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时空环链》》 · 宛木 · 2026-07-25
“结束了,事情正向我们所预料的发展。”
第三十三话 崩溃的征兆
“啊,好舒服的睡眠。咦?我怎么在庭园的亭里睡觉的?我应该是在房间里的?”下午的太阳并不猛烈,尤其是这个临近秋天的时候,阳光略带一点温柔。雾舅舅在庭园的小三角亭里一直熟睡到午后阳光被大屋遮挡了才勉强醒来。暖和的空气带着一点令人迷醉的水份,这个中年人迷迷糊糊地,完全记不起上午曾经发生过的事件,满脸倦意地走进长廊,洗漱去了。
欧阳玲自从早上发生事故后就不能继续在庭园里逗留,雾舅舅实在太吵了,宝锭休息了一会儿向自己撒娇,使劲地磨擦主人的脸,要吃的。欧阳玲轻轻地站起来,走进屋里,对宝锭说道:“要吃东西的话,先要洗澡,这是规定哦。”宝锭也不作反抗,乖乖地走了;欧阳玲独个儿进入内屋厨房。雾舅舅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本来想先去看看简蓉,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只好作罢。
雾舅舅完全是在睡眠中度过这么个热闹的早上,现在梳洗完毕回到大厅。这种时候正是大家忙于工作学习之时:校长伊休普顿在办公室,黑鹤有任务在身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安德鲁、护志、新志都在教学楼“长蛇”那边,露娜和罗杰等应该都在餐厅准备学生们的晚餐,却是一直管理家务的龙牙不在,只有留在房间里的欧阳玲陪伴;若大一间可以容纳几十人的房屋就这么十个人住着,冷冷清清的实在太浪费了。“不知道建造它的人在想什么。”雾舅舅不由得从心里发出一丝感叹。
罗杰从长廊的另一头奔来,听见雾舅舅的叹息,忍不住道:“现在与其想那种问题,还不如来帮忙。你是医生,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做最合适;不过早上大小姐说你很累,不让我叫醒你。”罗杰边说边腾出手来摆弄眼镜,手里还捧着一个漆黑的瓦罐。
雾舅舅第一个反应就是:“阿玲又出事了?这次是什么情况?”
“这次不是大小姐的事,”罗杰本来想把欧阳玲使用冥界力量一事报出来,偶然瞥见宝锭在长廊的尽头盯着自己,只好把话吞下,“有个灵界执行官被冥界使大嘴怪咬伤了,瘴毒正侵袭她的身体,所以我们现在去治病啊。”
雾舅舅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真是的,怎么你老是听从阿玲的话,这次弄不好可能会误事。”说罢,抢在罗杰前进入一间布置简洁的房间。所谓布置简洁,就是说房间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摆设,除了一张大床和紧贴着床边的方桌,什么也没有。简单的方型布局和米色的基调,这小房间如果多点色彩会相当别致;可惜它不过是临时的客房,不需要那么多物品。
简蓉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昏睡着,从远处看完全不像是个病人,倒是个睡公主。雾舅舅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于是轻步走近,才发现少女苍白的脸色下带有厚重的黑气。“冥界的瘴毒,这东西可不好治。”雾舅舅眉头紧皱,思考治疗方案。
罗杰关门后把瓦罐放上桌子,平静地说道:“的确是个麻烦的事情,而且她带来了更麻烦的情报。”
雾舅舅打开壁柜门,冲洗双手,听了罗杰的话,回头问:“什么情报?”
“阴间大门已经出现能穿过冥界使的裂纹,恐怕那些裂纹会以递进速度急速加深,这是时空环链崩溃的征兆,当阴间大门完全碎裂,世界就到此为止。”罗杰极力掩饰着七味心情,低语道。
雾舅舅又问:“你把这些消息告诉伊休普顿了吗?”
“我已经和伊休普顿通电话了,大小姐在场,她早就知道此事。可是风之使者不在,我们也毫无办法。”罗杰几乎要哭出来了。
“阿玲究竟在想什么,既然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么糟,还要把赵梨送走,存心不想让世界继续运转吗?”雾舅舅又发出一声感叹,突然瞥见桌上的黑罐,于是问罗杰:“你拿来的这个黑罐是干什么的?”
罗杰回头看看黑罐,说道:“这是药罐子,大小姐说这是用来清除冥界瘴气的最有效的治疗药物。我自己来是不行了,所以只好拜托她啰。本来这种事情是黑鹤和龙牙在行,但他们都不在,我只好硬着头皮试试。”
雾舅舅半信半疑地把黑罐子的盖子打开,一股恶心的气味涌入鼻腔,呛得两人泪水都出来了。“这是什么药啊?究竟是用什么熬的,这么难闻的气味,简直是从腐尸堆里弄出来的东西。”雾舅舅掩鼻说道,随手盖上盖子,虽然如此气味并未消散,两人不得不逃离房间。
“啊,好痛!”房间里突然传来少女的呼喊。
雾舅舅这才想起病人还留在房间里,于是喊道:“小姐你没事吧?”
简蓉回答道:“好痛,身体动不了,这里还有一阵怪味。”
“别慌,我们随后把你转移到另一间房间。”雾舅舅又喊道,他和罗杰转身去取来防毒面具才敢进入病房,把病人带出来。
欧阳玲此刻已经离开自己的房间,在走廊的角落里看见忙得不可开交的舅舅和罗杰,窃窃地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伊休普顿从背后凑到阿玲的耳边,隔着折扇道:“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孩在幸灾乐祸,那么地想找麻烦吗?”说罢,摸摸阿玲的头发,然后一边向雾舅舅走去一边说,“时空环链已经发展成这地步,你还等什么呢?”
第三十四话 目的地是……
“你还等什么呢?”伊休普顿把话说完了,不等欧阳玲回答就直接走开。远处长廊里走动的人已经远去,这里的只有伊休普顿在动,可是他穿着袜子,踏在平整的木板地面上悄然无声,太静了,时间随着“滴滴嗒嗒”的声音慢慢流逝。其实欧阳玲也没有回答的意思,从伊休普顿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校长心里咕嘟着什么;不过她不想回答,更不愿回答。“黑鹤、龙牙,快点。”这片言只语一直在现在的欧阳玲脑海里盘旋。
——
平静的河面泛起一阵白色泡沫,一只墨绿色的大鼋从水底浮上来,缓慢地游向岸边,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水陆之间停下。“这里上岸应该没有问题了,前面就是人类的村庄,我不过去了。”
鼋背上跳出一只白色的大狗,对大鼋示好:“多谢你送我们一程。”
“不用了,宝锭老爷对我们照顾颇多,现在帮帮忙也算是报恩吧。好了,我先回去,你们慢走。”鼋说毕,回到清澈的河里,往上游走了。
“记住,赶快到河的支流躲避一下。”大狗大声喊道,得到的只是对方好意的应诺声。它目送了大鼋的离去,踏着碎步穿过树林,走到距离人类村庄不远的一块小空地停步,把背在背上的熟睡者们逐一叼下来: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一只已经恢复成人型的魔龙,一只獾,还有一匹马。对了落水的不是还有一位风度翩翩的侠士吗?就是这大白狗龙牙,只见它放下所有东西后,庞大的身体慢慢缩小成如人类大小般的大狗。龙牙使劲抖动身体,把一身疲倦的气息抖掉,伸伸爪子,用尽全力打了个哈欠,才缓缓躺在赵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赵梨轻轻转身,一道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冠照在她的眼帘上,她迷迷糊糊地躲过阳光,不清醒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迷糊中冒出的这么一句话,惹来了大狗柔软舌头的抚慰。龙牙湿渌渌的鼻子似乎比舌头更能唤醒赵梨:“别哄我,好痒。”赵梨推了推龙牙的身体,自己坐起来。
这下子也把涟漪等都吵醒了,龙牙抬头看看不停揉眼的它们,平静地说道:“现在没事了,快起来上路。”
涟漪一听见要上路,就回神道:“啊,哥哥和耀明怎么办?他们会来找我的。”
“他们来不了了,大龙王的人把他们捉回去,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一群人。”龙牙已从黑鹤那里得到长坡的战斗结束、隆明被捉的全部消息,却从没有想过要告诉涟漪,幸运的是涟漪也没有追问。龙牙对着刚刚醒来的獾张牙舞爪,狠狠地踩住它的尾巴,喝道:“黑鹤已经说过了,她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我工作,报酬一样,但我不会给你工钱,你以后向黑鹤要就行了。”
黑獾最初还以为能像上次那样乱跑,连忙哀求:“你上次不是说过我只要在你的可知范围内就行了,怎么这回食言了?”
龙牙换脚继续踩着獾的身体,竖起脖子上的长毛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你不听话的话,我们一毫也不给。”膨胀的白毛使龙牙看起来巨大可怕,那獾在它脚下像小蚂蚁般可怜。
面对生气的龙牙,赵梨和涟漪都以静观其变的策略,安静地坐在一旁。龙牙似乎不习惯这种气氛,抬头对女孩们说:“怎么,我龙牙让你们胆颤了?我可是从赵百翔那里把你们救出来的,好歹也说句话。”
“谢谢。”赵梨已经习惯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苦笑着道谢。倒是小菲一看见龙牙就跑到她身后藏起来,不停抖颤,弄得赵梨不知如何是好。
黑枣马艰难地站起来,一边抖落沙土一边插话:“你们能不能先帮我解开缰绳?”
赵梨想不到赵百翔的马也能说人话,吃惊地问:“你也是妖怪吗?”
龙牙挪走踩在獾身上的脚,叼着它递给涟漪,“看着它。”不等涟漪反应,径直走到黑枣马旁边,张起利爪利索地替马儿解锁。“季梦,赵百翔怎么不把你这妖怪消灭掉?”
季梦无奈地说:“我在关外自由跑动的时候被猎人逮住,因为是好马所以辗转到了皇帝手中,又转赐给赵百翔。幸亏是皇帝送的,赵家庄的人不想得罪陛下,只好用这些装备压制我啰:事情就是这样啦。”
涟漪似乎明白了:“赵家庄的人也会畏惧皇帝。”
季梦从束缚中解脱出来的瞬间化成英俊的少年:“啊,终于出来了,太好了,谢啦,龙牙。龙牙?我知道大龙王身边有把刀也叫‘龙牙’的,是你吗?”
龙牙眉头一皱,随即舒展过来,冷漠地道:“好了,大家都没事,我们这就出发,到赵家庄,去找‘神石’的主人。”
涟漪一手抓着獾,一手抓着龙牙的尾巴问:“哥哥要是来了怎么办?”
龙牙抽回尾巴,用愤怒的眼神盯着涟漪:“他们已经来不了了,无论你留在这里多久都不会有人来找你。如果你想再见到你哥哥就跟我到赵家庄一趟,黑鹤会把他们引到那个地方去的。”说罢又冲着季梦道:“你最好变回马型,要不就变成老鼠,人型在我眼里太碍事了。”
“啊,我也要去?”季梦瞪目看着龙牙。
龙牙突然换了一种口吻道:“我们有约在先的,我可以帮你解锁,相对地你要送我到目的地。”
“不是河边吗?”
“我的目的地是赵家庄,好好干活吧。”龙牙昂首阔步,也不管后面的人是何种表情。
第三十五话 平静早晨
往北的田陌上,一只白色的大狗在前面带路,后面是一匹背着两个女孩的黑枣马。龙牙一上岸就立威,躺在龙牙背上的獾当然不敢说话,其余的也尽量沉默。不知打了多长时间冷战,季梦终于忍不住开口:“真是霸道的家伙,跟着这样的人行动多少命都不够。”龙牙漫不经心地前后转动耳朵,以示不满。
——
几个人艰难地走在布满泥浆的大地上,几棵倾斜的树在厚厚的泥浆上露出绿色的树冠,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远远的山坡上留下了人和马的脚印,看得出他们在这里徘徊很久才不舍地离去。更远处隐隐约约地看见一道黑色的城墙,城里有没有人,谁也不知道,走在泥浆上的人也不愿靠近,远远地观察了一阵就转身沿着原来的路回去。
朦胧的晨光下,一盏忽明忽暗的小灯在檐廊下划过,匆匆忙忙的仆人直往园林的圆拱门走去。穿过小门,数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游走在园林中各个小亭小阁间,小桥小池互相穿梭,假山盆栽各自精彩,夏天的炎热在此处全然不觉,这里是避暑胜地。走过一段小路,眼前豁然开朗,一池平静的荷花塘展现眼前,绿色的大荷叶连成一片,包裹着一座方型的小亭,六条圆柱各挂着一盏小灯,中央放着几盏明亮的大灯,在晨曦中透出别样情趣。一高一矮的两人坐在一张长方型大桌子旁边,高个子正拿着竹筷指导矮个子如何做。满桌的食物有鱼有肉,几颗小红果散发诱人的香味,一碟精致的驼肉让矮的吃个不停。
高个子没有吃多少东西,看着头发全白的矮个子,脸上露出恰意的神情,他没有笑,脸上浮着一种沉闷而且痛苦的表情。高个子正专注地看着对方,却被外面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路,只见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匆匆走来,于是急切地问:“涟漪呢?涟漪是不是找到了?”
“没有,长坡一带已经没有人,河道也被切断了,要在那里找她是不可能了。我已经派人到下游去找,可是隆明你要知道希望渺茫啊。”略略发胖的年轻人一到小亭就摆手让仆人们都退下,然后继续对隆明道:“小亭里的这些士兵是怎么回事,谁派来的?”
“李峰派来监视我的。我睡在里面很不舒服,早就出来了;耀明好像也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在房间里闹了半天,所以我叫人把他带来这边。不巧李峰看见了以为我要走,所以派了这些人来。高胜如,你来了的话就让他们离开吧,我暂时是不走了。”
高胜如冷冷地示意士兵们离开,拿起竹筷挑着肉吃,含糊地说道:“父王在西方和呵图泰龙王战斗,昨天晚上传来的消息说他失利了,我们这边要召集救援兵去,隆明,你看谁可以带兵?”
隆明放下竹筷,淡淡地说:“我从来不管战斗的事情,你要问就去问德明。”
“也对。”高胜如很快地吃完了一碟冷菜,继续道:“昨晚的消息还说父王打算继续在那里指挥军队,暂时是回不来了。怎么样,这消息对你来说算是好消息吧?”
“是的。”隆明脸上露出一丝几乎不能察觉的笑容,却转瞬即逝。涟漪的事让他很不放心,高胜如看得出来,却没有说破,直到耀明打破沉默“没有肉了”,隆明才醒过来,狠狠地给高胜如递个眼色道:“你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这点东西不够你的,快回到你屋里,别在这里与耀明争夺食物。”
高胜如抹着油嘴道:“啊,隆明你变多了,居然叫我滚回去,做了‘父亲’感情都不一样了?”这话气得隆明反驳不能,高胜如得意地继续着:“你也别担心,我这就回去。涟漪的事我来办,生的见不到也要找到尸体,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罢,他背着双手走掉了。屋檐下的仆人马上提着灯过来,领着路走了。
隆明瞧着高胜如胖胖的身体消失在门廊后面,回头眺望荷塘对面高墙外面的天空,低语道:“涟漪,你在哪里?”
——
这是一个凉爽的清晨,淡淡的风拂过雾水笼罩的大地,一滴水珠缓缓落下,在薄薄的叶片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小魔龙菲帕图伸手把水珠捧起来,放在口里喝下去,然后有捧着一手递给赵梨,兴奋地道:“这水凉,喝下去舒服。”
赵梨接过喝下去了,笑着道:“对,谢谢你,小菲。”看着小菲笑了笑又紧张地趴在自己的膝盖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整理长毛的龙牙,于是安慰道:“虽然龙牙先生看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样子,但他不是坏人,没事的。”
“龙,我怕。”小菲紧紧地抱住赵梨的肚子,喃喃地说着。如今这条受伤的小龙也不愿意靠近涟漪,害怕她的利爪再度向自己伸来,正因为那东西,身体上翅膀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赵梨一边安慰小菲,一边从龙牙给的干粮里掰出一小块吃下去,不经意地抬头看见涟漪失去了往日的笑脸,于是关切地问:“涟漪,你还担心隆明吗?”涟漪点头同意,但一句话也没有。赵梨连忙安慰道:“隆明很强,没事的。”
季梦竖起耳朵倾听四周的动静,这任务是龙牙给的,一个管上半夜,一个管下半夜。此刻他听见赵梨说到了隆明于是插嘴道:“你叫赵梨吧,似乎跟随隆明不久的样子,不清楚也不足为奇:隆明是文官,不会打斗;虽然他父亲是鼎鼎有名的大将。”
第三十六话 自作自受
季梦听见赵梨说到了隆明于是插嘴道:“你叫赵梨吧,似乎跟随隆明不久的样子,不清楚也不足为奇:隆明是文官,不会打斗;虽然他父亲是鼎鼎有名的大将,可是隆明他心地好得不愿意跟别人打斗,弄成这副模样也是他自找的。涟漪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隆明就是那种让人不放心的家伙。”
“我看涟漪担心的是能不能再见到隆明而已,别想得那么深,这孩子还小呢。”龙牙也插话了。他那身白毛沾了不少露水,整理后全贴在身上,弄得他很不舒服。
赵梨问道:“季梦,原来你也认识隆明?”
“认识啊,我成为赵百翔坐骑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当时涟漪和耀明也在。不过那次很糟,赵百翔一直在说‘隆明夺走了母亲的心,要用他弟妹的血来祭赵家庄’之类的。后来隆明成功逃脱,兄妹三人就躲在南方森林里直到现在。”季梦的话让赵梨吃惊不已,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到来居然给隆明带来这么多麻烦。
涟漪低声道:“赵百翔小时候还叫我姐姐,有一天哥哥把我交给百清哥哥之后他就变了。可是哥哥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真相,我一问他就发怒,到现在都是如此。”
赵梨很高兴听到涟漪说话:“涟漪,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和赵家庄发生过什么事,但也可以想象如果你现在到赵家庄去可能会没命。这样的话,龙牙不是存心想害你吗?”
“说我害她还早着呢。有人下了一道命令,如果涟漪有所损伤我也要回冥界。那种令人讨厌的地方,我再也不去。”龙牙最后的话是抖动着说出口的,大家一下子都把目光投向它,露出奇怪的神色。龙牙发现自己破坏了气氛,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靠近涟漪,道:“涟漪,这个给你。”龙牙用尾巴扫过涟漪的手,留下另一个“鸡蛋”。“这是染发剂,把你那白色的头发遮掩起来才好进入前面的城里。赵梨去帮忙上色,那打火机只要摇动几下就能变成电筒,用那个来回烫热就行了。”
龙牙把事情就解释清楚,赵梨将信将疑地去试,果然是真的。涟漪拈着粘糊糊的黑色染发剂仔细研究,直到赵梨忙完了,还没能想出点端倪来。她忽然抬头看见抱着马腿的小菲,撇下忙于擦拭的赵梨,跳到小菲旁边,吓得小菲逃到龙牙背后,涟漪觉得失望至极。龙牙见此,叼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獾抛给涟漪,道:“虽然几乎是黑糊糊的家伙,你也可以试试,这是很有趣的染发剂。”
涟漪抓着獾的脖子,把发膏涂在毛上,黑色的毛马上变成黄色,硬梆梆地像刺一般。乐上心头的涟漪忘掉了不快,在獾身上乱涂,不一会儿工夫黑色的獾变成黄色的刺猬,笑得大家都不合嘴了。那黑獾被弄醒了,但见一身整整齐齐的毛被眼前的小女孩搞得不成样子,挣扎着发牢骚。小菲忘记了伤痛,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涟漪一见就把目标转向他。龙牙挡在两个之间道:“够了,别再玩了,我们得赶路。”
“还有好玩的东西吗?”涟漪开始求龙牙。
龙牙欲言又止,轻步靠近前方的三叉路口,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藏身。季梦感到困惑,涟漪却道:“有一群人从东面的路过来了。”于是大家都止住笑容,快步跟着龙牙钻进灌木丛,安静地等待那群不明来历者。
许久,东面的泥路上来了一群骑马的领路人,跟随在后面的是带旗帜的家丁,随后是马队簇拥着一顶华丽的大轿:红色的轿顶下是米黄色的布帘,把大轿覆盖得密不透风。紧跟在大轿后面还有多顶小轿和一车车的大箱子,车轮沉重的声音说明箱子载满物品,推动起来相当吃力。一大群人花费了半天时间才通过了路口,向北而去。变成小鸣禽的季梦站在灌木的枝头道:“这是古家庄的人,从旗帜上的字就看得出来。可是北方并非古家所在地,又临近中秋,这时候来干什么呢?”
“他们所去的方向是赵家庄那边的,他们会不会是去拜访赵家庄的人呢?”涟漪回到小路,遥望北方的路说道。黑压压的人群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远处山谷的林木里,红色的旗帜透过绿色的大地醒目地显现着,不难找到对方的身影。
龙牙不语,走到路口仔细分辨路上的脚印,又看看在树林中若隐若现的东边泥路,才对大家说:“仅仅是拜访未免太铺张了,恐怕是到前面的城里逗留一段长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了,路上行人比较多,我们要静一点,免得身份被发觉就很麻烦了。”
“是。”大家都答应了,然后由季梦带头领路,缓慢前进,与前方队伍保持一定距离。却是黑獾,见到田里有人出来就沉默不语,当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就大吵大闹的,一身粘糊糊的染发剂把它和龙牙都弄得相当别扭。终于龙牙见到了小溪,二话没说就把獾狠狠地甩到水里,冲着跳下马鞍的涟漪道:“你去把它洗干净。”
涟漪虽舍不得自己的杰作,但为了避免被龙牙训斥,只得乖乖地替獾洗澡,可她的利爪总是不小心弄痛了獾,那可怜的家伙只好高声求救。“救命啊救命啊,龙牙大人。”被涟漪弄成一副刺猬模样的獾把龙牙的长毛搞得一团糟,不得已龙牙只好找赵梨理毛。赵梨见涟漪手忙脚乱的,想去帮忙却被龙牙留住,硬着头皮用沾水的破衣服擦掉白毛上的染发剂。
第三十七话 臻城
“救命啊救命啊,龙牙大人。”被涟漪弄成一副刺猬模样的獾经过溪水的洗礼,如今恢复了原貌,湿渌渌的毛紧贴身体,水珠滴滴嗒嗒地回到小溪里,像奏乐般悦耳。不过獾的吵闹声破坏了这份宁静,龙牙被獾的哀叫声弄得不耐烦,大吼道:“别吵了,好好洗干净,免得给我添麻烦。还有你这家伙每次都用不同的称呼,下次就这么叫!”牢骚完了,还不忘给赵梨一个吻作为报答。
赵梨没想到龙牙居然这么做,惊讶得捉不住湿布,呆呆地看着逐渐变成人型的龙牙:“怎么了?”
“这是对你帮助我的报答。”龙牙捡起地上的湿布,把它撕成碎片,用针线缝于自己的旧衣服上,然后套上身,说道:“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进城了。”
没事干的季梦和小菲在上游喝水,远远看见龙牙穿上这件布满补丁的褐色麻布粗衣,季梦凑近道:“你要进臻城吗?”
“过了臻城才能到达赵家庄,这点你应该相当清楚,这条捷径怎么也不能放弃吧。”龙牙奸笑道,认真地把一头白发盘绕成髻状,又套上一件半长的黑发。“染发剂对我没效,只好乔装打扮,怎么样,我这样子可以吧?”
赵梨看着龙牙清秀的脸庞,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配着那套有点脏的衣服,还有背后的那支黑棍,总觉得奇怪。季梦上下打量对方一番,才道:“你太干净了,这副模样谁瞧了都觉得别扭。”龙牙沾了一手粘粘的泥巴,糊在脸上又擦掉,洗去泥巴后白嫩的皮肤暗淡了许多。“这样好多了。”
这时候獾已经是原来的模样,涟漪还不肯放手,好奇地翻转查看,把獾搞昏了头晕过去。“我的头发不会也一洗就掉色吧。”
龙牙轻步走过大家身边,回答道:“放心,烫过了的染发剂大概要十天才会褪色。”
涟漪听了,放下迷迷糊糊的獾,拿出“鸡蛋”玩起来。赵梨伸手夺去,说道:“不要浪费东西,我们还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市镇呢。”涟漪觉得没趣,看了看龙牙。
龙牙已经不管这些事情,在前方喊道:“这里有两个脏布袋,小菲和獾要藏在里面,分别由女孩们带着;季梦,你驮着两个女孩,进城后别说话。做完了就快走。”前面的人群已经走了相当的距离,他们如今以轻松的脚步跟随,不一会儿就在城墙的门口追上了。龙牙牵着僵绳跟在古家庄队伍后面,门关的士兵看了看龙牙那副肮脏的模样,有见马背上鼓鼓的布袋,正要说什么,龙牙把手伸到对方的衣服里,那士兵就摆手放行了。
涟漪听见黑獾呜咽着道“我的钱啊”,动着唇要用利爪,却因为龙牙递个眼神而罢手。前面的队伍已经走远了,龙牙不再跟随,转弯走入另一条路。这是一条极为冷清的小巷,只有一扇大户人家的小门,有位衣着褴褛的僧人站在门边化缘,钵里却空空如也。看起来对方似乎想趁这人家的奴仆出门的时候求点斋饭,不过对方是个吝啬的财主,僧人失望而回。龙牙跟在僧人后面回到大路,一声不响地看着那可怜的出家人慢慢地坐在别人的屋檐下,却是五味在心。涟漪低声说:“我们要不要帮他一把,那人我好像见过。”
龙牙没有支声,赵梨道:“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馒头一类的好吗?”说着两个女孩跳下马鞍,从龙牙手中得到一点碎铜子,混入热闹的人群中。
“也不看看身边,这里就有馒头卖啊。”龙牙低声道,然后花点钱买了几个,递给那位僧人,才转身追那两个孩子。
季梦凑近耳语:“你怎么把钱花在别人身上?”
“住口,那僧人是大龙王的长子,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少主呢。”龙牙边走边说。
臻城是个小市镇,附近一带的人都聚集在此做买卖,赵梨和涟漪不久就找到了久违的人间食物,边吃边往回走。她们绕了圈子,经过一间门面洁净的大客栈旁边,涟漪突然哆嗦道:“快走。”
赵梨见此问道:“涟漪,发生什么事了?”
涟漪紧张地看看周围,凑到赵梨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耳语道:“我虽然没有直接见到,但是人群里有赵家庄那些人的气味,尤其是当中有很厉害的人在。”涟漪颤抖而害怕的神色,赵梨还是头一回看见。赵梨不敢安慰出言安慰,她已经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对这些事有所评论。
由于站的位置,从那群人所留宿的客栈里只看到赵梨和涟漪的背影。这时一位身穿彩衣的少女从客栈的房间刚巧走到窗台边,偶然瞥见赵梨。“好美的丝巾,我要是有那样的丝巾该多好。”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梨,被对方发觉了。
赵梨感觉到有人从背后盯着自己,不由得回头望去:路上没有这样的人,倒是上面窗后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赵梨低语着:“我们回去找龙牙。”说罢让涟漪走在自己前面离开大客栈。
“走了。”楼上的少女带着渴求的眼神看着赵梨离去。她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衣服,一双小脚微微露出,长长的头发铺在肩膀和背部,水灵灵的小眼、细长的眉毛,浓厚的化妆让这位少女展露着不大自然的神色。
这时候婆子进门了:“臻城的环境不错吧,二小姐。”
二小姐头也不回,唉声叹气地继续望着。婆子走到窗前,当看到赵梨的背影就明白了,问道:“二小姐想要那丝巾吗?”少女点头,婆子应诺一声,出去了。
第三十八话 风对火
由于涟漪察觉到赵家庄的人在客栈里,赵梨感到自己无能为力,想尽快找到龙牙然后离开臻城。但事与愿违,有人带着一队家丁冲到赵梨前面挡住去路,涟漪一见马上躲在赵梨身侧,抓着她的衣角不放。带头的人穿着褐色锦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宽阔的肩膀,圆圆的头部,一张凶恶的脸,手提一支赤红的长棒,站在赵梨正前方,对赵梨道:“姑娘,请问你脖子上的丝巾何处得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也不恭敬,然而没有轻蔑的调子。
赵梨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冲着涟漪来的,没想到自己才是目标。她下意识地抓了丝巾一把,才道:“这是其他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它的出处。”赵梨说了点真话,也有假的地方。
那人向赵梨靠近一步,问:“既然如此,姑娘能否把这条丝巾交给我们,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不行,这丝巾对我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随便交给别人。”赵梨自知道风镰的存在后就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有太多关于风镰的事没有弄清楚,在那之前确实不应该随便送给别人,于是说出了这么些话来。
那人笑道:“看来你很重视它,那么我们只好强夺啰。”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准备行动,赵梨则抓紧了丝巾;龙牙在路的另一头察觉到气氛变了,放开僵绳让季梦冲过去,自己则迈开脚步跑去。带头的人见赵梨拒绝了自己友善的要求,把细长的红色铁棒架在离赵梨面前半尺的地方,恶狠狠地说道:“我不喜欢向女孩子动武,如果你不乖乖交出来的话。那独一无二的丝巾跟你这穷孩子不合适,还不如早点给我们,免得受罪。”
赵梨还来不及反应,涟漪凑近道:“小心那铁棒,它会冒出火焰。我不知道赵广是怎么得到那武器,可是现在的他很危险,小心点。”涟漪本来是白头发的,现在却染成了黑色,赵家庄的人一时认不出来。无人执鞭的一匹黑枣马在充满行人的石板路上狂奔,人们纷纷让路,季梦得以从远处看见赵家庄的家丁包围赵梨涟漪并且正在对峙一幕。家丁们见马匹飞奔而来,也纷纷躲避,黑枣马冲到赵梨身边就来一声长嘶,然后对着姓赵的带头人喷气跺脚。
对方注意到黑枣马的行动,于是说道:“那匹马是你们的吗?”赵梨胆怯地退缩一步,那人就对家丁们喊道:“给我抓住那匹马,它是皇帝赐给我们的东西。”家丁们不敢怠慢,执动武器向黑枣马一侧靠近,准备伸手去夺缰绳。季梦早就从那名叫赵广的带头人的话里预见到这一情况,一转身就狠狠地把靠近自己的人踢到远处,并且发出有力的嘶鸣,警告再来者。
“拒绝我们吗?”赵广看见季梦如此狂躁,对赵梨道:“你对它干了什么?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匹马的?”话说到一半,双手已经挥动铁棒向马蹄打去。年轻力壮的赵广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要留手,季梦见此仅仅抬起前腿避过棒打,令赵广踉跄地倒在另一边。当赵广回神想再度攻击马儿的时候,赵梨已抽出丝巾挡在双方之间。由于事情突然,赵梨其实没有听到赵广的提问,而是直接抵抗。丝巾挡住铁棒的瞬间变成了风镰,令在场的都惊讶不已。赵广抽身站稳,嘴角微翘:“很有趣的东西,这种武器不适合女孩子,把它给我吧。”说罢就想去夺。
如果是在碰到百清道人前遇上这种事,赵梨是完全不能应对;如今她在这争夺战中和赵广来回斗了几个回合,倒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这种游戏般的打斗却把赵广搞得失去耐心,他转动铁棒,向赵梨发出一团团火焰。赵梨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双脚撑地,双手上扬,把风镰的铁链绕成一个完整的圆圈,用风把火团吹散。四散的火团中有一个吹向二小姐的房间,当大家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挡了。
楼上的古二小姐一直等待着好消息,当人们喧哗不止的时候也到窗前凑热闹,却发现一个红通通的光球想自己扑来,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危险的时刻,龙牙以一身全白的人影出现在二小姐面前,用从赵百翔那里夺来的长矛挡住火球,如小鸟般轻轻降临。涟漪一看见龙牙就从人群的上面跳过去,紧紧抓住龙牙的衣服。龙牙道:“赵梨,你能不能注意点,你的风绝对能让这小臻城化为废墟。还有涟漪,你怎么害怕了?”
“我根本控制不了啊!”赵梨拼命喊道。
涟漪却道:“我不是害怕,只不过他们是赵家庄的人,我不想跟他们打啊。”
龙牙的话让赵广听见了:“你说那女孩是涟漪吗?”赵广听闻是家族仇人,心情变得更坏,愤怒地用力挥舞铁棒,向龙牙他们挥出一团庞大无比的火球,一下子把夹在中间的赵梨吞噬了。龙牙却道:“笨蛋。”
火球罩住了赵梨后就在原地停留,从直坦坦地移动变成了螺旋式的滚动,赵梨被风镰围在中央,毫无损伤。赵广和古二小姐都吓了一跳,眼看着火团慢慢升上天空,赵梨却若无其事地抓着风镰冲向赵广。面对着赵梨的挥砍,赵广举起铁棒抵挡,火星迸起,双兵器接触的刹那间,一只被红红烈火包围的野兽的黑影浮现在赵梨的眼里,“火之使者。”
——
“啊?”高胜如从发呆的精神状态中突然清醒过来,“风,有着相当熟悉的味道,是谁?”
第三十九话 人选
方形的大屋子,数人在里面讨论事情,有的拿着折子,有的默然坐着,有的喝着茶却瞧着屋里一个稍稍发呆了的年轻人。高胜如确实有点发呆,他嘴里嚼着新鲜的烤肉,脑海里思考所去带领军队救父亲,一点也不在乎身边的闲人;令人不安的味道让他稍稍清醒些,于是为了舒缓僵硬的身子,他来回踱步,直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思路,才两三步走到门口,问道:“德明,李峰到了吗?”
德明一进门就把旁边的军官赶到一边,略带生气地道:“李峰这小子,他以为他受陛下喜爱就可以不把人放在眼里,隆明的事已经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现在还说什么去带兵的。你瞧瞧,他看守宫门的时候究竟干出了多少好事,这会儿居然在耍弄女人,还说什么有急事不能来的。高胜如,这家伙能胜任吗?”德明是隆明的孪生兄长,从外貌上几乎分辨不出来。
高胜如却道:“他招惹你,不给你面子也算了吧。我家的那人说李峰要是想带兵就让他去,父王在外面领兵,有事情还轮不到他说话。要是他逞强出战,输的可能是他,那种只会说不会做的家伙碰多少钉子也学不乖的。可是德明,这场战斗决不能只派李峰一人去,他太不可靠了,父王要胜利,或者说即使不能全胜也要保持不败,李峰做不到。”
“谁可以跟去呢?此人必须懂用兵之道,否则毫无意义。”德明喝过茶后稍微降了点怒火,“我和你,哪个去?”
高胜如摇摇头:“要是惠慈大哥在,金善二哥也用不着留在这里。”
“你不去吗?”
“不行啊,我要负责宫殿一带的安全,这里所有军士都归我管,没有父王的命令我这位置是不能调的。”高胜如竭力掩饰着心中的不快。
这时候门外一把雄亮的声音传入,把大屋里头的寂静全部冲掉:“想说我的坏话还早,高胜如,谁说我不能出去的,隆明不是回来了吗,让他暂时管理这里的事情不就解决所有问题了?”伴随着大笑的音调,一位身穿绛紫色绸服的年轻人跨过门槛走入屋内。端正的五官与高胜如有几分相似,身材却较为消瘦,金善道:“隆明受父王宠爱,他来处理这里的事情,父王是不会有任何异议的;何况他原本就相当熟悉这里的工作,即使离开皇宫那么久也不会引起不便的。”
德明皱着眉头道:“话可以这么说,不过隆明到现在都没有看过我们递给他的折子,好像没有回到原来的状态,要让他现在接手恐怕还不行。”
“还有很多臣子在呢,你们也从旁帮忙,不过是十天半月时间,我去劝父王回来,换我出去,那么隆明也就可以放下工作了。”
“之后呢?隆明怎么办?他一直逃避父王,现在这么做不是要把他送入火坑吗?”高胜如几句话让金善哑口无言,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
金善沉默了许久,坐了又站起来,看着门外轻轻摇动的绿叶,思索了好一阵子才慢慢道:“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私事而摧毁大计的,高胜如,这几个月的工作让我明白这一点,兵我要带,李峰也要去,这不能有所闪失,隆明的事再想其他办法吧。”说罢,大步离开屋子。
——
臻城的上空出现了足以覆盖半座城的大火球,城里的人都害怕得四散逃走,纷纷出城避难。客栈里的家丁们簇拥着古二小姐匆忙地离开,可是这位高贵的小姐直到上轿都还在不断回望。下面的丫头齐说:“小姐,快上轿,你绝对不能出事啊。”
跟着赵广的家丁中有归来的道:“古二小姐,那丝巾是妖器,你绝对不能要。”
“那么,救我的那白发男子呢?”二小姐关切地问起了龙牙的事,把在场的都吓呆了。
婆子中有人道:“你在说什么啊,二小姐,你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怎么能记挂其他男子呢。”一边说领着丫头们把小姐推上轿,赶快出门。赵梨退去,握着风镰紧盯着赵广的铁棒,口中喃喃低语。空中的巨大火球随着奇怪的风像瀑布一样落到地面,在赵梨身边形成了巨大的火幕帘。这时候正当大轿出门,猛烈的火焰把周围的水分都烘干,一阵阵逼人的热气仿佛要让世间万物就此焚毁。无论是建筑物还是人们留下的物品,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烤得冒烟,冒出火苗来。城里的官兵本来因为听见有人在闹市里打斗,准备来抓人,半路上却碰上汹涌的人群,在艰难前进中几乎被烈火的热力所熔化。
龙牙带着涟漪走向正在躲避烈火的季梦和搁在它背上用布袋包裹的小菲以及黑獾旁边,轻身上马,高声喊道:“滚开!”话音刚落,龙牙一扬手,长矛挥上半空,制造出一阵烈风,形成强大的冲击力把火幕帘割破,把火焰推向高空。龙牙第二次奋力挥手,气流把残余的火球继续推上空中,更在地面形成真空的涡流,切灭了建筑物上的火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刮痕。赵梨由于有风镰抵挡,保住了性命;赵广正好在同一直线上,不知不觉间被赵梨救了;其余的都没有那么幸运,连影子也找不到。赵广柱着铁棒,喘着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梨跪下喘气,双手已经抓不住风镰,只好任凭它恢复原貌。“不是告诉过你了,一定要控制风的力度。”龙牙一边对赵梨说话,一边尽力稳定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季梦。
第四十话 僧人惠慈
“不是告诉过你了,一定要注意控制风的力度。”龙牙一边对赵梨说话,一边尽力稳定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季梦。熊熊大火被龙牙两招扑灭,尽管如此地面依然滚烫,热力还透过马蹄铁传入季梦的四肢,弄得它相当不舒服,不停地左右摆动以免被烧伤。龙牙没法让季梦安静下来,只好放手说:“季梦,不要踩到赵梨。”
獾从脏布袋里冒出头来,战战兢兢地问:“完了吗?我的身体还在吗?”涟漪和小菲完全是目瞪口呆的样子,根本想不到龙牙两招就把巨大无比的火幕帘冲散得无影无踪。
赵广站起来,看着龙牙骑马而来,抡起铁棒道:“别过来,否则我就出手。”
赵梨也慢慢恢复元气,站到马儿旁边,问龙牙:“这是怎么回事?”
龙牙没有回答,因为他注意到身后有异动。在灼热的空气里突然飘浮着无数细小的水珠,热力渐渐被吸走;落到地面上的水滴瞬间化成烟雾,白花花地笼罩了龙牙周围的世界。季梦感到地上已经不那么热,四肢也舒服多了,忍不住往后看,只见从烟雾中有个身穿破旧衣衫的和尚慢步靠近,合十的双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身上的黑色念珠像波浪一样不停摆动,嘴唇微动:此人就是他们刚才遇到的僧人。赵梨注意僧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天地间架设了数十条黄金大桥,仿佛远在天边又伸手可触的样子。她抓抓龙牙的衣角,问道:“那个和尚身上散发着金光,他是什么人?”
龙牙回答道:“那金光是龙光,除了拥有风的眼睛之人,只有龙族的人才能看见,例如小菲。”赵梨看看小菲,小菲点头;她再看看涟漪,涟漪直摇头。
这时候僧人停止祈祷,对龙牙等道:“善哉善哉,把这小城弄成此副模样,真是罪过。贫僧惠慈,恳请各位高台贵手,留给此城人民一条生路。”
“少主,我用风把火团吹散已经相当尽力。那长棍名叫火窟棒,是火之使者的东西。”龙牙指着赵广手中的铁棒,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和风镰相似的武器,但可以肯定眼前的男人似乎不是火窟棒的真正主人,要不然我也不能那么轻易解决。我的力量应付不了那东西,这次是碰到好运气了。”
惠慈继续道:“请问高人尊姓大名,称呼贫僧为少主?”
“龙牙。”
“你是……”惠慈瞪目看着眼前骑马的白衣者,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世界上竟然有人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龙牙却淡然道:“我想我还是应该再认真点打招呼,少主。不过现在能到别的地方谈吗?这里不大适合长谈。”
惠慈收起手中的白光,道:“臻城的灾难已过,你们可以跟贫僧到城外的寺里去。”说罢又对呆立一旁的赵广道:“请回吧。”然后慢慢地从赵广身边走过,在变成废墟的臻城东门离去。龙牙落地化成白狗模样,让赵梨和涟漪一同骑马跟上惠慈。
他们一行走后许久,赵广才从幻术里解脱,记不起僧人惠慈出现后所发生的一切。现在在赵广四周是一片颓败的景象,只有零零落落地几个人,实在让人痛心。他突然想起了古二小姐的安全,飞身找人。二小姐目前在城的西门,由于臻城的变故他们已经不能从北门直接往赵家庄,只好出西门小路。
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路上传来,把正在路边歇息的人们吓退一旁,让飞奔的马儿过去。一位略带皱纹的壮年人以一身戎装策马进入满目疮痍的臻城,四周环顾下却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东西,找到的只是一直在城内寻找古二小姐的赵广,“阿广,你在干什么?”
赵广徒步在城里奔走,并不留神有人叫他,慌忙鞠躬道:“翔伯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到南方灭贼吗?”
赵百翔眉头一皱,道:“别提了,被某人摆了一道,损失了大半士兵和整个营地,被上头责怪,要我归乡修养。我在那里见到涟漪,隆明应该在那附近,但没见到他。”
“隆明啊。”赵广想了想,道,“我刚才见到染了发的涟漪,由一个白发妖怪和一个脖子上缠着丝巾的女孩陪着,不过没有看见隆明;而且她骑的马好象也是皇上送给你的那匹黑枣马。”
赵百翔一听抓着赵广追问:“那戴丝巾的女孩现在在哪里?”
赵广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可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必须马上找到古家庄的二小姐,我和他们走散了。”
赵百翔放开他,喘息着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许久才道:“火是向东蔓延的,他们应该从西边小路去赵家庄,我们直接去西门找。那个叫赵梨的女孩还活着的话,我们要把她捉来,她拥有‘神石’。”
——
高胜如和德明对出兵事情讨论完毕,正并排着一同前往隆明所住的雅粹居。高胜如不经意间抬头看见天空的金光,喃喃地道:“东南方出现两道龙光,看来我们又有事干了。”
“哦,两道龙光,是不是你惠慈大哥的光?”德明平静地道,他也抬头望却什么也看到。
“不知道。”两人正说着,已经走到一道紧闭的大门前,仆人告诉他们隆明在亭阁里教耀明写字,两人就往园林那边过去。刚刚跨过圆拱门,高胜如就听见耀明不满地说道:“我不要呆在这里,又叫我拿筷子,又叫我写字,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四十一话 龙牙
面对不明事理的耀明发脾气,隆明没有反驳。德明和高胜如久久没听见隆明说话,而耀明仍旧在吵闹,他们静静地走到亭阁里,高胜如笑道:“大家族规矩多,你从小就不是在这种地方长大,当然难以适应。你哥哥现在不能离开,他也不会让你一人走,忍着点吧。”说罢叫人去厨房弄点点心来,回头隆明道:“金善二哥叫你去管事,无论如何这次你是走不了了,能否行行好看看那些折子?”
耀明被高胜如笑骂了还不知道,却见他只顾着和哥哥说话,扔下毛笔靠在小亭的长椅上生闷气。德明见耀明这模样,不屑地道:“瞧你干的好事,耀明都快成了什么样子,你这个做哥哥的还真不配。”
“那么就别把我留在这里,也别把耀明留着,我不会帮大龙王的,这些折子你们都拿回去。”隆明收起了耀明丢下的毛笔,自己取了另一支沾墨写字,“耀明留在这里不合适,我也从不想让他留着,可是他在这里一天就不能不学习这里的规矩,闹出了事情谁帮他呢。”
高胜如和德明被隆明堵住了嘴巴,许久才有人道:“隆明,你究竟是想着涟漪,我现在说清楚了,长坡下游也找不到涟漪的尸骸,没希望了。”德明见隆明不写了,继续道:“我说你啊,什么都好,就是逃避事情这点摆脱不了。你能一生都躲着大龙王陛下吗?不能,所以你必须去面对,可是你做不到,就是死你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你这跛子。”
隆明没有回答,脸色凝重,低头不语。耀明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责骂哥哥,惊恐地看着三人。一阵沉默被几声咳嗽打断了,牛头怪青鼎走入将要变成雕塑展的亭阁里,见气氛不对头,奇怪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黑,是不是因为出兵的事情闹僵了?我刚刚到兵库里检查过,里面一切良好,可以放心使用。还有听说金善少爷明天就要起行了,你们是不是要去送行啊?”
高胜如看了看青鼎,又见仆人们收拾了文房四宝然后放上几碟青菜烤肉,拿起一件吞进肚子才道:“与出兵的事情无关,这你也不要问,反正是隆明的事情。算了,他不要讲我们也别说,今天是事到此为止。”
——
臻城,被大火洗礼过后,满目疮痍。在臻城东面有座小山,绿绿葱葱的山坡上危立着一间又破又漏的旧庙宇,褪色的佛像铺了厚厚的一层灰泥,香炉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大殿里冷清清的,几只小鸟见人来了急急忙忙地飞离大殿,角落处蛇兽们无声地躲起来,或者逃掉:不管怎么说这荒废了的庙宇早已被人遗忘了。僧人惠慈领着龙牙等人兽进入破庙里,轻声道:“不好意思,此处是贫僧以前修行的地方,今晚要住在这里,得请各位施主多多包涵。本来是有很多人来上香的,可惜几年前贼党攻击臻城时被他们占据了不少时间。后来官兵们击退了贼党,留下了这破庙,如今就只剩下贫僧了:想想也可怜啊。”说着,惠慈就地盘腿而坐,不打扫也不上香,而是拿出龙牙送予的几个馒头,要分给众人。
龙牙摇头道:“不用了,她们有干粮,这些就留给少主你吧。还有请别再提贫僧贫僧的,我不愿意听见您这么虐待自己啊。”龙牙抖落背上的黑獾,给了它一个凶恶的神色,对季梦等道:“过来吧,虽然这里比百清道人的草堂还糟,可是住一两天没问题。赵梨,你把干粮拿出来,分了吧。”
赵梨依照龙牙的话做了,惠慈见这个消瘦的女孩穿着一身肮脏的衣服,戴着一条一尘不染的透明丝巾,零乱的头发下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如果好好梳洗一番,绝对不会像眼前这野孩子般的模样。涟漪跟在赵梨后面,看见惠慈向自己看过来,兴高采烈地搂着道:“好久不见,惠慈叔叔。”
“你是涟漪?”惠慈终于认出了染了黑发的涟漪,一阵安抚后,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黑枣马,对龙牙道:“没想到几十年过后能以这种形态见到你啊,真让我意外,恐怕父王也想不到吧。”
赵梨边吃边插嘴:“大师,原来你认识龙牙和涟漪的。”
“是啊。”惠慈也吃起来,“可是贫……我平常不住这里,都在城里活动,今天运气还好,遇到你们了。”
小菲好奇地问:“龙牙是龙吗?我能看见他能发出龙光,可又跟我们不一样。”
“龙牙是大龙王的鳞片和骨头铸造的大刀,最初父王用来指挥大军,到后来赐给宝锭将军作武器。大概在五六十年前,宝锭将军被封印在冥界时,龙牙也被带到冥界,从此在世界里消失。”惠慈慢慢地说着。
“宝锭将军?他是谁?”涟漪掰着嘴唇问。
龙牙一个凶狠的眼神瞪着涟漪,略带生气地道:“别直接称呼父亲的名讳,涟漪。”
“我的父亲?”涟漪一下子呆了。
季梦化成龙牙的模样,插入赵梨和龙牙之间的空隙,道:“没想到你真的是那把赫赫有名的大刀。”
龙牙叼着缩成一团的獾丢给季梦,凶巴巴地道:“无论是大龙王还是宝锭将军,就算活着也已经不再是我的主人。”
“龙牙,你……”
惠慈正要说下去,龙牙打断道:“隆明似乎没有把某些事情告诉涟漪他们,还有我也想知道隆明和赵家庄发生什么事,赵家庄的人似乎相当憎恨他的样子。”
“这等你们休息后再说吧,天黑了,要睡了。”
第四十二话 欧阳玲
中秋节的大日子,圆圆的月轮下,一盏盏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灯笼悬挂天空,与明月争辉,为泛舟学校黑暗的时空带来浪漫而且热闹的气氛。但节日过后,清洁工们要清理现场,可惜糟蹋了这些装饰:泛舟学校有规矩,凡垃圾无论有没有用处都必须经过分类处理,灯笼被送进了回收场,不多时全都消失在人们面前。在校长伊休普顿家里,节日气氛还没有过去,欧阳玲不让人收拾庭园里的灯笼,大白天也这么挂着,围绕在大石台周围。此刻阳光的影子距离石台还有一段距离,那位可爱的小姐倚在长桌旁,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对家人道:“怎么样,我做的月饼好吃吧。”
“好吃好吃,真的很好吃,没想到鱼籽也可以用来做月饼,不甜不腻,一点也不粘牙。”罗杰边吃边添嘴,还想再要,可是盘子里已经空了。“可惜黑鹤和龙牙不在,他们少了点口福。”
露娜道:“你这馋嘴的家伙,早给你吃光了,还想要。阿玲可不能再做了,要不然会被医生责骂的。”
“医……医生,医生会那样做吗?”简蓉问道,她脸色红润,神采飞扬,病愈后已经没有了黑气,休养后也恢复了精神。
欧阳玲笑道:“颜医生就不会,舅舅可能会。”话音刚落,雾舅舅一个眼神踹过来,这位少女马上转换话题,“看起来你的病已经痊愈了,那么快回到灵界去吧,晚了的话将会被处罚的哦。”这句真话让简蓉沉默了,事实上她应该感谢欧阳玲,欧阳玲独制的药中和了冥界的瘴毒,简蓉才得救的。多天以前简蓉被冥界使大嘴怪咬伤,被迫留在欧阳玲的家里养病,如今痊愈了,当然得离开:按照灵界法律,灵界执行官是不能在人间藏身。简蓉有特殊原因,校长伊休普顿以防万一写封说明信,把她打发走。在秋天的清爽早晨,一道银铃般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慢走哦。”欧阳玲向简蓉挥手道别,宣告了简蓉在泛舟学校里的生活结束。
简蓉走后,校长折起扇子,一本正经地对欧阳玲说:“阿玲,虽然颜医生说过你必须在家休息,不过我观察了几天发现罗杰根本就是让你胡作非为;这样子可不行,你今天回高中部,留在医务室或是在校园里坐坐好了。”
欧阳玲撇嘴道:“果然还是信不过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不行吗?”
雾舅舅却道:“不行。你以为在厨房里工作不用气力?”
“那不是你们帮忙做的吗?”阿玲反问,“算了,反正很久没有上学,今天走一趟也好。”
“好久不见,阿玲!”欧阳玲一踏进教室门,短发女生千秋就跑来跟她打招呼。其实千秋更想拥抱欧阳玲,但是守卫者们绝对是不容许她那么做的:例如护志就直盯得千秋浑身不舒服。白狗宝锭跟在主人后面进入教室,对千秋的举动露出丝丝敌意。千秋从来没有见过宝锭,更没有发现狗儿的怒气,说一声“可爱”就伸手拥抱它。欧阳玲来不及阻止,宝锭一声咆哮,震得教室里的学生都退避三舍,千秋更被吓得瘫倒在地。宝锭竖起白毛,恶狠狠地瞪着千秋,露出尖锐的牙齿,似乎在说:“你要是靠过来,我就咬你。”
“宝锭,冷静点,千秋她没有恶意。”欧阳玲安慰道。
这时候麦兆聪老师带着安德鲁穿过小门,一进入教室就冲着欧阳玲道:“阿玲,把狗带走,我们要上课,宠物不能留在课室里。”
“我知道了。”欧阳玲其实没有去上课的意思,她是来探望老朋友千秋的,“千秋,我们下课后到下面的小亭聊天好吗?”千秋看看宝锭,表现出担心的样子。“不用担心,只要不去逗它,它就不会发怒:宝锭不大喜欢接近人。”
“他就只喜欢你而已。”护志在自己的位置上很无奈地说。
安德鲁连忙劝道:“好啦,快去小亭那里坐下休息。”
欧阳玲看看护志,又看看略带怒火的麦老师,伸手摸摸宝锭的头直接出去了。上课的铃声早已响过,除了偶尔迟到、匆忙跑过的学生,学校大楼的走廊空空如也。欧阳玲在家里呆久了,身体都有些僵硬,想去做运动,协调力不够实在是够沮丧的。如今站立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她倍感寂寞,于是走到墙报板前细阅上面的文字。欧阳玲就这么把每个细节都看完了,又到旁边的小图书室借旧报纸看。学校里的人早已被吩咐过要好好看管她,职员一见欧阳玲进门就马上行动,容不得她再走动一步。欧阳玲觉得没趣,随便翻了翻报纸,看了些有趣的报道就倚着椅背闭目养神。宝锭安静地趴在洁净的地板上,对这小巧而精致的图书室感到满意,整理起自己的长毛。朗朗读书声伴随着凉爽的秋风,给这宁静的世界带来和谐的气氛,欧阳玲张眼看着对面的空椅子,想起了黑鹤。
突然宝锭对着窗外咧牙,欧阳玲猛地抬头却没有看到人,眉头一皱,站起来踱步离开图书室,看见空空的大门随即转身往医务室去;医务室的窗比图书室的窗更接近外面的树木,宝锭不安地站在窗前兜圈。欧阳玲喃语道:“是赵家的人来找我,他们的气息像妖怪一样难以隐藏。放心,失去力量的赵家对我是没有任何威胁。”然后叫护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摆张摇椅在窗前,独坐窗边,目光凝聚在窗外的绿叶上,毫不惧怕。
第四十三话 挑战者
“出来吧,赵敬恒,在泛舟学校里读书的你是瞒不了我的。你是不是受了赵晖的命令来找我?”欧阳玲独坐医务室窗边,从大开的窗户向不远处的树荫说话。此刻正是学生们埋头于书本的时候,安静的空间让欧阳玲若有若无的声音变得清晰响亮,对方第一次听见欧阳玲说话时还在犹豫,只听见她严厉地再道:“如果不出来,我就让宝锭出去。它不是普通的狗,仅是被它爪伤足以致命。”这时候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
一个影子从树荫下走到阳光下:赵敬恒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方形的脸、一双小眼睛、高鼻子、厚嘴唇,头发如同人工草坪上刚剪过的小草般又短又硬,强壮的体魄罩着一套整齐的运动服,精神饱满地走到欧阳玲面前,虽有一墙相隔,却毫无遮挡。他问:“你就是欧阳玲吗?”
“是。”
欧阳玲刚刚从僵硬的脸庞变成了明媚的笑容,瞬息之间她已经让赵敬恒的心软化了,他对她道:“你真美,可是晖伯父命令我把你带到殷州,你害怕吗?”两人一站一坐互相凝视着:欧阳玲没有穿套装,一身米白色的镶珠长裙平整地垂落,没有扎束的金色长发随意地散落,平静而充满笑容的脸怎么看也不似会吃人的妖怪;而赵敬恒,他刚从运动场跑来,身上还带着汗味,脸上还流着水。
欧阳玲微笑着道:“不怕,但是如果我现在离开泛舟学校一步,他们马上就知道。”
赵敬恒莫名其妙地问:“他们会报警吗?”
“不会,”欧阳玲爽快回答,“他们会直接到殷州,找不着的话下一步可能会铲平殷州。”赵敬恒沉默了。“不过呢凭你就想把我带走是不可能的,宝锭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阿玲轻抚着正在发怒的狗儿的头,一点也不在乎赵家的行动。赵敬恒更加沉默,心中一点办法也没有,呆呆地站在那里。欧阳玲很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其实也因为在家里相当无聊,要找点乐子不容易;现在可好了,有趣的东西自动找上门,当然不能放过。于是她对赵敬恒道:“我们来比赛好吗?如果你赢了,我就跟你到殷州一趟;要是我赢了,赵梨的事就一笔勾销,赵家的人不能再管她的事。”
“赵梨吗?晖伯父已经说不要她了,所以我们也不会再去理她。”赵敬恒更加奇怪了:其他事情不用说,我赢了你跟我,我输了我跟你,这是平常的做法,但是眼前这位体衰身弱的小姐居然先想到的是赵梨,那代表着什么?
欧阳玲听闻,叹气道:“是吗,赵梨她就算回到殷州也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所以我才想给她个安身之地,仅此而已。怎么样,你接受这建议吗?”
“好。”一时间没有好主意的赵敬恒稍稍思考后答应了,“那么我们比赛什么?”
少女一手抚mo着宝锭,一手托着下巴,左想右想也找不出什么好点子,于是问:“赵敬恒,你擅长什么?”欧阳玲的问题简直是为自己设陷阱:赵敬恒擅长体育,是大学部,尤其是工程系的体育好手;而她则不能做剧烈运动,连最简单的伸展运动也必须经过医生指导才能做。要让这两个有着极端差异的人一起比赛并不容易,欧阳玲明知故问当然是想让赵敬恒处于最有利的位置。
赵敬恒也老实不客气,以工程系开学时常用的比赛项目作为这次打赌的题目:在六小时内以校内工具为辅助,从泛舟学校里找到所有的学校标志,最先找齐的就赢;但是六小时内都没有人完成,那么找到最多的就算赢。泛舟学校的标志其实一看就知,不过从学校开办以来,这个比赛却从来没有人真正找齐了全部标志(最佳记录是二百八十三又四分之一个):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个标志遍布学校的不同角落,而且标志的地点每个月都会移动,颜色也会有所改变,要完成比赛的确是不容易。
欧阳玲觉得这种比赛很有趣,而且可以消磨时间,于是说道:“好啊,就用这个来比。”她抬头看看医务室里的挂钟,“现在是九点五十分,十点开始,下午四点结束,你觉得怎么样?”
“记录板要到大学部教员室里拿,可能需要多点时间准备。”赵敬恒担心别的事情。
欧阳玲从布袋里拿出两张折叠过的墨色方纸,都递给赵敬恒,道:“这是记录纸,用标志压印后就会留下痕迹,很容易分辨,比你们用的那个更方便。哦,对了,这上面有数字标示,所以是不能做弊的。”赵敬恒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在这柔韧的方纸的一角找到数目字“零”,反复琢磨了这些纸,确定没有预先留着标记,就把其中之一还给欧阳玲:此时他才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孩很神秘。
这一来一回,十分钟已过,比赛开始。赵敬恒首先跑了,欧阳玲坐在摇椅上,直到赵敬恒的身影消失,才慢慢站起来对宝锭道:“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哦。”顽皮的语气实在让人气不起来,欧阳玲也真给伊休普顿说中了,一点也不乖。可是接下来她却什么也不做,拿着黑色的方纸走到小亭,沐浴在已经开始枯黄的草湖里,享受秋日的和煦。宝锭跟在后面,看见主人没有去比赛的意思,于是安心地躺下,继续做看守者的本分。欧阳玲现在等待着露娜送饭来,等待着千秋过来聊天,等待着赵敬恒的回复。
第四十四话 胜利者
可怜的赵敬恒一边吃着松软的面包,一边在校园里奔跑,全然不知对手欧阳玲正在小亭里和别人聊天。此刻的欧阳玲早已把比赛的是抛到九霄云外,兴高采烈地和千秋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只有宝锭不时给主人一点眼神。经过早上闹大事后千秋对大狗变得有点惧怕,但也注意到它的不安,于是问道:“阿玲,你看看你的宝锭,它怎么老是在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说它饿了?”
“怎么可能,宝锭才刚吃过午饭;虽然不是我弄的,它也全吃掉了。”欧阳玲眯着眼道,“它是对周围的事物敏感,所以总表现出那种不安静的样子。”
安德鲁淡淡地说:“不会吧,例如在医院病房里就很平静,说不准是你的问题吧,阿玲。”
欧阳玲欲笑欲说,却在作哑。
“看吧,说对了,你又搞什么玩意?”护志在一旁插嘴道。
欧阳玲见瞒不过去,把早上和赵家的人相遇以及之后进行比赛一事全说出来。“哈,你居然背着我们去比赛?”护志大声喊道,即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提电话向校长报告。
“等等,护志,等我问了再说。”安德鲁阻止了护志,回头问道,“阿玲,你究竟和赵敬恒比赛什么?”
“寻找泛舟标志的比赛。”欧阳玲奸笑着,“很有趣的游戏,现在距离结束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应该还在找呢。”她根本不在乎比赛的事,依然只坐着喝茶。
千秋听闻后担忧不止:“那个可是大学部工程系的比赛项目,六小时内要找到全部标志,这是不可能办到的。”
护志也道:“那你怎么还可以悠闲地留在这小亭里享受阳光?”
“因为我已经完成了。”欧阳玲把黑色的记录纸铺在桌面上,果然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标志。
其余三人都瞪大眼睛看:“你真厉害,用三小时就完成。”
“不,只用了二十分钟。这游戏太简单了,只是大家都不会用。”欧阳玲双手托着下巴,遥望草湖边的灌木丛,像小孩子般耍玩着。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千秋根本不相信,还指着欧阳玲抖颤,余下的话却说不出来。
“不是吧,你居然用了那东西。”安德鲁本来想继续说,但下午的预备铃声响起,三人不得不回到教室。
欧阳玲在他们临走前道:“下午不用来找我,三点前我就会回家;标志的事,安德鲁来帮忙就可以了。”阿玲的请求得到了正面回答,她也可以安心了。
——
下午四点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赵敬恒回来了,带着一张满是花纹的黑底纸回来了。他在医务室左顾右盼都找不到欧阳玲,有点被耍的感觉;当然找不着啰,调皮的家伙已经回家休息,最后还是因为校长得到护志的电话,匆忙间吩咐雾舅舅前来勒令回家的那种。欧阳玲早早地把记录纸交给了安德鲁,无辜被牵连的安德鲁只得接受请求,在医务室的窗外等候。确实在四点时分等到了一身古铜色皮肤的赵敬恒,安德鲁问道:“赵敬恒先生,欧阳玲她有件事要我转告你。”
赵敬恒早已注意到一个矮小却长得和欧阳玲模样差不多的男孩子站立在身边,却不曾留意他是在等自己;如今听见他说话了,便问:“她不能来吗?”
“她因为不听话被校长带走了。临走前把记录纸给了我,”安德鲁把黑纸展示出来,“全部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个标志都印在上面。这场比赛是欧阳玲赢了,你可以回去履行诺言。”
“什么,这不可能。”赵敬恒虽然尽力了,却只找到二百五十三个标志,相差太远了。
“你和欧阳玲比赛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安德鲁冷静地解释道,“你还没有发现吗,从一开始你就已经陷入了阿玲的陷阱里。她提议比赛,却是让你选择比赛方式;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可是又不会选择对方绝对办不到的事。正因为如此,你才选择使用工具这种比赛方式;可是对于了解泛舟学校运作的她,这种比赛简直像手里的玩具。”赵敬恒惊讶地听着安德鲁的话。“你知道吗,这个寻找标志的比赛本是为了让工程部的学生了解学校的电力供应方式而设立的;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到其意义所在,于是一直被认作普通节目举办。而每一个标志代表着一个电力供应点,每五个标志形成一个相交的区域,每个地点有五套电力供应,这就是泛舟学校的真实一面。”
赵敬恒完全不能相信这个庞大的学校里隐藏着这种规模的设施,更不能相信不仅欧阳玲如此了解学校里的事情,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学生居然也能知道学校的秘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安德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标志中有其中五个是普通人去不到的地方,要找到那五个标志然后印在记录板的唯一可能就是反追踪,而且是利用学校的特殊装置才行。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找,找遍整间学校也找不到那样的东西,只有我们校长的家人才有可能知道。”安德鲁继续说着,“赵敬恒,请你回去向赵晖说明我们的意图:只要殷州赵家安分地守在‘阴间之门’旁边,我们泛舟学校里的人,甚至是欧阳玲小姐本人都绝没有伤害赵家的意思。”说罢,他礼貌地向赵敬恒道别,完成任务并且离去,只留下发呆的赵敬恒。
第四十五话 病倒了的少女
“阿玲她睡着了吗?”校长伊休普顿在房间外的长廊里等待雾舅舅的回话。过了九月的秋天,白天的时间已经缩短了许多,一阵凉风从走廊的尽头一直穿梭到大屋的另一端,丝丝凉意钻进了校长单薄的衣裳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雾舅舅刚从房间里出来,随手关门,才轻声道:“不要那么大声,免得给她找到借口出门。她现在有点发烧,好好地躺着,不过以她那点脾气谁会想到她下一步干出什么来。”
伊休普顿抓抓自己的头发,问:“你不是打了麻醉剂吗?”
“没有,实在是不敢这么做。现在如果打了麻醉剂,她就要用仪器协助呼吸,那样对她虚弱的身体不好;所以稍稍用了点口服镇静剂,让她安静下来,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从话语中能听出来雾舅舅完全对欧阳玲一点办法也没有,伊休普顿也知道如此:“如果黑鹤和龙牙在,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现在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照顾阿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留在医院里,减少发生冲突的机会。”
“赵家啊,真是麻烦的事情。”雾舅舅略有难色。
罗杰恰巧从餐厅那边走来,发现刚下楼的两人就道:“我刚刚收到电力部主任艾斯多尔的报告,说因为大小姐的任意妄行,安德鲁先生已经通知去要求泛舟学校的电力供应点马上更换地点,详细报告过几天就会传上来。至于赵敬恒和殷州的联络电话,其记录已经找到,我正要确认他们本来的目的是否是想直接对大小姐下手。不过照情形看来赵敬恒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无奈之下对方要求他引诱大小姐去殷州。”
“喂,罗杰,不要胡乱猜想,先入为主对判断力有极大的危害性,你不会不记得上次的事了吧。都怪你,我们才没有即时找到阿玲的。”雾舅舅音调平稳,可是句句实话,硬把罗杰压下来了。
校长一阵无言地思考,抬头对罗杰说:“你去找安全部主任李翰思,说我要亲自到殷州一趟。”
——
“隆明,你负责后勤工作。”“隆明,你不用到前线,给我留守营地。”“什么,对方偷袭营地?德明,你留在这里,我先回去。”“好厉害的蓑衣,只要抖一抖就能射出无数长针,而且一旦身体碰到这些长针会被溶化,那究竟是什么武器?”“这、这是阴间大门?那件蓑衣难道是阴间的武器?东方龙王,你……不行,隆明,别过来,啊!”
“父亲!”
“隆明,耀明和涟漪就拜托你了。”
隆明从噩梦惊醒,托着昏沉的脑袋低语:“今天是怎么了?父亲。”他想起突然了黑鹤曾经说过:“笑话,你不是听从了你父亲的遗言吗?”的确如此。
——
“早上好,各位。”龙牙用毛绒绒的身体轻轻扫过每个人的脸庞,热情地打招呼。大家都被他的热情吓呆了,忍不住问:“今天是什么风吹得你心情如此的好?”龙牙想回答的时候却发现赵梨对自己的举动毫无反应,撇开了别人单独走到她身边,只见赵梨呼吸急促,发红滚烫的脸颊一促一促地动着,紧闭的双目下长出了几颗黑色的痘子。龙牙回头看着一脸迷惑的季梦,道:“赵梨病了,今天我们留在这里修理破庙,打扫出一个小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此话当真?”季梦因为暂时不用去赵家庄而高兴,早餐也不吃,三两步就跑到门外。破庙里头的人只听见他喊道:“好啊好啊,今天终于自由了,尽情去玩吧。”
龙牙像泄气皮球般道:“他没听懂我说什么,算了,让他自由走动一天也好,逃走了更好,免得让我照顾。”这些话是低声说的,外面的季梦当然听不见。
僧人惠慈盘腿坐在脏布垫上,张着一只眼看看逐渐恢复人型的龙牙,道:“赵梨姑娘没有大碍吧,如果需要贫僧帮忙的话不妨说一声。”
“你又来了。”龙牙指的是惠慈对自己的称呼,“少主,这里不烦你的,我可以问一声水桶在什么地方?”
惠慈道:“没有了,这里能用的东西,能换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这尊神像不过是泥做的,外面一层金箔没了,大家瞧也不瞧一眼。这世界啊,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一样。”
龙牙看了看畏缩一边的黑獾,知道它找不到东西又不能走远,一副窘态让人忍俊不禁,于是道:“獾,你在这儿看着赵梨,我刚刚给她吃了药,你守着,不许乱走。”然后转而对一直发呆的涟漪和小菲道,“我到外面打水,你们去不去?”
“去。”两个小的异口同声地道,三人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赵梨在半昏迷中度过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第二早上太阳藏在了乌云后面,阴沉沉的天空露出将要下雨了凶脸,惠慈忍不住替赵梨担忧起来。龙牙倒是什么也不怕,破庙一时三刻是修理不好的了,他索性也只对大殿屋顶做点简单的修补了事,然后在漏水的屋顶下张起一间充气帐篷来,大家一起住在里面,虽然东西不多,也不甚快乐,可是在艰难的时世里有个落脚点,惠慈感到无比欣慰。中午过后果然下起了大雨,大殿里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涟漪呆不住,挣脱了龙牙的手跑到雨水里玩耍;这个小女孩对疾病有很大的抵抗力,一点也不受斜斜靠着帐篷的病倒了的赵梨的影响,玩得乐此不疲的。雨中,季梦沾着浑身的水闯入了大殿,打了个喷嚏。
第四十六话 隆明与赵家庄
季梦没有单独回到臻城,在树林里闲逛了一整天后遇到下雨,无处可去的他,只好回到惠慈的佛殿里,一到屋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涟漪跑到他身边问:“季梦哥哥,你是不是和赵梨姐姐一样生病了?”
季梦还未来得及回答,龙牙一把拉着他,塞了颗药到嘴里,几乎卡住了喉咙。季梦好不容易吞下药丸,伸出舌头喘气,龙牙把皮制的软水壶交给季梦,然后道:“你生病了我可不会像照顾赵梨那样照顾你的,记住了吗?快变成小狗小猫之类的,你这么大,我可顾不到。”
这一瞬间季梦几乎被龙牙强迫性的语言气疯了,但仔细一想无奈地变成一只黑色的小狗。涟漪过来抱着季梦,却被龙牙无情地喝道:“别胡闹了,要是季梦病了,你们也闲不得。”正说着把干毛巾递给涟漪,“擦干身体,换件干衣服,再替季梦好好整理整理。”不懂事的涟漪没听到般的一边换衣服,一边玩耍似地把季梦抛来抛去,要不是惠慈看不过去,季梦可能会昏迷。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时大时小的雨终于停了,赵梨这几天的病伴随着阳光的出现而痊愈;太阳的光芒照射着身心舒坦的少女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甜的香味。赵梨走进树林的阴凉处,换上一件带花的棉布长衣,梳洗了又脏又长的头发,这才回到大殿。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小野人了,而是一个羞涩而充满朝气的少女。涟漪看着赵梨,很希望自己能够变成她那模样,不过涟漪没有注意到,龙牙给她那一身碎花小褶裙也能展露出这小女孩特有的活力。季梦没有生病,他在暖和的大毛毯子里安稳地睡了一个晚上,一切不适就这么消散了。
龙牙等大家安顿好了,恭敬地对惠慈道:“少主也差不多把事情告诉我们了吧,而且我们似乎不能在这里逗留更多的时间。我最后一次看见隆明是前主人宝锭被封印到冥界前,那之后他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少主你还是用以前的称呼比较好,我听不惯。”
“好吧,隆明应该还在懊悔吧,责怪自己吧。因为自己的无能使得他父亲宝锭将军被封印、丧命,他是无法接受的。”僧人惠慈讲述隆明的过去,“那是发生在几十年前大龙王和东方龙王之间的战争中,父王派宝锭将军和敌人正面交锋。隆明本来并不需要上战场,可是他为了逃避父王而到了前线,本来宝锭将军让他负责后勤工作,这是一项没有太多危险的工作。那场战斗中双方都全力以赴,宝锭将军和德明上了战场,独留隆明看守营地。没想到东方龙王包抄偷袭了营地,隆明抵挡不住,宝锭将军发现上当回去救人的时候,不幸被封印在阴间。”
龙牙指正道:“是冥界,我们是被封印在那里。”
“为什么会被封印在冥界?”季梦问。
龙牙端坐着道:“封印我们的是一件名叫羽针蓑衣的冥界武器,而且根据现时主人所说那是冥王的武器,因为流落人间才弄得如此田地。而且现时的主人也在找那件蓑衣,为了找到它而把我和宝锭将军从冥界解脱出来。”
“是吗?虽然宝锭将军那时被封印了,可是东方龙王也受了伤,不能再战斗,最后撤退,隆明才得以回去。”惠慈长叹道,“隆明受伤回到雅粹居休养,不久后就带着耀明和涟漪离开,从此消失在大龙王宫殿。”
涟漪没有听见关于母亲的事,于是提问。“你的母亲袁娣娥在你们出生时就死了,而且发生在那场战斗前。她是宝锭将军偶然碰到的、被其他妖怪袭击的人类女性,将军救了她,然后他们两人就这么一起度过了好些日子。说真的,大家都以为宝锭将军碰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可惜好景不长,那女性死后,宝锭将军也因此消沉了许久,刚刚回复过来却死了,不能说那是对父王的打击。”
这些全是龙牙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宝锭将军的过去都是讲述给其他孩子听的,魔龙小菲当然也在此列。他一直乖乖地坐在赵梨的怀里,手里抓着她的丝巾包裹自己,然后似懂非懂地问:“那后来呢?”
僧人惠慈回到原来的话题:“隆明离开了大龙王宫殿后,一直行踪不明;直到有一天,一位道人匆匆地带着两个小孩出现,我才知道隆明和赵家庄的人扯上关系。”大家都沉默了。“那位道人名叫宁百清,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活人,不过我也无意推敲他的来历。那位百清道人告诉我隆明离开大龙王宫殿后的生活:他带着弟妹四处流浪寻找食物,途中遇到了一个叫陈喜敏的女性。那个女性相当大胆,不仅接受了身为妖怪的隆明,还照顾了那对年幼的孩子。但同时赵家庄的人也看上她了,后来还纳为妾。她生下赵百翔后仍旧在照顾耀明和涟漪。纸终究包不住火,到后来她和隆明的关系被赵家庄的人发现了,依照家法陈喜敏被永远关禁在内室,不得离开房间。当赵百翔懂事的时候,陈喜敏因为抑郁而死,死的时候还喃喃地念着隆明的名字。对于赵家庄的人来说那是奇耻大辱,他们找到在别的山头隐居的隆明,和他发生冲突。隆明为了不让弟妹受伤,所以托付给百清道人,自己脱身后再接回去。那以后隆明一直躲避赵家庄的人;他本来就不喜欢战斗,却被牵连到这种地步,实在够惨的。”
第四十七话 赵家的女儿
从头到末,惠慈的话总是以第三者身份讲隆明的事情,龙牙于是问道:“那么,少主你也没有亲眼看见隆明和赵家庄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了?”
僧人惠慈道:“没有,隆明近在咫尺我也不知道,更别说亲眼所见。然而后来百清道人告诉我,隆明和赵家庄发生冲突前不久,赵家庄发生了一件大事:拥有‘神石’的赵百珍无意中遗失了‘神石’,被一只公鸡吃掉。那公鸡大闹了赵家庄后飞往西南方,消失在森林中,再也没有找到。赵家庄的大老爷因此患上重疾,隆明一事后就归天了;‘神石’失踪后赵百珍也从此长眠,到了最近听说他醒过来了,赵家庄的人于是为他找个妻子,大概就是你们遇到的那个队伍。”
季梦插嘴道:“原来如此。”
涟漪一直在想事情,许久才问:“我怎么没有曾在这里的记忆呢?”
“你和耀明都留在臻城里,我是从远处看见隆明到达才进城的。隆明走后,我去问留下来的百清道人整件事情,所以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惠慈淡然地解释着。
涟漪又问:“为什么哥哥要逃避大龙王呢?”
龙牙瞥了涟漪一眼,紧张地看着惠慈。惠慈知道龙牙的心思,于是摇动身体舒展一下才道:“涟漪啊,大龙王对你哥哥有着一种一厢情愿的感情,这是大家都不能接受的事情,不仅是你哥哥不能接受,其他人也不会接受。可是呢,这还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够理解的,是大人的世界,大人的生活,如果你想让你哥哥活得快活点,这种事情就别问了。有句话说得好:清水无鱼。”
如此深奥的答案涟漪当然不明白,惠慈不愿意明说真相,龙牙只能劝涟漪道:“好了,要吃午饭了,吃完后我们就要上路。”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梨仔细聆听着惠慈的话,从里面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神石’的事还有隆明的事好像都不能说明赵家庄憎恨妖怪的原因。”赵梨从小就被赵家灌输憎恨妖怪的概念,但直到遇到隆明三兄妹都从没有见过妖怪的样子。最初赵梨在万事都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被送到如此遥远的世界,独自流落森林深处,不得不依靠隆明的保护以求生存,也从此对妖怪这概念发生改变;这明显和赵家的解释有出入,妖怪都是危险的。一路上赵梨遇到的隆明三兄妹、牛头怪青锭,不要说龙牙、季梦、惠慈,这些人心地都很善良,不是坏人:仅这一点就足以让赵梨感到困惑。她发现自己原来什么也不懂,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怪异,找不到正确的词语表达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赵梨从僧人惠慈那里知道隆明隐藏的过去,却不能解释赵家对妖怪的憎恨:如果是憎恨隆明那还可以理解,而由此而引至仇恨其他妖怪那也说得过去;但如果对象是人类女性,至少涉及事件的陈喜敏是人类;可是真正让赵梨迷惑的是赵家对本家出生的女儿的厌恶,不仅是自己,对其他女孩也是如此。
赵梨向在场的人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最后从惠慈那里得到了更重要的情报:“赵家庄的女儿一直被视为是妖怪的妻妾,是给赵家庄带来破坏的不祥之物。”
“为什么?”一句抖颤的言语不知包含了多少感情。
季梦奇怪地问赵梨:“你真的是赵家庄的人吗?如果你真的是赵家庄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妖怪从来不把赵家庄的人视作人类这样的事情?”雷鸣般的“不”字让赵梨从心底上感到震惊:不可能,赵家庄与一般人类没有差异,为什么妖怪们会有如此的想法?从其他地方来的小魔龙菲帕图听不懂这么多事情,语言是个障碍,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小孩子。
惠慈不由得再次发出感叹:“老实说,父王身边的大妖几乎都流淌着赵家庄的血,连我的继母也是来自赵家庄的女孩。妖怪们总是从赵家庄掠夺年幼女性作为自己的妻妾,因此赵家庄的人才如此憎恨妖怪,也如此冷漠地对待自家的女儿,其实是件很悲哀的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吧,宝锭将军本身也拥有赵家庄的血统,他的第一位妻子,隆明的亲生母亲就是赵家庄大小姐赵礼琴。”赵礼琴是赵百翔的曾祖母级亲属,祖籍里有记载,她是唯一能进入宗祠的女性,曾经把整个赵家庄从危难中摆脱出来的女性居然是隆明的母亲,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听到这里,赵梨忍不住掩面哭起来:“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消息确实对赵梨来说不是好事,带来的只是酸痛的内心,她低声饮泣,把所听见的一切都化作泪水。
一瞬间充气帐篷里一片寂静,一阵凉风吹过,哀伤的哭泣声被树叶的“唼唼”声掩盖,赵梨哭红了眼睛,嗓子也沙哑了,眼泪流光了,终于倚靠着涟漪的肩膀安静地躺着。龙牙这才伸出添添赵梨的手,安慰地道:“你所在的世界已经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了,这样的事情到了那里就变成过去。”赵梨似乎并不在听,龙牙继续道:“那个世界没有妖怪,最后一只在你出生前就死了,掠夺赵家女儿的事暂时是不会出现的,以后就难说了。”
赵梨稍稍抬头,露出充满泪水的眼睛。龙牙替她拭去眼泪,又用毛绒绒的身体紧挨着她,试图淡化伤心少女的痛楚,可这是徒劳的。赵梨问:“以后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妖怪们会再度出现吗?”
第四十八话 赵夫人
“高胜如,高胜如,你在哪里?”隆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人。为什么?高胜如把能吃的都吃光了,隆明不得吃,连弟弟也在挨饿,怎么能不生气呢。雅粹居是隆明的居所,高胜如的住处在旁边,平常隆明不在,高胜如总是喜欢在两边走动,一来就叫吃的,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然而今天高胜如把雅粹居所有东西都吃了,这点不正常隆明却不能忍受。
此时的高胜如在何处?身穿黑色紧身衣,外套一件红色宽松大袍的高胜如离开了隆明那冷清得不得了的大屋(其实是在大龙王宫殿的旁边),踏入大龙王宫殿。守卫道:“高胜如殿下,欢迎回来,陛下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廉呈复大人正要到雅粹居找隆明大人,既然殿下来了,可否回去通告通告。”
高胜如想了想,道:“你向廉呈复传达时就说:隆明不会来的,外面的事情叫他们斟酌办理,里面的事情我来看着办;后头的夫人们像鸣禽,一天到晚都叫个不停,外面的人哪里管得了,就是我也难堪着呢。我现在去向赵裳夫人请安,顺道来看看弟弟的学业。”
“是,请进。”守卫们不能刁难这位高贵的殿下,他们不过是按照廉呈复大人的话传达过来,那位大人没有走这边的门,匆忙走过的奴仆也仅仅说了这些话而已,却没有真正有一人去找隆明。
高胜如就这么径直穿过弯曲的长廊,抛下旁边鞠躬行礼的仆人,进入内宫的庭园,走过花丛小道,在巨大的镏金柱前停步,然后高声喊道:“高胜如向赵夫人请安。”黑色通花大门的背后过了许久还没有人回答,高胜如正要喊第二次,门嘎然打开了:“请进。”高胜如露出无奈的表情,跨过门槛,进入一个小巧的庭院。庭院中央铺着十字型的麻石路,两旁衬上葱绿的盆景,别致而宁静。路的尽头是大屋,青色的瓦顶加上各色的兽形雕塑,却是另一种气派的景象;石青色的砖墙配上一道深红的木门,却来得平淡无奇。木门已经打开,漆黑的内堂显得比隆明的家更为冷清,高胜如似乎在后悔。
他如今也没有回头的可能,深呼吸后进入大厅,向屏风后面的人请安。白色丝质的屏风横跨了整个大厅中央,牢牢地挡住了里面的人对外面世界的视线,使她与世隔绝。屏风上面绣着三只五彩凤凰,有凌空飞翔,有抬头远眺,有盘卧而睡,形态神似,栩栩如生。高胜如来过多次,一点也不在意屏风上的画面,安静地等待着。
屏风后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僵硬,她似乎没有睡好:“高胜如是吗?今天是谁叫你来的?”
高胜如走到旁边的雕花长椅坐下,拿起仆人端来的好茶润口,才道:“没有人叫我来,是我来向你问安的,现在父王和金善大哥都不在,你一个人在这里容易受欺负啊。”
“是吗?受欺负的是隆明吧,他怎么不来呢?”赵夫人依然用那水淋淋的声音说话,可是里面却透露着一种寂寞的感觉。
高胜如摇头道:“这可是礼法上不允许的事,隆明还得留在雅粹居里,他一步也不能出去。”
赵夫人问:“赵家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高胜如一下子愣了:只有龙族的人能看见龙光,而赵裳夫人的儿子库博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她是如何知道赵家庄方向出事了?为了安慰赵夫人,他道:“不清楚,小人还没有派人去调查。”
“那你怎么还不去?”赵夫人慌张地喊起来,却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自从被捉到这深宫里就再没有出去过,我很担心赵家庄的事,你能不能替我去看一看?”
“我亲自去吗?”高胜如正在考虑,“可是我手里还有工作。”
赵夫人有点失望,不过随即又问:“那么从这里去赵家庄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步行的话大概要十来天,如果……”高胜如不敢说下去,但赵夫人坚持,只得说,“如果用王宫里鸱凤半天时间就到,可是没有手令小人也拿不到。”
赵夫人说道:“这我也拿不出来,不如我亲自到御饲房去。”
“这不行,如果你出去了,怎么向父王交代?”赵夫人听了很不高兴,却什么也没说,仅让高胜如远离自己就是了。高胜如乐得离开深宫,独自穿越种满奇花异卉的花园,走入林木繁茂的小别院里。朗朗读书声和秋风嘘嘘声正在演奏一篇好听的乐章,高胜如靠近了那单调的小屋的门,从通花的窗外倾听了里面的声音,然后静悄悄地离开。高胜如离开了宫殿,去找自己的下属,却第一眼见到了生气中的隆明。
“你这家伙,吃光了人家的东西就跑掉,可让我找得辛苦。”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只不过是办事去了。”高胜如摆着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德明刚巧也回来碰见门口的两人,插嘴道:“办事,办什么事?”
高胜如把见赵裳夫人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你们想想是谁把赵家庄的事情告诉她?”
两兄弟都毫无头绪。想了好一会儿,德明恍然大悟地道:“不管那人是谁,他的目的是在宫殿里捣乱,这样的人我要找出来除掉。”
“等等,德明。”高胜如制止不了冲动的德明,惟有跟在后面,此刻绝对不能让事情向坏方面发展。就在这时一道鸿光直冲天空,一位衣着华丽和一位全身漆黑的人骑在鸱凤的背上,飞往东方。
第四十九话 抵达
鸱凤高飞,一道虹桥架立在宫殿和天空之间。德明眼看着鸱凤从头上飞过,想跳上去却不够高,正气得火来的时候,瞧见高胜如拔腿跑向距离雅粹居最远的御饲房。两人一前一后到达,却发现御饲房其余的鸱凤都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德明、高胜如对事情的突然变化感到奇怪,不多想就往回跑,去会合不能离开雅粹居的隆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跟在赵夫人身后的那人是谁?”高胜如边跑边问。他其实也不想得到什么正面回答,不过是想发牢骚而已。
隆明咬牙道:“那人叫黑鹤,或许是冥王族的人。”
“冥王族?”另外两人突然刹住脚步。原来牛头怪青鼎骑着它的大山鹿出现在宫殿门口,耀明也在旁边相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青鼎来不及下来就道:“我看见天上出现一点黑光,和长坡出现的那个很相似,是不是那人来了?”
隆明道:“你说对了。啊,青鼎,你曾经见过黑鹤?”
“没有,不过我对武器有相当的研究,发出黑光的是一件非常怪异的武器。”
青鼎一句话使得大家面面相觑,高胜如看着鸱凤那变成小圆点的背影,冲动地喊道:“我们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得马上去追赵夫人。”高胜如刚说完,德明看看隆明,道:“载我们过去。”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马了?”隆明相当不满。
“你可以离开大龙王宫殿,是我的命令。”高胜如得意地说,“走。”
——
臻城往北约一两天路程,在低矮丘陵里隐藏着一个村落,那是某个大地主的领地——赵家庄的所在地。现在已经是收割的季节,庄主赵百熙请来不少外地工人帮忙收割,金灿灿的大地似乎与世无争,却并非是世外桃园。龙牙从远处的山坡眺望这片目前仍然宁静的庄园,对惠慈道:“我们到赵家庄了,但不能太过靠近,被他们发现就不得了,尤其是涟漪。”它回头看看骑在黑枣马季梦背上的小女孩,神色里带一点担忧。
惠慈一手按着獾,一手抚mo着龙牙的长毛,轻声道:“你们不用去,避免招徕麻烦。”说着,独个儿离队往庄园走。
季梦放下两个女孩,踏前几步问:“惠慈殿下怎么也跟来了?”
“是我放心不下,一个人单独留在那种破庙里,再多呆几年就真的变成和尚了。”龙牙明白大龙王的长子并不喜欢宫廷里的生活,清心寡欲的他向来更爱孤庙里修行;然而无论他多么和善,作为大龙王儿子的他逃不过继承人身份;金善是弟弟,在惠慈不在的时候是可以即位,但是臣民们怎么想?立长是大龙王代代相传的做法,一时之间是不容易改变的。“而且,大龙王的人差不多要到了,如果不能在赵家庄把事情闹大前处理好,那可真是麻烦透顶才对。”
赵梨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昏沉中听见龙牙谈论着赵家庄的事,也来问:“赵家庄究竟会发生什么大事?”
“你的家在哪里呢?”龙牙没有直接回答。涟漪无趣地逗着小菲;菲帕图伤愈后不久就忘记了伤痛,又开始接近涟漪,但不管怎么说它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毫无顾忌,至少谨慎地躲避着对方那可怕的利爪。獾似乎高兴自己不是涟漪的游戏对象,数起指头来。龙牙低吼一声:“你别在我背上数钱,否则我就全部没收。”吓得獾马上收回手指,连忙道歉。
赵梨遥望赵家庄,只见一片黄色大地上矗立着一间灰褐色的大屋,这边的墙隐约可见,其余的全是瓦顶,不像大龙王宫殿的那种气派,有的只是单调的灰褐色和高高低低的坑洼。赵梨的故乡殷州是那种独立的小别墅,和这里的景象完全是不同是世界。她忽然想靠近去看,更重要的是“神石”在动,在呼唤,使得赵梨向龙牙请求前往庄园。“龙牙,‘神石’在叫我去那里,可以吗?”
龙牙早已预料到赵梨迟早会被“神石”召往那个地方,却来得太早了。它不忍让赵梨独自前往,可是季梦、涟漪都不能去,小菲更不用说,那么獾呢?靠不住的家伙是最后的选择,龙牙只得把獾交给赵梨,道:“你带着它去赵家庄,记住不要靠得太近,如果有事就把它放了。獾,你给我听着,如果赵梨放手后你不回来,我就咬断你的脊骨。好了,现在你把钱都给我保管,事成后还你。”
虽说咬断脊骨不是件好事,可是对于那贪财的家伙用处不大,最有效的还是后面的话;獾一哀求着,龙牙就咧牙,獾只好留下物品乖乖跟着赵梨,临走还不忘说:“你要还我钱啊。”
看着赵梨的背影,季梦几乎被气疯了:“那家伙还在想钱呢。”
“对,所以我才让它去。赵家庄里钱不少,那该死的东西绝对会去偷,赵梨就不得不与赵家庄的人打个照面,回来的可能性极小,到时候就是我们的工作。”龙牙边说边躺下,不停地挥动尾巴驱除讨厌的虫子。
涟漪一听,紧张地跑到龙牙身边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阿梨,她怪可怜的。”
小菲附和道:“是啊是啊。”他依恋着赵梨啊。
季梦也来插嘴:“你对待人的方式还真不怎么样,那女孩要是真的被杀了你可是脱不了身。”
“我知道啊,可是如果赵家庄的人杀掉她的话,那正中下怀。赵梨她或许还不到觉醒的时候,但已经能应付赵家庄的人了;没有大龙王的人在,她是死不了的。”
第五十话 赵家庄
赵梨离开龙牙、季梦等人,携着黑獾走到山下的田边,远远地望着忙碌的工人,不自觉地走到大路,听见有人吆喝着:“快点上车,全部要在日落前入仓。”赵梨看见那人穿着一身灰紫色的长袍,外套一件背心袄,全然与周围的工人形成两种不同的格调。那人没有注意到赵梨,偶然发现了不协调的人——僧人惠慈在跟工人诵经,他只顾打发惠慈,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梨抱着獾,从高高的粱杆堆旁走过。
安全通过第一关后,赵梨沿着大路一直往赵家庄走。近看赵家庄大屋简直让赵梨打颤:高墙之下是一排毫无光彩的石基,整整围绕了赵家庄一圈;白色的石阶旁肃立着两只石狮子,一道通红的实木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深沉的檐梁上挂着一面照妖镜,梁柱上贴着一副对联:可惜赵梨没有心思看对联,没有对此留下记忆。浑然一体地赵家庄正门让人变得渺小,而且感到压抑。赵梨曾在殷州赵家祠堂里见过照妖镜,与眼前这面散发着寒光的一模一样;她担心地看了看黑獾,见小东西没有问题,才回到墙外瞧瞧高壁。真正让人感到沉重的是与木门格格不入的石墙,从外面看来几乎像补丁的衣服那样可怕:白色的、褐色的、黑色的、绿色的,虽然不清楚是用什么材料修补的,可一看就知道,不只一次过修补过。石青色已经让人心情苦闷,巨大石墙上的这些痕迹足以让赵梨不敢迈步。
赵梨呆立在原地许久,才想到要回龙牙身边。或许真不应该请求独自前来,赵梨低头沉思,倒没有在意旁边有人喝道:“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快工作。”赵梨回头,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强壮青年站在身后,用凶恶的眼神看着自己。赵梨连忙低头离开,手中的獾却一下子逃了。她顾不得对方的态度,冲进田里就想找同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骂声制止了:“你要做什么?哇,什么东西……小鬼,脏死了,还居然敢拿本大爷的东西。”
原来獾听到了对方身上有金属撞击的声音,怀着极度兴奋的心情甩开赵梨的手,钻进对方的衣服里就掏东西。那小鬼头因为手里没钱就拼命地讨要,却找错对象:那人是赵家庄的赵康。赵梨当然不认识,可是从他身上那做工细致的衣服就知道对方是少爷之类的,连忙过来把獾抓起来,道:“对不起,我的宠物喜欢金属,我一时没有看紧就弄成这样,很对不起。”獾本来想反驳,突然想起这里是赵家庄,于是乖乖闭嘴。
赵康见赵梨一身整齐干净的衣服,羞涩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别样的神韵,不像是来干活的人,于是礼貌地相互介绍后又问:“姑娘为什么会在此地?”
“我迷路了。”赵梨不想把自己遇到隆明的事全盘托出,只觉得此刻说点谎言对自己有好处。
赵康又问:“那么你要到何地?”
在这个时空里,赵梨所认识的地方不多,所认识的人也有限,而且全部都与赵家庄的敌人有关,她一时说不出口。正想着,另一个中年人出来了,赵梨一见对方就回身要逃。不料那人早一步见到了她,两三步就超越了赵梨,一手抓住她的胳膊道:“你居然敢独自前来,倒省了我不少工夫。”此人正是赵百翔。
赵百翔力大,赵梨根本没有反抗机会,任凭对方把自己拉入大屋。赵康困惑地跟着去,一直追到正堂,只见赵百翔抛下赵梨,要搜她的衣服;赵梨挣扎着,外面的衣服被弄破了,露出里面的内衣;赵康见此跺起了脚,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尴尬的时刻,一把沙哑的老妇人声音喝止了赵百翔:“你这不孝子要在本家的正堂里胡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赵康马上跑到奶奶身旁,扶着她上坐。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容貌当然不如年轻时貌美,深浅不一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流逝;花顶帽下半白的头发,深色发亮的长衫,套在身上闪闪发光的珠宝都显示着老人家的地位不容置疑。
赵百翔放开赵梨,向母亲作揖:“孩儿不是有意在正堂闹事,不过这女孩带着‘神石’,孩儿只想早一点拿给母亲你看。而且孩儿发觉这女孩好像懂得‘神石’的指示。”
老夫人不再理会赵百翔,仔细地看着赵梨:赵梨原本一头清秀的黑发随意散落在肩膀上,这并不符合现时的礼节,不过一次胡闹就把它隐瞒过去了;少女身上破损了的衣服肮脏不堪,皮肤上也沾满灰尘。老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儿子做的孽,没有责怪赵梨,反而想表示歉意,但当她听见赵百翔的话转而问:“你真的带着‘神石’吗?”
赵梨坐起来,抱起缩成一团的獾,抬头看着老夫人,轻轻点头。
“给我拿来。”
“神石”在赵梨怀里抖动,赵梨拒绝道:“我要见到它的主人才拿出来。”
老夫人向旁边的女仆示意,那人进入后堂,不久里面就带来了十多位男性: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小孩。老夫人傲慢地道:“你如果是知道‘神石’的指示,就从这群人里找出‘神石’真正的主人。”
赵梨惊恐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又看看那些人,然后腾手指向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少年,从衣服里掏出抖动不止的雪白“神石”交给那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赵梨答对了老夫人的问题。“请客人入房。”老夫人一声令下,仆人们围住赵梨往后堂去了。
第五十一话 新娘的人选
“安静点,你不洗干净不行,老太太会骂的。”簇拥在赵梨身边的丫头们不理会她的抗议,硬是把这肮脏的小女孩压进水桶里,伸手干活。旁边还有几个婆子拿着什么东西,站在角落里有所准备。赵梨对这种疯狂的举动一点好感也没有,想逃逃不掉,除了脖子上那纹丝不动的丝巾拿不走,衣服都被没收了,怎么办?那黑獾也好不了哪里去,它被赵梨紧紧抓在手里,淹在水里,喝了不少脏水,真呛死它了。
赵百翔此刻正和母亲说起赵梨的事:“那女孩认识隆明,而且曾经一起生活,阿广也说了她是涟漪的同伴,如果母亲还记得陈喜敏的事,那就决不能让那女孩长留此地。”
老夫人喝过茶,想了想道:“虽说她和隆明那妖怪有关系,可是隆明是什么脾气,阿翔你是最清楚的。我想隆明未必会去搞她,而且不管怎么说她送来了‘神石’,看在这点份上就暂时留着,免得给别人有个不近人情的感觉。更何况我们珍大少爷就要举行婚礼,这种时候可不能闹什么白事,会不吉利的。”
“可是……”赵百翔不能明摆着与母亲对抗,赵梨是赶不走了。
赵百珍在旁边替母亲捶骨,淡然地道:“那个名叫赵梨的女孩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她也和我们同姓,会不会是我们本族的呢?”
“族里没有这样的人,再说中原地方广大,姓赵的不见得都跟我们有关系。”老夫人的话简洁而中肯,大家都不再说坏了。老夫人紧接着说:“阿珍,如果婆子确认那女孩是处子,我打算让她作为你的妾住在西房。那古二小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总觉得可疑,正好可以让那女孩补上。”
远远地站着的赵百熙问:“有什么可疑的?”此人是赵百珍的孪生兄弟:身为哥哥的赵百珍自从“神石”失踪后就沉睡至今,面容还是那副十来岁的样子,由于从小受到老夫人的宠爱,全身上下找不到种田人的影子,一副乡下公子哥儿的模样;赵百熙却不一样,每天都如常到赵家庄田地里看看瞧瞧,时时要动手帮忙,到了家里还须料理家事,忙碌的他皮肤比哥哥要黑要粗,半百的年纪已经满脸皱纹,如果没有哥哥在旁,谁还能知道年轻的他是个貌不出众却让人感到平实可靠的人呢?
老夫人侧目看着赵百熙,平静地回答:“你想想看,我们给古家庄送礼是多少天以前的事,他们不仅答应,还马上把古二小姐送来,就算是到最近的臻城住下,也未免太快了吧。现在才中秋,我本来是预计过年后才举行婚礼,如今婚礼不仅要提前,还有很多事情未办好就匆匆结束,实在不像话。”
赵百翔点头同意:“确实可疑,可是我们也没有把柄在手,很难拒绝的。”
“难拒绝又怎么样,你以为我这老人家就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小鬼的痛处吗?”老夫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害得三个同辈的面面相觑。
赵梨洗了澡,身体爽快许多,尤其是仆人都不在,独自躺在柔软舒服的床榻上更是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头一回,别提的多高兴。旧衣服都消失了,丫头们拿来的新衣服又软又滑,是赵梨从来没有用过的料子做的,穿在身上相当舒适。赵梨突然觉得缺少了什么,原来是獾,那不大不小的东西到处窜,把屋内所有拿得动的东西都收在身里。赵梨一看,从床上跳起来,抓着獾道:“快点把东西拿出来,要不我就告诉龙牙,叫他用你的钱买下这里的东西。”这话对贪财的家伙有点效果,獾乖乖地把东西摆回原位,心里却咕噜不满;东西刚放下,外面有说话声引起了它的注意。
赵梨从微开的门缝里看庭院,只见灰色单调的石桌旁呆坐着一位少女,女孩的年纪比赵梨稍大,穿着一身素色的宽松长袍,松散的长发束起了漂亮的辫子,可是憔悴的模样却与她的美丽不相称。赵梨等仆人都出去了,才抱着獾离开房间,从后面慢慢靠近少女。那少女也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看见是在臻城所见的那人,道:“是你啊,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上次在臻城里你没有见到我,这次能直接见到实在太好了。”
“为什么?你是谁?”赵梨本来想安慰对方,却被对方的话难倒了。
“我叫古欣萍,古家庄的二小姐,是赵家庄大少爷赵百珍的未婚妻。”古二小姐如是说,然后她靠近赵梨,伸手摸摸那半透明的丝巾,问,“这丝巾对你来说太不适合了,快把它给我。”
赵梨推开古欣萍的手,大声喝道:“这丝巾不是你能拿的,不要碰它。”赵梨害怕别人被风镰伤着,所以才这么断绝。但古二小姐并不领情,叫来自己的丫头过来抢,却被赵家庄的人制止了,两人一同被带到老夫人面前。
古二小姐要赵梨的丝巾,赵梨不给,赵百珍对这两个将来会成为自己妻妾的女孩左右不是,赵百翔一怒下喊道:“别吵,赵梨的丝巾是一件相当强大的武器,古二小姐是闺女,那种东西不要为妙。”赵梨此刻发觉自己很蠢,呆呆地留在原地,看看帮自己摆脱麻烦的赵百翔,想道声谢谢却说不出口。
古二小姐听了赵百翔的话,只得给了赵梨一个愤怒的眼神,转身要回到西房,却见后屋走来了一个弓背婆子,那婆子靠近到高高上坐的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老夫人马上脸色大变。
第五十二话 夜空的光芒
殷州镇,坐落在殷山山腰的一个小乡镇;殷山,本名阴山,因为不好听所以“阴”改为“殷”:山不大不高,三面平缓的山坡有数条细小的溪涧沽沽流淌,隐藏在林木之中,几乎找不到;山北呈凹型,使得整座山看起来有点像小浪头,远处的人都戏称它“浪山”。在凹陷的山谷里,一道沉灰色的牌坊式独立大门,坐落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名副其实的“无光之门”。此门由两条滚圆的漆木架立,梁架两端轻轻翘起,形成两个小丫角,中间是个空心圆,五条细链在圆的五个端点构成一个整齐的星型。横梁下是一扇双页门,门板上有许多手掌大小的圆洞,洞里漆黑一团,透出令人颤抖的寒气。许多活人见不到的灵魂在门外聚集着,一个接一个地通过圆洞,它们进去以后就不能在圆洞里出来,如同反光玻璃一样。这就是“阴间大门”,此刻一个丫角崩落了。
——
赵家庄远在深山,拿不出海味,有山珍和河鲜的佳肴已经是上乘的。丰盛的晚饭对赵梨来说是特别美味,长期过着风餐露宿生活的她像几岁的孩子般乱动,惹来了丫头们的一阵责怪,不过老夫人的赦免令赵梨更得意。然而赵梨这份荣耀,恰恰是古欣萍失意的副产品:
老夫人听了驼背婆子的话,脸色大变,当着众人的面数落道:“古家庄真的太不像话,居然找个破姑娘给我家大少爷。赵广,你到古家庄去,说这婚事退了。”赵梨不明白,古二小姐却尖叫道:“怎么能说我是破姑娘呢。而且我人已到,婚事不能说退就退。”老夫人喝道:“还想瞒骗,你的丫头已经全招了,居然跟妖怪私通,这罪你怎么也洗不了:看来古家庄也把我们看成异类了。滚,这里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家伙存在。”说罢,挥手叫家丁把古欣萍拉回西房,然后对赵梨道,“你怎么能在别人面前披头散发的,很不成样子。我可怜你孤苦零丁的,这次就算了。晚饭时你到我那里去,我叫丫头们好好教你。”
赵梨懵懵懂懂地答应了老夫人的请求,直到吃完饭也没有弄清楚事情始末和原因。围着饭桌的妻妾丫头们准备收拾东西,门外突然闯入一个矮小瘦削的家丁,伏身报告:“三小姐回来了,老夫人,现在怎么办?”赵三小姐名裳,是老夫人的爱女,年纪和赵百翔差不多。
赵百翔放下手中碗筷道:“赵裳不是被大龙王捉去当夫人了吗,回来干什么?”
赵百翔话没完,赵裳就从外面匆匆跑到母亲身边放声大哭:“娘啊,孩儿听见龙光出现在附近,以为赵家庄有事了,马上赶来。母亲没事就好了。”
老夫人连忙扶起多年不见的女儿,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赵梨好奇地看看新来者:只见一个“年轻少妇”穿着一身华丽的彩服,拖着又长又重的裙摆;金银凤冠掉在脑后,把头发都扯乱了。赵梨只顾着看,一时忘记了自己正被别人教导,放乱了碗筷,遭到丫头的指正。赵梨一边应付着“老师”的教导,一边倾听着赵裳的诉苦:大致就是整年的闷在房间里头的,还有就是有人偷了一只鸱凤,让自己逃出宫殿等。老夫人听完了女儿的话,好言安慰几句,吩咐仆人好好安置,又对赵梨说:“天黑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赵梨按照丫头的指示向老夫人行礼,退到西房庭院,经过石桌时瞥见古二小姐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和隐约的哭声。赵梨不想打搅她,抬头眺望夜空。天已经全黑了,弯弯的月亮和闪烁不定的星星在夜空中悄悄地移动,数条丝带使得这点微光朦胧而淡雅。数条粗光链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舞动着向远方延伸。“那是什么?”
——
“龙牙,赵梨姑娘真的没事吗?你是不是过分了点?”惠慈平和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斥责的味道。龙牙怎么会听不出来,然而他抬头看看天空,沉默着。
小菲吃惊地喊:“你们瞧,天空出现了好多彩虹。”大家都向天空举目,果然一条条彩色的光链在夜空里盘旋,漂亮却怪异,给这宁静地世界带来了不祥的预兆。
“时间不多了。”龙牙低语着。
另一方面,跑了一天而累极了的隆明在森林里休息,他只道“晚安”就睡觉去了,没有看见夜空的异象。隆明旁边的高胜如没吃的,正向德明发牢骚;可是德明不像隆明那么好欺负,伸伸锋利的爪子,凶狠地瞪着眼,高胜如就乖乖闭嘴。两人睡不着,不得不在一群熟睡的家伙里眺望不安的夜空。
——
洁净的房间的一角,一只大狗踩着盆玩水,弄得浑身湿透也毫不在乎。金发女孩远远走开,似乎不愿意打断乐事,惟喊道:“毛巾在地上,别把水弄得到处都是。”宝锭猛地点头,继续玩去了。欧阳玲把一盘零散的珠子放到身边的小圆桌,拈起细针穿线。校长明令禁止她再做任何劳作,但颜医生熬不过她的说功,允许做点不用力的手工,欧阳玲也乐于在清静的医院病房里好好过日子。
这天用膳完毕,欧阳玲来穿珠子,没做几颗,罗杰来了。
“大小姐,伊休普顿明天就要出门。”
罗杰还有话,欧阳玲打断道:“我没空管他,你看。”欧阳玲指着夜空里数十条直通天际、互相缠绕的光链,再没有言语了。
阴间大门崩落了一角,无数亡魂涌入人间。
第五十三话 准备着……
泛舟学校有两个通往雄城的大门,一个位于北部医学大楼外面,另一处就是这里了:正西教学楼“城门”外的大广场。当各位学生以及他们的亲属穿过呈半月型的广场后,还要通过一条宽阔的平桥才能进入学校,“城门”就发挥着它的优势,永远成为众人进入学校的一道门槛。然而作为有名的私立学校,这种规矩大家是遵守的。广场上骇人地竖立着几根大柱子,上面不是故事,是些面目睖睁的神人。门神?大家带着疑惑进入学校,带着疑惑离开学校,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大柱子把若大的广场间隔成几个较小的空间,均匀地分布着,与平桥上神采飞扬的人型雕塑形成不规则的风景画。大广场地面铺设着哑色的彩砖,从天空俯视又和大柱子形成巨大的画卷。
彩画的条带是路,指示着进入出去的方向,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停靠在路旁,等待着驾驶员到来。不,驾驶员已在,一个三四十岁左右、身穿白色衬衫、面容凶恶眼神柔和的男士坐在驾驶位置上,让人等待的对象是慢吞吞的校长伊休普顿。欧阳玲得到了颜医生的允许,由医生和罗杰陪伴出来送行。此刻她站在车旁,用顽皮的目光看着驾驶员,笑道:“李翰思,校长就拜托你照顾了。……”后面的话是耳语,连近在咫尺的罗杰也听不见。颜医生见欧阳玲没有上车出去的意思,就放心地让她吩咐这看起来并不聪明的保安主任;而且耳语下也表示着那是秘密,他不能问。
许久之后校长伊休普顿终于出现了,他仍旧拿着那净色的折扇,慢悠悠地从“城门”出现。平常总是穿一身便服的伊休普顿今天穿的是正经八百的西装,刺人的胡子消失了,整个人都爽朗许多。欧阳玲见了,笑道:“难得看见你正经的样子,我要拍一张。”顺手从衣袋里抽出扑克大小的轻便相机,漂亮地来了张好照片。
这一招弄得伊休普顿哭笑不得,只得眯眼对欧阳玲道:“你又出来了,这次绝对不允许你出门,必须留在校里。阿玲你已经多次闯祸,如果再出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留下来不仅比较妥当还能好好调养身体。”又对颜医生道,“别让她再闹事。”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颜医生别了校长,示意欧阳玲回去。
欧阳玲不肯离去,遥遥地望着校长乘坐的车子消失在视野外,在回头对罗杰道:“罗杰,过来一下。”又盯了颜医生一会儿。颜医生以为欧阳玲要出去,连忙拒绝,并且要她回到病房里。欧阳玲却说:“我不出去,是你们出去。你们去准备一辆大客车,并且按照我的指示改装好,准备迎接我的客人。虽然直接跟他们说明原因,他们就不会闹事,但我现在不能离开泛舟学校,只能那么办了。”随后罗杰和颜医生都静听欧阳玲的指示,不时地抬头观望那些舞动的光链,或是点头接受。最后虚弱的少女以淡然的语气结束了吩咐:“我们还有时间,事情很快就结束。”虽然如此,她却努力地掩饰自己的焦急和愉快,转身离去了。
——
赵梨在赵家庄舒服的床上安稳地睡了一整夜,才感觉到能够在屋檐下睡觉是件幸福的事,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觉得。突然她想起了在野外露宿的龙牙他们,仿佛有一个铁锤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心那般绞痛,“真对不起他们了。”赵梨从床上下来,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终于在床底找到那只呼呼大睡的獾,伸手把它从里面钩出来,摇醒它,道:“给我醒醒,去找龙牙,我有事要问。”
那獾睡迷糊了,双眼微睁,嘴角边沾着一点涎沫,不停地打哈欠,怪模怪样地问:“什么事?”
赵梨怕獾把事情忘了,提着它走到桌前,用水替它洗脸。獾被冷水搞醒了,很不高兴地道:“就算是有事情传达,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弄醒我吧。”
“你去问问,昨天晚上天空上的光芒是怎么一回事?我问过了,除了我和赵百珍,还有古欣萍小姐外,其他人都看不见那光芒,那又是为什么?”
獾擦擦惺忪的眼睛,对赵梨道:“就这些?”赵梨“唔”的回答了,趁着人们忙于其它事务时,穿过庭院走到前门,悄悄地打开一条缝隙,让獾从缝隙里逃出赵家庄,消失在田里。赵梨在院子里行走时,仆人们已经看见她了。当看见赵梨开门时,他们以为赵梨要离开赵家庄,赶快冲过去把门关上,拉着赵梨回去,好好地替她梳妆。
獾离开赵家庄时,工人还没有出来,它很轻松地回到原来分别的地点,第一眼没有发现龙牙,失望之余想到自己的钱财全被拿走了,忍不住挖地嚎哭。龙牙悄悄地从后面靠近那獾,轻轻地逗了逗,獾伸手推开,却是湿渌渌的狗鼻子,一下子醒悟过来,用力拥抱龙牙大人的头:“龙牙大人,我回来了,快把钱还来。”
龙牙愤怒地把头甩了一圈,把獾狠狠地甩到地上,才道:“你这家伙,把赵梨的事忘到一旁,先找自己的?要钱,先说了赵梨的事再讨吧。”
“你说话不算数。”獾嗷嗷大哭,把在树林里休息的众人都吵醒了。
“不如我告诉黑鹤好了。”龙牙摆出一副蔑视的样子,吓得獾马上求饶,不仅把赵家庄的情况说一遍,也把赵梨交代的事情全盘托出。龙牙仔细听完,才慢悠悠地道:“该动手了。”
第五十四话 内外接应
“该动手了。”龙牙平缓而带着丝丝抖颤的语气,低沉得让在场者不寒而栗。他稍稍安定心神,转向季梦道:“我和你之间的约定快要结束,那么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我的话传达给赵梨,之后你要去哪里随你便。”
“你要我进入赵家庄吗?可是那里有照妖镜,我进不去。”人型的季梦伸着懒腰说。
龙牙站起来,边走边道:“镜子已经因为赵梨所拥有的净化能力而失效,放心进去啦。”这会儿龙牙已经走到涟漪身边,要回了染发剂,又对季梦道:“你涂上这个,赵家庄的人就不容易发现你的身份。”涟漪听了,吵着要帮忙,弄烦了龙牙终于得到这好玩的工作,季梦暗暗叫苦。
涟漪帮忙的时候,龙牙转身对惠慈道:“少主,你能帮我一次吗?”
“只要不去伤人就行了。”
“这难说,因为那人已经到了。不过请少主放心,我们都没有伤害赵家庄的意思,他们会继续存在,而且必须继续存在,这是我主人的原话。所以说那人会给赵家庄的人留一条生路。现在我只需要少主你去和赵家庄的当家人说说话,内容你自己决定好了,当后堂开始吵闹的时候就离开,不用动武。”龙牙恭敬地说着,“听季梦说,赵家庄的老夫人笃信佛祖,这正合了你。”
“那你呢?”
“季梦进入后会打开一道侧门让我和其余的人进入赵家庄,直接找赵梨后马上离开。”龙牙回头遥望赵家庄,露出悲伤的神色。
惠慈道:“好吧,那么我去了。”这时候季梦全身已经涂满了染发剂,黑色的躯体变成了草绿色的飞鸟,羽毛上这里一团,那里一块,都是膏剂;涟漪拍着那双粘糊糊的黑爪子,高兴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惠慈看季梦那怪模样实在笑不起来,伸手整理一下,然后放在肩膀上就这么走了,灰色的背影在阳光下静静地消失了。
龙牙转身看见涟漪兴致仍在,并且追向了不会飞的菲帕图,于是大喝一声,“要玩等事情结束后再玩。”吓得涟漪只好坐下,他又对两个孩子道:“涟漪、小菲,坐到我背上,我们走吧。”他俩乖乖地照做,龙牙瞥见獾在一旁独自数铜钱,也不向它说一句就就绕道飞奔。全神贯注于数钱的獾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远去,仍旧乐滋滋地算着,这时有人来了……
惠慈带着小绿鸟走在路上,不经意地抬头看看日光下若隐若现的光链,心里还是不安;低头看前路时,又遇到了运粮出城的车队,于是跟工人寒喧几句才继续上路。当他们到达赵家庄大门时已经接近中午,僧人让季梦独自去找赵梨,自己则敲门化缘。老夫人听见有个僧人在门外,正闲闷着要找人聊天,因而热情地招待了惠慈。老夫人不仅精心制作了素菜让惠慈品尝,还向对方说出了最近的情况以及自己对古二小姐的不满。惠慈也想着如何拖延时间,正好有话题了。
赵梨吃过了午饭,看见惠慈和老夫人谈得投机,于是恭敬地告辞回房。她还盘算着獾什么时候回来,却听见季梦的声音:“阿梨,是我啊,季梦啊。”
赵梨认出了声音,于是在院子里四处寻找季梦,幸亏季梦特殊的色彩给了赵梨很好的提示,两个很快就在庭院角落里的小树下相遇。季梦窜到赵梨的肩膀,轻声低语,(这儿是赵家庄心脏,季梦无论如何也不想被捉。)“龙牙有话要我转告你:关于天空的异象,在这里无法详细解释,等事情过去后再慢慢说;另外,请你让古欣萍和赵百珍呆在同一地点,以便迅速逃离赵家庄。”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赵梨并非不相信龙牙,可是让她临时想个主意却有点勉强。
季梦用喙拉拉赵梨的头发,道:“龙牙说了,如果你想不出来,就这么办。”
赵梨听了一会儿,转身跑到古二小姐的房门前,大声喊道:“赵百珍少爷想见古二小姐。”
古欣萍因为昨天被赵老夫人训斥而一个人躺在床上哀叹,赵梨第一次喊的时候,可怜的古二小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声音第二次传来时,古二小姐跳起来,简单地梳洗一番,开门问赵梨:“少爷真的要见我吗?”赵梨微笑着点头,不等古欣萍反抗就拉着她往赵百珍的房间去。
赵梨不曾知道,虽说赵家庄对女儿有着厌恶之情,却仍旧没有缺少丫头婆子等人的照顾:族内的女孩住在最西边的小房间里,一律有四个丫头、八个婆子服侍;而身为客人的女性,如果自己带来的就不用说,没有跟随的就分派两个丫头、两个婆子照顾。可是赵梨被老夫人钦定为珍大少爷的媳妇,所以有四个丫头、八个婆子照料,待遇和自家女孩一样。赵梨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些眉毛竖起来的仆人们,她能够听见“神石”的声音,很快就找到赵百珍。赵百珍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进入房间就被两人拦住了,奇怪地问道:“你们找我有事吗?”
古欣萍听见此话就知道赵梨在骗自己,想转身回房。赵梨却抓着她的手不放,问赵百珍:“古二小姐昨天被老夫人责怪了,你能不能想点办法让她们和好?”
赵百珍思索着说:“这有点难。”
赵梨继续道:“至少也听一听古二小姐的解释啊。”
“这个,你们进来再说好吗?”赵百珍见简单拒绝赵梨的请求说不过去,只得请两个女孩子留下。
这个时候龙牙已经来到赵家庄门外。
第五十五话 赵家庄的变故
在偏远的赵家庄有外地客人到是件大事,老夫人命令赵百熙从田里回来,而后者此刻却在儿子赵广的房间探病,赵广的皮肤在臻城的大火中烧伤发炎,目前正在休养。赵百熙听见母亲有话,只得抛下病人到正堂应酬。赵百翔正打理男仆的工作,失去了军官身份的他如今也只好屈身干这活了。
龙牙在赵家庄高耸的外墙边徘徊,循着季梦的气味绕到了距离正门很远的一道侧门,门无声地打开了缝隙,绿色的小鸟在门缝里张望。龙牙快步进入,关上门才问:“他们呢?”
“这边。”季梦飞到不远处的墙边装着吃虫子的样子引导龙牙。
龙牙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从人们的空隙间悄悄走向赵梨。涟漪低声道:“闻到阿梨的味道了,在那边的小房间里。”她指着不远处的拱门,季梦也在门梁上应和,龙牙快步闯入,绕到无人的侧屋里恢复人型,穿过侧屋的小门,进入赵百珍近身丫头的房间,以极快的速度把房间里的人弄晕了,才靠近门边,观察大厅里的情况。
“什么?赵梨带着古二小姐到珍大少爷的房间?她怎么可以这么不懂规矩?”跟着赵梨的仆人见老夫人有客人不能打搅,只好找赵百翔报告;赵百翔本来就对赵梨存在戒心,如今听见她在哥哥的房间,想也不想就放下手中工具,带着几个家丁冲过去。
“真的,我没有骗你,的确是被那只比人还大的红色狐狸迷惑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子,说也说不清楚。”古欣萍一边说一边哭,两行眼泪直往下掉,使得赵梨不停地为她换手帕。
赵百珍不是不想怀疑古二小姐,可是事实摆在面前,要让母亲遵从原来的婚约还是不行。他托着下巴,一边思考边一边说道:“我也不能让母亲收回她的决定,只能想其他办法安置。”
“还是不行吗?”赵梨觉得快支持不住了。
出来送茶的丫头听见了古欣萍的话,无意识地用同情的目光看看对方,推门进入侧房的时候,一双强壮的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把她甩到一边。可怜的丫头没有吭一声就昏过去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大厅里的三人站起来,赵梨失声叫道:“龙牙。”来者果然就是龙牙,毫无瑕疵的纯白,配上一根灰黑色的长铁棍,不落俗的搭配,却足够让人了解到对方来历不凡。跟在龙牙身后是个小女孩,黑色的头发,清秀的脸庞,矮小的身躯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衣服,手里还抱着一只长着翅膀和尾巴的小人。“涟漪!”
龙牙还没有说话,赵百珍抢着喊道:“你是谁?来人啊。”赵百珍的独立大屋几乎是在赵家庄最深处,不经过数个小别院、一道道人来人往的长廊、多间大房楼阁小亭是来不到的,龙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外面的人居然一个也不知道,无论再怎么冷静,心里的恐惧有增无减。喊了许久都没有人来,慌张的少年冲着龙牙叫道:“你是谁,快给我出去,妖怪。”
龙牙没有理会,赵百珍等不及了立即向门口冲去,不过龙牙反应快速,一下子跳到对方身边挥拳打昏了他,托着沉重的躯体扛在肩膀上,然后走到赵梨身边,道:“辛苦你了。”
古欣萍从龙牙的身影认出来了:“你是在臻城救了我的那人,太好了,还以为你被火烧死了。”谁都听得出古二小姐的话语里充满欣慰和羡慕。
涟漪挤进龙牙和赵梨之间,看着古欣萍道:“你就是那时候看着我们的人吗?”
“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许小孩子插嘴。”古二小姐不忿赵梨和涟漪同时陪伴在自己所记挂的人身边。
涟漪有点生气,龙牙对古欣萍道:“你也能看见天空上的光链吗?”
“是的。”古二小姐见龙牙对自己那么冷淡,心里很痛苦。
龙牙一声“那么一起走吧”,又问:“赵梨,‘神石’在哪里?”
赵梨环顾四周,发现了藏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一个黑盒子,“这里。”
“很好,包着盒子一起走。”说罢,龙牙扛着赵百珍要往外走,因涟漪一句“等等”而停步了,“赵百翔。”
赵百翔来是为了把赵梨和哥哥分开,走到小院的时候发现家丁丫头们都不在,叫也没有反应,心感不妙,三两步就走到赵百珍门前喊:“哥,你在吗?”没有回答,“哥,我进来了。”赵百翔推开房门,看见龙牙扛着昏迷的哥哥、一手抓着自己的武器、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冷笑道:“你这妖怪,居然自己找上门来,好大的胆子。”说着空手与龙牙搏击。龙牙顺势把赵百翔压到门槛上,用长矛挡在两人之间,现出庞大的白色身躯,抖碎了赵百珍的房间,把女孩们都驮在背上,纵身一跃,跳上对面的屋檐上,窜到了西房的庭院里。这样一来龙牙就不能再藏着行动,赵百翔看见龙牙也把赵百珍和古欣萍都带走了,一边冲到旁边的庭院,一边大喊:“有妖怪入侵,它们把赵大少爷带走了。”这话绝对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家丁们纷纷拿起武器到西房庭院准备展开除妖行动。赵百翔拿起被丢弃的长矛,找来赵康对付龙牙,又让赵广看守东侧大房,并且派人通知老夫人要当心。
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震撼了正个赵家庄,惠慈见时机成熟,对老夫人缓语道:“施主,贫僧不管家事。如今你家出事了,最好先处理,贫僧告辞了。”
第五十六话 追逐和重逢
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震撼了整个赵家庄,家丁们刹时间没有了主意,赵百翔找了几十个武艺高强的家丁去追龙牙,剩下的都快乱成一团,只有几个老佣人清醒点,连忙跑到正堂禀报老夫人。老夫人见他们神色不对,又听见后面大吵大闹的,叫赵百熙去察看,自己仍想和惠慈闲聊。惠慈却关切地道:“施主,贫僧不管家事。如今你家出事了,最好先处理,贫僧告辞了。”老夫人依依不舍地向惠慈道别,然后走入后堂。她以为是家人闹事,却发现是妖怪闯入,大吃一惊,“这不可能,照妖镜居然失效了?”
惠慈从正门离开,碰到季梦从墙头飞下来,问道:“龙牙他们呢?”
季梦指着西边道:“出来了。”只见龙牙庞大的白色身躯轻易地跳过高耸的峭壁,稳稳地降落到墙外的世界,扭头看了看两个,示意快走。惠慈还没有弄清楚事情,大门后面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如果赵百翔没有碰到隆明,如果赵百翔不介意赵梨和涟漪的事情,如果赵百翔不去找赵百珍,或许龙牙完全可以安静地从赵家庄逃脱。不过世界上太多的如果都是违背了我们的意愿,所以事情永远都有可能出乎意料。龙牙的潜入是成功的,它无声的逃脱是迅速的,赵家庄的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龙牙已经带着胜利品跃过高墙,回到阳光明媚的田野里。
赵百翔在西房庭院里指挥着:“熙老爷负责守卫本家,赵广赵康带一队士兵从正门出去,分头追赶那个来历不明的和尚以及包抄那只白色的妖怪。其余的人跟我来。”赵百翔在没有得到老夫人同意下,擅自指挥了家族的仆人,然而当众人都不知不觉地听从了手持锋利的长矛挥舞、气势极盛的前将军。
奔跑中的隆明突然楞了一下,被警觉性高的德明察觉了,德明问:“怎么了?”
“是涟漪的味道,从赵家庄那边吹来的,陪伴的还有赵梨和小菲,不过她们身边还有其他人。”隆明低沉的声音带有很深的恐惧感。他心想:“涟漪怎么会到赵家庄去,莫非是黑鹤带她去的?不过那些气味中没有黑鹤的味道,究竟怎么了?”
德明却从那些气味中找到了熟悉的部分:“高胜如,是惠慈殿下,他在赵家庄。”
“那么要快点了。”高胜如听见是失踪已久的大哥,兴奋中更是担忧。这里没有青鼎和耀明讲话的地方,他们从头到尾都保持缄默。
僧人惠慈看见龙牙安全地离开赵家庄,就要松口气的时候,正门后面传来了急促和杂乱的脚步声,“不好,赵家庄的人来了。”心想到如此,惠慈一把抓住拍着翅膀要向南飞的季梦,说道:“快变成马,我要追上龙牙。”季梦老想着自己和龙牙的约定已经完结了,现在恢复自由身,想到哪里就去哪里,唯独不要回到龙牙身边,不曾想过惠慈会如此下令。季梦摇头拒绝,惠慈一把抓住它的双脚,疼得季梦求饶,只好乖乖地从鸟型变成马型,但染发剂的量不够,黑色的马躯上露出斑驳的绿色:花斑马,季梦一点也不喜欢这副模样。惠慈跳上马背,向龙牙逃走的方向追去。他刚走,赵广赵康就从正门出现。他们看见僧人骑着一匹怪马向西飞奔,于是一同跟去。惠慈回头看见两人带着全副武装的仆人跟来,心感不妙,一刻也不让季梦停下,直奔西方。
此刻背着一男三女还有一只小魔龙奔跑的龙牙已经与赵百翔拉开距离,赵百翔本来想用弓箭射击,但害怕会因此伤着赵百珍而放弃,策马追又跟不上龙牙的高速,不由得心里叫苦。恰在这时,龙牙感到前方有人来,急速停下,盯着远处的树林不动。赵梨疑惑地看着前方的树林,只见隆明和耀明的光出现在龙牙目光凝聚的方向,而且那两道浅浅的光芒中又夹杂着一道强烈的红光,火的光芒。
“哥哥?”树林中窜出一只白色的大狗,飞快地跑到龙牙旁边,张牙咧嘴。两只大白狗并排站着,赵百翔不得不停下来。隆明根本不想找赵家庄的麻烦,只想着从龙牙身上夺回涟漪;但高胜如另有牵挂,赵裳还留在高墙之内,于是拉扯着德明从隆明背上跳下,与赵百翔对峙起来。涟漪在龙牙背上高声喊道:“哥哥!”
小女孩很想跳过去拥抱哥哥,但龙牙制止道:“不要下去,太危险了。”涟漪不动地看看赵百翔,真得感谢龙牙的提醒。隆明看见龙牙在保护涟漪,心情就暂时放松了些,扭头看见一匹马正飞速靠近,后面还跟着一大队人马。旁边的龙牙转身把挡在马和自己之间的人全部赶走,用尾巴扫过季梦的脚,季梦跳起来躲避,却正踩着龙牙的尾,龙牙迅速地把他们送到背脊上,问:“你们怎么跟来了?”
“你说过不伤人的,怎么食言了?”惠慈责怪龙牙。
龙牙吼道:“都怪赵百翔来找麻烦,我要是能安安静静地离开赵家庄那就万事如意了。”
赵百翔听了,喊道:“你们这群妖怪,快把赵百珍少爷还来。”说罢,砍掉了德明的铁锤,冲向龙牙。德明失去了武器,只得用利爪把赵百翔赶回队伍里,背后却有一团红火攻击过来。高胜如见德明遇到危险,单手使出团状的龙光抵挡火球,两球相撞,一阵冲击波把众人冲得东歪西倒,距离最近的德明和赵百翔被吹到远处的空地,两人对峙起来。
第五十七话 火之使者
龙牙和赵家庄的战斗都集中在西边,管家的和家丁们都顾不上闻风而逃的收割工人,有的去战斗,有的回大屋查看。东面的情况也差不多,人群散去后留下一片平坦的田地,一阵凉风吹过,渐入秋季的世界与和平的气氛相互揉合,美不胜收。斜日下,赵家庄巨大的黑影降落到地上,慢慢地向着更远的地方移动,远处金色的树林和灰黑色的影子重叠在一处,构成一幅活的风景画。黑鹤仰望细云飘过的苍穹,张开双臂,让风吹动柔软的黑色丝带,享受着赵家庄最后一个下午的“平静”。“今晚将是不宁静的黑夜。”黑鹤虽然淡笑着,双目却露出依依不舍的神色。
赵百翔恶狠狠地冲着德明喊:“妖怪,快把赵百珍少爷还来。”德明伸出利爪准备迎战。高胜如见德明摆脱了火球的威胁,转而看新加入战团的赵广赵康。赵广远远地看见一身黑衣的高胜如抵挡了火球,挥动火窟棒就和高胜如展开一轮战斗。赵康没有对手,于是向龙牙那边冲去,隆明准备还击,龙牙更快,前爪扫过赵康,把他打晕了。
德明对战赵百翔,赵百翔使用的是长矛,德明没有武器徒手应战,后者占不到便宜。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向来不用武器的高胜如身上,他应付赵广的火窟棒也只能左躲右闪地找空隙反击。两人都无心处理的杂兵由龙牙对付,它爪子一扫就吓跑了他们,很快弱小的家丁们逃回赵家庄。龙牙背上的惠慈喊:“高胜如、德明,别打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高胜如回敬道:“那可不行,赵夫人在里面,我们得把她送回宫殿。”
忽然龙牙抬头静盯东方,高声喊着:“快走,黑鹤来了。”说罢,俯首叼起德明就回身跑;隆明听见是黑鹤来了,虽不知道龙牙为何如此惧怕她,但这不祥的名字的确能让隆明想远离对方,于是喊道:“高胜如,快走。”但是高胜如只顾着战斗,没有理会隆明;隆明也没能考虑更多,只好丢下高胜如,独自逃走。
赵百翔眼睁睁地看着龙牙和隆明同时离开,不由得火上心头,刚要追赶却被身后一声巨响打乱了,回头一看:高墙后面扬起了升到半空的灰色尘土,不得了,赵家庄被袭击了。赵百翔只得放弃追踪,返回赵家庄。
赵广也看到了一切,打算放弃与高胜如的战斗,于是挥出巨大的火球,转身就走。高胜如正面看见飞扬的尘土,一时间不注意被火球包裹在里面。正坐在龙牙背上的赵梨陡然感觉到什么,回头看见陌生人在火里烤着,忍不住喊道:“火!”一手抓过风镰,向那里挥刀。赵梨挥刀,龙牙被迫停下,突如其来的暴风几乎让隆明站不稳,长长的铁链在隆明身旁掠过,镰刀直冲进火球里,刹那间红光耀目,巨兽现身。
赵百翔和赵广感觉到身后出现异象,同时回头看,只见一头全黑的披甲巨兽从火球里诞生。巨兽通体漆黑,脖子、尾巴和四只手爪都披着烈火,赤红的双目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光芒,鹰喙似的嘴布满了锋利的尖牙,带着环纹的鹿角像扇子般横着架设在巨兽的头顶,没有翅膀,结实的躯体就是抖动也能散发出逼人的热力,火麒麟的出现让在场的都吃惊不小。德明刚从龙牙的口里解脱出来,要发怒的时候却被如此情景吓得目瞪口呆:“高胜如展露真面目了吗?”
龙牙低吼道:“火之使者。”
火麒麟踩着赵梨的风镰,奇怪的是烈火的热力没有向赵梨传来,赵梨发抖的双手紧紧握住风镰的环,惊恐地看着巨大的野兽。那庞然大物迅速地瞥了赵梨一眼,松了脚,面向惊呆了的赵广走去。赵广挥舞火窟棒抵挡,但火窟棒本来就是火之使者的东西,根本起不到效果;火麒麟鼻孔里吹出一道青气,把火球吹散,叼起火窟棒左右摇晃,把赵广抖落地面,转身向龙牙走去。赵广站起来准备下一步行动,一道小型火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龙牙不知道火麒麟在打什么主意,尤其是面对自己不熟悉的对手,随意应战不是上策,更重要的是黑鹤在那边行动,自己可不想被卷入疯狂的破坏中,想清楚情势后转身就跑;隆明本来还不以为意,但当他看见龙牙慌张的神色,也担心起弟妹来。
赵广失去强力武器,前面有火墙,身后翔伯父在叫自己回赵家庄,无论如何也只能选择其中之一:赵广选择回去,任凭火麒麟庞大的躯体逐渐缩小。
赵家庄东边的高墙倒塌了,扬起的尘土在日落的秋风下渐渐散去,黑鹤优雅地从缺口步入庭院,单独面对由赵百熙带领的赵家庄家丁。黑鹤完全不理睬那些仆人,也不停步,直挺挺地向赵家庄中央迈进。赵百熙大声喝道:“停下,不然我们就射箭。”他看见对方仍旧毫无反应,就举手示意弓箭手抵挡入侵者。飞扬的尘土随着风盘旋,包裹着黑鹤抵挡了箭矢,又化作人型攻击弓箭手。那些可怜的人哪里能敌得住,不久就纷纷丢下武器,四处逃散;赵百熙见情况不妙,只得马上向老夫人禀报。就在这危急的时候,赵百翔领着高手回来了了,不说一句就提着长矛跑向后堂,与黑鹤对峙。
黑鹤终于不走了,对赵百翔道:“哦,摆脱了那几只大狗就来找我麻烦,能够救赵家庄的果然只有你。”
“岂有此理。”赵百翔怒火正盛,黑鹤将如何面对?
第五十八话 被毁坏的家园
赵家庄被龙牙和黑鹤分别袭击,由于“火之使者”高胜如突然觉醒、高墙之内起变故,逼得赵百翔等人不得不丢下被劫持的赵大少爷赵百珍。龙牙想逃避火之使者的追击,可是没跑几步,前方一道火墙挡住了它的去路。龙牙只得停下转身面对火麒麟,隆明看对方如此也照做。火麒麟抖动身体,让逐渐延伸的火墙慢慢包围两只大狗。逼人的热力使得大家都很不舒服,那火墙又高又阔,不仅隆明过不去,连龙牙也跳不过,大家都开始担忧了,却听见高胜如的声音传来:“为什么要走呢,风之使者?”
赵家庄高墙后面,赵百翔挥舞长矛迎战黑鹤,黑鹤总在左躲躲闪,根本不与赵百翔正面交锋,气得赵百翔喘不过气来。赵康来助阵,他被龙牙打晕后被仆人从外面抬回来,醒来的时候刚桥碰上黑鹤闯入赵家庄,于是拿起剑跑来,刚走到拱门前面,只见一个漆黑的不明人士背对自己躲闪翔伯父的矛头,就趁着她上跳一刻提剑挥砍。前方是刺,后面是砍,黑鹤冷静地踮着矛尖侧身避开了长剑,又纵身跳过赵康头顶,一步一步向老夫人的房间靠近。赵百熙和赵广正一起保护着老夫人离开危险地,打算从正门离开。黑鹤此时已经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高声喊道:“那边不能去!”大家都没有弄明白,走到正门前的空地时,大门轰然塌落,飞扬的尘土里冒出了许多灰褐色的土人,挡住了老夫人等的去路,赵百熙只能调头。黑鹤跳上正堂的屋顶喊着:“你们的力量或许能抵抗妖怪,却对阴间的鬼魂毫无作用。”
赵百翔踏着大柱的浮雕爬上屋顶,继续攻击:“你和那白色的妖怪是同一伙吗?”
“发现得太迟了。”黑鹤冷笑道,等到对方跳上来就用力踩塌屋梁,在正堂的屋顶制造出一个天窗。赵百翔随即连同下坠的瓦砾掉落到老夫人的大椅上,椅子散了,木片插入赵百翔的衣服里身体里。黑鹤从上面看着忍着痛、缓慢地站起来的敌人,补充道:“你的长矛曾经被龙牙夺了,它给长矛加了结界,要不然你也抵挡不住。”
“什么?”
另一方面,老夫人在赵百熙赵广的保护下从正堂外的走廊逃向西北,赵康看见西边被红红的火光和黑黑的烟雾遮盖了天空,还没有倒塌的墙也被那边传来的热气烘烤得滚烫发红,于是建议老夫人从北门离开赵家庄;老夫人别无选择,只得听从。一群人就这么向北离开,中途遇到了赵裳。
赵裳吃过午饭后在房间里休息,睡到一半的时候被外面的吵杂声惊醒了,从门缝看见一只大白狗从自己的屋顶上跳过,窜出了高墙。赵裳并不慌张,她略略梳妆后打算去看老夫人,没想到西房的事刚完,东墙又出事了,连忙走到正堂后的走廊,正巧遇到了老夫人。
黑鹤本来就想让赵家庄的人从北面离开此地,看见老夫人去,就开始左顾右盼的。当赵裳与老夫人会合的时候,黑鹤从土人偶的报告中得到了消息,马上从屋顶上跳下,直奔向赵裳。赵康看见黑鹤过来,对其他人道:“你们先走,我来抵挡。”话音犹在盘旋,黑鹤已经踏着剑锋作为跳板,跃到了赵裳的身边,一手把她搂在怀里,双脚一蹬,跳上别的屋顶才停歇。老夫人惊讶地看着,赵家庄的人却因为黑鹤只捉去赵裳就离开而感到高兴,来不及多想就扶起老夫人继续逃走。
赵百翔从正堂里出来,冲到老夫人身边询问,得知黑鹤带着赵裳走了,土人军仍旧从东南两个方向包围过来,就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先到别的地方暂避,然后再回来收拾。”老夫人只得同意,带领着赵家庄的人慌忙从北门逃去,消失在北边的小道。
赵裳在黑鹤怀里不停挣扎,令对方不胜其烦,被扔在地上,听到那相当粗暴的声音:“你和赵家庄的关系到此结束了,快回到大龙王身边。”
“不,我不回去。”
黑鹤凑过去道:“这里已经没有你存在的地方,只要你不再想着离开,大龙王就不会再把你关在宫里。他是你的另一半,你下半生都只能跟随他了,更何况你现在还有孩子。”
赵裳听了,不自觉地抚mo着稍稍隆起的肚子,哭道:“你就不能救我吗?你把我从宫殿里带出来不是为了救我吗?”
黑鹤抬头看着西边的火焰和烟雾,慢慢地道:“可惜你不属于这场命运。”接着这位奇怪而且端庄的仕女不再有所动作。
赵裳环顾四周,只看见赵家庄大院里的房屋一间接着一间倒塌,瓦砾掉落地上扬起的尘土四处飞散,风把庭院里的花木吹得不停摇晃,一刻不歇。东侧南侧的高墙早已崩塌,变成追赶失落者的人偶,此刻那些完成任务的人偶消失了;西侧的高墙在热力烘烤下龟裂,一片一片地掉落,逐渐瓦解;北侧的高墙因为黑鹤要放走赵家庄的人,幸而最后塌下,随着北墙的倒塌,赵家庄不复存在。在废墟般的瓦砾下传来了阵阵地哭泣声,赵裳哭了:“那么至少看在我份上救救那些女孩。”
“好吧,这个你拿着,不要放手,等你安定下来才打开,然后一切都结束了。”黑鹤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漆黑色的足球,交给赵裳,又道:“我们也要走,不要怕,没事的。”赵裳只好跟随着黑鹤慢步走向西边的火墙。一只大鸟的身影出现在火墙前。
第五十九话 在任务结束时
“为什么要走呢,风之使者?”高胜如问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但是赵梨呆呆地看着火麒麟刚柔相济的眼神,一种熟悉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却说不出来。正面对着火麒麟的龙牙,青鼎一看就知道它是自己制造的刀,于是喊道:“龙牙,你不能跟火麒麟战斗,否则你会被熔化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龙牙低吼着,却毫无对策,心想:“主人,现在怎么办,就算全部人都到齐了还是不能制止火之使者的。”
这当儿德明当然想战斗,不过这当儿却并非是独自战斗的场合,不战斗又是死路一条,正在左右为难之刻,赵梨终于说话了。她道:“你是叫我吗?”
“为什么要逃呢?你根本不需要逃啊。”火麒麟站住了,愣了一阵子,又道:“原来你还没有醒来,真可惜。”
龙牙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作答复。这时候赵百珍和古欣萍都醒了,他俩被这光景吓呆了,问赵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僧人惠慈把龙牙从赵家庄逃出来一直到火麒麟觉醒的经过都说出来,那两人完全不能相信,赵百珍拼命地喊着要回赵家庄,但被龙牙制止道:“赵家庄已经不在了,黑鹤把它毁了,人们都逃向北方。”
“你能带我去吗?”赵百珍很担心母亲的情况,也想着尽快离开死亡之地。
龙牙摆动耳朵表示办不到:“就算我现在能跳过火墙,火麒麟也能够制造更巨大的火墙阻挡我们的去路,更有可能威胁到赵家的生命,还是放弃比较合适。”赵百珍听了,不由得心里痛楚。古二小姐本来就不能再留在赵家庄,也不能回到古家庄,龙牙去哪里对于她来说都一样,也就不再言语了。
烈火巨墙仍然在焚烧,失去了地面的氧气,火随着风窜上半空形成更巨大的帐幕,照亮了烟雾笼罩下的黑夜;灼热的空气慢慢地使人喘不过气来,除了龙牙和赵梨,其它人都已经不能支撑下去。隆明勉强地站着,很快就连站也是问题,龙牙过来撑着,他就把驮着的都交给了龙牙,自己不由自主地缩小躺在对方背上。龙牙刚刚接过了动弹不得的人,就看见天空的红光里出现了一道黑影。黑影快速变大,从半空直垂地面,逐渐散开,现出了一只彩色的鸱凤,挡在了火麒麟和龙牙之间。
骑在鸱凤背上的黑鹤在火与烟的世界里很不显眼,但她那爽朗雄厚的声音又是如此的响亮:“哎呀,稍不注意你们就弄成这副模样,龙牙,看来你的修行还不行哦。”龙牙正要反驳,黑鹤却用声音掩盖了:“也只有三年的时间,你跟我是没法比较啦。”
那俏皮话实在令龙牙火冒三尺:“快点让事情结束,我已经不想再一人应付那么多小孩子。”小孩子?德明、季梦也是小孩子?惠慈呢?龙牙慌不择言似乎有点过火,幸好此刻也没有人听见。
黑鹤跳起来指着龙牙喊:“不要吵,要不然下次我不带你。”这话似乎对龙牙特别奏效,它乖乖地俯身求饶。“这就对了。”黑鹤转身对火麒麟道,“火之使者,我的主人找你很久了,时间所剩无多,必须赶快回去。”
“可是风之使者没有觉醒,这样行吗?”火麒麟双目发出丝丝红光,火墙慢慢减弱,黑烟渐渐减少,空气也稍稍降温。
黑鹤叹一声:“水之使者和地之使者都没有找到呢,但是你也看见到了吧,天空的光链,时空环链已经不能等到全部使者觉醒的时刻,就算是最小的可能我们也必须尝试。”
“是吗,”火麒麟闭上眼睛,在火团中逐渐变小,恢复成人型的高胜如,浮在半空,正面迎着黑鹤,继续说道:“那么我们走吧,你来带路,黑鹤。”
黑鹤却静止了,回头看着龙牙,不,她看着更远的地方——西方的天空。西边出现了强烈金光,一条金黄色的长龙停在火墙之外,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黑鹤抱起半昏迷的赵裳,向金龙道:“大龙王,你可爱的妻子在这里,接回去吧。”说着抓着赵裳的手臂变成一团黑色的流动液体,裹着赵裳往上升,稳稳地停在大龙王面前。
大龙王接过赵裳,没有露出丝毫快乐的面容,反而当他看见高胜如和陷入昏迷的惠慈、隆明等,生气地冲向黑鹤:“你这家伙,对我的孩儿还有隆明他们干了些什么?”
事到如今高胜如已经不能回头:“父王请回吧,小儿有事急办,不能留下,请原谅我。”
金龙听闻极度恼怒:“你这不听话的孩儿,真要让父王担心吗?”
黑鹤忍不住插嘴:“别为这种事情闹僵了,你们还有机会碰面,在将来的某个时刻。”
高胜如不等大龙王再有言语,用火逼回去,才对黑鹤道:“我们快走吧。”黑鹤一口深呼吸,黑色身体逐渐液化,形成大幕笼罩了高胜如和龙牙,然后逐渐收缩,变成球型,继续收缩着,不久就在烈火中从这个世界消失。
高胜如深情回望的眼神让大龙王身抖心碎,他睁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走了,无奈地带着赵裳回去宫殿。事后赵裳打开黑鹤留下的黑球,原来都是赵家庄的女孩,后来她们被大龙王收养,以和亲的方式送与了其他家族。赵家庄的余民在殷山找到了新的住所,然后派人回到颓檐败瓦的赵家庄,但是那被火焚烧过的地方已经不余什物,这片土地也因为被烧过而失去肥力,赵家庄的人从此离开此地。
第六十话 黑色“神石”
阴森漆黑的夜晚,快速移动的乌云,扭曲舞动的光链,唼唼不歇的山林,匆匆忙忙的行人,飘荡不定的亡魂,殷州的天与地此刻是如此地让人畏惧。泛舟学校的校长伊休普顿站在黑色的小轿车旁,从三叉路口的油站里远眺殷州镇。伊休普顿和李翰思从学校出来已经多天了,在殷州和赵晖谈判后得到了成果:如同赵敬恒所说的那样,欧阳玲赢了赌,赵晖必须放弃追捕她,如果违背了承诺,泛舟将作出反击。在此之前,李翰思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说是去办欧阳玲交代的事情,真惹火了伊休普顿,但是那保安主任怎么也不肯说欧阳玲下了什么命令,校长既生气又无奈;偏偏他在那时候有工作要去外地一趟,所以两人免去了浪费时间这一大逆不道的事情。如今在偏僻地方徘徊,伊休普顿很希望能大战一场消火,漫天飞舞的游魂还真是好箭靶,被校长的红箭化去不少。可是从崩塌中的阴间大门后逃出来的亡魂实在太多了,射不完,校长发泄完毕后无力再坚持下去,收回银弓,等待李主任。
李翰思从便利店出来,对伊休普顿道:“你在射杀亡魂吗?人都死了,还受你的箭,真受不了。”
“那你把欧阳玲的命令说一遍就省心了。”伊休普顿真的很无奈,抬头看着天空。一颗小水珠从天空落下,滴在校长脸上,他轻轻抹去,不经意间看见路的远方出现了两到白花花的光线,是另一辆小轿车。银色的影子在油站外转了个圈,停靠在对面的路旁,一位身穿恤衫西裤的高个子跑到伊休普顿和李翰思身边,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快跟来。”此人是麦兆聪老师。伊休普顿问:“发生什么事了?”
麦老师一边转身一边道:“欧阳玲通知我,黑鹤和龙牙完成任务回来了,我们要去接人。”接着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小车里,并示意他们快点。
伊休普顿长叹一声:“真败给阿玲。”说着两人把黑色的轿车停在油站旁边的停车场,坐上麦老师的坐驾一同离开。
黑色的球体在夜幕下静静地出现,不仅在乌云下出现,还是在很少旅行者去的山区里出现。黑鹤把液化的身体收回来,变成人型,对高胜如和龙牙道:“好了,我们到目的地了。”
“终于等到了,风之使者、火之使者,那么开始吧。”欧阳玲低语着。
泛舟学校基本上是不设立夜间课堂或是补习班,学生们如果不喜欢留在宿舍里就到图书馆,他们虽然可能到处调情,但从来不进入中央广场:这里有个传说,每天午夜广场内的巨大碑柱会发光会哭泣,荧荧烁烁的,是不安死者的灵魂在活动。事实上那块大碑柱是学校的标志,是学校的最高建筑物,在它四周被高低不一的树木花草所簇拥,外面又是一条环形的深不可测的水池,没有路,水池外只有一排宽阔地尖石地台,连最好的跳远选手也跳不过。有时侯那些不懂事的学生会到此地寻死,然而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丧命,被救活了的人也不曾提及活下来的原因,这里充满迷团。若大的一个广场却没有灯,日落后泛舟的其他地方都亮灯了,这个地方却只能关闭,无人的世界留给了幽灵,留给了不知名的东西。
欧阳玲的深沉就如同午夜的天空,现在在学校上空没有云丝,一弯月牙还不到时候出现,整个中央广场幽暗静寂,叫人害怕。她是瞒着雾舅舅带着宝锭跑出来的,穿过了住宅区逐渐冷清的街道,走过环形的大道,跃过凹凸不平的地台和宽阔的水池,来到漆黑的碑柱旁。此刻这位金发女孩必须闭目静思,调整着不稳的呼吸,去迎接下一阶段的工作。许久,黑色碑柱发光了,淡白色的若隐若现的光和欧阳玲的呼吸配合着,一闪一烁;八个棱角透出红色的微光,转动着,连接成一道圆环,却是一道崩缺了三分之一的圆环。欧阳玲从布袋里掏出一颗黑色小球,双手托着,口中默念着,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与碑柱的光相互呼应。黑色的小球闪烁着浮起来,停在少女面前。少女张开双目,仰望那怪异非常的天空,展开双臂,引导空中无数飞舞的光链缓缓下降,穿过不完整的圆环,缠住碑柱和自己。光环与光链在鸣叫,在滚动,在闪烁,沿着长链光的波浪推向远方。
不多时,第一道光的波浪经过了殷州,殷州上空出现了一道同样有着缺口的光环,天空的光链也如是地从天而降,穿过光环,穿过阴间大门,一直通往亡魂的世界。
“开始了。”黑鹤的话。
缠绕在碑柱上的光环光链如今静止了,欧阳玲高举双手,让飘浮在空中的黑色小球发出更璀灿的光芒。她祈祷着:“‘艾克斯芮’啊,把时空环链的缺口补上吧。”黑色“神石”听到了命令,所散发的光芒与环链融合在一起,爆发出更厉害的波浪,更像是在引发时空的海啸。这浪不似刚才的那道微波,迅速而猛烈地扰乱了天空的光链,这些长链停止了舞动,不断收缩,变得笔直。光环的缺口此刻慢慢地合拢,大裂口不见了,一条一条暗色的裂痕也缓缓地消失,终于恢复成完美的圆形。环恢复成圆形的一刻,涌出了新一波时空巨浪,那浪沿着光链迅速冲击整个世界的阴间大门上的每一个要点,补上了那些光环上的缺口,最后慢慢消散。
第六十一话 忙碌的夜晚
扭动的光链,漆黑的夜晚,在乌云和树冠间一颗黑色大球静悄悄地出现,慢慢地降落,无声地打开,释放了被包裹在里面的人和兽。“好了,我们到达目的地了。”黑鹤的呼吸稍微急促,然而很快就平静下来。
高胜如深深呼吸着不同的空气,说道:“终于到了。”龙牙发觉背上的都没有醒来,不敢轻易变身,就这么趴着,和黑鹤高胜如一起等待来接他们的人。
殷山出现了光环,数条光链穿过崩缺了的环向着山的深处延伸,链突然如波浪般摆动,环旋转着,以光的闪动回应着,缺口逐渐靠拢,逐渐缩小。黑鹤冷冷地看着,喃喃地道:“开始了。”
高胜如正要说话,偶然瞥见龙牙警惕地望着另一个方向,于是问道:“那边有什么?”但瞬间龙牙放松了戒备,回望黑鹤,一话不说。天空上的光链和光环猛烈地震动着,仿佛将要被某种东西撕裂般,狂怒不已,当冷静下来时链与环都消失了。高胜如被龙牙刚才的举动分散了注意力,除了观赏着天空的异光,还看见树林之间闪烁着几道稳定的光线,有人来了。两个黑影躲在光源后面,令高胜如看不见他们的脸,气味也是陌生的,然而两人当中只有一个有生物的味道,另一个有点像土味,却又有点被烤制过的金属的烟味。
高胜如一直思考着对方的身份,黑鹤讲道:“好久不见,罗杰、颜志通。”没有生物气味的人把灯光射过来,害得黑鹤和高胜如不得不用手抵挡耀眼的光芒。“好了,放下电筒,罗杰,你认清楚了吗?”
“认清楚了,黑鹤小姐,你回来就好了。”罗杰说着,把光射向龙牙那边,远远地观察躺在大狗背上的人兽。
黑鹤从罗杰刚刚的话里听得出来他心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高兴,这种兴奋不仅仅是出自时空环链已经连接起来的缘故。“怎么了?”黑鹤回头看见高胜如一直仰望天空,忍不住问道。
高胜如毫无动作,石像般站立着回答道:“修补时空环链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虽然不是完整的环,但暂时阻止了世界毁灭。”
大家讨论着的时候,颜医生催促他们走动,可是龙牙不能动,黑鹤只好亲自送它到附近的一块不起眼的空地。颜志通走到一辆大客车旁边,打开后门,取出一叠白被单,分给黑鹤和高胜如,才吩咐道:“把他们逐个带上车,轻手一点,上车前我不想打麻醉剂。”一共七男三女四兽,说真的这是个不小的工程,罗杰和龙牙、黑鹤和高胜如分头搬运,颜医生去照顾已经上车的人,都忙不过来。
就在此时一辆银色的小轿车驶来了,车上三人下来了,为首的是校长伊休普顿。他看见眼前的光景,收起扇子道:“这次实在够人多了,还有其他么?”
倒是人型的龙牙来回答:“没有了,你还想要的话找黑鹤好了。”
“反正那家冷清得很,再多几个也没问题。”黑鹤打趣的话吓得伊休普顿连忙喝止。“别一次就找来这么多。”
麦老师走来,对怒火中烧的伊休普顿道:“不要对他们生气,他们也不过是接受了阿玲小姐的命令办事而已,回去好好调教调教好了。”
“你不用做就别说风凉话。”校长也向麦老师发火。
大家都不再说话以免引起更大的纷争,却是颜医生不识时务,对他们道:“喂,黑鹤,你是怎么搞的,他们吸入过多灼热的浓烟昏迷,再多一点就会造成窒息,你究竟干了些什么?还有那人手脚都有烫伤的痕迹,体温也比其他人高,知道了就快点把冰袋拿来。”颜医生指的是隆明。
高胜如抢答道:“是我的烈火造成的,不关黑鹤的事,而且时空转移的过程还是让他们不知道为妙。”
“龙牙,把德明的医疗记录给颜志通,我去找冰袋。”黑鹤根本不理会高胜如的解释。
“让人头疼的家伙,快让他们上来,我要为他们输氧。”颜医生转身开动仪器,治疗昏迷的人。
李翰思旁问道:“这里听谁的?”大家都指向了医生。“那还不快点。”说罢就帮忙搬运。
——
为了填补时空环链的缺口,欧阳玲用尽全力,急促的呼吸一下子哽在了咽喉,喘不过来,撑着碑柱的手无力地抖动一下,整个人就倚着碑柱躺下,十分痛苦地大口喘息着,向身边的白狗发出求救的眼神。宝锭知道主人的意思,可是它帮不了对方,事不宜迟,舔了舔处于极度危险的少女的脸庞,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午夜已过,泛舟学校里只有路灯和相隔很远的几盏房灯亮着,黑暗笼罩着碑柱所在的中央广场。黑暗,无声的黑暗,与之前光链光环强大的冲击形成强烈的对比,光化为云朵,零散地分布在夜空中。欧阳玲独自躺在原地,神智清醒,身体却不能动,唯一能做的就是遥望天空。微弱的灯光隐没在树冠后面,一颗明亮的星星从云朵后面浮现,随即又拉来旁边的云朵藏起了羞涩的脸。“赵梨,干得好。”微弱的声音只有说话者才能听见。欧阳玲撑着身体努力坐起来,但是没有用,她绝望地侧身躺下,心想:“这回又该挨骂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树干后面出现了灯光,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白色的狗儿带着雾舅舅、露娜、安德鲁和护志冲向碑柱,但是他们一到尖石地台就止步了,这个障碍让他们睁着眼、跺着脚,却无法靠近欧阳玲。
第六十二话 回来了
寂静、漆黑,形容时空环链消失后的泛舟学校中央广场是再适合不过的,欧阳玲勉强地把黑色“神石”放进布袋里,侧身躺在碑柱旁的青石台上,喃喃耳语,迷迷糊糊的意识仿佛飞向了天际,飞到宇宙,在虚弱的少女的眼里,一座宏伟的建筑物浮现在苍茫的夜空中。一道灯光出现在树丛后面,隐隐地透过枝叶射入欧阳玲的瞳孔里,她没有伸手也没有回话,静静地闭上眼睛。急促的脚步声,有几个人来了,白色的狗儿宝锭带着雾舅舅、露娜、安德鲁和护志冲向碑柱,但是他们一到尖石地台就止步了,这个障碍让他们睁着眼、跺着脚,却无法靠近欧阳玲。不知道是欧阳玲的意思还是泛舟的控制系统在起作用,伴随着低鸣单调的机械声,一条平坦的石路从碑柱和水池之间的空间里伸出,停在众人面前。
露娜最焦急,石路一停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欧阳玲身边,双手托着她的头,用枕头垫子支撑着;护志也来帮忙扶正欧阳玲屈着的身体,又替她擦去脸庞的灰尘。雾舅舅俯身察看,回头对安德鲁道:“先生,快,快去叫车来,通知医院,准备急救。”安德鲁飞跑去了,雾舅舅接着道:“就算是为了时空环链,这样做也太乱来了。”欧阳玲只听到“时空环链”一个词汇就再也听不进去,接着一支细小的针头插入自己的手臂,戴上呼吸器后意识就开始模糊不清,昏迷前只记得上车了。
——
最后的鸱凤也被黑鹤抱上大客车,留在下面的李翰思道:“总算完成了,除了那家伙其他人好像没有大碍。”
颜医生一边整理熟睡者的东西,一边回答道:“是的,不过审慎起见,除了发烧的那个,我都注射了麻醉剂,在回到学校前他们都不会醒来。”
“好,大小姐吩咐过一旦他们的情况稳定下来就马上回泛舟去,不得拖延。”罗杰补充道,“是从北门的医院入口处进去,因为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我们尽量扮演旅行回来就可以了。”
“你这话很有问题,如果不想引人注意,那么我们直接到最下层的停车场去不就行了?那里只有主人所允许的人才能进入,他们去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这可是龙牙的话,不过黑鹤证实了,欧阳玲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伊休普顿听着这些对话,久久没说一句,他靠近生病的隆明,看着贴在他额头上的散热帖,看看裹着他手脚的冰袋,伸手整理他零乱的黑发。隆明似乎有反应,轻哼了一声,躲开了伊休普顿的手。校长抽回了手,看看黑鹤。
黑鹤也察觉了这点,于是回答:“隆明被大龙王所伤害,他害怕接触别人,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为佳,不然的话宝锭或许会生气的。”她放下怀抱里的鸱凤,用白毛巾替它擦拭羽毛的泥尘,露出漂亮的色彩,又对伊休普顿问道:“主人她没事吧?”
“你不在的期间她到过殷州一趟,之后又和赵敬恒发生争执,虽然那是件小事,我们还是谨慎地送她回医院了。”罗杰见校长不说,只好自己回答,“连接时空环链的事只能由大小姐一人来办,别人都干不成,如果从这方面想她今晚……”罗杰说不下去,然而在场的人除了高胜如都懂得他要讲什么。
静默了许久,终于被伊休普顿打破了:“麦兆聪,欧阳玲叫你来的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把我们带来接人这么简单吧,她还吩咐了什么?”
麦兆聪此刻正在车下走动着,听见校长叫他于是答道:“阿玲嘱咐我要和李翰思一同把赵梨带回殷州,去和她父亲赵晖说明这次失踪事件。至于赵梨今后的去向,就由她自己选择,这是她的本话。”
“这么说来阿玲是知道赵晖会有什么反应了。”校长低沉的话语似乎来自深不可测的山洞底处,然而此刻大家都听见了。素色的扇子在他手中一张一合,表露着它主人的思绪。“我还是输了。”无奈,伊休普顿此刻的心情。
为了缓和凝固般的气氛,黑鹤冲着麦兆聪道:“那么你们快点把赵梨带走,事情结束后就回来;我离开泛舟这么久,校里的事情一定不少,我要补回来,你们快点回来帮忙。”黑鹤心里一震,又道,“她出事了。”
一瞬间众人都看着黑鹤,高胜如明白了:“连接时空环链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如果身患疾病,那么身体会承受不了反冲的力量。”此话一结束,麦兆聪毫不犹豫地把赵梨抱出去。
李翰思问:“赵梨什么时候会醒来?”
“她没有注射过麻醉剂,天明后就会醒来。”
“明白了。”李翰思跳下大客车,跟着麦老师上了小轿车,匆匆离去。
小轿车、大客车先后离开了树林边的停车场;忙碌了一晚,月末的白牙才刚出现在东方,天与地之间的狭小空间颜色稍稍淡了一点。黑暗中,西边的乌云正发出隆隆的雷鸣,一条弯曲的电流从天而降,另一条则在天空向远方延伸,在极短的时间内自然界的光隐没了;东方有点云丝,在雄城璀灿灯光的照耀下红通通的,灰灰的,黑黑的,是变幻的。大客车缓缓驶入高速公路,黑鹤撩开窗帘的一角,眺望熟悉的雄城,高高低低的楼房、曲折的马路、明亮的路灯、闪烁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辆、稀稀落落的行人、忙碌的工人,一个极其平常的清晨,这夜的梦还没完结。“回来了。”黑鹤淡淡地自言自语。
第一话 父亲与女儿
倾盆大雨在日出后逐渐退却,早晨的阳光穿过变薄的云层、透过布满水珠的玻璃窗、照射在房间的一角,朦胧的如同躲在纱帐后面的少女。柔和的灰色,干净的白色,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安详地睡在窗边,极不情愿地被阳光唤醒了。一习纯白的长睡裙,若隐若现的碎花在阳光下现形,显露着女性的柔美;一头微曲的黑色长发、一脸柔和的神情让那张普通的脸庞浮现出难以形容的和谐感。少女张开惺忪的眼睛,扭头看着地板上的阳光格子,似乎觉得还在梦中;她抬头眺望窗外的天空,灰蓝色,雨过天晴的色彩,没什么特别。少女站起来,打开窗户,一阵冰凉的空气吹来,只看见高低不一色彩各异的单调房屋,不远处是个加油站,坐落在公路三叉路口旁,更远的地方是座形状怪异的山,殷山。
“这是梦吗?我回来了?”少女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眼,洗洗脸,所见的还是一样,“真的回来了。”她在窗前兴奋地喊着,一种从远方旅行回到家的归属感涌入心头,实在太美了。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了,问:“赵梨,你醒了吗?”
少女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对方再问,赵梨有答复了:“醒了。”
“我们可以进来吗?”赵梨听出那是男性沉重的声音,担心着会不会有问题,可是对方明明知道自己是谁,该怎么做呢?赵梨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办法,只好战战兢兢地开了道门缝。赵梨从缝隙里瞥见门外有两个大男人站在那里,一人约莫四十来岁,身穿衬衫牛仔裤,神色柔和中带一丝顽皮,是麦兆聪老师;另一人也差不多年纪,穿着也一样,但眼神比较凶,让赵梨觉得不安,他是李翰思。
赵梨看见是麦老师,心情放松了,正大光明地开门,问道:“麦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又怎么会在这儿?”
麦老师和李主任一起进入房间,关上门才道:“赵梨,这位是泛舟学校的保安主任李翰思,我们是受命来接你回去殷州。你昨天晚上才回到这个世界,今天应该还很累,明天再去见你父亲,可以吗?”
“请问是谁叫你们来的?我的朋友呢?”赵梨双手发抖,心里很乱,口中却只吐出丁点话来。
麦老师已经看出来了,温柔地对赵梨说:“你的朋友都没事,他们已经在泛舟学校里休息,当你回到学校你就会见到他们了,同时也可以见到那个肇事者。”
“也就是说要到那时,你们才作解释吗?”赵梨似乎变聪明了,理解到麦老师不愿现在回答问题,于是低语着:“我不想回到殷州,不回去可以吗?”
李翰思摇头道:“这难办,前一段时间麦老师做了家访,如果这次不去,麦老师回去也难以交代,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们吧。”李主任知道赵梨心事重重,但是这一趟绝对是免不了的,所以才那么坚决。接下来大家都无言相交,两位男士都出去了,留下一套新制服和一顿午餐就出去了。
这份午餐实在很简朴,相比起赵家庄的山珍河鲜,鸡蛋肉条青菜倒是我们常见的便饭,但这也能引起赵梨的怀念,说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赵梨吃过午饭,想着李主任的话,觉得自己还是回家比较好,于是换上衣服,下楼找麦老师。不用找了,他们吃过饭回来,刚到门口就遇到赵梨。
银色的小轿车又再度上路,赵梨先回到整个殷州最漂亮的小洋房,自己的家,发现赵平上学了,爷爷耳背,听不见门铃,赵梨自己也没有带钥匙进不去,只得走到市集。赵梨本来就是这个偏僻小镇的居民,镇里的人看见赵梨身穿校服、围着一条半透明丝巾出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赵梨撇下李主任和麦老师,独自跟熟人打招呼,麦老师很快就发现只有女人们和赵梨谈话,男性都跑了。不久赵晖从人群里出现,快步走到赵梨面前,凶狠地喊着:“你不是去跟着那妖怪了吗,为什么回来?”
赵梨感到困惑,以为父亲说的是隆明,胆怯地说:“爸爸,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赵晖露出令人畏惧的恐怖神情,吓得赵梨退后几步。赵晖瞥见李主任和麦老师站在不远处,指着他俩道:“你问问他们,欧阳玲那家伙搞了些什么可恶的事。”
欧阳玲?赵梨第一天进入泛舟学校所认识的那个弹琴的少女?赵梨怎也想不到,那看起来非常衰弱的女孩居然和父亲闹僵了,她回头看看麦老师,见麦老师无言,知道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于是对父亲说:“爸爸,我不知道你和那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和她只见过几次而已,还谈不上跟随啊。”
“住口,赵家的女儿都是祸种,你已经离开殷州,这里没有你的地方。”赵晖转脸摆手,示意赵梨离开。
赵晖不说“祸种”不要紧,话一出口,赵梨就回想起惠慈的话,所有的痛楚都涌上来了。她不顾那么多,冲着父亲喊道:“就是因为我们都是妖怪的妻子吗?你不是说过,世界上最后的妖怪都被消灭了,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我们?”
赵晖听见女儿反驳,更是火烧心脑,一巴掌打到赵梨脸上:“滚,你这个叛徒。”
赵梨脸颊发红,气顶喉咙,一句“我走”就一下子晕过去了。她本来就因为在那边劳累过度没有好好休息,又遇到父亲无情的打击,终于抵受不住。
第二话 父与子
虚弱的身体无法承受强烈的冲突,赵梨被父亲以极端的话语气晕,麦兆聪老师不得不马上冲过来抱着她往车子跑。然而怒火中烧的赵晖喊道:“你们把她带走就别再回来,这里不收留她,她不是我的女儿,要是她回来我就像对付欧阳玲般杀了她。”麦老师用极度狠毒的眼神瞥了赵晖一眼,上车走了。赵晖根本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老师居然能露出如此凌厉的神情,一下子说不出反驳性的话来。
倒是李翰思不在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白色的录音机,在赵晖面前晃晃,轻篾地说道:“这话是你说的,如果欧阳玲小姐和赵梨出事,你绝对逃脱不了。”说着李翰思收回录音机,徒步离开殷州,前往油站的停车场,取回黑色的小轿车,直接驶往雄城。
——
眼睛睁开了,景象却是茫茫的白色,原来是纯白的天花板;头很痛,不能思索,不能回想,真让人沮丧;身体想动,可是全身的痛楚让每一个动作都难于执行。隆明发出相当沉重的声音,试图想引起近在咫尺的声音的注意。涟漪是最快进入隆明眼里的人,紧张的表情一览无余:“哥哥,你醒啦。”在涟漪旁边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大狗,隆明记起了龙牙,于是喊着那名字。
涟漪的视线循着某个人的行动而移动,隆明看见一个全白的人进入眼帘,他用柔和的声音道:“你在叫我吗?”隆明愕然,呆呆地看着新的狗儿,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但很遥远的很缥缈的。龙牙见他在记忆中搜索于是轻声道:“哟,不认得了,我的前主人宝锭将军。”
“父亲?”隆明不能相信,看见涟漪笑着拥抱着父亲道:“很意外吧,我到现在还不能相信呢。不过,父亲昨晚一整夜都在看护你呢。”宝锭向涟漪撒娇,低头嗅嗅隆明发烫的手,舔了舔,没有更多的动作,似乎有所顾忌。龙牙隔着隆明,伸手抚mo宝锭的长毛,道:“够了,等他身体好一点再说其他事情吧,现在的你对他来说是个威胁。”宝锭看了看龙牙,退后几步,躺在柔软的皮垫上。
隆明侧脸看着,只见父亲仍然面向自己,但是眼神溃散,没有目标点,耳朵不停摆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白色毛绒绒的尾巴搁在涟漪身边,不时摆动着让涟漪玩个够。隆明不知怎的,心中涌出了无数思绪,自己也说不清楚。
龙牙从高胜如手里接过一条湿毛巾,轻轻放在隆明的额头,慢慢说道:“宝锭他已经失明了,而且也不能说话。”隆明听了,斜斜地看着龙牙。“冥界的瘴毒曾经化去了我们身体的不少部分,我们被新主人救出以后,才获得现在的身体,但是失去的部分已经回不来了。”隆明泛出泪光,咽着气说不出话来。
龙牙稍稍停一停,问较远的人:“你们又怎么了?”涟漪扭头看见一伙男人在那边打转,不知道在干什么,却是吵闹着。高胜如正要动手,龙牙挥手驱风,把高胜如豁到一边,然后冲过去对着他喊:“给我安静下来,黑鹤不在你们就想闹事,不行。”
房间里的人顿时安静下来,抬头看看生气中的龙牙,只有德明不忿地道:“你们究竟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说罢,德明张开利爪准备攻击龙牙,高胜如打算过来阻止,却被利爪留下了几条红红的血痕。
龙牙张开双臂隔着德明和高胜如;宝锭迅速窜到德明脚下,用爪子搔一搔。德明即刻住手了,看看低吼着的父亲,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龙牙,你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们?”
龙牙无奈地表示:“主人交代过要等全部人都到齐了才解释,在那之前我们都得在大室里隔离。德明,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关禁在一个地方,不过现在忍一忍吧。”德明根本听不进,但是宝锭也不允许他有任何动作。龙牙平静地继续道;“不要动怒,对我动怒还可以,如果动怒的对象是我主人的话那就麻烦多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得罪她会有什么结果。”德明刹那间不动了,宝锭见儿子稳定下来,回到皮垫,继续看护生病的隆明。
接过龙牙话语的是惠慈,“龙牙,你说全部人到齐,那么究竟有多少人?”此刻的惠慈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静修,可是心绪不宁又如何抗拒狭小空间内的吵闹?
“这个吗,赵梨回老家看望父亲了,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我大致猜想出来,今天之内她就会回来;古欣萍仍然在抢救当中,什么时候醒来还是未知之数;最糟糕的是,主人又入医院了,听说她完成时空环链工作时用力过度,还真是麻烦,如果她不醒我们就只有等,说句真实话,许多事情都只有她知道,你们的疑虑还是得由我主人回答。”
“你不是说真的吧,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赵百珍插嘴道。
龙牙不愿再解说,涟漪却跑到他身边,问:“那个,龙牙,我好闷,有什么可以玩的?”
“怎么涟漪,不记挂哥哥了?”耀明也凑过来。
涟漪撇着小嘴道:“哥哥醒了,也就没事了,我可以放心玩啰。”
龙牙想了想,对涟漪说:“那正好,主人也交代了,在你们入住新居前必须先习惯他们的存在。”说着,龙牙走到房间的一角,打开白墙壁上的洞,放出了一群黑不溜湫的东西。怎的这些东西吓着了涟漪,她跳到惠慈的背后躲起来了。
第三话 隔离生活的一幕
“那正好,你们现在被隔离在这种地方一定很无聊了,而且主人也交代过在你们入住新居前必须先习惯他们的存在。”说着,龙牙走到房间的一角,打开白墙壁上的洞,放出了一群黑不溜湫的东西。这些小东西发出僵硬的“咝咝”声,细小的手爪机械地舞动着,长长的腿脚一刻不停,飞快地移动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奇怪的是它们像长眼睛似的,快要走到人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拐个弯向别处走去。龙牙关上墙洞,慢悠悠地抓起一只小东西,对惊慌成一团的人说:“不用担心,它们是不会主动靠近你们;就是拿到手上,不动粗也不会有事。”
“但是这些东西都不是活的。”涟漪躲在惠慈后面颤抖着说,虽然那些小东西都没有接近她,别说爬上来,但这个活泼的小女孩真的对它们感到害怕。
大家都不敢动,惊恐地坐着,远远地看着龙牙把玩着那东西,一只像蜘蛛的小东西。龙牙稳稳地托着,逐一递给他们看,平静地说道:“看吧,这样拿着也没问题,你们最好赶快适应他们的存在,家里可是很多这样的东西。”
盘腿而坐的惠慈不安地问道:“我们也要住在充满着这种东西的地方吗?”
“对,但我们平常都很少看见它们。它们会在屋子的任何角落出现,而且它们发出的声音会传入耳朵里,刚接触时确实难以接受,可是我们还是要适应,家里太多这种东西了。”龙牙指了指正在理毛的宝锭,继续着话题:“它也曾经遭受过这些东西的困扰,为了不闹出大麻烦,只好让你们好好认识认识。”
话虽这么说,可是这些模仿生物的东西样子却不怎么样:蜘蛛、蝎子、螃蟹、蜥蜴、蜈蚣、蚂蚁、飞蛾,怎么都是些不讨人喜爱的小虫?“咝咝”声围绕着大室里的每个角落,耀明问:“能不能让它们不作声呢?”
“这个吗,你自己想办法啰,我还不了解它们的构造,只知道是人造的机械。”龙牙放下机械蜘蛛,看着它混在小机械人群里,抬头看看露出害怕神色的隆明,走过去换毛巾时道:“不要怕,它们的设定程序里要求只有在受到威胁的时候才反击,正常使用是没有问题的。”
隆明无法动弹,听了龙牙的话,又看着那些不会接近自己的小东西,无力地闭上眼睛,无言地抗议着。其余的人坐着观察那些小东西,德明却开始不耐烦了,以利爪驱赶。那些机械人先是一愣,然后躲开了,尔后又茫无目的地经过德明身边,德明重复了几次后再没有心情驱赶,静静地躺在一边。赵百珍这里是最弱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只好畏缩在两道墙壁相交的角落里害怕地看着喃语着。季梦和涟漪都伏在惠慈身后,三人都极力与小机械人保持距离;耀明却和牛头怪青鼎一起开始细心地观察它们,却仍坐着不动。龙牙明白,这些都是人造的机械,要让眼前的人马上接受是不可能的,于是小心地躲过不断移动的机械人,想找个地方坐一坐。
这种看起来很安静,却非常诡异的时刻,有人进入大室。他那身白袍几乎和房间融合成一体,惟独头顶的蓝色让他看起来像是只剩下头和脖子,此人双手各提着大箱子,前脚一踏入大室,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哇,龙牙,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先通知一下,实在不够朋友。”
“罗杰,我可不想跟这些机械人玩。”龙牙刚刚坐下,垫子还冷着又得站起来,对新来者问道:“今天吃什么?”
罗杰轻轻地踢了踢地垫,那些小东西就四散去,留下一块空地。他把箱子放下,拿出一盒盒饭菜分发给众人。涟漪看见罗杰就知道有吃的,可是在她和罗杰之间是一条由机械人组成的流动的小河,女孩害怕地看了看,拉着正从身边走过的龙牙喊道:“把那些东西都赶出去行吗?”
龙牙顺手拾起只黑蝎子,摆在涟漪面前道:“你不是说闷吗?你不是想玩么?那么这些东西都很适合你玩啊。”涟漪一见就想跳,龙牙手快,一把抓着涟漪的手臂把蝎子放到她头顶,笑着说:“这一点也不像你。”
罗杰分发完毕,只有涟漪和隆明还没有得到食物,他反手递给龙牙一个花俏盒子,道:“龙牙,你把这个给涟漪,我去看看隆明。”当罗杰转身时看见龙牙抓着涟漪的双手,不让她拼命地向上抓;涟漪头顶上的黑蝎子并没有动,但她已经受不了,要把机械人抛下来却敌不过龙牙,惊恐得要哭。罗杰用力按住龙牙的头,说道;“不要欺负女孩子。”
龙牙放开涟漪,冲着罗杰喊:“谁欺负她了,你也不知道这女孩多么调皮,难得见到她有害怕的东西,不好好教训一下就会失去机会。”
涟漪难得逃离了龙牙的魔掌,迅速地把头顶上的东西丢到地上,跑到罗杰背后,抖颤着盯着龙牙。罗杰安抚着涟漪,对龙牙说:“这女孩真的害怕小动物吗?”
耀明含糊地回答:“我从来没有见过涟漪怕什么东西,这次是头一回。”看起来耀明挺饿的,饭盒里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其实高胜如更快,他的饭菜比较多,这会儿已经吃完了,却因为龙牙和罗杰在闹情绪,想问又不敢问。突然高胜如看见还有饭盒没有动,嘴角弯了。
涟漪摆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倚着罗杰道:“这些东西不是活的,好奇怪啊。”
第四话 两个病人
房间里充满陌生的会活动的非生物,在涟漪眼中看来是十分可怕的东西,她想逃离却不能离开,她想躲着龙牙却把一只蝎子放在自己头上,难得罗杰出手帮忙,于是道:“这些东西不是活的,好奇怪啊,好像有幽灵控制它们一样,还有很臭的气味。”
罗杰淡定地笑着,“那应该是金属磨擦时造成的气味,毕竟是人造的,不像生物那么自如。”示意涟漪安定地看看走动的小东西。涟漪拉着罗杰的衣角胆怯地观察着,怎么也不肯放手。罗杰只能大声道:“不用担心,你不像那个偷吃的,涟漪很乖,只是表达方式太强烈而已。”
“偷吃的”当然是指高胜如,龙牙听出来了,向箱子那边看看,果然垂涎欲滴的高胜如站在箱子旁,已经拿起一盒饭,见自己往他那边瞧,飞快地放下饭盒,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掉头走开。龙牙轻拍着高胜如的肩膀,把自己的饭递给他才道:“高胜如,想多吃点就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这里都是一家子的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可千瓦不要偷偷摸摸的,很不适合你。而且你也要照顾照顾隆明,他必须恢复体力,必须吃多点。”
高胜如见事情败露,不得不说:“没有没有。”心里却道:肚子还饿啊,拿它有什么办法?他拿着龙牙的饭盒到一边去了。
此刻涟漪已经安静下来,循着罗杰的指头观察机械人,惊恐的神情和欲动却止的举止下,充满着小孩子的好奇心。龙牙撇下了他们俩,拿着一盒饭菜找隆明。
牛头怪青鼎刚吃饱,放下饭盒,瞧见脚边有只蟹慢悠悠地走过,于是俯下身子仔细观察起来,又用指尖轻轻碰触,没有问题,他大胆地拍着蟹宽阔的背部,无事,接着青鼎不再有所顾忌,把灰青色的机械蟹拿到手里,上下左右前后,仔细地瞧个够,根本不把涟漪刚才的惊恐放在心上。许久青鼎才问:“你们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东西吗?”
罗杰终于逗得涟漪吃饭,放心地坐在她旁边,听见身边的青鼎发问,于是回答道:“非也,这些东西都是这座建筑物自己制造出来的‘工人’,可是他们是怎么运作的,我大致了解,却做不出来。”
耀明凑过来,手指尝试性地轻碰,说道:“好厉害,我能玩吗?”不等罗杰回答,抓过青鼎手中的蟹,用力摇起来。罗杰并不阻止,只听见耀明苦叫着:“这东西会刺人。”耀明确实没有听懂龙牙的话,摇晃挤压手里的蟹形机械人,瞬间一种并不强烈却很清晰的麻痹和疼痛感令耀明放手。罗杰捡起了那只蟹,又递给耀明,这回耀明摇头不要。
罗杰轻轻地把机械人放在耀明的手掌上,说道:“如果它们觉得有危险就会自卫,这点跟生物很像,小心点。”“哦?”耀明和青鼎都露出兴奋的神情,罗杰连忙解释道:“这些人造的机械人能放电,”说着罗杰拆开了蟹肚子,掏出一个方形的电池,继续道,“你们是不是对这个有兴趣,我回头把模型、图纸和工具拿来给你们试试。”青鼎和耀明确实表露着兴奋,听了罗杰的话,更希望他快点履行诺言。
“隆明,隆明。”正当罗杰忙于应付耀明和牛头怪的时候,龙牙慌张的声音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大家都往那里看去,只见龙牙轻拍着隆明苍白的脸庞,宝锭站起来,紧张地左右走动。罗杰箭步冲过去,拿出救急仪器帮助龙牙,“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心跳和血压都呈现下降趋势,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