼子,所以才来这里。只是见到我后,他改变了注意,不想再要那药引了。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想要药引了,他没有说。

我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狼子野心’,但我总算问明白了他所谓的药引是什么了。就是我刚刚诞下的那只小金狼的心?

我向地上的小金狼看去,它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它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一个疯狂,恶毒的想法在我心里涌起。我要告诉他,我愿意把这颗狼心给他。可当我转过头,他已经不在了。

他走了,我能明白,他是可怜我,所以不愿意伤害我。因为那妖孽是我的骨肉,身体里有我的血脉。

其实我想说,我不用你可怜,也不用你同情,我是爱你的。你可明白?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爱总是能让人疯狂的。

这样一个妖孽,即使是我的骨肉你又何必去同情。我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身上的禁制已被他打开了,我的身体自由了,手脚也完全受我支配了。

※※※

小金狼的眼睛,在我挖它心脏的那一刻睁开了。它的眼中似是不解,似是痛苦……

这些我都假装没有看到,我的心里充斥着疯狂。拿着那颗血淋淋的,幼小的心脏,揣好那人送的珠子,又看了一眼地上仍在抽搐的小金狼,从狼窝狂奔了出来。

我没有跑出多远就找到他了,他在草地上挖一个小坑。那襁褓里的死孩子放在一边,他似乎是要埋葬这个孩子了。

他看到我,看着我手里的狼心,一脸惊诧的表情。我抓过他的手,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幼小的狼心放在他手里,就跑开了。

在无际的草原上跑啊跑,我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终于自由了,是他给的珠子让我又有了希望。现在我又不想死了,我要报复两个人。

父汗,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自私带来的,所以我要报复的第一个人是他。

狼妖,我已经杀了他的孩子。估计他看到一定也要抓狂了吧?

哈哈哈哈,都来吧,一起疯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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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日后手札之狼人

那颗珠子里果然有一种很神奇的功法,是对五行力量的运用的法门,分光暗两种属性的五行力量。因为那功法并没有名字,所以我就叫它暗光决。

可就在我藏到一个自以为很隐秘的地方准备修炼的时候,狼妖又出现了。刚刚开始修炼暗光决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的自由也又一次到头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够疯狂了,但狼妖比我更疯狂。也许是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吧,他并没有杀死我。

说‘利用’,其实我更明白就是要继续充当他繁殖后代的工具而已。他问我他的儿子怎么死的,心到那里去了,我告诉他被我吞了。我觉得自己疯狂,但没想到狼妖比我更疯狂。我已经没有机会报复父汗了,因为我暂时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他就迁怒于我的家人。他拿来的人头我都见了,好多熟悉的,不熟悉的,似曾相识的,父汗和姐姐的头颅赫然也在里面。我的泪已经流干了,所以我的心情很平静。

留下的那些国人不知道被他用什么妖术迷惑,全部成了他的傀儡。在草原上为他建起了神庙,里面供奉着他的塑像。现在的匈奴已经以狼为尊了,那些被迷惑的人们处处颂扬着狼神。无知的国人,你们可记得以前那个匈奴,可记得以前的匈奴二娇?你们可知道你们的狼神,却是一个妖怪?

我只是暗自修炼着那人留下的功决,我发现自己学习这些东西很有天赋,很快就被我修炼到了暗光决的第二重。

虽然还不能炼出自己的世界和空间,但我相信现在的狼神已经不能把我怎么样了。他成为匈奴狼神后好像终于想起了我,又来找我这个牢笼中的女人,为他繁衍后代。

那人说的没有错,虽然我只练到暗光决的第二重,但是狼妖已经不能奈何我了。但是他比我强一点,就是他虽然也不能创造出空间,但他已经学会了空间传送。

我被他传到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大概想在这里关我一辈子吧。可是那人所传暗光决的神妙又岂是他能猜想到的,我在修炼的过程中慢慢把这个空间补全。我在这里加上了花,加上了树,加上了动物。其实这些动物,大多都是被我从别的地方莫名其妙移过来的。只是从来没有莫名其妙移进来过一个人,也许这里并不适合普通人生存吧。我又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一个太阳,为了保持平衡又造了一个月亮,自己就住在太阳里面。住在那里是因为那里温暖,也许是我失去自由的时间太长的缘故吧,我喜欢这种温暖,喜欢这种光明常驻的感觉。

现在这个空间已经变的有声有色了,虽然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是绝对自由的。只是我的心里会不时出现那个男人的影子,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拿起那颗珠子看看。

暗光决修炼到第三重已经很难再提高了,我就开始把见到那人后的一点一滴,把我的思念刻到那颗珠子里。那天,我给那颗珠子取了个名字叫“锁情”!这颗珠子里封锁着我对那个男人的情,和我最最清白的心灵。剩下的时间我不再修炼暗光决,开始一心一意营造起自己的空间来。

那个男人永远是我心里神,他是我的王,我唯一的王,他才是真正的神。我住在太阳上面,我叫自己日后。日后,是永远属于他一个人的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已经彻底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些愁,那些怨似乎都没有了,现在只有锁情珠是我唯一的支柱。

我开始在意起自己的相貌来,为了我的王,我要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给他看。我相信他能看的到,因为锁情珠里铭刻着他的影子。

可是噩梦并没有离我而去,狼妖又来了。我似乎忘记了当年是他把我传送进来的,那他一定也可以进来。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那头死去的小金狼。

看到小金狼的身体,我的心不由一震。想起过往发生的那一幕,我有些后悔了。那虽然是狼妖的孽子,但的确也是我的骨肉啊,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狠心……

我甚至忘记在见到狼妖的时候收回自己的宝贝珠子,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死去的小金狼。狼妖这次比以前强大了许多,他趁我不留神夺走了我手中的珠子。我的心在他拿去锁情的那一刻完全失守,我发了疯似的要从他手里夺回来。但还是让他跑了,似乎整个空间都失去了他的影子。直到我明白他是躲在我化出的月亮上时,已经完了。

那里已经被他大兴土木造出了一口血泉,我不知道他是从那里弄到那么多的血。后来才知道他发动匈奴和王朝做战,将那些死去兵士的血引到这里,而他的目的竟然是要复活那只小金狼。

果然是狼妖,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没有了锁情,我的能力下降了好多,要不是自己逃的快,就差点死在他的手里。对死去的小金狼,我的孩子,我是怀着愧疚的。所以我并不会阻止狼妖的举动,假如小金真的能复活,那也许我的愧疚也会少一点。现在我只想拿回我的珠子,没有了珠子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后来这个空间里出现了两轮血月,我知道其中一轮是我以前化出的,另一轮一定是那血泉的影子。可自从出现这两轮血月后我的能力就一天比一天低,连太阳的温度都保持不了。我住的地方一天天冷下去,现在连动都不能动,别说去夺回锁情了。

狼妖再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小金复活了没有。血月的颜色越来越深,现在我住的地方几乎就像冰窖一样。

暗光决给了我无限的生命,现在连死都成了奢望、我才明白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想死不能死的那种感觉。

我这一生真是充满着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也许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碰到不可思议的事,都没有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这么多吧。

下嫁为狼妻,产下狼子,又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被传送到未知的空间,像神一样创造空间……

而我只想和普通人一样活着,再像普通人一样死去。可是不可能!我的生命难道真要在这样永远的孤寂中度过吗?

以前也许我是孤独的,虽然我是一个人,可我还有锁情,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九只被风干的火鸟,陪着我这个死不了的老太婆。我现在算什么,也许也是一个老妖怪吧。

我说过,我这一生真的充满这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也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人。那个年轻人的出现,又是我的一个转机。

他居然被狼妖变成了狼的模样,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身体里居然有一颗和锁情同出一源的定心珠。

他让我看到了希望,我教给他暗光决,希望他能帮我拿回锁情。我相信上天也许真是怜悯我的吧,尤其是看到他拿着怒斩出现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帮我的。那把刀我很熟悉,他是原匈奴第一铸器大师墨嫡的收山之作,不过铸成那把刀后他就不知所踪了。要是他留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在狼妖的那次大清洗中存活呢。

我明白这把刀的特性,现在这个人有了定心和怒斩的襄助,再加上我教的暗光决,相信一定能帮我拿回锁情珠。

那人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我感觉太阳的温度开始回升,就知道他成功了。而他久久不归,那一定是出事了。

恢复了一点功力的我奔到了血月上,一眼就看到了血泊中的他,手里握着的正是锁情珠。为了报答他,我一定要救活他。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失去了心脏,但我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

除了狼妖,我没有接触过其他男人的身体。即使是锁情珠里的那个影子,我心里的王,当年我也只是碰过他的手而已。

孤寂的生命中,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的身体接触这么久。虽然只是为了救他,只是两掌碰到他的身体而已。

我现在才发现这个男子身上的气质和我心里的王是那么相似,几乎就是一个人。难道是我的王派来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但我只想把他留下来。我一定要救活他,让他陪着我。

他活了,但他也要走了。那他一定不是我的王派来的,他们只是相似吧?我的王会带我离开狼窝,而他却要一个人走。

走吧,走吧。我是有些多想了,我怎么会这么想?

我是日后,只是属于我王一个人的后……

卷四 风云再起

[第九十七章]错爱

【昨天17的网通线路中断,我一直上不了17,所以也不能更新。不可抗力,望大大们谅解。】

金三果然是战场上的奇才,治军的悍将。不到半年功夫,众将士升的升,降的降,撤的撤,杀的杀,王朝军队在他的铁腕下已紧紧的拧成了一根绳。不到半年功夫,王朝军队在他的银枪直指下打退了匈奴无数次进攻,收复了大半城池,更是士气大涨,军心大稳。现在的匈奴军队已经被压制到了边境一隅,‘杀神’金三的威名又一次在朝野上下被津津乐道,提起金三又不得不提他麾下的另一员虎将。

如果说金三是战场上‘神’一样的存在,那个人就更像一个‘传奇’。有传闻说他出身贫寒,最早只是在厢军服役的一个小兵;有传闻说他原是一个杀猪卖肉的屠夫;还有传闻说他本是江湖中人......

关于他的传闻中提到最多的还是他那把刀,资料总汇是这样描述的:刀名‘怒斩’,重六十四斤,长五尺,形似马非马,刀锋所过之处鬼哭狼嚎。更异之处在它见血变红,刀体暴长。色愈浓,杀意愈强;刀愈长,杀气愈重,死在这把刀下的胡虏不计其数。

※※※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世和金三却无从得知这些,此时的张世正站在营外的山坡上遥视着无际的夜空,不知从何时起他喜欢上了这塞外的夜空。他的双眸幽深如古井,清澈如静泉,明亮如素月,悲悯如莲华,漆黑的长发亦风卷起,在空中放肆地飞舞着,仿佛一朵盛放的墨莲。现在已是晚秋时节,虽然神州大地上拥有着同样的星月,却只有在这里,那萧风冷月交织下的凄美更让他觉得动容。

匈奴军队被压制到了边境一隅,暂时按兵不动,已经好久没有感到这样放松了。想起当初从草原回来,在骠营的日子没有过多久,金三就慢慢给他加起责任来。从骠营指挥使,到今天的都虞候,不到半年连升数级,这在王朝的历史上也是很罕见的吧?当他这样问金三的时候,金三只说了一句“非常时期需施非常手段”。不过这半年见金三的“非常手段”多了,耳濡目染之下张世杀人的手段也愈见残酷狠辣起来。在张世看来,权势不仅仅是权利和享受,也是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现在才明白,这也许才是当初为什么金三肯做一个区区骠营指挥使的原因吧!

张世想着,等战事息了,红泥小火炉上,温上一壶好酒,桌上摆上一碟花生米那该是多么惬意,现在才觉得这样的日子分外弥贵。像这个时候,人们工作了一天,各自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家。家家升起了炊烟,人人围在桌前晚膳,孩子们在门前嬉戏,扑抓遍地的点点流萤。天空布起了会眨眼的星灯,户户点亮了会流泪的烛光。温馨无比,无比的温馨。

这时一件披风落到了他身上,他知道一定是霖铃,却并没有回头,依然那样站在风里。这半年,他并非不明白霖铃的用心。从草原回来后,她就恢复的女儿身,也再没有上过战场,并说要留在自己身边照顾饮食起居。张世不置可否,战争本就是是属于男人的,禁军也有女眷随营的习惯,所以她留下也没什么不妥。可真当她一心一意为自己熬粥,缝衣的时候,那虽然可口的粥在张世心里竟成点点苦涩,那合体有致的衣服穿在身上竟成缕缕不安。从根本不懂得膳理,没有拿捏过针线的她到能熬出一碗可口的粥,缝出一件合体的披风,这里面的酸楚张世一一看在眼里。可张世除了不安就剩下苦涩,只因自己对她多的是怜惜,多的是像兄长般的感情,却不是爱。

只因他的爱早已经随‘飞雪’剑一起掩埋了,从那天他就想,不会把爱再给什么人了。如果说有一个也只是他自己!虽然后来飞雪又回来的,可自己却只剩下有限的寿命。从草原回来后以这功力全失的身体,在战场上要不是怒斩,也许早就死了。所以他打定主意,即使死也要轰轰烈烈的死在这沙场之上。以前辜负过别人,辜负过自己,现在张世的心里早已无情,爱情现在已经不属于他,所以他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了。

霖铃,你错爱了。此时的张世,胸中装的下万千雄兵,却实难负起这款款深情......就这样站了好久,又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他黑色的披风,一股寒意袭入身体,他才想起霖铃一直在身边没有离开。

“冷吗”?霖铃看到张世回头,微微一笑问了一句,那微笑,淡然又平静,孤独而忧伤。

霖铃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嗯”了一声,张世把如一只被冻坏的小猫,正瑟瑟发抖的霖铃揽到了披风里,他的眼光又投向那无际的夜空。突然一片温润抵到唇前,张世心头一惊,那是霖铃的双唇。他的大脑这时竟突然停滞,由着那清香的鼻息在脸上吞吐,软滑的香舌在的口里灵动......

霖铃的小手正努力的打开张世披风上的活结,指甲不小心刮到了他的脖颈。张世的大脑似乎被封闭后突然打开,恍若雷击。这是在做什么?不可以,我不能!理智让他抓住胸前的双手,推开霖铃的螓首,却换来了一顿撕咬。霖铃就像是被人夺去糖果的小孩,不依不饶......

那种狂乱的眼神,如同丛林中饥饿的猎豹,不在意面前是多么强悍的存在,在她眼里只是自己的猎物。张世可以反抗的,但他没有反抗。是他怕了吗?还是他潜意识中的寂寞也在期待着什么?

.......

人一生总要做许多荒唐的事,不管是荒唐也罢,还是天意使然,缘分所致,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你就无力阻拦。披风被吹落在山坡上,宛如一块美丽的云锦,那横卧在云锦上动人心魄的侗体恰似一朵绽放的玫瑰,正期待着的爱怜。

霖铃抚摩着那宽阔结实的胸膛,像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里,而自己就像一叶扁舟。海风疯狂的嘶咬她,海浪无情的拍击她,一次次将她高高抛起到风口浪尖上,又重重落下,抛起,又落下......

她怕,但她内心却切实的渴望这种刺激。她闭上眼,嘴里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语言。这种语言也许只有大海才晓得,在海上漂泊的船夫才明白。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迷失到这汹涌的浪潮中,她极力想抓住什么,但这里除了海浪,还是海浪,无处着力。她觉得自己需要什么,自己一定需要什么,又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终于当又一个更猛烈的浪潮袭来,那一刻,她完全迷失了自己......

风平了,浪静了,一切都过去了。猎风将张世的长发吹的更乱,有几缕抚过眼角,痒痒的;拭过的嘴角,麻麻的;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真实起来,那是我吗?那是霖铃吗?我们发生了什么?披风上的点点殷红似乎在无情的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无情。张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幽深的双眸正好对上霖铃那双大大的眼睛。

“你不必对我担负什么,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你全当我是填补你的空虚和寂寞就可以了,我只要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她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但看着张世的眼睛却很平静。平静的眼光,淡然的表白让张世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尽在其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男装与胡骑浴血拼杀的铃铛,远赴千里寻找自己的铃铛。

真的只是这样就行了吗?真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张世发现自己没有根本在战场上,手握怒斩砍下大好头颅的时候那般强大,没有像自己嘴上标榜的那般孤傲,没有像自己心里想的那般坚若磐石........

张世的表情木然,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他的心里却在大声的呐喊:“张世你以前是个弱者,现在是个弱者,一直是个弱者”。就像现在,简简单单的一句承诺却说不出口。

夜深了,风紧了,人凉了,该回去了。

[第九十八章]离歌

“都侯,这是金爷派人送来的军报。”一个紫膛方脸的带刀侍卫跨入帐内,脸上的表情不怒而成,惊而镇定,透着一股果敢精练。

“哦?快拿过来。”张世把军报接到手里,半天不语,眉心又攥了起来。军报上说近日退缩边境北隅的匈奴军举措有些反常,估计要采取行动,让他尽快做出部署。

虽只有寥寥数语,但他完全能体会到这份军报里的沉重。战局如棋,在自己虚弱遇险的时候,反而要虚张声势,大开大片, 让对方慑于声势,不敢抢攻,才能望在以攻代守之中,喘得一口气。而现下匈奴的反常举措却绝非虚张声势这么简单......

匈奴军队被逼退到边境北隅,那里是他们在王朝土地上的最后一个后方,也是他们在王朝土地上最大的一个后方。相信这次动兵将会是一个不死不休的结局,对匈奴来说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反击,对王朝来说能将他们全部歼灭在那里才是真正的胜利。因为茫茫无际的草原、戈壁、荒漠才是匈奴真正的大后方,他们逃到了那里,王朝的军队就只能望洋心叹,束手无策,还要时时提防着他们卷土重袭,国将永无宁日。如若开战,这将是关键的一战。也许,亦会是最后一战!张世陷入了沉思....

这时忽然闻到一丝肉香从帐外传来,抬头一看,见帐帘挑起,莲步轻摇,霖铃端着一大盘烤肉走进帐里。张世又低头看起了军报,直到那盘烤肉放到了桌前,才装做刚刚看见她一样,不自然的对她一笑。

发生了那件事后,张世对霖铃的内疚愈甚。而霖铃却如往日一样,料理,缝衣,对他温暖如昔。虽然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却总不敢正视霖铃的双眼。他忘不了那晚,霖铃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眼里的炽热,脸上的如若无事的淡然......

“看来今日又能大快朵颐霖铃的美食了。”站张世旁边的那名紫膛方脸侍卫说道,脸上满是笑意。

霖铃怒目瞪了他一眼,张世望着两人笑了,忙道:“还废什么话,来吃啊。”

那侍卫听到这话向霖铃挑衅的还了一眼,言下之意好像在说:“呶,可是他叫我吃的。”

看着霖铃气鼓鼓的走出了大帐,这下张世和那侍卫看着彼此,放声笑了起来。

这名侍卫正是阿天,这半年他一直留在张世身边,鞍前马后。应该说霖铃照顾了张世帐内的饮食起居,他则为张世负责了帐外的一应琐事。也真是多亏了他们两个,张世做起事来才更加得心应手。

张世以前就认定阿天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一直有心放他出去在军中创出一番事业,而阿天却只愿甘心留他身边。后来放他出去的话就再也没有提过,因为张世也越来越不想放开他了。现在觉得要是没有他的得力襄助,那些繁文缛节的琐事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阿天也从来在人前对张世恭恭敬敬,人后他们相互之间无拘无束,天马行空的海侃漫扯,如和在厢军的时候一般无二。张世待阿天如胜似手足,阿天视张世重过兄弟。

自草原回来后,霖铃就恢复了女儿身,一直照顾张世的饮食起居。霖铃曾是铃铛的身份,没有对他人说起。霖铃不对人说,张世也不会对别人说,包括阿天。他不知道阿天是否早已看出霖铃就是昔日的铃铛,他亦从未向张世问起。阿天就是如此,张世不说的事,他永远都不会问,更不会向别人打听;张世交代的事,他一向都做的妥妥帖帖。所以他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张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的事实,没有一点不习惯。

正因如此,阿天方才对霖铃谈笑无忌,自然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张世对霖铃如何,他可以装做不知;但霖铃待张世如何,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何况精明干练的阿天。有霖铃在场的时候阿天也从不忌讳他和张世之间的身份差距,依旧放浪形骸。也许阿天也早将霖铃当成了自己人吧?

阿天和霖铃之间的斗嘴也是张世喜闻乐见的常事。看着霖铃气鼓鼓的走出大帐,阿天已不待张世招呼,伸手向盘子里的烤肉招呼起来。

凭心而论,霖铃的手艺和半年前比起真有天壤之别。现在的无论多么粗糙,难以下咽的东西经她素手调浇出来都称的上是珍馐美味。今天的这盘烤肉,外酥内黄,色、味具佳,堪称精品。

阿天浑身上下,唯有一处张世不敢同他比拟,就是他的食量,足足是自己的三倍。以前在厢军就是如此,现在依然。张世都停箸半天了,阿天还在满嘴流油,意犹未尽的奋战.....

张世看着阿天如饕餮般的吃相,笑着说,“你小子也不怕吃多了打仗的时候跑不动,匈奴的马可是快的很哦。”

阿天没有理会他,等啃完盘里最后一块烤肉才张舞着油腻的双手,理直气壮的说:“怕什么,我有给你拖过后腿吗?”

张世闻之微微一笑,这倒是真的。阿天的功夫在张世的调教加上他自己的努力,已经能算的上是除金三和张世,还有那些数的上名的大将外一流的好手了。战场就是如此,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存活下来的希望。张世教的用心,阿天学的买力,他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已足以啸傲沙场了。

现在的阿天正悠闲的将上半身斜躺在虎皮椅里,两脚担在几案上,剔牙缝里的肉丝,边剔边说道:“再说了,胖有什么,瘦....”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不说了,张世的面色也是一黯,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看着阿天长长的“哎......”了一声。阿天不再剔牙,转过头来看着张世,两人的眼中出现了同一个人的影子。那个肥肥胖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瘦哥。

其实瘦哥的能力是在骠营当都头的时候才慢慢被人所知的,包括张世在内。也许瘦哥的光芒是被他臃肿的身体掩盖了,大家也被那臃肿的身体和慈眉善目的表情所迷惑了。在张世成为五都指挥使的时候,将让他和阿天收揽为左右手,是因为他们都是和自己一起从厢军出来的,彼此很熟悉,对他们足够信任,毕竟手下多一个猛将不如多一个可用又足够信任的人。虽然他察觉到瘦哥的身份隐秘,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但秉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态度还是将他们一并招揽到麾下。

也是从那时起,瘦哥的光芒才逐渐显现了出来。也许他本来就是个人才,只需要一个舞台,而骠营给了他这个舞台。匈奴用兵一向以狡诈著称,而瘦哥用兵却多以诡奇闻名。当时骠营打的几场漂亮仗,瘦哥的奇袭与诡异的战术居功甚伟。实在很难想象在那慈眉善目的表情下,肚子里竟有那么多如诡计奇谋。当张世走出骠营的时候,他接任了骠营指挥使。

张世看的出来,他和阿天不一样。也许以前每个人都可以忘记他,淡漠他,而他就象一把外表普通的宝剑,平时似乎淡淡无奇,一旦出鞘势必会光芒万丈,绝不空回。

当时金三说他们这些从厢军出来兵勇,各个如狼似虎。瘦哥的表现更是得到了金三的亲自嘉奖,张世当时就想骠营这个舞台对瘦哥还是太小了,以后他会有更大的舞台。

瘦哥果然也没辜负他和金三的期望,在胖子带领下的骠营简直成了匈奴人的噩梦。匈奴人领教过银枪和怒斩的恐惧,那是身体上的。而那个胖子的笑容就像在你脖颈上吹来的凉气,是心理上的恐惧。一时之间匈奴人视瘦哥和骠营为眼中钉肉中刺!

良晔城。

不同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以众凌寡的战事,又一次重演。不同的是,瘦哥并没有做出同当日金三一样的安排,他集中所有兵力突围。同样的是,血流成河......

当张世率部赶来救援时,瘦哥已前胸中箭,脸似金纸,离日幕西山不远。他在张世耳边说了最后几句话,悄然离去,最后留给世人的仍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当日,张世斩下了一千颗胡虏的人头为他陪葬;金三亲携一坛“一声雷”为他祭奠.....

想想如今一起从肃州厢军出来的,就剩下自己身边的阿天和铃铛了。

[第九十九章]破虏

边境北隅。

乃是匈奴人大军入侵我朝打开的第一道门户。位于黄河中上游,地势南高北低,境内有山有川,有林有牧。以兰山为界,山阴多森林灌木,产中草药和蘑菇;山中多野羊野鹿,是大好牧场;山西是无际的沙漠。兰山绵延数百里,南北走势,如一面天生的屏障,挡住了沙漠的风沙。此地大异于其他边塞苦寒,有塞上江南,域内明珠的美誉。

建朝初,与匈奴定下盟约,互不侵犯。北隅一带早有两族通婚的先例,此地居民有三分之一是胡人。从王朝的刑文就不难看出端藐:【异族男女,凡与我朝男子婚生子女可获我朝籍,与我朝女子婚生子女不属我朝籍,但可享受一定限制权利。】这条刑文就是对此地的情况所订立的。

对匈奴人,王朝第一任内史马迁做了如下记载:匈奴,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毋文书,以言语为约束。?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因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馀。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姓字。

马迁说的好,尤其一句“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这次无视盟誓,大兵侵下的举动岂不正应了那句: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而这些已早不是张世想的,他想的这是这一仗。

兵法有云: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夫以实击虚,以逸待劳,观动而制乎变,险中求胜。

昨天与金三商议,达成了一个共识,在敌意未明之时,大军压境,让这里成为匈奴的埋骨之地,绝不能放虎归山。两人没有说别的,却都能想到这将是艰难的一战。其他毋论,单是多少年来,两族通婚往来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又如何处置。那里有王朝三分之二子民不假,谁又能保证那剩下的就是真心归顺王朝的?

当时匈奴入侵的时候为什么这里的蕃兵那么容易落败,就是因为骁勇的蕃兵里有不少就是匈奴的母性后裔。既然匈奴能把这里当做是在王朝最大的一个后方,不只因为这里有龙虎第一关,肯定还有其他道理的。这一战定会让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明珠蒙尘,张世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这一战,已在眉睫。

猎风破空而来,乘风破浪,披云斩涛,大有凌波欲飞之势。日出东山,万丈光芒铺撒在校兵场上。

骑兵排着整齐阵势,除了身上背负的长枪外,马上左右两侧配备着两把锋利长刀,众人胸前坚硬的护心镜反射出耀眼光芒,沉重锐利的长枪等待痛饮敌人鲜血,每个人头顶都戴着铁甲战盔,不见面目长相,只见众兄弟眼中射出的精光闪烁目光,显示着他们那让敌军胆寒的强大冲击力。

弓箭手们严阵以待,眼中洋溢着坚定的目光,战场上他们的弓弦崩落之声将会是敌人耳边的炸雷,飞蝗般的利箭将会是遮住骄阳的乌云。

步兵摆成整齐的方阵,长刀出鞘散发出逼人的光芒,狰狞森寒的芒光猛烈闪烁,让人胆寒,宣泄着王朝儿郎的热血激情。

金三站在点将台上,腥红的披风衬着飘逸飞舞的黑色长发,恍如战神临世。张世率五千骑兵为破虏先锋,他明白打这一阵,责任之大。胜固会鼓舞士气,败亦会动摇军心。此情此景下,他胸中只燃烧着满腔的热血和血色的激情。

一时间,全军将士眼中只有那一红一黑的披风,多少战以来,那红色和黑色的披风已成为他们坚定的信心,不倒的旌旗。跟着这两面旌旗定能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金三深深吸气,高呼一声:开拔!各部接到命令,开始迅速而有序的行动。张世率五千骑兵飞速挺进,骏马四蹄翻飞,宛若万鼓齐鸣,声震天地,气势震人心魄。金三的策略是引蛇出洞,歼其精锐,再突破关。

牛角号声鸣响,已经不用引蛇出洞了。数千半披皮甲,半裸上身的匈奴刀斧手队在广原上严阵以待,并未有丝毫慌乱。

匈奴的种种不明迹象现在已经不攻自显了,他们存着同样的想法。金三谋的引蛇出洞,而匈奴竟以身做饵。两军相逢勇者胜,张世与五千铁骑将用无谓的勇气踏碎这第一道勾栏,即使布满荆棘.....

他将怒斩长指向天 ,浓烈的杀气在刀锋上聚集,喊了一声:杀

五千铁骑手中的长枪齐刷刷的向刀斧丛中冲去!前面的匈奴刀斧手队冷静朝两旁闪开,挥舞着手中锋利战斧长刀朝数千铁骑刺来......

那是刀丛中的一曲长歌,由鲜血写就。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一将功得成,万骨脚下路。

张世再一次领教了匈奴士兵的凶悍。急速狂奔战马和凶悍的刀斧手队相撞产生的力量让人震撼惊异,不少马匹居然被撞得飞出数丈,长长马嘴裂开后涌出了大量泛着白沫的鲜血,活活被震死沙场,不少骑兵甚至被猛烈冲击撞飞到高空中,竟然被抛出几丈远,再次把后面狂奔而来的铁骑连环撞倒。

匈奴士兵被耀眼的鲜血激得凶性大发,刺耳连绵的嚎啸声响彻大地,成千上万彪悍的狼盾刀斧手早狂吼中,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过来,根本忽视了铁蹄长枪......

但是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无以负担的,每杀死一个骑兵的代价必须是三到五倍计。一个匈奴士兵手里的战斧竟将马身砍为两断,而他也如串蚂蚱般被十多杆锋利的长枪瞬间刺入了身体......

怒斩已变的通体赤红,刀锋所向,鬼哭狼嚎。好像那次从血月里出来后怒斩有些变化,现在不用张世刻意催动,只要有鲜血为媒,它就会发生变化。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半年他以功力全失的身体,才在大小数百战中没有倒下。现在一拿起怒斩,饮到鲜血,他全身的血液就开始沸腾,意识就开始发狂。还好不会完全失去控制,造成敌友不分的局面。才让张世觉得自己不是废物,至少他在这有限的生命中,最后还能留下浓浓的一笔。

刀势更加霸道无情,黑色披风配上手里的赤红,就像炼狱里的修罗。匈奴战士虽然身经百战,凶悍异常,可是王朝铁骑展示出的强悍和顽强已经让他们胆寒。

此战必胜!荒原在这里哀号,野草在这里呻吟.....

这一役,不但艰苦,而且卓绝。破虏先锋队以伤亡过半的代价,终全歼了匈奴刀斧手队。而这只是一个序幕,张世相信更惨烈的激战还在后面, 因为还有一个龙虎关。

[第100章]龙虎

龙虎关。

本为王朝初年为防御匈奴入侵所建的第一道关防,现在却成了匈奴人赖以存亡的坚固后方,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虽然据城而战非匈奴的长项,但想来龙虎关在擅于攻城的匈奴手中也万万不敢小视的。所以才有了引蛇出洞,歼其精锐的策略。

破虏先锋队,终于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城下与金三的大军会合。漫天飞舞的旌旗遮天蔽日,宛如缓缓升起的暗色云朵,预示着狂风暴雨的来袭。

激昂的战鼓响起,犹如波涛起伏的海浪,成百架云梯在数千名高举盾牌的雄壮战士护卫下,密密麻麻地抬到了城下。更有一辆气势磅礴的巨大攻城车被百名壮汉推至城墙之下,攻城车上面宽阔坚固的竹梯可以径直放到龙虎关城头,数千王军精锐可以迅速从攻城车冲到城中,乃是金三为这一战督令制作的攻城武器。

当这样东西被督造出来的时候,让张世又一次想起去金窟的时候,金三给自己制作的‘飞’,还有在金窟中见到定心做的‘衡’。虽然在金窟的就时候知道金三和死心是有关系的,但是金三从没有开口说过,所以自己也不会去问。他和金三就像阿天和他一样,金三有不愿意告诉张世的事,张世也有不愿意告诉他的事。就像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和功力全失的事实,张世从未告诉过金三。在张世心里,快乐是要和朋友一起分享的。但别的东西,却是要自己承受的,也许金三也存着同样的想法吧?

眼光又回到场中,见金三一声令下,弓箭手立刻拉弓射箭。炸雷般的弓弦崩落之声连绵响起,密密麻麻的利箭飞蝗般涌上天空,如同乌云遮住了骄阳,森冷的箭头让人头晕目眩,飞蝗般的箭雨射向了城头。

龙虎关的修建设计,可以防备锋利弓箭的射杀。连绵不断的箭雨却暂时压制住城头的匈奴兵士,攻城先锋部队利用坚固的盾牌和战车掩护,迅速冲到了龙虎关下,金三的用意正是如此。一架云梯立起,正在上攀的兵士被城头的弓箭射落,又一个无畏的勇士爬了上去......

在战争面前,一个人的生命是那样的渺小,但这里的每个人都明白,那将是他们的宿命。又有云梯不断被架起,数千军士就像是共驭一船的水手,云梯在他们手中慢慢被架起。

这时突然从城头落下无数的擂木和巨大滚石,金三叫了一声‘不好’。果然刚刚架起的云梯纷纷瘫下,更有一根重达千斤的巨型擂木砸落到攻城车上。‘砰’地一声巨响,攻城车坚固的支架被撞得支离破碎,轰然倒塌。上面宽阔坚固的竹梯重重摔在地上,地面来不及躲闪的数十名攻城战士被砸成了形状难辨的烂泥。

金三令出:继续强攻。战争早让张世明白那不是一个人的战争,在这里徒匹夫之勇是没用的,即使找一个江湖上再擅轻功者跃上这城头也免不了被射落的命运。为将者决定的不是一个人生死,金三定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他还是站在那里,在满地的尸体,漫天的鲜血前不为所动,继续指挥强攻。即使今天这登上城头的的云梯是一具具兵士的尸体垒起的,那也只能攀上去。龙虎关下已血流成河,尸积如山,血光漫天,相信破城之时亦不远了。

突然城头的箭雨完全停了下来,也不再有石木落下,似乎刚才只是一场骤雨而已。连那些正在云梯上攀爬的兵士都不由动作缓慢下来,向四周望去....

接着更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城门居然开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城门里涌出来,后面站着几百虎视耽耽的匈奴长弓队。

这时金三转头问张世,“你遇到的可是匈奴骑兵?”

张世随口应了一句“不是”。好毒的计谋,在金三的问话里他才有了一丝明悟。来路的刀斧手队,刚才的强守,现在的百姓,金三施的引蛇出动之计,而匈奴竟是以身做饵。那虎狼般的刀斧手队,凶悍无畏的神情,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匈奴精锐。匈奴的精锐是骑兵,这是无争的事实。而那刀斧手队却是比精锐更可怕的存在死士,竟让他们误认为是匈奴精锐。

好一个扬长避短之计,匈奴在兵力大大萎缩下,退居龙虎关。定早已料到此番王朝兵力充足,数万大军轮番冲击,龙虎关迟早要被大军摧毁。不过龙虎关被大军攻陷的时候,也正是他们反击的时候。

张世向金三望去,他们眼中散射出同样坚韧的光芒,和刚毅的脸庞相印。四个字在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志在必得!

金三的左手举起,只要他的手现在挥下,就要做出格杀勿论的决定,可是他的手却迟迟没有挥下。

张世疑惑的看着金三,心道莫非他又犹豫了?

不错,金三是犹豫了。破关在即,匈奴铁骑的逃逸速度是骇人的。眼下要是不杀了这些人,放任匈奴逃逸,那无疑于放虎归山,后果是不可估量的。可是众将士真能下的了手吗?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不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什么阴影吗?

金三的左手终于没有挥出,缓缓的落了下来。他留意到,在自己手放下的那一刻,除了张世的脸色未变,其余众将士都是一脸的放松。自己想的没有错,他们是下不了手来杀这些人。

但是金三在左手落下的时候,却将右手里倒提的银枪举了起来。杀神金三永远是战场上的杀神,在他银枪举起的那一刻,已经做好的决定。

为将者不得不考虑到太多的东西,在金三举起银枪的那一刻,他已放下自己金帅的身份,他要一个人杀戮。以金三之名,一个人背负着恶魔的称号。

可金三还是慢了一步,在他举起银枪的那一刻,恶魔已经出现了,那就是手握怒斩的张世。

他了解金三,在金三将银枪举起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金三在想什么。但是金三提枪杀出,也许他这一生就都要背负这千古骂名了。所以他不会让金三担负这恶魔的称号,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如果该有一个人来背负,那也是他张世,籍籍无名的张世。

张世已经挥舞着怒斩杀了过去,刀锋所向正是那些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百姓。真正的恶魔从这一刻诞生,无情的杀戮在这一刻开始。刀锋所过残声连连,好多王朝将士都背过脸去不忍再看。没有人掩护他,没有人为他挡飞蝗般的羽箭,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百姓身后虎视眈眈的匈奴弓箭手开始放箭,嗖嗖的箭矢向张世飞来。他的肩头被穿出了血洞,鲜血喷涌而出,洒到手上,溅到刀上......

怒斩发疯了,张世入魔了;怒斩愈红了,张世愈狂了。他的头发根根竖起,消失已久的三眼‘定心’又在额头出现。不过三眼现在的光芒是诡异的红色,仿佛燃烧的红色火焰。另两只眼球变成了金红色,目呲牙裂,涎水顺着牙齿滴下,喉咙中发出唁唁的低吼......

那些匈奴长弓手的指尖在颤抖,几杆箭矢偏离了方向,射到那些无辜的百姓身上。他们怕了,怕了这个魔鬼般的男人。一个能对自己的百姓父老如此狠下辣手的人,对敌人同样是一场噩梦。

这个面目狰狞,形似魔鬼的怪物,他已不是人!那些百姓们的恐惧,呼喊,王朝将士的鄙视,匈奴士兵的战栗,他完全无视。

他现在就是不可一世的魔鬼张世。

[第101章]斩琴

杀戮在继续,血腥在蔓延,张世已经入魔了。魔是无情的,可这些百姓却是无辜的。魔是需要仙佛来渡化的,但现在仙佛又在那里?他们高高在上看不到这里,只能任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

也许是那些无辜百姓的哀号传到了九霄,打动了神明。佛没有来,仙真的来了。她就那么从天而降,白衣若雪,如轻云蔽月般,嫡落凡尘。听说仙女是最美丽的存在,那一刻所有的人为她的美丽所动,只是那种美丽却让人生不出半点的亵渎之心。她是那么自然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在平静和冷然的外表底下,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彷若在暗处鲜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倾诉出对生命的热恋和某种超乎世俗的追求。

佛家降魔讲究当头棒喝,而仙家没有棒喝。白衣仙子只是拨动了她手里的琴,那把一度缠绵飞雪,了亮人心的琴,今天来降魔了……

琴声起,如天籁之音,清新自然,无欲无争,让地下的人们纷纷跪倒,顶礼膜拜。没有跪倒的只有两人,金三和那个恶魔。金三只拜天地父母,在他看来其他人任谁都不值得自己屈膝。而那一刻恶魔手里的刀有些停滞,眼里的金光有些黯淡,似乎是迷离。难道是被感化了?还是那恍若熟悉的琴声,让他想起了什么?

恶魔抬眼看了那个白衣若雪高高在上的存在一眼,在第一时间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再次挥刀,砍向了白衣仙子。

再踏上沙场后张世第一次以自己的鲜血为媒,激发了怒斩。他本不需要这样做的,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也许他早料到以自己的鲜血为媒可以最大的提升自己的力量,却也会让自己完全迷失,意识失去控制。也许他并不是无情的,他这么做只是同样不愿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残死在自己刀下吧?但是他不能不去做,所以他选择了迷失,只有意识失去控制,完全麻木才可能履行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沉重无比的决定。

那些他都想到了,可是之后的他想到过吗?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他一定能发现那仙子的眼神还有那琴声是那么熟悉。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改变了,他在变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迷失,失去了意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恶魔。

现在在恶魔张世眼里,所有挡吾路者,皆可杀之。无尽的杀戮和鲜血让恶魔疯狂,但是所有阻挡他杀戮的行为只会让他愤怒。一个疯狂的恶魔的愤怒,就像是来自九幽的咆哮,地狱的火焰。恶魔张世的刀越来越近,他噬人的眼神和嚎叫中已经下定了刀不空回,一怒即斩的决心

开锋的怒斩,变成魔鬼的张世,试问天下间谁能接的住他这一刀?现在即使金三也没把握接的下来吧?

金三的眼睛一直看着张世,他的心随着张世的每一个动作而跳跃。张世肩头中箭的时候他的心仿佛也被穿出了几个窟窿,在滴血。只因在别人眼里的那个恶魔,却是他这一生不能忘记的兄弟。他多想提起银枪,和自己的兄弟一起杀,一起狂,一起扛。但是他不能,他恨自己的身份,只因这个身份才让他有那么多顾忌。

可是当那个女子出现后,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旁观下去了。他能从那女子身上感觉到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自己很熟悉。虽然很难用语言描述,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子绝对也是一个天道的追求者。只是自己看不透她,因为她的境界高过自己太多。所以张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因为追求天道的人一向很少杀生,但是要发动攻击对别人来说无疑于一场噩梦,对那些人来说等于在和自然搏斗一般。

现在打算和自然硬撼的恶魔,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他怎么能坐视呢?金三的脑子现在出奇的冷静,他像策划一次战役一样策划着自己出手的机会。每样东西都有破绽,即使是月也有阴晴圆缺的时候,所以他要找一个机会。

在金三想的这些的时候,仙子的纤指已轻扣住琴弦。如同在空地上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现在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张世已经离这张网越来越近,金三手里的银枪蠢蠢欲动。恶魔即将和仙子交锋,凄惨的一幕即将拉开。假如张世是清醒的,假如他没有变身还是以前的容貌?那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一幕发生吧?

仙子的手指已经将琴弦越扣越紧,没有人知道她松开的那一刹那,宫商角徵羽齐音将是她的诛魔绝杀。她真的要屠魔了吗?

恶魔已经越来越近,已经闯入了仙子布下的无形网中。而仙子还没有动,也许她和金三一样,都在等着最有利的机会吧。

再近些,恶魔手中的魔刃已经快触到仙子飞扬的衣衫了。霸道的刀,无情的魔,魔鬼的刀无情,那仙子的琴呢?也许是有情的吧!白衣仙子的纤指居然在魔刃离自己身前三寸的时候,松开了扣着的琴弦,就那样任恶魔的刀砍了过来。

为什么?以身试刀?杀生成仁?渡化魔障?金三面上一愕,刚才他几乎就要出手了,却成了这样的结果。

而今仙子虽然松开了手里的琴弦,但是恶魔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屠刀。恶魔嚎叫着,从喉咙里发出仿佛是野狼般的贲音,双目闪耀着诡异的红色。怒斩像一轮放大的血月,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气,向仙子砍去。

魔鬼的刀无情,但不一定能夺仙子的命。仙子长袖轻舒,将手里的琴迎了上去,一格,这刀砍到了仙子的琴上。‘嘣’的一声响,弦散,琴断……

琴名‘绿琦’,琴是好琴。可惜琴断,情断,仙子的眼中居然流下了点点殷红,从脸庞上滚落,如同一颗颗血色的珍珠。

那是什么?是泪水吗?为什么是殷红的?难道是血泪?仙子会流泪吗?她是为自己不能救下这些无辜的百姓所以流泪吗?

没有人知道,金三也有些诧异,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蹊跷。现在离仙子最近的是怒斩,而那血泪自然就从脸庞上滚下来,落到刀身上,也落到了魔鬼的心上。

恶魔的刀停了下来,他原本狰狞的脸却变的扭曲起来,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折磨。他额头的火焰仍在,另两只金红的眼球,却不时闪耀着或黯淡或亮眼的光芒。

仙子的双眸在恶魔身上扫过,然后就那么长袖一舒,她似乎是要离去了。正应了那句来如轻云蔽月,去似流风回雪,带皱了一池春水,带落了一地桃红……

只是金三留意到她舒起的长袖,却仿佛没有来时那么轻盈了,带了几分凝重滞塞。金三知道机会来了,终于被他等到了。因为这里面有太多的蹊跷,不说他要从这女子身上知道一些东西,现在张世突然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他更要把这个女子留下来。

金三出枪了……

[第102章]饮血

金三出枪了,仙子并未回头看上一眼,似是完全没有料想到金三的骤然发难,跪拜的兵士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金三的举动。刚才是恶魔对仙子的亵渎,现在恶魔不能动了,似乎是被仙子的仙术所控制,也许是被点化了。可现在金三又一次亵渎仙子的举动,让他们目瞪口呆。

跪的较前的那个王朝兵士,只觉得耳边‘嗖’的吹过一股冷风,银光如闪电般在眼前划过,金三的银枪已快触到仙子的后背了。现在只要枪头稍微往前一顶,就插入那仙子的后背了。

那兵士张着大口看着,只是那一枪却再没有往前刺出。并不是仙子发现了,而是场上呆若木鸡的恶魔,突然将手里的刀一抛,倒在地上,捂着头嚎叫起来。

兵士只看到仙子仍保持着刚才的样子,翩然离去,并没有向后看一眼。似乎已经看不到,也听不到了。看不到身后的枪尖,听不到地下恶魔的嚎叫,直到她的影子越来越淡,完全消失。那兵士才怅然若失的向地下滚动的恶魔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停止了嚎叫。静静的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像是死去了一般。在他旁边站的除了手提银枪的金帅外,还有一个全副盔甲紫膛方脸的军汉,仿佛见过,不大能想起来了。

金三向那个紫膛方脸的军汉打了个眼色,然后高举起他那只代表权利的左手。那只手在太阳下如同一只标杆,一面旗帜。王朝兵士在看到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心头如同打了一个激灵。才想起现在是在战场上,刚才发生的一切,恶魔,仙子都仿佛虚幻一般。不由从地上爬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战场上,那只手有着绝对的权利,可以让他们去拼杀,去赴死。所以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都盯向了那只手,只要那只手挥下,他们就要采取行动了。

金三的左手向着龙虎关城门的方向,重重的挥下,指间所向正是还有些恍惚的匈奴长弓队。

“破关!”王朝儿郎们在金三若雷鸣般的一声中,前赴后继如江水般向城门冲去。匈奴长弓队在江水的冲击下很快溃散,守护龙虎关的最后一道屏障终于被打开了。金三在江水的重重簇拥下进入关内,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匈奴兵已经撤的一个不剩。

他起身跃上黑马,暴喝一声:“王泰何在!”半天没有人回应。金三左看又看,却从人群中站出一个高高瘦瘦,全副衣甲的将领来。跑到金三马下应了一声:“骠营指挥使谭建武。”

马上的金三似是方才想起以前的指挥使王泰已经死了,刚只是习惯的喊了出来。看着眼前新任的骠营指挥使,心神不由一荡,口中却丝毫不停顿的说道:“速帅铁骑三千,追击穷寇。”

那骠营新任指挥“诺”了一声,忙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调遣起兵将来。金三做出这样的安排,心里却不由暗叹不已,因为过了龙虎关就是匈奴境内了。前前后后拖延了太多时间,现在能否追到逃逸的匈奴兵还两说呢。而现在让他担心的事还有一件,就是张世。他的心神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刚才自己没有将银枪向那神秘女子刺去,只因他又突然倒下了。

他的身心仿佛在承受着很大的痛苦,虽然被自己暂时点住了神庭让他冷静下来,托他的侍卫唐天照顾着,可他的状况到底如何还是自己最担心的。

金三第一次觉得心乱如麻,但是这种时候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身份。为将者,何时何地都是一面大旗,无论如何都不能倒。还要保持时刻清醒的头脑,更不能被私人好恶所左右。所以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心理变化,依然是那副惊而镇定,不怒自威的神情。

金三下令追击,重新部守龙虎关防务不表,却说张世现在正在经历他人生中的又一次考验。

倒下后他觉得自己脑中滔天的血红却变成无边的黑暗。他想在这黑暗中醒来,却无法睁开双眼。在沉沉无边的黑暗中,只有他孤独一人。只是他决然不愿,便在这黑暗中孑然独行,然而除了黑暗,竟是无路可走,难道自己是死了吗?

他第一次对死有了恐惧,但那生存的渴望却在深心里如熊熊大火焚烧不止。虽然恐惧,但他没有退缩,在黑暗里继续向前走去。前面是一口月牙型的血泉,那泉中的血水又一次激发出来杀戮和吞噬的欲望,现在他只想走到那血泉边俯首喝上一口。脚步已离那口泉越来越近,突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脑中响起。

“张世,你不能喝。”往那泉边走的他脚下一缓,呆滞的双眼向四下看看,又向那口泉走去。在快要走到那口泉边的时候,突然他的双腿抖动起来,手捂向胸口......

将张世带回帐中的阿天和霖铃却看到的是另一副光景,好似生机全无的张世,突然在牙床上痉挛起来,脸上隐隐有金光浮动,面容变的扭曲,仿佛在承受着什么莫大的痛苦。

霖铃看看张世,看看阿天,满脸焦急的表情不停的问:“怎么办,怎么办?到底怎么了?”

阿天脸色铁青,愁眉不展,不知道该怎么给霖铃说。金三说已经点了他的神庭穴,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可刚放到帐中就出现这种情形,他也是手足无措,只能紧紧的压着张世的双腿。

张世变身的样子他以前见过一次,所以今天倒并不觉得奇怪。可是之后发生的那些事,那个女人,一切都太奇怪了。

“对,一定是那个女人!”半天听阿天狠狠的说了一句。

“女人?哪个女人?”霖铃冷不丁听阿天说了一句,脱口问道。

阿天遂把今天发生事,一件一件说给霖铃。“一定是那个女人用邪术控制了世子。”听阿天说完,霖铃一本正经的说道,柳眉倒立着,眼角已含起了泪珠。仿佛不是张世,而是她自己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般。

阿天浓眉不展,因为张世的双脚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床单已被蹬成一片一片的,他已经快按不住了。霖铃强忍着要滚出来的泪珠儿,帮阿天按住张世的一条腿,阿天才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时他才仿佛想起什么的问了旁边的霖铃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霖铃随口道:“我说一定是那个女人用邪术控制了他。”说完眼睛又向张世的脸上看去,那如大理石刻的嘴唇紧紧抿着。以前那温暖的弧度却没有在脸上出现,似被无形的痛苦牵扯成一字型。

阿天摇摇头说:“不是这句,好像是别的什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霖铃没有理会他,现在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到死活不知的张世身上了。如水的双眸中,尽是款款的深情。

过了半响,张世的身体终于从痉挛中停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扭曲着,似乎痛苦并没有离去。阿天和霖铃的手才略微一松,只听阿天缓缓说了一句:“我终于想起来了,你叫他‘世子’?”

“那又如何?”霖铃挑衅的看了一眼阿天,眼中却似乎多了些慌乱。

阿天铁青的面容竟似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霖铃淡淡说了一句:“还好,还有三个人。”

霖铃的眼神迷茫着,过了半响才变的释然,也冲着阿天强颜笑了一下道:“是的,还有三个人,只是他......”说着眼睛又向牙床上的张世看去。

两人就这样在忧心忡忡中守护了张世一夜,而他却没有一丝要活过来的迹象。

[第103章]生死

无尽无边的黑暗里,张世眼前悄悄亮起了一点光芒,那是一种幽幽的、带着白色的轻光,它在黑暗中漂浮不定。后来那光芒越来越亮,张世先是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容颜,而后是一张紫膛大脸,相同的是两双眼中都布满了血丝。

“阿天,你,你,你看到了吗?他,他睁开眼了。”霖铃脸上的疲惫似在那一刹那一扫而光,拽着阿天的衣角说道。也许是激动,让她有些口齿不清起来。

张世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人,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那笑容却无比灿烂,嘴角又牵扯起温暖的弧度。

“阿天,扶我起来。”张世淡淡的说了一句,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两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霖铃欣喜的看着阿天将张世从床上扶坐起来,也不顾阿天在侧,偎到张世身边撒娇道:“你终于醒来了,你可知道人家多担心你。”说着幽怨的看了张世一眼。

张世嘴角的弧度牵扯的更长,看看阿天,又看看霖铃,说了一句:“你们辛苦了。”

“嗬嗬,这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当时你的样子可真够骇人的。铃铛,哦,霖铃小姐她都哭了。”阿天搓着大手说道。

张世浅浅一笑,倒是霖铃冲阿天撇了撇嘴,突然拍了下脑袋道:“对了,那个女人是谁?可是她把害你成这样的。”

“女人?哪个女人?”张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不得其解。

“你不记得了吗?龙虎关下,白衣仙女?”阿天看张世的样子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提示道。

张世微微摇摇头道:“我只记得那些弓手压着百姓出来,我冲了进去,然后就不知道了。”

阿天和霖铃都是一副惊诧的神情,过了半响才听阿天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一定是那魔刀闹的。”他想起了张世当时变身的样子,所以才有此一说。

“别说刀,说说什么白衣仙女。”张世似是有些急躁。自己变身后会失去意识,这是他早就料到的,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反倒是对他们说的后来发生的事很惊奇。

阿天这才将昨日发生的一幕幕娓娓道来,如同是他第一次讲一般,沉浸在张世醒来的兴奋中,依偎在旁边一脸幸福表情的霖铃也饶有兴趣的听着。在听到白衣仙女出现,拨动琴弦的时候张世面上的神色似是一凝。

当阿天讲到怒斩砍断琴弦的时候,却讲不下去了,因为张世的脸上竟浮现出似乎极痛苦的表情。

霖铃这才转头看到张世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吓了一跳,忙摇着张世的胳膊道,:“你怎么了?”张世不回答。

她又转过脸去,向阿天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讲错什么了?快别讲了。”阿天一脸尴尬的表情,喃喃道:“就是这样的啊,没什么不对。”

这时张世说话了,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依然难看,但眼睛却定定的看着阿天,双目中射出固执的光芒:“讲下去。”

那声音很冷,却有种让人不敢违背的感觉。霖铃默默不语,阿天苦笑一下,只好继续讲下去。

听阿天讲完,张世竟呆呆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塑像一般。不说一句话,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中的神情复杂,似乎是追忆又是痛苦。看着张世的样子,阿天和霖铃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焦急的看着他。

如此不声不响的过了好久,霖铃实在忍不住了,伸出小手在张世眼前晃了几下,他的眼睛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这下她着急了,口里“喂,喂”的喊着,伸手向张世的肩上推去。这一推之下,却让霖铃和阿天的脸色同时变的煞白。

张世的身体在这一推之下竟然向后歪倒,仿佛已经失去知觉好久了。 霖铃的眼泪当时就落了下来,双手摇晃着张世的身体,哭喊着:“世子,你可别吓我啊,你说过的,你永远都不会死的。”

阿天黑着脸大步走到近前,粗暴的把霖铃的手拉开,怒喝了一声:“谁说他死了。”伸出食指向张世的鼻间探去,却感觉不到一点呼吸,声息全无,他的脸变的更黑了。

霖铃的手又向张世的胳膊抓去,也许是以前睡觉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他的胳膊和臂弯在自己的感觉中永远是那么温暖。可是指尖触到他的双手,却觉得一股渗冰的感觉传来,一点温度也没有。眼泪叭嗒叭嗒落到张世的衣袖上,手心里。一个她不敢想的问题从心里浮现出来:“莫非他真的.....”想到这里头就像拨浪鼓一样的摇了起来。

站在一边的阿天黑着脸,不解的看着霖铃的举动。霖铃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他不会的,这次他一定也可以醒来。”可她又不由在心里悄悄将昨天他的样子和今天比较,昨天虽然他生死未卜,但至少有微弱的气息,手脚也不是完全冰凉,可今天。她不敢想下去了,突然她看到阿天正在张世的鼻尖乱掐,不由‘呀’了一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阿天并没有理会霖铃,依然在张世的鼻间掐着。虽然不明白阿天在干什么,但霖铃至少知道他是在让张世早点醒来。脸庞上挂着泪珠,愣愣的看着张世的眼睛,他的眼睛大睁着,那眼中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天掐着张世的人中,从刚开始的希冀已变的有些沮丧,甚至是绝望。在掐了上百次后,他终于将黑着的脸转了过来,看向霖铃。霖铃仿佛感觉到了阿天在看他,把头转了过来,却正好看到阿天那如野兽般的双瞳。霖铃吓的不由缩了下身子,她第一次看到待人和蔼的阿天居然有这样可怕的双瞳,那双瞳中的光芒似乎要将她撕碎一样。

“我杀了你!你要不推,他就不会倒下。”阿天的声音也变的和往常不一样了,那句话仿佛是从喉咙里冒出来的。

霖铃又向牙床边缩了缩,阿天的语气让她仿佛全身打了个冷战,脸上却布满了懊悔的神情。阿天这么一说,让她也觉得真是自己那一推,才让张世倒下的。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内疚。阿天的两只大手向鹰爪一样,向她的脖子捏过来,霖铃竟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阿天的大手捏住自己的脖子。

那两只大手如同铁钳一样在霖铃的脖子里越箍越紧,霖铃觉得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脸白如纸。她感觉自己的头顶仿佛飘着一朵白云。那白云就和自己在草原上见的一模一样。虽然那铁箍越来越紧,但想到草原仿佛阿天那野兽般的双瞳也不可怕了。因为她想起草原上见到张世的情景,还有被他手心握着的温暖。现在她倒真愿意就这么死了,这样就可以和世子永远在一起了。霖铃苍白的面容上竟浮起了一丝甜蜜的笑容......

[第104章]假死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怒意。

阿天和霖铃的眼光同时向右瞟去,帐中进来一人,脸上的风尘不能掩盖目里的神光和刚毅的表情,及肩的黑发随意挥舞着,却是金三。

出于对金三的敬畏,阿天神情一滞,手也不由松了下来。金三大步走了过来,咄咄的双目注视着阿天。阿天如野兽般的双瞳似乎在躲闪,不敢和金三的目光相对,终于他的眼神恢复正常,变成了黯然难堪的神情,手也离开了霖铃的脖子。

也许是阿天捏的太久的原因,霖铃捂着胸口不停咳嗽起来。金三人已到了床边,目光在阿天脸上一扫。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将金三让到了前面。

金三什么也没有说就握住了张世的手腕,他眼中闪过一道讶色,又将手向张世口鼻间探去。霖铃终于停止了咳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金三的举动。阿天也是,看着金三的手从张世口鼻间取开,又抓住了他的手腕,似是在把脉。他的心里有一丝希冀,心道也许世子并没有死,要死了的人金帅又怎么还会去把脉。两人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看着金三从把手拿开,静静的看着张世。

“世子他”?阿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死了。”金三的眼光始终未离开过张世,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啊?”这一声却是霖铃叫出来的。金三淡淡说的三个字,却在她心里像一声炸雷。虽然她早想到过,却是第一次听金三证实了,顿时觉得心如死灰,面上神色木然,两眼中全是黯然之色。她反常的并没有流泪,但是那神色让人看在眼中却无比凄苦,比梨花带雨更让人动容。

阿天口大张着,却半天没喊出来,一双虎目睁的大大的,仿佛是呆了。这时金三又说了一句,让他的神色再变,眼中迸射出几缕精光。

金三开口道:“这是一种假死的状态。”

“假死?那就是是说他还没有死?”阿天动容道。

“不错,是还没有死,但是......”金三的头终于缓缓转了过来,看着阿天和霖铃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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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么?”(但是什么?)这句却是阿天和霖铃同时问的,两人语气中的焦急显露无疑。

“所谓的假死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比死亡更可怕。一种原因就是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不想醒来,另一种原因就是他想醒来的意志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唉......”金三说的很慢,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听的很明白,阿天还是问道:“那他要怎么才能醒来。”霖铃也面无表情的看着金三,眼光里带着一丝祈求之意。

“你先告诉我他从昨天到今天的情况。”金三看着阿天问了一句,他的脸上又布满了那种惊而镇定,不怒自威的神情。

而这神情在阿天讲述完张世从生到死的过程后,却变成了木然。看着两人企盼的神情,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半天道:“照这么来说,他求生的意志并不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了,而是他自己不想醒来。”

“那他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阿天又问了一句。

“现在的情况如果他的意志愿意醒来,那也许是现在,也许是明天。要是他的意志不愿醒来,或者是外界的刺激不足以让他醒来,也许他就要睡很久很久。” 说完金三黯然摇了摇头。

“多久?”阿天随声问了一句。

“永远!”这两个字如同一个大锤重重的落在了霖铃和阿天的心里,阿天的神情也带上了凄苦之色。

良久,三人无话。突然霖铃问了一句:“你刚才说外界的刺激是怎么回事?就是说还是有办法让他醒来的对不对?”她定定的看着金三,阿天也同时看向了他。

“不错,但是很难。”金三回答的很快。不待两人再问他又道:“人陷入假死状态,他的身体就会完全麻木,外界的刺激想让他苏醒,除非是那日的一幕能够重现,或者......”

“你的意思是,让世子再变成那天的样子?”阿天惶恐的插了一句。

“唉......”金三叹了一声,两人陷入了沉思中,脑中同时浮现出当日张世变成恶魔的样子。即使找到让怒斩发狂,张世变身的关键所在,那发狂的张世也许就会六亲不认,况且最为关键的琴声又怎么模拟,这的确是不可行的。

霖铃不依不饶的看着金三,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或者,或者什么?”

阿天听到后,‘唔’了一声,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金三。他才想起刚要不是自己打断,金三的确是说了‘或者’什么的。

金三的脸庞泛起一丝苦笑道:“这个或者,其实更难实现。”阿天精神似乎又来了,追问道:“怎么说?”

金三的眼光掠过阿天和霖铃固执的双眼,突然在霖铃身上停了下来,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如同第一次见这个人一样。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和他一起回来的女子?”

霖铃张口结舌了半天,低低的‘唔’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金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个问题。

金三看着张世又看看霖铃,似乎在踌躇什么,半天后将目光停到阿天的脸上。说道:“唐天,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问这位姑娘,不要让人靠近帐门。”

在战场上金三的手代表着权利,他的话也代表着绝对的权利。虽然阿天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依言走了出去,在帐外站定。满脸狐疑的他,一会想着张世,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来;一会又想着金三会问霖铃什么事,莫非他也看出来霖铃就是以前的铃铛?难道是因为铃铛当逃兵的事......

就这样过了好半天,终于见金三从帐中大步走了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尽人事知天命吧,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就这样长睡不醒的。”

愣神的阿天才清醒过来,现在他宁愿金三说的话都是金科玉律,他宁愿金三如同在战场上运筹帷幄一样,对什么事情都料事如神。希望世子真如他所说,一定可以醒来。他又转头向营帐看去,想起在里面的霖铃,迈步想要进去。却感觉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转头一看那只大手正是金三的。阿天不解的望着他,似是不明白为什么金三要拉着自己。

直到阿天的身体松弛下来,金三才松开了他的手,说道:“张世能不能醒来,就看那位姑娘了,现在不能去打扰她。你要做的还是和刚才一样,不要让人接近这个营帐。记住,任何人!”说完回头看了那营帐一眼。

阿天点点头,表示明白。但他不明白的是,霖铃如何又可以让张世醒来了。虽然不明白,但他还是遵照金三的吩咐去做。现在在他心里,只要能让张世醒来,什么都是值得他唐天去做的,因为他是张世的兄弟,永远的兄弟!

那霖铃呢?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她又在想什么?

[第105章]倒凤

霖玲解开张世的衣衫,小手触到他冰凉的胸肌,不由微颤了一下。在除下他的衣物的时候,她的眼光被张世手臂上一个粉红色的丝绦吸引了过去。上次和他的身体亲密接触的时候自己已经陷入了疯狂,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物事。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布条,他为什么要带在手腕上呢?她的思绪又荡了开去,直到眼光又一次划过张世紧闭的双眼,她才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来。眼光又回到了张世的身体上,颤抖的双手向张世的腰间摸去,双颊的飞红不能掩饰眼里的娇羞。

颤抖的两只小手又停了下来,她似乎是在想什么,还是害怕?就这样又过了好久,她的眼光再次在张世的身体上扫过,只见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两眼睛闭上。小手已不再颤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大方方的向张世的腰间探去。几次不得其法后,系在张世腰间的虎头腰带终于被抽了下来。

她的双手又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哆哆嗦嗦的将张世长裤褪下。两只嫩白的小手如同蜗牛般,一点一点向张世的两腿间挪去。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被扎到了,指尖迅疾的向后一缩。双眼闭的更紧了,满脸的绯红娇艳欲滴。双手似是迟疑了一阵,又向那厢凑去。

‘啊?’霖玲惊叫了一声,眼睛睁开了,瞪的大大的,原来手里竟然握着一条不足盈寸的小蛇。这,这,这......半天后,方才意识到是何物的霖玲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的娇羞愈甚了,连忙撒开了握着小蛇的手。她想不明白,上次在疯狂的缠绵中,自己感觉到在身体里出入的的明明是一条巨龙,现在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虽然害怕,虽然想不明白,她的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那条小蛇。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是猎奇的神采。那条丑陋的小蛇一动不动,安稳卧在那厢,霖玲似是实在不堪娇羞背过头去。没一会,她又把头悄悄转了回来,眼光投到那一丝不挂的男人身上。他的身体仿佛结合着男性的雄健和女性的柔美,那身体里如同蕴含着神奇的魅力,让她的眼光再不能离开。

两只小手不由自主的又握住了那条丑陋的小蛇,小蛇的身体上并没有鳞片,只有它身边的硬草不时刮到自己的手背,麻麻的、痒痒的。被神奇的魔力吸引下,霖玲的小手搓动起来。手心里的小蛇在霖玲的揉捏下,不停变幻着形状。霖玲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脸上的娇羞早已褪去,只有两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玩的兴起,那条小蛇在她眼里也不那么丑陋可怖了,意识导引着她将檀口向那条小蛇凑去。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否是爱这个男人的,现在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让她觉得新奇,觉得可爱。伸出丁香小舌向蛇头大胆的喂去,可爱的小动物和丑陋的小家伙纠缠到了一起......

‘呀?’这时她第二次被那条丑陋的小蛇吓到了,霖玲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满目尽是惊慌失措,不可思议的表情。刚才那条丑陋的小蛇在自己的把玩下居然越来越烫,灼到了自己的双唇。而那条小蛇的样子正在慢慢变大,现在已经不能称它小蛇了,它现在的样子就如同一条大龙,又像一个竖起的旗杆,傲视天下,气宇轩昂,夺人心魄。

霖玲这次真的是怕了,就像一个死物突然变活了一般,怎么能不怕。眼睛又向张世看去,他还是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手触到他的口鼻间仍没有一丝吐息,身体别的部位都渗冰渗冰的,唯有那条大龙周身滚烫。

脑子突然想起金三说过的话来,“假死的人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和外界产生联系,就是......如同能成功的刺激了,那他也许就可以自然醒来了。”原来他说的果然是真的,那么现在自己要怎么办?

踌躇了半天后,霖玲小嘴一撇,柳眉立起。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扯下长裙,跨坐到沉睡不醒的张世身上。她的表情很安详,满脸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在坐下去那一刻,看着沉睡中的张世就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不过在下蹲的过程中,安详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莫名的表情,贝齿紧咬着下唇,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似乎正忍受着什么难言的痛楚。她的眼光略过张世的脸庞,虽然他的嘴紧抿着,但她仿佛看到那嘴角向上翘起,那模糊的笑容里面有着宠溺的味道,平和地把嘴角完全包围又闭了起来。霖玲再次闭上了双眼,毅然坐了下去......

在帐外守护的阿天从金三离开后已经站了足足有两个多时辰了,他的腿已经有些发麻,但是一双虎目却灿烂如星。头不时观望着周围,看有没有别人接近。虽然之前听到帐内似乎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但他还是遵照金三的吩咐只留意着周围。环顾巡视周围的时候,他的脑中又浮现起在厢军里第一次见到世子的情形。那个暴长发须的男子,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双目却光亮如星,高而饱满的鼻下,薄薄的唇线宛如大理石雕刻,穿着一件粗织布衣,却戗戗地有种说不出来的豪霸不羁之气。当时就让他又种亲近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样的人是值得和他做朋友,做兄弟的。让他再次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在他们加入禁军的第一次真正的战争。那个男子将刀挥起的那刻,虽然没有见他转头,但他喊出的那句,‘阿天,铃铛,瘦哥...我们几个站到一起!’让自己有种被友情紧紧的包围的感觉。从那一刻开始他就认定了这个人,张世,绝对是能做一辈子兄弟的人。

为铃铛的‘死’一怒发狂后他那黯然的神情,眼底藏着的忧伤,一幕幕在眼前划过,仿佛就在昨天一样。虽然一直看不透张世,看不透他心里藏着多少秘密,多少忧伤。但是能让自己强烈感觉到的,是那对兄弟朋友最真挚的感情。想到这里,阿天不由笑骂了一句:“这个畜生。”他想起,那小子叫他们猪猡的时候脱口就来的样子,那种坦然自若的神情,仿佛本该如此一样。

又让他想起一件小事来,虽是小事却不能让他忘怀。那次一个将领在帐中听他叫猪猡,也顺口谄笑着说了一句:“侯爷手下这帮猪猡各个生龙活虎啊。”而就是这句话却让他发怒了,第一次见他用那么冷的眼神和语气对人说话。他说了一句:“猪猡是你叫的吗?”然后又是一声冷哼。那声冷哼让那个将领浑身打了个冷战,当时他就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

阿天又笑了,不错,猪猡只有他张世叫的,畜生也只有张世认可的人叫的。在他们彼此口中,一声猪猡,一声畜生,就是代表着兄弟的意思。是那种生死与共,相交一心的兄弟。想到这里阿天的心头一阵震荡,一股自豪悠然而生。毕竟能被张世叫一声猪猡,能称张世一声畜生的,他阿天也算一个。

但是他神色间的欣喜很快变的黯然起来,连虎目中的亮光都顿无了神采。他想起那个让自己自豪的兄弟,现在却如石头一般的躺在床上,不知生死,又怎么能让自己高兴起来。眼睛不由又向帐门遥视过去,却正好看到惶惶失措的霖玲,歪斜着脚步从帐中小跑了出来。阿天忙迎了上去,扶住霖玲,焦急的问了一句:“世子他怎么样了?”

霖玲脚下歪斜手里的力气却大的惊人,从他手中挣出,就向前歪歪扭扭的跑去。风中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给他熬粥去。”阿天愣在当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才狂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他醒来了?”霖玲却已经走远了。

兴奋万千的阿天,像一阵风似的冲入帐中......

[第106章]剥离

兴奋万千的阿天,像一阵风似的冲入帐中。张世还和他之前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阿天的心情又沮丧下来,脚步缓慢的向床边走去。走到床边看着一动不动的张世,他的心头突然一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伸出二指向张世的口鼻间探去,他的眼光似乎在这瞬间突然变亮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张世匀匀的呼吸,手放到他皮肤上,触手间已不是之前的冰凉,而是一片温热。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个熟睡的人,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这心情几起几落,阿天现在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高兴。他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感觉,手又向张世鼻间探去,他要再确认一下。

手还没伸到近前,阿天笑了,嘴咧的大大的,双眉也长长的舒开,因为张世的眼睛睁开了。不过那眼光似乎很迷茫,并未看到阿天的笑容一样。阿天将探过去的手伸开,在张世眼前晃了一下,欣喜道:“你终于醒来了。”

那句话传到张世的耳中,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茫然的眼光看着凑在近前的阿天。过了好半天,他的眼光才变的清明,仿佛认出了阿天。嘴张了张,吐出一句话来:“把我的刀拿来!”

“什么?你要那把刀干吗?那可是魔刀啊?要不是它你也不会这样了。”阿天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但条理清楚。这次张世假死,他觉得大半的责任都在那把刀上。如此这般折腾,好不容易看到人有活气了,可他张口就要那把刀,怎么能让自己放心。

“我──说──把──那──把──刀──拿──来!”这次张世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语气比上次重了许多。

一向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总有种让人不能违逆的感觉。阿天明白的,悻悻的转头向帐外走去。他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端粥进来的霖铃,霖铃的眼光依然有些慌乱,似乎在躲避什么。但想着心事的阿天并没有把这些看在眼里,两人错肩而过。

霖铃慌的是那件事不知道阿天是否知道,其实她更担心的是,是否瞒过了张世本人。她不想让张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还记得那次疯狂后张世难言的神色。说她不在乎吗?似乎真是这样的,也许连张世本人都这样认为。但她真的不在乎吗?爱并不是无私的,她在乎,其实她很在乎,甚至有些怕再看到张世那种看似亲近,但完全不带半点爱意的眼神。所以在感觉到张世的身体有反应后,她迅速的停下了动作,不顾下体的痛楚,慌乱的穿好张世的衣服,仓惶逃了出去。而现在将粥端到张世跟前,又不可避免的会看到他的眼睛。霖铃咬着下唇,抬起头来。

而这一眼,却让她更觉得失落起来。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并没有看到自己进来,也没有看到自己走到跟前一样。现在她又迫切的希望眼前的男人能知道她刚才的所作所为了,因为她更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

霖铃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在乎,她的心仿佛被小刀割成了一条一条的。虽然心里波涛汹涌,她还是强迫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喝碗粥吧,你都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即使这个男人没有看着她,她还是说了出来。而那声音仿佛并不是自己的,似乎和那个男人的眼神一样空洞,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

她端着碗在床边站了好久,才看到张世的眼光仿佛从远方收回,投到她的脸上。张世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的神彩,霖铃在他这一看下,心砰砰乱跳起来。双颊抹上了一丝红晕,衬着脸上那几个俏皮的小斑点,显的分外动人。心道,莫非他知道了?他会说什么?而半天后传到耳中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先放着吧。”他的眉梢唇角挂起,仿佛在笑,却又不见亲近平和,如同一道天堑,那是一种看似很近其实又不太近的距离。

霖铃又一次被这种语气,这种神情深深的刺伤了,她将热粥放在了不远处的几案上,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那好吧。”说完抬头向前看去,正好看到拎着怒斩进来的阿天。她本来放下粥都要出去了,可阿天进来又让她多了一点继续呆着的理由。心道,看看他们会说什么吧。虽然这个男人让她一次次觉得心凉,觉得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但是他的一举一动依然牵动着自己的心。

看到阿天进来,张世的双眼突然变的炽热,从床上翻坐起来。那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昏迷过好久的人,不过他炽热的眼神却是盯着阿天手里的刀。

不待阿天走到近前,他将大手一挥,阿天手里的怒斩就像飞一样的被他召到手中。阿天和霖铃都被他这一下惊的错愕万分,难道他和刀的联系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过他的心思仿佛在刀上,又不全在刀上。

阿天和霖铃的脑海中不由同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那把刀的样子。锈迹斑斑形状古怪,说像马形刀又比马形刀宽,更异与朴刀与雁铃刀。不过现在它身上的锈迹早被通体的墨色所盖去,样子也和以前有点变化。世子回来后他们就留意到那把刀,虽然大小和以前无疑,却在刀柄的下方多了一个凸起,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看起来让人生出一种怪异之感。而现在张世的眼盯着刀柄的下方,手正在那个凸起上抚摸着。

抚摸中他的五指变成了爪状,扣住了那刀柄下方的凸起,另一手抓着刀柄。看着他手臂上越绷越紧的的青筋,仿佛是要把那块凸起从刀身上掰下来一样。霖铃和阿天都看的目瞪口呆,心道那块凸起又是何物,他又为什么要把那东西掰下来?

就在阿天和霖铃的不解和疑惑的中,只听‘乒’的一声响,那凸起竟硬生生被张世从刀身上掰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又是‘乓’的一声脆响,那怪异的凸起又牵引着张世的手,重新附到了刀身上。

要不是刚那两声响,阿天和霖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而那凸起似乎从未离开过刀身一样。张世的手还在那块凸起上,紧扣的五指,和耸立的一个个关节,还有绷起的青筋,让人震慑于那只手强大的力量。但更可怖的力量却不是那只手,而是那怪异的凸起。霖铃和阿天的心里都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它的力量仿佛比张世那只手还要大上许多,那是什么力量?

“乒嗤”又是两声脆响,这次霖铃和阿天相信自己不是眼花了,那块凸起真被张世牢牢的攥到了右手里。而当霖铃看到那另一声‘嗤’的来源,神色却黯然下来,甚至有几分凄凄。

原来那‘嗤’的一声,却是张世将刚才左手里握的刀甩了出来,插到了几案上。这一下本不要紧,可是她刚刚做好的粥却在张世这甩刀一插之下洒了一案。

张世对她恍若亲近,却不带一丝爱意的眼神和态度,她可以忍受。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把身体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是她愿意的,她也不觉得心疼。但是她在乎自己这碗粥,她不觉得自己是小气,是不通情理。因为只有自己知道那碗粥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味料,都代表着自己的爱意。

她曾经这样天真的想过,世子要将那粥喝下去了,也许就代表他将自己的爱装到了心里。可是如今他亲手把自己的爱尽数洒掉,怎么能不让自己难受。

霖铃的眼睛变红了,眼泪几乎要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怕被阿天和那个可恨的男人看出来,她转头就从帐中小跑出去。跑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下体的痛楚被牵动了,似乎在提醒自己不久之前还和这男人发生过什么。但是她已经不在乎这疼痛了,这疼痛是身体上的,可那里又比的上来自心里的痛楚。那才是真正的痛,撕心裂肺的痛!

看着霖铃跑了出去,阿天微微一愣,疑惑的看着霖铃离去的影子。张世并没有抬头,只是注视着手里那怪异的东西,刚从那刀身上掰下来的东西,仿佛在他的眼中只有那件东西。

[第107章]三天

阿天疑惑的看着张世拿着那个怪异的东西,先是摇了摇,又放到耳朵边上,似乎在听。看着他煞有介事的表情,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捣鼓了半天,仿佛张世没心情了,还是有些乏力了。他伸了个懒腰,冲阿天问了一句:“王朝军队追进草原了吗?”

阿天突然正色说了一句:“对了,差点忘记给你说。金头说,你要是醒来就去见他,有要事相商。”

张世‘唔’了一声道:“那派出去的追兵呢?”不待阿天回答,他摇摇头又叹道:“想必是全回来了吧,早料到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阿天脸上一黑,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半天说了一句:“听说回是回来了,不过只回来一小半。”

张世呀了一声,神情有些肃穆,那失去的刚毅又回到了脸上,沉声道:“速去备马!”阿天转头踏出了帐篷,张世将手里的怪石看了又看,最后揣到怀里走了出去,却并没有带上怒斩。

※※※

“你说什么?三百万精兵,怎么会有那么多?”张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金三。

金三露出一脸的苦笑道:“从抓住的俘虏口中知道的,那三百万精兵其实是三个人。那三个人被称为草原三天,是匈奴的三大国师。‘无情天’傲日、‘霸者天’巴特、‘阴阳天’高娃……”

张世的神情仿佛若有所思,听金三又说了一句:“带你看一个人,看过后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张世木然的跟金三走出了大帐,那是去伤兵营的方向。两人掀帘走了进去,满眼尽是缺胳膊断腿的兵士,金三走到一个小床边停了下来。指着床上裹的头脸看不清楚的一个兵士,对张世说:“你不妨看看他的腿。”

张世信手揭开盖在那兵士腿上的薄毡,左腿只剩下半截了,不过却没有血留出来。最奇怪的是右腿,在大腿根处有道斜斜的青痕,仿佛是鞭子抽过的一样。不过那鞭痕也太深了些,嵌到肉里有半寸左右,触目惊心。

金三问了一句:“看出是何物所伤吗?”张世没有说话,只在金三面前伸出了一个拳头。金三叹了一口气道:“不错,是拳风,而这道印痕却是尾指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