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时空环链》》 · 宛木 · 2026-07-25
《时空环链》
作者: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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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一切从这次相遇开始(预览)
风,淡淡的微风,似乎想把一切的炎热吹走;可惜它的力量太小,不仅不能带走热力,还增加了闷气。
学校开始正式上课前的开学礼,那是每个泛舟学生的功课。对於新生而言,开学礼也代表著课程的选择。泛舟学校是私立学校,普通学生学费昂贵,但这所设立了幼儿园到大学的全方位学校却更喜欢收罗特殊学生,一旦确定他们的特殊性,学生有可能免费读书。
赵梨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是年头在一次科学比赛少年组中的首名获胜者,於是泛舟学校的老师就邀请她到学校来读高中;她在听到可以在学校寄宿而爽快答应了。
於是今天,身穿蓝色套装的赵梨就出现在泛舟学校的林荫道上。
叮叮咚咚的柔和音乐打破了林荫道的寂静;那乐声犹如平静的海水洗刷著细软的沙子,犹如圆圆的月亮挥洒著朦胧的光芒,犹如秋天凉爽的微风抚mo著金色的大地,这炎炎的空气一下子消失无踪。
大步走在林荫道上的其它学生似乎听不见这麽妙不可言的音乐,赵梨的心却被它紧紧抓住了。她一步一步地向传来乐声的地方走去。
绕过林荫道旁、被众多灌木包围的一条小道後,赵梨眼前的景物突然开朗,琉璃瓦的小方亭浮在微荡的草湖上,看起来似动非动的样子。小巧的古式亭里,一双白嫩的小手轻弹著精致的西式小竖琴,浅金色的长发把演奏者的脸遮盖住了,赵梨一时间分不清对方的身份。
眼前的景象让赵梨刹那间失去反应,当她回神的时候,那人已经停止弹琴了。她没有动,只用柔弱的声音问:「是护志吗?」
赵梨一听见声音就知道对方是女孩子,但不知道那个叫「护志」的人是谁。
她正犹豫间,对方已经明白自己弄错的样子,转头对著陌生的入侵者说:「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有其他人能听见这乐声,所以……」
「不,是我突然闯入,扰乱了你的兴致。」赵梨很不好意思地低头认错,又悄悄地偷看对方。
那女孩没有离开座位,连小竖琴也没有放下,而是倚靠在椅背上,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是来调音而已;现在已经完成,来试试效果罢了。」
赵梨松了口起,向对方走近几步,主动介绍自己後,问道:「那麽请问……」没等她说完,对方却看了看远处,令赵梨不得不停下。
那女孩只是看了一眼,回头说道:「我叫欧阳玲,跟你是同班的。刚刚的那首音乐是『天水』的第一章,拥有安魂的乐调,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天水』?那是谁的作品?」赵梨奇怪地问。
欧阳玲刚才一直在微笑,现在却变成大笑:「那不是这个世界的音乐,是来自神圣世界的天籁之音,绝对只有和那个世界的命运相关的人才能听到。」
「我和神圣世界的命运相关吗?」赵梨迷惑地问。
「那,」欧阳抬头看著亭子的屋顶,问,「你可以看到风的移动吗?」
赵梨更加不解了:「哈?风是空气的流动,所有人都知道普通的风是透明的,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啊,我当然也不例外。」
「真的吗?原来你还看不见啊。」欧阳玲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这下子,赵梨更迷惑了:眼前的女孩究竟是人还是其他东西?神圣世界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轻易地挂在口中,是否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如果是这样,那未免有点悲哀了。
就在这时,灌木丛的小道里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眉头紧皱的男生,从套装的款式可以看出他也是同样在高中部读书的学生。
欧阳玲看著新来者对赵梨说:「这位是我的表哥──欧阳护志,刚才我以为是他来的。赵梨啊,你也好跟他打声招呼,因为他和我们是同班的。」
赵梨僵硬地向欧阳护志大招呼,可惜那人只是带点儿怒气似的盯著赵梨,短促地介绍自己後,直接走到玲身边,轻声问了几句,然後收起竖琴,转身就走,还特意嘱咐表妹慢慢跟上来。
「是是是。」欧阳玲恢复了淡淡的微笑,轻轻地应诺著,慢慢地站起来,在赵梨身边微微鞠躬,踱步走开了。
近距离看欧阳玲的时候,赵梨才发现玲的身体相当虚弱,白嫩的脸庞上透出一片暗淡的黑斑,紫红色的嘴唇仿佛预示这脆弱的生命随时都可能消逝。
欧阳两表兄妹走後,若大的一个好地方被这麽个不识情趣的家夥给打扰了,弄得赵梨一脸困惑之余,更是独自呆在那里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亭子附近早已只剩下她一人。
赵梨忽然想起开学礼的事情,於是穿过灌木丛,飞奔向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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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堂的会议永远是沈闷的说教,欧阳玲没有参加这种会议的确让赵梨嫉妒。欧阳玲独个儿在课室里闭目养神,享受著清静的时光。
突然一大群人从外面的走廊冲进来,於是乱哄哄的一团:「终於回来了。」「啊,好困啊!」「那个雍长的讲稿!」「这样说的话会被骂的。」
「放心好了,我们的班主任是不会骂人的。」欧阳玲突然插入谈话的人群里,「她刚才已经把所有道具都拿来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麽冒出一个人了,立即跳到两边去。欧阳护志跑出来对表妹说道:「别这样吓唬我们,对心脏不好的!」
阿玲指著地板上堆积如山的东西,一脸无奈地说:「我才没有吓你们呢,是你们没有看前面啊,不好好看的话会摔倒的哦。」
所有人都呆看那堆东西:「这是什麽东西?」
「电路板、试管、算盘、测风仪、望远镜、小说集、字典、地图……」欧阳玲捏著嘴唇,逐一指著地上的东西,一边数。
「啊,够了,不要再数了,一会儿我们自己选吧。」另一个矮小的男生马上过来制止阿玲,「反正是初中那种用来选择实习和选修课程的物品,新生开学礼的其中一项重要功课。」
赵梨发现说话的人身材矮小,和欧阳护志一样满头金发,可是骨头却比正常人小许多,看起来像营养不良的模样。但她目前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功课」:「这也是开学礼的一部分吗?」
男生接著回答:「你是新来的?那就可能不知道了,我们只有星期一到星期四上普通课程,其余两天是去上选修课的,而这些物品是用来测试我们是否适合参加原来选定的课程;有的人甚至因此而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他们的潜能,所以这功课相当重要哦。」
「安德鲁,你还解释得蛮详细的吗,下次有这种工作就交给你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护志补上一句。
安德鲁一点也不介意护志的话,继续说道:「那是我的荣幸。还有,我们只能从里面选择其中一件物品作为……」
「我说,安德鲁,你把全部规矩都介绍完毕,那这次开学礼不就没有意义了吗?」欧阳玲打断了兴致勃勃的小男生的话。
安德鲁「啊」的一声:「对不起,我把这些全忘了。」
赵梨凑到欧阳玲耳旁,问:「你们认识的?」
「是的,护志和安德鲁不仅从小学就一起读书,我们也是亲戚,所以特别合得来。」欧阳玲笑著回答,可眼神没有转向赵梨那边,不安地盯著地板上的那堆东西。
这种时候,老师闯入,进门就喊:「好,人到齐了没有?」不等回答,继续大叫,「全部给我坐下!」课室里的人都被吓著了,马上找个位置坐好,等待老师进一步行动。
谁会想到欧阳玲居然对此无动於衷,反而问道:「麦老师,你怎麽做我们的班主任了?你不是只负责初中部的吗?」
「校长要我好好看著你,还特别吩咐你不用上选修课,留在家里调养身体就行了。」容貌凶恶的麦老师淡然地说著,把地上的东西都拿到讲台,准备让下面的学生逐一上来。
「铛~」,赵梨这时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坠地声。她好奇地张望,在麦老师的脚边看到一条短而粗的铁链,於是举手说:「老师,有东西掉下来了。」
老师仔细看看脚底,没看到任何东西,抬头说道:「没有啊,地板很干净啊。」
「你看不见吗?」赵梨走到老师身边把铁链拿起来,给其他人看。她本以为链条很重,可是想错了:铁链像空气那般轻盈,不用力就能举到胸前。
赵梨吓坏了,惊慌地想让大家看清楚这奇怪的东西,但大家的反应和老师一样,表示什麽也没看见。
「只有我看得见吗?」赵梨惊愕地问自己。
一瞬间的想法让赵梨看到了更奇异的景象──被光芒笼罩的巨大身影,伴随著温柔的声音出现在她面前。
「终於来了,我的主人!」光芒和声音一下子包围了赵梨,然後……
这是赵梨双目所见的景象,不过课室里的人只看见一团耀眼的光芒,仅仅维持了几秒,光和人都消失了。不得了了,好端端地开学礼却发生学生在学校失踪的事情,那怎麽向家长交代。
短暂的沈默後,麦老师叫欧阳护志去通知校长,其他人去校园里找人。
但是,这麽混乱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旁边的欧阳玲。从认识赵梨後就一直很活跃的她此时是如此地沈默,仿佛隐身一般。大家走後,她又回到讲台前,悲伤地看著赵梨消失的地方,低语道:「快点回来吧,风之使者,时间所剩无多了,这个世界的时空环链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再不补救的话,世界就会灭亡。」
第一话 一切从这次相遇开始
风,淡淡的微风,似乎想把一切的炎热吹走;可惜它的力量太小,不仅不能带走热力,还增加了闷气。这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是学生们放假的时候,却是一个奇怪学校开学的时候。泛舟,一所位处于海滨的人造岛屿上的学校,名副其实地漂浮在海面,唯一连接它的城市名为雄城,很多人只知道这几点,再没能揭开它更神秘的一面。
学校开始正式上课前的开学礼,那是每个泛舟学生的功课。对于新生而言,开学礼也代表着课程的选择。泛舟学校是私立学校,普通学生学费昂贵,但这所设立了幼儿园到大学的全方位学校却更喜欢网罗特殊学生,一旦确定他们的特殊性,学生有可能免费读书。
赵梨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是年头在一次科学比赛少年组中的首名获胜者,于是泛舟学校的老师就邀请她到学校来读高中;她在听到可以在学校寄宿而爽快答应了,看起来更像是去逃避什么事情的样子——于是今天,身穿蓝色套装的赵梨就出现在泛舟学校的林荫道上。
叮叮咚咚的柔和音乐打破了林荫道的寂静;那乐声犹如平静的海水洗刷着细软的沙子,犹如圆圆的月亮挥洒着朦胧的光芒,犹如秋天凉爽的微风抚mo着金色的大地,这炎炎的空气一下子消失无踪。
大步走在林荫道上的其他学生似乎听不见这妙不可言的音乐,赵梨的心却被它紧紧抓住了。她一步一步地向传来乐声的地方走去。
绕过林荫道旁、被众多灌木包围的一条小道后,赵梨眼前的景物豁然开朗,琉璃瓦的小方亭浮在微荡的草湖上,似动非动的,为这宁静的世界添加了奇异的动态。小巧的古式亭里,一双白嫩的小手轻弹着精致的西式小竖琴,浅金色的长发把演奏者的脸遮盖住了,赵梨一时间分不清对方的身份。
眼前的景象让赵梨刹那间失去反应,当她回神的时候,那人已经停止弹琴了。她没有动,只用柔弱的声音问:“是护志吗?”
赵梨一听见声音就知道对方是女孩子,但不知道那个叫“护志”的人是谁。
她正犹豫间,对方已经意识到自己弄错了,转头对着陌生的入侵者说:“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有其他人能听见这乐声,所以……”
“不,是我突然闯入,扰乱了你的兴致。”赵梨很不好意思地低头认错,又悄悄地偷看对方。
那女孩没有离开座位,也没有放下小竖琴,而是倚靠着椅背,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是来调音而已;现在已经完成,试试效果罢了。”她这么一动,那张平静而祥和的脸露出来了,楚楚动人的脸庞在阳光下显现出一种与世无争的美态,赵梨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异样景色。
听见那女孩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赵梨松了口气,向对方走近几步,主动介绍自己后才问:“那么请问……”没等她说完,对方轻轻一动,令赵梨不得不停下。
那女孩只是回头,并且说道:“我叫欧阳玲,跟你是同班的。还有刚刚的那首音乐是‘天水’的第一章,拥有安魂的乐调,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天水’?那是谁的作品?”赵梨奇怪地问。
欧阳玲刚才一直在微笑,现在却变成大笑:“那不是这个世界的音乐,是来自神圣世界的天籁之音,绝对只有和那个世界的命运相关的人才能听到。”
“我和神圣世界的命运相关吗?”赵梨迷惑地问。
“那,”欧阳抬头看着亭子的屋顶,问,“你可以看到风的移动吗?”
赵梨更加不解了:“哈?风是空气的流动,所有人都知道普通的风是透明的,如果没有其他可见物体的话是无法用肉眼看见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真的吗?原来你还看不见啊。”欧阳玲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这下子,赵梨更迷惑了:眼前的女孩究竟是人还是其他东西?神圣世界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轻易地挂在口中,是否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如果是这样,那未免有点悲哀了。
就在这时,灌木丛的小道里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眉头紧皱的金发男生,从套装的款式可以看出他也是同样在高中部读书的学生。欧阳玲看着新来者对赵梨说:“这位是我的表哥——欧阳护志,刚才我以为是他来的。赵梨啊,你也好跟他打声招呼,因为他和我们是同班的。”
赵梨僵硬地向欧阳护志大招呼,可惜那人只是带点儿怒气似的盯着赵梨,短促地介绍自己后,直接走到玲身边,轻声问了几句,然后收起竖琴,转身就走,还特意嘱咐表妹慢慢跟上来。
“是是是。”欧阳玲恢复了淡淡的微笑,轻轻地应诺着,慢慢地站起来,在赵梨身边微微鞠躬,踱步走开了。
近距离看欧阳玲的时候,赵梨才发现她的身体相当虚弱,白嫩的脸庞上透出一片暗淡的黑斑,紫红色的嘴唇仿佛预示这脆弱的生命随时都可能消逝,这一切都与她的美丽优雅极不相称。
欧阳两表兄妹走后,若大的一个好地方瞬间变得寂静,只有风在吹的那种惨白的景色。赵梨被这么个不识情趣的家伙给打扰了,弄得一脸困惑之余,更是独自呆在那里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亭子附近早已只剩下她一人。
赵梨忽然想起开学礼的事情,于是穿过灌木丛,飞奔向课室……
第二话 开学礼的意外
大礼堂的会议永远是沉闷的说教,欧阳玲没有参加这种会议确实让赵梨和其他学生嫉妒。此刻的欧阳玲正独个儿在课室里闭目养神,享受着清静的时光。风,又起风了,今天的风又热又闷,是猛烈太阳的热力作用,还是其他事情的联系,只有欧阳玲知道。
突然一大群人从外面的走廊冲进来,于是乱哄哄的一团:“终于回来了。”“啊,好困啊!”“那个雍长的讲稿!”“这样说的话会被骂的。”……
“放心好了,我们的班主任是不会骂人的。”欧阳玲突然插入谈话的人群里,“他刚才已经把所有道具都拿来了。”
大家都没想到就这么冒出一个人了,立即跳到两边去,闪出了一条直通大门的小路。欧阳护志跑出来对表妹说道:“别这样吓唬我们,对心脏不好的!”
欧阳玲指着地板上堆积如山的东西,一脸无奈地说:“我才没有吓你们呢,是你们没有看前面啊,不好好注意脚下的话会摔倒的哦。”
所有人都呆看那堆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电路板、试管、算盘、测风仪、望远镜、小说集、字典、地图……”欧阳玲捏着嘴唇,逐一指着地上的东西,一边数。
“够了够了,不要再数了,一会儿我们自己选吧。”另一个矮小的男生马上过来制止她,“反正是初中那种用来选择实习和选修课程的物品,新生开学礼的其中一项重要功课而已,不必那么费心逐一数出来。”
赵梨发现说话的人虽然和欧阳护志一样满头金发,身材却相差悬殊,骨头比正常人小许多,高度也只有护志的一半,怎么看都像是营养不良的模样。不过赵梨目前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功课”:“这也是开学礼的一部分吗?”
那男生接着回答:“你是新来的?那就可能不知道了,我们只有星期一到星期四上普通课程,其余两天是去上选修课的,而这些物品是用来测试我们是否适合参加原来选定的课程;有的人甚至因此而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他们的潜能,所以这功课相当重要哦。”
“安德鲁,你还解释得蛮详细的吗,下次有这种工作就交给你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护志补上一句。
安德鲁一点也不介意护志的话,继续说道:“那是我的荣幸。还有,我们只能从里面选择其中一件物品作为……”
“我说,安德鲁,你把全部规矩都介绍完毕,那这次开学礼不就没有意义了吗?”欧阳玲打断了兴致勃勃的小男生的话。
安德鲁“啊”的一声:“对不起,我把这些全忘了。”
赵梨凑到欧阳玲耳旁,问:“你们认识的?”
“是的,护志和安德鲁不仅从小学就一起读书,我们也是亲戚,所以特别合得来。”欧阳玲笑着回答,可眼神没有转向赵梨那边,而是不安地盯着地板上的那堆东西。
这时候,老师闯入,进门就喊:“好,人到齐了没有?”不等回答,继续大叫,“全部给我坐下!”课室里的人都被吓着了,纷纷找个位置坐好,等待老师下一步行动。刚刚踏入门口的男老师一身白色的西服,瘦削身材,带着一副深色眼镜,虽然如此,赵梨觉得这老师有着隐世高人的那种气质。
谁会想到欧阳玲居然对班主任的突然袭击无动于衷,反而问道:“麦老师,你怎么做了我们的班主任了?你不是因为工作量太多而放弃做班主任工作的吗?”
“校长要我好好看着你,还特别吩咐你不用上选修课,留在家里调养身体就行了。”麦老师淡然地说着,随手把地上的东西都拿到讲台,准备让下面的学生逐一上来挑选。
“铛~”,赵梨这时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坠地声。她好奇地张望,在麦老师的脚边看到一条短而粗的铁链,于是举手说:“老师,有东西掉下来了。”
老师仔细看看脚底,没看到任何东西,抬头说道:“没有啊,地板很干净啊。”
“你看不见吗?”赵梨走到老师身边把铁链拿起来,给其他人看。她本以为链条很重,可是想错了:铁链像空气那般轻盈,不用力就能举到胸前。
赵梨吓坏了,惊慌地想让大家看清楚这奇怪的东西,但大家的反应和老师一样,表示赵梨平放着的手没有东西,空空地,却又觉得丝丝光芒缠绕着那双小手。“只有我看得见吗?”赵梨惊愕地问自己。一瞬间的想法让赵梨看到了更奇异的景象——被光芒笼罩的巨大身影,伴随着温柔的声音出现在她面前。
“终于来了,我的主人!”光芒和声音一下子包围了赵梨,然后……
这是赵梨双目所见的景象,不过课室里的人只看见一团耀眼的光芒,仅仅维持了几秒,光和人都消失了。不得了了,好端端地开学礼却发生学生在学校失踪的事情,那怎么向家长交代。短暂的沉默后,麦老师叫欧阳护志去通知校长,并其他人去校园里找人。
在这么混乱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退到窗子旁边的欧阳玲。从认识赵梨后就一直很活跃的她此时是如此地沉默,仿佛隐身一般。大家走后,她才回到讲台,神情哀伤地看着赵梨消失的地方,低语道:“快点回来吧,风之使者,时间所剩无多了,这个世界的时空环链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再不补救的话,世界就会灭亡。”
第三话 陌生的世界
“醒醒啊,醒醒啊,风!你是谁?”
意识模糊的赵梨耳边又再次响起那暖洋洋的声音。
声音再度重复……
“我是赵梨,是泛舟学校高中部的新生。”赵梨勉强回答了对方的话。
“不对,你真正的身份是风……”
话没有说完,声音就因为赵梨再次陷入昏睡而模糊不清,赵梨最后只记得有人在动嘴唇。
——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零碎地落在充满腐烂气味的地面,寒冷的空气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水量,把沉睡中的赵梨冻醒了。
赵梨慢慢张开眼睛,吃力地坐起来,揉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双目好不容易适应了半明半暗的环境,赵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本来的课室,而是一片茂密森林的地面,脚下一层腐叶铺成软垫子,其实很不适合睡觉。这位惊慌的女孩未来得及回想事情始末,脖子的位置突然发光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半透明丝巾围在赵梨身上,并且散发着淡淡的光线。
赵梨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惊讶间又被一只从森林里窜出来的黑影给吓坏了。黑影瞄准赵梨的喉咙攻击,一下子被丝巾的光弹开了。赵梨定睛看清楚,原来黑影是只花斑大虎,不是动物园被困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那些,而是真真正正的在林中狩猎食物的猛兽。
完全被突如其来的事件弄糊涂了的赵梨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要反击一类事情。当猛兽再度被丝巾的光芒弹开,她才想起要逃走,于是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向远离老虎的方向跑去。
惊慌而且独行的猎物如果不会选择逃跑的路线,猎人对这种唾手可得的食物是绝不放过的。赵梨完全不能分辨方向,惊恐中的她只能一直往前跑;一次次地被地面上的东西绊倒,一次次地被攻击,但丝巾的光芒始终包裹着赵梨,一次次地保护了她。终于老虎失去兴趣,带着一点愤怒的眼神盯了赵梨好一会儿,黯然离开。
暂时脱离危险的赵梨连走动的气力也消失了,坐在最后跌到的地方放声大哭。本来一直生活在人类城镇里的她怎么也不能想象出独自一人流落到这样陌生恐怖的森林、被猛虎攻击的事;在赵梨的记忆中,虎只是动物园的困兽,野外生存的如同天边的星辰般,遥不可及。
如果一切是梦,那该多好。赵梨没有做梦,她的哭声也没有人听见:这是一片原始森林,人类不能伸足进入的地方。哭没有用,赵梨哭累了,终于静静歇会儿。
森林恢复宁静,赵梨明白自己不走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她站起来,看了看老虎离开的方向,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不久就碰到一条由野兽踏出来的小径。赵梨最初以为那是有人来过的痕迹,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踏着走向前方。
不知不觉地,天空暗下来了,西斜的太阳躲藏在树冠后面,只有红红的云彩说出了现在的时刻。赵梨在恐惧中并没有注意到日落西山的时分已经降临,她只想着尽快离开这片森林,然后回家。
“不,回到学校去,家里没有一个人会理睬我。那种冰冷的地方,我才不要回去。”赵梨边走边想,“可是回到学校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第一天就碰到这种可怕的事,怎么办?”想着想着又隐隐地哭起来。
天已经全黑了,赵梨早就因为看不见前面的路而停下,又冷又饿。的确早餐过后,她再没有东西落到肚子里。“呜,这样的事情还可以忍受,但是今晚野兽会来吗?”赵梨开始想爬上树,不过疼痛的双脚不听使唤,她只好放弃。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似乎人数不少的样子。这多少给了赵梨一点希望,她马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也不管前面有那些带刺的树叶挡路。
但是,赵梨几乎马上就后悔自己的鲁莽:拨开树叶,眼前所见的并非是友善的猎人,而是一只锋利无比的爪子架在赵梨的脖子上,吓得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一个人类的女孩子居然在这种深山里徘徊,还真令我意外啊。”
冰冷的声音夹杂着轻蔑的味道,更令赵梨恐惧万分。她已经无法说话了,嘴里只有简单的“呜呜”声。
对方似乎察觉到赵梨的恐惧,把爪子缩回去,说道:“放心好了,我只是不喜欢人类的味道而已,没事就不要靠近我。”这话的语气缓和多了,赵梨隐约听出对方是男性。但是赵梨还是害怕,她勉强躲开树枝,对着说话者的方向看。漆黑的森林,没有月光的夜晚,缠在脖子的丝巾也没有再散发光芒,此时的赵梨看不到任何东西,呆在原地静静地等待时间过去。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赵梨,把她推向前方,轻蔑地说着:“真是的,人类还真麻烦,在黑暗中没有火就看不见东西。喂,你不会说话吗?”
赵梨战战兢兢地说道:“不,不是,可是……”
“很害怕是吧,被老虎攻击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对方说得太轻松了,差点惹火赵梨。
赵梨大声喊着:“你怎么一点也不在乎啊?这儿到处是猛兽,说不定树后面就有一只。”
对方还是用那种不屑的语气说话,“啊,猛兽就在你面前。”
“啊……”赵梨不由得瞪大眼睛……
第四话 赵梨的去向
赵梨经历了一天的恐惧后,在晚上有碰到了自称是“野兽”的家伙,一下子倒地不起。她所遇的究竟是何人先暂时放到一边,我们得回到泛舟学校。
——
吵闹而混乱的一天过去了,现在是傍晚吃饭的时候。欧阳玲在第三住宅区的家里等着开饭,自赵梨失踪后,老师们乱作一团,她就趁着别人不在意的空档儿回家歇息。这差点让别人也以为失踪的人数增多,添了不少麻烦;最后是另一个人从监视器里找到欧阳玲回家的身影才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
此时的欧阳玲被医生兼舅舅欧阳雾狠狠教训了一顿后,独个儿反省着。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欧阳玲一向我行我素,在全校老师当中只有麦老师算是可以压抑一会儿,连校长也对这身体衰弱的小姑娘忌讳三分,令她毫无顾忌地随自己的性情活动。
晚饭过后,校长仍旧没有回来,表哥却和舅舅打闹起来,欧阳玲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是如何开始那种早就成为了每天家庭交流时间的例行公事,正打算到庭园里去呼吸新鲜空气,一打开饭厅的门就遇到了校长。
校长带着他那顶旧式圆顶帽,穿着一身素雅的便服进入自己的大屋;由于没有穿鞋,他无声无息地靠近饭厅时,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欧阳玲顽皮地看看校长下巴上长短不一的硬胡子,还有那僵硬的瞪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怎么了,在生气吗?”
本以为校长会用狂暴的语气教训顽皮的少女,所有人都躲到门后屏息着;但他刷地从袖子里抽出折扇,开玩笑似的问:“事情总算是应付过去了。不过欧阳玲,这是你干的好事吧?快回答我。”
“伊休普顿,你怎么在怀疑我啊?”欧阳玲根本不觉得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漫不经心地反问。
“别在那儿笑哈哈的,这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伊休普顿校长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用扇子隔着两人。校长心想这样的话语你欧阳玲也不会拒绝回答吧。
欧阳玲不甘示弱,一把抓住校长米色的头发,大声说道:“我只不过是把那东西还给她而已啊,并没有用力量把她送走。”
“真的?那是什么东西?”
“‘风镰’。”欧阳玲十分干脆地回答,以表示自己的清白。
说到这里,雾舅舅从门后冲出,对着欧阳玲大喊:“你怎么能把那种危险的东西交给一个外人,还是个女孩子。她如今失踪了,还不知道是活是死,你说接下来怎么做?”
欧阳玲沉默了,而校长接着说道:“雾舅舅,不要那么生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好用某种手段把她带回来就行了。”
“那可对不起了,黑鹤不在,你们也没法去接人了。”突然冒出了欧阳玲清脆的一句。
“哈!你说真的?黑鹤哪里去了?”众人不约而同地问。
欧阳玲静静地走到大玻璃门前,拉开门抬头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说:“她跟着赵梨去那边了,同一时候去的。”
“你在搞什么啊,欧阳玲,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你要每次都弄出大麻烦才肯罢休吗?”雾舅舅终于忍不住冒火了。
少女低头说道:“这不是玩笑,赵梨是我的守护者,而到那个地方去是她的命运,如果她不能完成任务,一切都完了。不过我担心事情会变得麻烦,先让黑鹤跟着去了,事情就是这样。”
“如果你给她的是‘风镰’的话,那就代表着她是‘风之使者’,是这样子吧?”伊休普顿一本正经地问。
欧阳玲点头同意。
“那至少也得让我们知道她的去向。”雾舅舅还是在生气。
“不知道。”欧阳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应该是在距离现在三百年到一千年之间的时段里;不过正确的时间,我还不清楚。至于地点,好象是全世界都有可能。”
“那就是说问了等于没有问。”校长如是说道。
欧阳玲撇撇嘴,没有说话。好一阵沉寂后,一只白色的大狗从庭园里悠闲地进入走廊,在少女的脚边兜圈子。它完全不理会刚才冻僵了的气氛,伸出舌头添添主人的手,摇着毛绒绒的尾巴,向她撒娇。欧阳玲抚mo这大狗的头,慢慢蹲下,抱着它说:“宝锭,你肚子饿了吗?给你东西吃好吗?”
大狗连忙缩回了被紧抱着的头,用湿渌渌的吻回答了欧阳玲的话,然后猛地一抽身,摆脱了欧阳玲的手,摇着尾巴穿过人群,跑入厨房,等待主人放下手中的食物。
欧阳护志低声说道:“那家伙还真行啊,它一来谁都得让路。”
“那也没办法啊,哥哥,宝锭很凶的哦,除了表姐,它从不靠近任何人。”说话的是护志的弟弟新志,虽然长得跟护志哥哥一模一样,但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他和哥哥相差太远了。
“对了,你们谁知道龙牙去哪里了?”不知道是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伊休普顿斜斜地看了看欧阳玲,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大致明白了。
宝锭如风而来,把家里一伙人冲散后,欧阳玲终于获得了一点自由时间:大家都干自己的事情,谁也不再为白天发生的案件争执。她轻轻抚mo着狼吞虎咽的狗儿说:“很快你就会见到你的亲人了。”
大狗似乎明白这惨白的话语中所包含的意思,不再吃东西,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眼前柔情的少女的脸,轻轻扫干净嘴边的残渣,走入主人温暖的怀抱。
第五话 三兄妹
早晨的太阳透过明净的玻璃,唤醒沉睡中的欧阳玲。她惺忪地起床步下楼梯,刚到楼下就看见护志、新志和安德鲁一同出门上学,便问:“怎么不叫我起床上学呢?”
护志回头说道:“哦,你昨晚发烧了,爸爸说今天你必须留在家里。还有他今天也不用上班,你们可别再像昨晚那样,对你身体不好。”
“好的。”欧阳玲想不起自己病倒的事,只觉得自己有点累,于是在护志等上学后到大厅里休息,“你现在怎么样了呢,赵梨?”她透过玻璃门眺望外面庭园的风景,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和寂寞,更多的是无奈和彷徨。
——
小鸟高歌鸣唱、森林潮湿的空气,足以让赵梨从睡梦中醒来。她揉着双目,朦胧地看见早晨的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斑驳地射入一个小小的屋子里。
赵梨勉强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垫子上,盖着一条素色的薄毯子,而屋子的顶盖全是由树叶铺成的,粗糙却实用。赵梨还未弄清楚是谁把自己送到这么个地方,只记起了昨晚那漆黑的影子在说自己是“猛兽”;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哆嗦。
这时候,空气中传来了一把相当沉重的声音:“你醒了,姑娘。”
“谁?谁在那里?”赵梨再度紧张起来,不住地四处瞧瞧,却没有发现一人。
就在这时,茂密的树叶屋顶出现了一个慈祥老人的脸:“不用担心,我昨夜为你做守卫,很高兴看见你醒来。先来自我介绍,我是槭树精。”
“槭树精?你昨晚一直在看守我吗?”赵梨放心不下。
看见赵梨那副样子,槭树精说道:“是的,那边的树精们说有一个女孩子从突然出现的光芒中冒出来,大家不敢乱动,所以让隆明少爷去看看情况,没想到他把昏迷了的你带回来了,还特别吩咐我看着你,免得让其它野兽攻击。好了别说这些,你先吃点东西;人类要熟肉,我们这里没有,你就将就点,吃点水果吧。”说罢,树叶散开了,一根大树枝把一个又大又圆的果实递给赵梨。
听了槭树精的话,赵梨放松了许多,但对于野生果实是否能吃这种问题倒有点犹豫。肚子饿可不容易挨过去,犹豫了一会儿,赵梨拿起那重重的果子,掰开吃里面的肉。
吃着吃着,饥饿感已经不那么强烈了,赵梨于是边吃边问:“对了,你说的那位隆明少爷就是昨晚我碰到的那人吗?他自称是‘猛兽’,感觉好象挺危险的。”
“呵呵,隆明少爷那么说是不想让你再进入这种森林里,要是他是危险人物,你就活不到午夜了。”槭树精平静地说,“他说自己是猛兽也没有错,少爷不是人类,准确来说是只狗,一只凶猛的狗。不过狗和人类是好朋友,所以少爷也会靠近人类的。”
“多事的家伙。”昨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赵梨身后,吓着了两个。
赵梨回头看到一名身材高大、一身粗衣、腰佩带一双黑白长剑的长发男子站在后面,清秀的面孔、细长的眉毛,怎么看这个名叫隆明的家伙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人类。“这就是槭树精说的隆明少爷吧。”赵梨心想。如果不是在森林中,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发生了那种事情,大概赵梨也只觉得他是个普通的英俊男生而已,可当会儿赵梨心中只有只有恐惧,胆怯地看着这毫无表情的年轻人。
槭树精看见少爷回来,赶忙把枝叶散开,树顶的景色瞬间映入三个的眼里。
没等赵梨说话,隆明少爷把一堆旧衣服抛给她,然后扭头向远处大喊:“你们俩玩够了没有,还在那里跟小杂种胡闹吗?”
“轰隆隆”的几声,两个白色的影子从远方的森林树顶跳出来。其中一个喊道:“不是我们想玩这么久的,是那条大蟒蛇很难对付。”
隆明没有回话,等白色影子站稳了,赵梨终于看清楚了,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他们和赵梨不认识的欧阳新志差不多年纪的样子;而影子看起来是白色的,不过是因为白色的头发在空中飘荡的余影罢了。这两个家伙穿着同样的素色衣服,第一眼看去是分不他们的身份,但开腔说话就不同了:刚才是男孩在说话。
现在却是女孩子在说话:“哥哥,那条蛇不是你让我们学习捕捉技巧的猎物吗?可是他很厉害,身体散了还能还原,怎么也打不死哎。”
“你们是兄妹吗?怎么看起来不像?哥哥是黑头发,你们却是白头发。”赵梨虽然还有点儿怕,但现在好奇心占据了大部分。
此话一说,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赵梨。赵梨才发现自己问了一天多么愚蠢的问题。
槭树精悄悄地凑到赵梨耳边低声说道:“他们还是小孩子,力量还比较弱,没法完全控制妖力才会是这副模样。”槭树精本来想说下去,但隆明少爷狠狠地盯着,它只好闭嘴不谈。
隆明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才说道:“喂,吃完了就换衣服,要起程送你回到人类的村庄里。别再磨磨蹭蹭了,天黑前得到瀑布那里找个地方安置你。”
赵梨只得马上收拾,还不忘地问道:“我们要走很远吗?”
小女孩代替了哥哥说话:“我们的话,今天午夜就能到达距离这里最近的乡村了,可是带着你去的话,可能需要三天时间。”
“这样啊。”赵梨现在明白了隆明少爷昨晚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不久,他们四人就告别槭树精出发了。
第六话 初风
刚醒来的时候,赵梨因为惊惶而没有注意到校服破损:是在跌到时被撕破还是奔跑走动时被树枝划破,这点赵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反正此刻校服已经破了,穿在身上露出一点肉来,让她很尴尬。隆明特意拿套粗衣服过来让她穿上的时候,赵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她不觉得在槭树精面前换衣服是件光彩的事,直接把那件长袍套上去就算。
涟漪,那个女孩见后,悄悄地问:“怎么不脱下那身奇怪的衣服呢?”
赵梨不想回答,便问问她的名字。涟漪笑眯眯地答复了,等赵梨穿好衣服就抓住她的手,嗖的从树冠顶跳下,打算和先行的两个哥哥会合,“隆明哥哥的话,你应该已经清楚是谁了吧,”(赵梨点点头,没有说话。)“而和我一样高的那个男孩子叫耀明,我是最小的。”
赵梨从风里勉强听到涟漪的话,可是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从十多米高的地方冲到地面,不吓坏才奇怪。但涟漪并不理会,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如同在地面行走一般轻松。
没走几步,旁边一条长长的黑影扫向两人。赵梨的身体挡住了涟漪的视线,但涟漪已经察觉到危险,顺势往下躲,还不慌不忙地说道:“好一条大蟒蛇,居然还活着。”
大蛇第二度攻击两个女孩,赵梨根本不能作出反应,尽可能地缩小身体避免受伤。但这也行不通,涟漪一人本来就并非是大蛇的对手,现在多了个累赘那就别提了。不出几个回合,两人就已经分开了。涟漪顾虑着赵梨的安全,没有注意到细枝条的承载力,一下子从上摔下,被大蛇抓住机会,用它那庞大的躯体缠住弱小的涟漪。
一直往下掉的赵梨失声大喊,远处的隆明耀明兄弟一听就觉得不妙,飞奔回去。隆明一下子冲到大蛇旁,伸出锋利的爪子把蛇身撕成碎块,救出妹妹。
耀明则去找赵梨,看看情况。赵梨安坐在地面的腐叶堆上,但由于受惊过度而呆滞着,无神的双目看起来是茫然所失地眺望远方。
隆明带着涟漪来到两人身边,然后问:“那家伙怎么还活着?你们不是解决掉了吗?”话没说完,散落的大蟒蛇身体开始一点点地聚集起来,隆明知道现在麻烦大了。
“光。”赵梨发出低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深海的底部,隔着厚厚的水和空气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大蛇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耀明一时不明白:“什么光啊,我看不见。”
隆明正想问清楚,大蛇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原状。他来不及细想,抽出黑色的长剑,再次冲向蟒蛇劈开蛇身。“如果是有东西在发光的话,也就表示那并非是蛇的肉身,只要除去气味不一样的地方就能解决事情了。”隆明这瞬间的想法是正确的:大蛇的身体再度被劈成碎块后,肉体里有东西挡住了隆明的长剑。隆明用剑轻轻一挑,一颗滚圆的雪白的东西从蛇肉里迸出。蛇身随即化为尘土,四散飞落。
耀明和涟漪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既害怕又惊奇,向正在收回长剑的哥哥请教;隆明一时还在意着那圆球,没有留心弟妹的话。
赵梨也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事情;她呆呆地看着从空中缓缓降落的那圆球,心里涌出一种熟悉却又悲伤的感觉。缠绕在赵梨脖子上的那条丝巾这时微微地发着白色的萤光,森林中突然吹来了凉爽的风,从四面八方向赵梨吹来,包围着她那娇小的身体,不断回旋。
三兄妹也注意到无色的风在赵梨身边挥不去,两个小的正想过去问,隆明抓住他们的肩膀阻止了,这位谨慎的哥哥不想在情况未明之前让弟妹受到任何攻击。
这夏季微热的风,把山上的瘴气全都聚集到赵梨身边,却在最后的时刻被完全净化,然后跳出了星星点点的小光球,围绕着赵梨飞舞着。
正当大家只注意到赵梨的时候,从大蟒蛇身体里掏出来的白色圆球已经慢慢地划过旋风,停在赵梨面前,一闪一闪地和丝巾的光相互呼应。赵梨伸手接住圆球,轻轻地转身面向被林木覆盖的东北方,无神地遥望着,用微弱的声音重复着“艾克斯芮”这名字。然后风停了、光消失了,一切恢复平静。知道这时,赵梨仍旧没有从迷惘中回神,却迈步走向东北方,与隆明本来要前往的方向完全相反。
此时,隆明才走过去叫醒赵梨。赵梨对刚才的事略有记忆,可是不大清晰,对于隆明的问题支吾应付。最后,隆明问:“‘艾克斯芮’,那是什么东西?与这小圆球有关吗?”隆明指着赵梨手中那如乒乓球大小的东西,生硬地问。
两个小的已经听得出隆明哥哥似乎并不高兴,却不能明说,静静地等待着赵梨的回答。
赵梨还不了解这些,惘然地回答:“不知道,我什么也记不起来。”“艾克斯芮”这名字突然让赵梨感到心痛,瞬间的记忆就这么化为乌有。
隆明不再多问,说道:“那向东北方走吧,如果那是你必须去的话,我把你送到那边的村庄。那边的路程有点远,不过也罢,我们正好经过熟人门口,顺道去打招呼。”
赵梨低着头说道:“对不起。”
“麻烦事陆续有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颗‘神石’就是灾祸的根源。”隆明说完就走,逼得赵梨三人不得不赶快跟上。
第七话 迷途的西方魔龙
一个阴雨的下午,泛舟学校的课室,空荡荡的桌椅,表示着赵梨仍是失踪状态。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都收拾课本准备离开。欧阳玲今天也回到学校来,此时一声不吭地看着赵梨的位置发呆。
某个女生静悄悄地走到欧阳玲身后,准备发动突袭。不过对方更快,大声说道:“吓唬我的话会被那两个正在搞卫生的家伙讨厌的哦。”
“阿玲,怎么一回到学校就说这样的话?再说,我哪一次能吓着你了,全都被你发现了。”女生耍脾气地说。
安德鲁走过来说道:“千秋,你要是能隐身的话,或许能成功。”
“怎么可能。”千秋是个习武的女孩,一头清爽的短发令她显得与欧阳玲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她俯身问欧阳玲:“你怎么那么在意那失踪的女孩呢?”
“她的亲人没有来学校,连个电话也没有。学校通知过去的时候,她的家人也很冷淡地回答了事。总觉得……”欧阳玲没有说下去,似乎被东西卡住喉咙。
护志也走来,说道:“说来也奇怪。不过阿玲你更奇怪,为什么老是在意她呢?”
欧阳玲看了看困惑中的护志的脸,没有回答,继续盯着赵梨的空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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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偷看!”赵梨冲着隆明耀明兄弟大声喊叫。
隆明默不作声,转身向森林深处走。耀明则不忿地回敬:“行了行了,我和哥哥到那边去狩猎总可以了吧!”于是转身追上哥哥,到了这时候还生气地说:“什么吗,为什么把我赶出来?”
“你也该跟涟漪保持一段距离,毕竟你们是有分别的,而且也长大了,应该好好注意一下。”隆明不慌不忙地说。
赵梨赶跑了两个男的,问涟漪:“他们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吧?”
“不会啦,哥哥是知道的。不过呢,这里到处都是树精,就算你把哥哥们赶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涟漪一边顽皮的说,一边脱衣服下水。或许长时间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涟漪这位少女的皮肤显得比同龄女孩粗糙,肤色也较暗,与脸上的稚气比较起来有着一种实质的差异;可是涟漪不在乎,她没有足以保养身体的资本。
听了涟漪的话,赵梨开始胆怯了;可是多天以来日间走路、晚间扎营的日子真让她累透了,而且眼前的大湖也是她到达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碰到的湖,理所当然地想洗去身上的汗水和泥巴。涟漪下水后,赵梨终于忍不住也下去了,却是穿着内衣下水,至少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涟漪从深水区游回来,问赵梨:“阿梨,伤口还痛不痛?”
“有一点儿,大部分伤口差不多愈合了,可是在手脚上留下了一条条痕迹,挺难看的。”赵梨摸着自己手臂上发痒的伤痕,惨笑着说,“鞋子坏了,脚底下长出了不少水疱,走起路来很痛哦;还有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被虫子咬,你瞧,手上都红肿了一大片了。”
“真的,好可怜哦。”涟漪十分同情眼前这个还不能适应在森林生活的女孩,“大概是虱子、蚊子、跳蚤之类的小虫子干的好事吧,待会儿去找点树汁涂在上面就会好多了。”
“啊,那谢谢你了。”赵梨终于开怀地笑了,“原本还以为妖怪都是吃人的野兽,好像我以前听来的都说错了的样子。”
“其实会吃人的妖怪到处都是,倒是哥哥比较特别才对:我和耀明从小就失去父母,全靠哥哥找来人类的奶娘养大我们,我们才能活到现在;所以说哥哥并不讨厌人类。”
赵梨听了,心里忽然觉得安心了,微微地笑起来。就在此时,涟漪紧张地看着泛起微波的湖面,发出低沉的喉声。
“怎么了?”赵梨不自觉地抓住脖子上的丝巾,问道。
涟漪发出警告:“别动,水里有其他妖怪。”
“是鱼吗?”赵梨此刻也紧张起来。
涟漪没有回答,一口深呼吸,潜到水里去了,湖面刹时间平静下来。
赵梨不敢潜水,只得坐在靠近岸边的石头上,耐心地等待。突然湖水仿佛被什么东西劈过一般,激起了大量水花,泡沫一直飞向半空。赵梨差点被波浪卷入水中,双手紧抓着石头才勉强熬过去,身体却感觉到一团暖和和的肉块压在上面。虽然穿着内衣,赵梨完全受不了肉团贴身的感觉,一把推开对方,伸手狠狠地打去,弄得那东西大喊:“哇,饶了我吧,我不过是路过而已。”
“好东西,这家伙居然长着翅膀呢。”涟漪从水中跳出来,骑在那东西上面,用利爪压着它的头,毫不惧怕地显示着胜利者的姿态。
赵梨现在看清楚了:那家伙长着一副古代恐龙的样子,灰黑色的细嫩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白疣,一对巨大而漆黑的蝙蝠翼不停地扇动着,有着一条条环型花纹的长尾摆动起来如同萤光环那么漂亮,二十只弯曲的指头紧紧地爪着岸边的石头不放,看起来煞是可怕,可他的身躯只有马儿大小,可怕的程度就这么被削弱了。“龙?”赵梨不由得说了一句。
听到这个,涟漪正想用利爪把猎物撕开,听见赵梨的话突然住手了,“什么?”
“它看起来像欧洲魔龙,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赵梨战战兢兢地说。
那条小龙恐惧地看着猎人的利爪,拼命地喊救命。赵梨听出那是欧洲的语言,尝试用英语和小龙说话;那小龙对于有人能听懂它的语言感到高兴:“请问,地中海在哪个方向?”
第八话 小偷
小魔龙问地中海在哪里,这个问题可是在为难赵梨:地中海这么有名的地方她当然知道,但是赵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别说指路。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相差悬殊的语言表示着这段距离十分遥远。
小魔龙听了有点失望;涟漪听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从龙背上跳下来,对猎物失去兴趣。
“我名叫菲帕图,来自北海。不久前父母和哥哥姐姐要到地中海旅行,原本我也会去的,不过我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我只好问路,然后自己一人去,可是我怕离水源太远会渴死,所以……”西域龙不好意思地说,它把娇嫩的身体浸在湖水里,避免被蚊子咬。
“所以呢,不知不觉地跑到如此远的地方来了?你真的很厉害。”当赵梨把小龙的话转述给涟漪听,涟漪有点生气地说,“那你又为什么藏在水底?”
菲帕图把脖子凑到两个女孩中间,红着脸低声说:“我刚好蜕皮,皮肤还很嫩,这里虫子多,于是想到水里躲一躲,才刚刚下水你们就来了。”它一边说一边缩小身体,渐渐变成人型;但由于妖力不足,身体虽然变成人型,但尾巴和翅膀还在。而且缩小了的翅膀还在不停拍动,却不能支撑比翅膀大的身体飞起来,还差点儿被涌来的浪冲走。最后,魔龙用那胖嘟嘟的赤红的脸泪汪汪地看两人,惹得赵梨不得不来解围——抱起来。
“变小了,连飞也飞不成了,太可笑了!”涟漪一直笑,这话也是含着泪水挤出来的。赵梨不敢把话翻译过来,可是菲帕图已经从涟漪的笑声里感觉到自己的窘态,实在太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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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打斗很快就结束了,隆明耀明兄弟在远方听到了微弱的声音;耀明不断回头,担心地问:“哥哥,她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没事,就算是龙族,那样的小鬼也不是问题。”隆明显得漠不关心。此时他更在意另外的事情:“又是那陌生的气味。和那叫赵梨的姑娘几乎同时出现的气味,可是这几天它都没有接近我们,我问过树精们,它们都说没有见到人,连个影子也没有,真是奇怪。……”
隆明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耀明正蹲着身子,注视着右边的树丛。只见耀明守了一会儿,突然往前冲去,一阵野兽的嚎叫,树枝猛烈地摇晃,跳出了两个身影:耀明在追着一只獾。
隆明斜看了他们一眼,心想:“看来涟漪的猎食技巧比你好多了。”
耀明和那只獾追逐了一阵后,獾举手投降了:“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认命吧。”耀明发出奸诈的笑声。
正当耀明准备致命一击、獾抱头求饶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旁边的大树干后面窜出,抓住獾的后脖子,高高地举起来。
耀明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弄糊涂了,没等看清楚是谁就马上进行第二次攻击。说时迟那时快,隆明突然出现挡在双方之间,命令耀明退后。耀明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哥哥那紧张的神色还是能让不成熟的家伙听从了警告。
黑影似乎不在乎隆明的行动,连转身查看森林居民的动作也没有,直接提着獾大声说道:“你这小偷,快把东西还给我。”最后三个字眼几乎是吼的,吓得那只獾卷缩身体不断求饶。
那黑影背对着隆明,一头黑色的长发和一身纯黑的紧身衣,很突出地显露着女性纤细而娇美的身体;缠绕在身上的黑色丝带也透露着这可疑的女性不是生活在森林里的人类,倒是她背着的长棍与那身装束极不相称。隆明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女,警惕地观察事情的发展。
那女性见獾一动不动,十分生气,使劲地晃动着它那细小的身体。相对于普通的獾,身为妖怪的獾身体比较大,四肢较粗,尾巴却短一点,身体也略为重;可紧抓住它的女性气力相当大,獾在她手里就如同摇骰子般轻松。
隆明在一旁看也觉得那女性有点可怕了,耀明更是胆怯地躲在哥哥身后。
猛烈地摇晃使得许多东西从獾的身体里抖出来,大部分是铜钱。女士突然抛开獾,从铜钱堆里捡起一串,又从里面找出一件像镜子的东西,怒气冲冲地说:“稍不注意就被小偷偷走重要的东西,讨厌。”一边说一边擦拭着手中的东西。
那只獾被刚才猛烈的摇晃弄昏迷了,现在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准备逃走。女士却一脚踩到它身上,怒气不减:“好家伙,做了坏事还想逃?你把我重要的东西弄坏了,要怎么赔?”
“我,我弄坏了什么啊?它们都好好的,怎么可以说我弄坏了呢?”獾战战兢兢地说。
女士狠地把破裂的小镜子摆在獾面前,指着上面的划痕说道:“这不是你干的还有谁?”
獾很害怕,担心小命不保,连忙说:“我、我、我不知道,你饶了我吧,我给你打工好了。”
“啊,打工?本小姐不吃这套鬼话,把你的铜钱全部交给我好了,虽然还差很远。”女士毫不客气地说。
獾突然回头抱住女士的脚,嚎哭着乞求:“不要啊,你不让我打工还债而把钱全部拿走,那还不如要了我的小命算了。”
女士又一次拎起獾,冲着它那脏乎乎的脸喊道:“我不要你的命,但也没有说不让你帮我打工,我先把你的铜钱全部拿走垫付债务,你慢慢打工还债吧。”
第九话 神秘的女士
神秘的女士打断了耀明的猎食活动,身为哥哥的隆明为了弟弟的安全阻止了耀明的冲动,但是那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两兄弟的女士,其行动却让他们完全不能插手,等那一身黑衣的女士办事完毕后,隆明对弟弟说:“看来咱们的晚餐跑掉了。”
那声音很低,但在一片不大热闹的森林里却像风铃般缥缈地传入那女士的耳朵里。她转头对两兄弟说道:“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作为报答,我黑鹤今晚就给你们煮点好吃的食物。”微弱的光线下,那名叫黑鹤的女士优雅地站起来,精致的脸庞像水墨画里的仕女,没有丝毫的俗气,半明半暗的世界让她的妩媚更奇异。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躲过树精们的耳目?”隆明根本不信任对方。
“怎么躲过树精们的耳目?”黑鹤愉快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比起责骂獾时的那种狂躁的声音,这回显得阴森许多,“我没有隐身,只是大家都看不见罢了。如果怀疑我是坏人的话,你的戒心未免太重了:是为了保护弟妹吧,可真是个好哥哥。放心好了,我不过是想离开这片森林,跟着你们走是个不错的选择。”
黑鹤手里的獾不停挣扎,听了两人的对话后,对黑鹤说:“那个,我可以带你离开森林,如果事情完了,债务就一笔勾销好吗?”
“想的倒便宜,你以为我是那种不吃人间烟火的人吗?要一笔勾销还早着呢,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儿,闭嘴!”黑鹤半带笑意地命令道,却足以让那只胆怯的獾卷成一团避免遭受更多的伤害。
隆明也不客气,伸出爪子指着那自称黑鹤的女士说道:“看来,你绝非等闲之辈,究竟为了何事而来?”
黑鹤冷笑一声,用空出来的手从背上的铁棍里拿出两件东西,轻轻地放到落叶堆上,说道:“把火引和药膏转交给那人类的女孩,虽然还没有到中秋节,晚间的森林对她来说太冷了;要是她因此生病那不知何时才能离开。”
“你挺关心她的吗。”隆明如此回敬。
黑鹤道:“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那女孩相当重要;还有你们几兄妹终将离开这个世界,到另外的时空里过下半生。”
一句话惹怒了隆明,他挥爪攻击黑鹤,但是对方轻轻跳开,逃到爪子伸不到的地方;隆明见此挥剑劈去,吓得獾晕过去了。黑鹤却原地站稳,用两只手指牢牢地钳住隆明的剑,摆出一副蔑视的样子。
隆明愤怒地对黑鹤说:“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控制。”
“笑话,你不是听从了你父亲的遗言吗?”黑鹤毫不退让,抓住剑的手缓慢地散发出黑色的烟雾,隆明的剑逐渐失去光芒。
见此情形,隆明不得不往后跳开;黑鹤也放手,转身对着隆明,平静地盯着他。
隆明生气了:“你究竟是谁?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的名字叫黑鹤,和那女孩来自同一时空,仅此而已。”黑鹤一边淡然地回答,一边走向旁边的大树后面,声音逐渐微弱,“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和宝锭的儿子发生争执,它的獠牙和利爪可不是好玩的东西,惹不起啊。哦,对了,赶快找个工匠修理你的剑,被我力量所伤的东西会慢慢死亡;下次战斗前如果不能修好,你的剑一碰到力量就会溶化。”每说一句,黑鹤的声音似乎更远了,但同时声音却像从四面八方来般响亮。
“走掉了吗?”隆明早就从长剑上那深浅不一的伤痕上知道剑受伤了,所以黑鹤带着獾离开现场的时候没有追上去。
耀明一直在哥哥身后看过程,这时候他问:“哥哥,刚才那人是什么人啊?宝锭是谁啊?哥哥的剑又怎么了?”
隆明没有回答,收回黑色的长剑,看着落叶堆上黑鹤留下的东西(从獾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思索着什么。
这个时候,两个女孩子高高兴兴地来到耀明身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过的一切。涟漪故意把小龙菲帕图藏在身后,笑着问:“耀明,你知道我逮到什么了吗?”
“是不是一条小龙啊?哥哥已经说过了。”耀明奸笑着说。
“猜对了。”涟漪一下子把菲帕图放到耀明的脸上,说道:“小菲是来自西方的龙哦,你瞧它有蝙蝠翼。”
“小菲?别乱改别人的名字!”小龙挣脱了涟漪的手,冲到赵梨身边。赵梨轻轻安抚着小魔龙:“小菲是呢称,涟漪只是把你的名字缩短了而已。”又抬头对涟漪道:“被那么对待它了,怪可怜的。”
涟漪不甘示弱:“菲帕图这名字好奇怪啊,叫小菲好了。”
“行了行了,小菲知道了。”赵梨展开笑容,让耀明和涟漪都颇感惊讶。
此刻隆明不识时务地说话了:“赵梨,你认识一个叫黑鹤的女人吗?”他一开口,在场的都安静下来。
“不认识,怎么了?”赵梨抱着小菲,奇怪地反问。
隆明回身就走,冷漠地说道:“有个叫黑鹤的女人送给你火引和药膏,你自己去看看吧。”
赵梨奇怪隆明为什么有这种表现,当他说出口的事情也不好拒绝,于是胆怯地向耀明指示的方向走去。那神秘的女士离开后,原地留下的两个东西轻轻地扣在落叶堆的凹陷处,一红一白的,像两颗普通得不得了的“鸡蛋”。赵梨怯怯地拿起“鸡蛋”,仔细端详起来。
——
“麦老师……”
第十话 前往殷州
赵梨按照隆明的意思去拿神秘女士黑鹤所留给自己的怪“鸡蛋”,涟漪和耀明都好奇地凑过去看看放在落叶堆上的两个东西,却完全看不出所以来。
赵梨拿起其中一个“鸡蛋”,慢慢打开它:这个外壳涂着红漆的物体,里面是金属制的打火机,火头却有别于普通液体打火机,摇动时也没有液体晃动的声音。“这怎么用啊?”赵梨虽然自认为发明了不少东西,但这“鸡蛋”太特别了,不由得发出惊叹。她仔细检查打火机,发现圆形的盖子是透明的玻璃制品,可以聚焦阳光;打火机底部包裹着一块小型固体金属,但用途不明。虽然整个打火机是金属制造,拿到手里却轻巧方便,绝对是旅行必备的好工具。
至于另外一个“鸡蛋”,不管是外面里面都没有前一个那么特别:“鸡蛋”拿在手中像拿着一颗按摩球一样十分舒适,打开外壳里面的确只有米黄色的膏状物。赵梨试着在手臂上涂一点,皮肤上的红肿马上消退许多,也不痒了。“厉害,这不仅是皮肤膏,也是消炎药。究竟是谁送这种东西给我的?”赵梨在惊讶中用药膏涂满身上的伤口,身体很快就舒畅多了。
隆明此时说道:“事情完了就快走,我有急事要办。”于是赵梨把“鸡蛋”收在校服的衣袋里,从涟漪脚边抱起小魔龙,示意可以跟上队伍,这四人就这么离开神秘女士出现过的地方,继续往东北方前进。
从远远的树冠顶上观看着这一切的黑鹤默默地想着:“这样就对了,拿着那些东西继续往前走吧,前方的命运在等着你们呢。”
——
在乌云笼罩下的高速公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正在飞驰。这条东西走向的高速公路在早期承载了雄城人的梦想,时间过去很久了,公路上的车辆有增无减,一天到晚都那么繁忙,双向六线的车道几乎不够用,更不用说出现意外了。
沉闷的车程是这次旅行的败笔,欧阳玲如果不是听到了那消息也不想来——殷州,一个令她感到痛苦的名字。一把沉重的声音打断了这点寂静:“没想到大小姐你会亲自到那个失踪学生家里去。”说话人是司机,身穿整齐的西装,梳着一头涂上发油的蓝色短发,戴着一副轻便的眼镜,看起来像个忠厚的人。
欧阳玲没有回话,托着下巴,呆滞地看着天空的云朵。
“别多话,罗杰:她今天似乎不大舒服。”坐在驾驶员旁边的是欧阳玲的班主任麦兆聪老师,他低声说话,让罗杰不再向欧阳玲问话。
罗杰于是转而问麦兆聪:“要回去吗?如果下雨,大小姐你的身体可是受不了的。”
“不用了,今天不会下雨,乌云很快就会消散的。”玲珑般的声音表示着说话人那有意无意的空洞只是表面而已。
欧阳玲似乎在听,也似乎不在意的样子,让坐在他身边的表哥护志感到莫名其妙:“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把宝锭带出来,还要我们跟着去。”声音刚落,白色大狗把鼻子凑到护志的手中,轻轻地舔起来,仿佛在说“我听着呢”的样子。
麦老师无奈地说:“你们怎么什么也没有问着?昨天她来要我去做家访,真吓我一跳。”
小轿车在一个分岔路口转弯,进入一条向北的小路。比起刚刚过去的高速公路,这条小路车流小多了,偶尔的连续几辆大车经过已经是难得的奇景,越向北走道路就越窄,一直到了某个小镇道路就中断了,斜斜地冒出一条更狭窄的路来。路口有个小油站,罗杰在那里靠了车,准备加油,欧阳玲趁着空档下车呼吸外面的空气。
油站不远处有个小镇,欧阳玲看了不由得摇头叹气,“这里变多了。”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小地方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间小屋,可是现在却铺得密密麻麻的,看不到绿色的田野,只有远处山头还保持着一点生气,可那么一点树木能对浑浊的空气带来多少改善,确实是差了。
护志和麦老师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关心,左右护着欧阳玲,见她看着远处的小山发呆,麦老师问:“别担心,殷州镇赵家的人奈何不了你。”对方没有回答。
殷州镇与其说是个小镇,不如说是个山区小乡比较合适,除了市集附近一带人多点以外,稀疏的房屋已经表明了这地方的不便。欧阳玲在沉闷的气氛中稍稍动一动,马上引来护志和麦老师的注意:“感到不舒服吗?”
欧阳玲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只不过有点累,自从到泛舟学校上学后,还是第一次坐长途车。而且殷州是个让我感到悲伤的地方,心里不大好受。”她说着,伸手安抚焦虑不安的宝锭:“你也是吧,远方树林边的门是通往死人世界的阴间大门,对我们来说,那里就是归宿。”
听了这话,罗杰说道:“那也是我们的归宿啊,大小姐。”其余的人都不说话,“上车吧,我们要在日落前回到这镇里找地方住。”这话是实在的,无论是欧阳玲还是麦老师都不想在殷州过夜。小轿车载客在狭窄不平的小路缓慢前进,不久就到了山上小镇的边沿,罗杰停车查看环境,欧阳玲趁机给罗杰指路,他们绕过市集进入一条更小的泥路,不久这条路也不能通过了,罗杰只好把小轿车停在路旁的小片空地里。“前方已经不能行车了,我们得走路去。”
第十一话 家访
黑色的小轿车不引人注目地进入殷州小镇,并缓缓地停在一片小空地里,四人下车了,白色的狗儿四脚着地就马上跑到主人欧阳玲身边,轻轻地触了触,随即被后来跟上的护志捉在身边,“不许乱走。”宝锭听见欧阳玲的话也就变乖巧了。这时候电话铃响了,罗杰听见是自己的,撇开其他人回到小轿车旁去回电话。
空地旁的小巷把欧阳玲三人引向了绿油油的山坡,沿着小巷走不到几步,一间与众不同的西式洋房突然呈现眼前,欧阳玲停下脚步,仔细端详起来。“就是这儿了。”麦老师看看门牌,然后按门铃。
门铃响过,一个约十岁的男孩从房子里出来,隔着水泥围墙和一道铁花大门问:“有事到市集找我爸爸。”他一身普通的白衫蓝裤,长着一副清秀的面孔,却带给欧阳玲一种冷漠的感觉,很不舒服。
麦老师于是上前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赵梨的家吗?”
男孩看了看来人,见是一副半凶的模样,打了个愣,又淡淡地说道:“本来是的,爸爸说她离家出走了,还说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如果有人来找的话就到泛舟学校去。”
这话语很不正常,连护志也听得出来,于是也凑到门前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你和赵梨是什么关系?”
“我叫敬平,阿梨是我姐姐,可是爸爸不喜欢她,叫我不要靠近。你们和她又是什么关系?”男孩相当的冷漠,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流露出变化。
麦老师补上:“我是赵梨的班主任,今天来是向她父母说明赵梨失踪一事的经过。”
敬平道:“那么你们还是回去的好,家里不会有人听你们的报告:爸爸出去工作了,在市集的办公楼里;爷爷耳聋,听不到什么;哥哥已经到外国读书了;妈妈早就不在人世,到那扇门的另一边去了。”男孩用眼神指示方向,那是阴间大门的方向。
“学校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是你接电话的吗?”麦老师趁着男孩没回头,继续问。
男孩回答:“不,是爸爸接电话的,后来他咒骂了呢,说什么丫头的,伊莉娜的。”
男孩说到这里停下来了,欧阳玲却慢慢走到他前面,略带悲伤地问:“请问你父亲的名字是不是叫赵晖?”
赵敬平吃了一惊:“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不出所料,谢谢你了。”欧阳玲微笑着,却掩饰不了脸上的悲伤和痛苦;她没有解答男孩的疑惑,反而往罗杰那边走去,并对其他人说:“我们回去吧,趁那人没有回来之前回去吧。”护志虽然不明白,却不敢多问,牵着狗儿跟上去,麦老师向男孩告别后也回去了。
回到小轿车旁,罗杰已经收起了电话,却是一脸不悦的气色,看起来比欧阳玲更糟。几人没有谈论一句就上车,直到这时护志才忍不住说道:“这家人是怎么活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迷惑不解的罗杰听欧阳玲说出了“赵晖”,不由得叹气道:“大概是赵晖那家伙还未能伊莉娜的影子里走出来吧。”
“伊莉娜是谁?”护志和麦老师不约而同地问道,这是他们第二次听到的名字。
欧阳玲低声道:“妈妈,伊莉娜是妈妈本来的名字。”
护志和麦老师都大吃一惊,只有罗杰暗暗发怒:“别提了,别让大小姐再想起那些事情,她身体那么糟全是那个叫赵晖的家伙害的。”
“住口,罗杰!”欧阳玲似乎更生气,用更为低沉的声音命令罗杰。一下子大家都打了个寒颤,不再说话。这是护志和麦老师第一次听到欧阳玲说出如此可怕的声音,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罗杰。罗杰发现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也沉默了,背对着两人的目光,轻微地摇头示意。但在惊慌之下,罗杰也明白不应该开车,于是大家都待在那里等事情过去。
最后,还是欧阳玲先说话了:“对不起,刚才想起过去,我就有点这个……很对不起。”声音很弱,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的变故,大家都沉静下来,恐怕这一刻谁也听不见这缥缈的玲珑声。
“不用道歉,我们不会责怪你的。”麦老师也说话了,僵硬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车里唯一的少女接着说道:“我想到那地方一趟,妈妈死去的地点那里。”她遥望天空的乌云和地面的绿田,心中涌出的七色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只得轻轻地呼吸一口,低头沉思。
——
殷州这个小镇平常很少外人进入,像欧阳玲乘坐的黑色小轿车是稀客的礼物,除了特别造访的旅客和学者,这个将近被众人遗忘的世界却并不安宁。其实附近的小镇村庄都惧怕来殷州,他们宁可让殷州赵家的人到自己家里作客,也不愿让女儿嫁到里面去:说到底,阴间大门这名声一点也不好。除此以外赵家还藏着许多秘密,欧阳玲是知道这些的。
小轿车刚进入市集,几个小孩就跑过来围观,大人们倒是停留在远处观望。罗杰想快点到达目的地似乎不可能了,为了不伤及孩子们,他提议下车步行。
大家才下车,大人们就开始指指点点,狗儿宝锭似乎对人们的窃窃私语特别敏感,张牙咧嘴地表示威吓。欧阳玲和欧阳护志的头发都是金色的,在一片黑色的房顶里十分耀眼;更何况欧阳玲穿着一件碎花连身裙,披着一条素色的半透明轻纱,缓慢的步伐使她看起来很优雅,这怎么能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第十二话 故地重游
欧阳玲走在由罗杰带头的小队中间,四处张望。“这里变了许多,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商店呢。啊,连明星海报也进来了。”她指的是悬挂在市集里贴某个小商店门口上的大型照片。
护志故作惊讶地说道:“哦,你也会喜欢这种东西。也是,黄依惠是目前最受欢迎的歌手,年轻又漂亮。”
“被讽刺我,护志,那东西,我可吃不消啊。”欧阳玲如此回敬,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市集里,在花店里买了一束ju花,走到出镇的道路旁,轻轻放在路边,低头祈祷。
麦老师不解地问罗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让欧阳玲如此不安呢?”
罗杰低声说道:“十年前,她的母亲还有孪生姐姐在这里遇到车祸,只有大小姐一人活下来了。据说那是至今在这个殷州镇所发生的最严重车祸,十二个人死了,一人生还;由于这里大部分人都有亲戚关系,事实上他们都曾在车祸中失去亲属,因此那件事也成为了殷州镇的禁忌,人们绝少提及。就你们所见,殷州这里没有几辆汽车也是那场事故的后遗症。”
“那以后,表妹却失踪了。三年前,我们在阴间大门旁找到阿玲,当时她和宝锭在一起;至于失踪的七年里发生过什么事,她从来没有提过。”护志补充道。
此时,一位上了年纪的爷爷扶着另一个强壮的中年人靠近欧阳玲一伙人,向正在祈祷的女孩问道:“请问,你是欧阳玲吗?没错,只有你们欧阳家拥有这样的发色。你究竟来做什么?为什么要回来?这里不欢迎你。”
欧阳玲完全不正面看那位长者,冷淡地说:“没想到殷州也会拒绝外面的人啊,‘妖怪的孩子就应该去死’,这话是你说的吧。”
此话一出,长者突然颤抖了:“你当时是清醒的吗?”
“是的,你和赵晖的对话我全听见了,那又怎么样,你是否觉得我回来是为了报仇吗?”欧阳玲虽然面带微笑,言语中却有着可怕的威严。
“不是吗?”一把怒吼似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士,横眉怒目,体强力壮,杀气十足。
欧阳玲冷冷笑道:“赵晖啊,如果我真的想报仇从一开始你们就活不成了。今天我本来是找你去谈谈赵梨的事,顺便确认一下我担心的事情。”她黯然地远眺森林,“阴间大门对面的气息越来越怪异了,冥界的力量正在迅速衰弱,但还没有到达崩溃的地步,只要阴间大门仍然完好无损,还有补救的可能。”
“你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长者问。
赵晖忍不住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玲长叹一声:“那是我的事情,你们管不着。”说完就往离开殷州镇的方向走去。
罗杰和麦老师回头去把车驶来;护志牵着宝锭正想跟上表妹欧阳玲,赵晖对护志喝道:“等等,那狗是妖怪吧,殷州这地方不容许这种东西存在,把它交给我们处理。”
原来大家刚才一直只注意着欧阳玲,被赵晖这么一说才想起。罗杰此时刚好经过赵晖身边,伸手抓住赵晖的衣领,沉着气说道:“你不要太逼人了,大小姐今天心情不好才勉强应付,你们根本不知道她的可怕之处。还有,宝锭活着的时候的确是妖怪,可是如今它是冥界的东西;你要是攻击它,没命的会是你。”然后回头大声喊道:“护志,快去带宝锭跟上大小姐,我和麦老师随后就来。”说罢,罗杰才放手继续前行。
赵晖强壮的手本来已经抓住罗杰的手腕打算打倒对手,临到发力的时候却发现罗杰完全不为所动;那看起来纤细的手腕却如此扎实,让赵晖大吃一惊,直到罗杰松手也没能作出有效的动作。罗杰一松手,赵晖狠狠地盯着他,却听见天空轰鸣声不止,原本平静的空气突然变得狂躁,像陀螺般旋转。
欧阳玲轻轻抬头,看见东方的云际里出现了一架大直升机,乌黑发亮。护志和麦老师看见机身的标记就知道是泛舟学校的人派来接欧阳玲的,于是拉着小姐走到路旁。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几个圈,找到合适的位置降落,里面马上就有人出来冲到欧阳玲身边:“好啊,居然背着我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瞧瞧你的样子,又黑又喘的,快回家。”来者还是一头金色短发,方方的脸和护志长得几乎一个模子扣出来的,此人就是欧阳雾,护志的父亲,欧阳玲的舅舅。
黑色的小轿车在暮色中渐渐远离殷州镇,车子里只有罗杰一人。其余的都上了直升机了,此时麦老师问欧阳玲:“你所说的阴间大门对面的事是真的吗?”
“不是对面,那边的事情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我能确定的是殷州的气息发生了变化。”欧阳玲眺望西方橘红色的太阳,淡然说道:“十年前殷州镇里有两股气息——灵界的和冥界的;可是现在冥界气息相当微弱,阴间大门也出现裂痕了,崩溃的征兆已经呈现了,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你还会回去吗?那里讨厌妖怪,也拒绝再提及那次车祸,殷州还有必要回去吗?”护志问。
欧阳玲沉默了,一直没有没有回答护志,大家见情况不妙马上凑近看看,虚弱的小姐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平静的脸庞上浮出丝丝的倦意。雾舅舅见此,要求大家离开欧阳玲身边,并且给她戴上氧气罩;此时此刻大家只好服从医生的指示。
第十三话 铁匠青鼎
赵梨跟随着隆明三兄妹在森林里步行,气氛沉闷:自从遇到那个神秘女人黑鹤,隆明变得更加沉默,几天以来都没有对其他人说过一句话。赵梨、涟漪和小菲都不知道事情经过,耀明又不大会说话,把事情弄得像团烟雾似的,赵梨见此也不好再问,于是默然地跟在隆明后面。
活泼的涟漪忍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走到赵梨身边问:“那两个‘鸡蛋’怎么样?能用吗?”
“鸡蛋?你是说这两个东西吧,”赵梨从怀里拿出黑鹤留下的东西,“是打火机和药膏。托它们的福,手脚上的伤疤都消失了,晚上能取火照明,也吃上熟肉,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不过这两个‘鸡蛋’都很厉害,只要转动几下,连半湿的树枝都能点着。”耀明已经见过赵梨使用,仍然感到惊奇,很想知道“鸡蛋”是怎么做的,但是赵梨一时间也答不上。
涟漪听了很不高兴地喊道:“人类就只会发明这种东西。”
赵梨回头看看落后队伍的耀明,又对涟漪道:“这不是人类发明的东西。我本来也是搞发明的,却从来没有将过这种东西,连类似的都没有听说过。发明这种东西的人绝对是隐世天才,或者说是外星人。”
“外星人?”涟漪和耀明迷惑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赵梨却无心回答,想找个话题转移他们的注意。正当是时,隆明说话了:“我们到了。”
三人便不再说话,看着隆明绕过山腰的大石头,走进阴暗的山洞,他们也跟上去。一只灰色的大山鹿让隆明经过洞口后,用整个身体挡住山洞,不让紧跟在隆明身后的赵梨进入。山鹿俯首瞪眼,仿佛在说赵梨这个人类不能进入。
赵梨处境尴尬,石头和山体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耀明涟漪又在身后,令她进退不得。隆明淡然地命令:“放她进来,留在外面太危险了。”
大山鹿这才乖乖地让路,看来它相当尊敬隆明。赵梨战战兢兢地从它身边经过,最后看到鹿的巨大影子把洞口的光线全部遮挡了,才稍稍安心。山洞很暗,赵梨不得不用打火机点火照明,免得落单。隆明一直在前面带路,在山洞狭窄的通道左拐右转的,不久就前方就出现了明亮的火光。赵梨很快就发现,火光来自一个巨大的洞穴,四壁布置着大小不一的火把把漆黑的地方照得一片通明。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心灵相通,隆明少爷。”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地底冒出来,赵梨不禁浑身发抖。只见烈火中一个比赵梨大一倍的巨兽出现了,它长着一副牛脸,头顶没有角,鼻子上也没有环,表示着他没有人类的主人;肥大的躯体和细长的四肢显得很不相称,如果它一直坐着,赵梨会觉得牛头怪是不会走的野兽;但现在它正向隆明靠近,张开十指行礼。
隆明带点儿怒气道:“别说得那么亲密,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碰面了。再说他最近来找你,我知道,这里还残留着他的气味,麻烦的家伙。”
“那也没有办法啊,他老是去打架,武器坏掉也是正常的。不过呢,没有合适的武器在手也挺难为他的。”牛头怪说着两目稍稍移动一下,注视着众人,发现隆明身边多了一个人类的女孩,却一点也不惊奇,平淡地说了句:“你好啊,姑娘。”
赵梨怯生生地向对方打招呼,可是牛头怪没有打算再说其他的,只顾着回头和隆明谈话:“隆明少爷,你这次来也是为了你腰间的‘黑白双子’吧?”
“青鼎,告诉我,‘黑双子’现在怎么了?”隆明把黑色长剑那出来,递给牛头怪。
牛头怪青鼎还没有接住长剑就说道:“声音太浊了,似乎比你哥哥那件更麻烦。”说着拿起剑仔细端详,好一阵沉默后才抬头说道:“请跟我来。”它转身往回走,到大地毯上坐下,也请其他人就坐。然后青鼎继续对隆明说:“隆明少爷,‘黑双子’表面的伤痕不大要紧,但整个剑身正在融化,你究竟和什么人战斗过?”
隆明把他们遇到黑鹤一事和盘托出,赵梨等终于完全了解事件。
青鼎摇摇头,长叹一声:“我可以告诉你,要是再迟一步,‘黑双子’就不复存在。是冥界的瘴毒,原本只会伤害没有躯体的灵魂,对活着的东西没有害处。可是你的剑是被它所伤那就表示对方是冥界皇族的人,只有他们有这种能力。”
赵梨完全不明白青鼎的话:“冥界的皇族?”
“如同字面上的解释,冥界是我们这些妖怪死后的归宿,而冥界皇族则是统治冥界的家族,是不为活着的生物所了解的家族。”隆明解答了赵梨的问题,然后回头问青鼎:“你是妖怪里有名的铁匠吧,告诉我‘黑双子’还有救吗?”
“有,我刚才用火烤过了,至少瘴毒不再蔓延;但是治好需要时间,给我七天把瘴毒全部清除,到时候还你‘黑白双子’。”
隆明问:“‘白双子’也要留下吗?”
“你的双剑是一体的,要治疗的话最好还是一起来比较稳妥。”青鼎诚心回复,隆明只好照办。青鼎接过长剑,不经意地抬头舒展时,瞥见赵梨脖子上的丝巾。它从远处观看了一阵子,又凑近赵梨仔细查看,然后问:“这是你的丝巾吗?”
赵梨早就因为青鼎的奇怪行动弄糊涂了,胡乱回答:“是,是的。”
“能让我看看吗?”
第十四话 风镰
铁匠牛头怪青鼎注意到赵梨戴在脖子上的轻柔丝巾,请求给予它端详。赵梨虽然莫名其妙,却不得不说实话:“对不起,我曾经尝试拿下它,但不成功,就算是洗澡的时候也只能戴在身上。”
青鼎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说:“可以让我试试吗?”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赵梨,使她不好意思地低语:“可以。”
牛头怪伸出细长的指头插入丝巾和肉体之间的空隙,轻轻一挑,丝巾缓缓滑落了。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丝巾,因为脱离赵梨的刹那间,它变成了一把带着长链的镰刀。赵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居然带着这么一件武器,顿时吓呆了。三个小孩凑近观看,火光下所见的镰刀闪闪发光,把山洞映照得更明亮。
青鼎仔细端详,好一把镰刀:金属的长柄一头镶嵌着双刃弯月型长刀,另一头连接着长铁链,末端是带刺钩的金属环,整把刀都可以说是完全的武器,无论是应战还是防御都是绝佳的上品。“太厉害了,这是传说中的风镰。”青鼎感叹道,“姑娘你是在哪里得到它的?”
“传说中的风镰?”不仅是赵梨,连隆明三兄妹不约而同地说道。小魔龙菲帕图这几天和大家一起,也学了一点对话,不过青鼎的话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深奥,他听不懂,张眼看看赵梨,只见对方满脸惊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小菲知道即使问也是没有用。
青鼎只好解释:“我也只是从祖先代代口传的故事中听说过:很久以前,神的使者用风镰守护了这个世界的故事,记录中的风镰形态和眼前的这把完全一样。但只有那些传说还不能确认,姑娘你能说说你是如何得到它的。”
赵梨把开学礼时所遇到的事情大概说一遍,并表示:“好象只有我能看到的样子,所以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呢。”
“听你这么说,你会到这种地方来是有人做了手脚。”隆明平静地说道,“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目的,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和黑鹤是同一伙的。”
“为什么呢?”小菲扯着赵梨要求转译隆明的话,听了后奇怪地问,隆明却不作回答,小菲不屑地低声说:“把我当作不存在啊?”
“风镰是强力武器,绝非普通人能驾驭,你最好学学如何使用它。”青鼎一脸正经地对赵梨说,然后把风镰还给赵梨,“这东西我不能保管,你拿回去吧。”
赵梨取回风镰,铁刃瞬间恢复成丝巾模样,紧紧地缠在赵梨的脖子上。赵梨轻轻摸着丝巾,略带怯意地问铁匠:“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先说明一下,我可不会教你什么的。”隆明已经不再注意赵梨。
青鼎看见赵梨望着隆明发呆,摇头示意:“姑娘你别为难隆明少爷,他本来不大擅长使用武器,‘黑白双子’也是因为他父亲强迫他练习才有这么好的功夫,他也不懂得如何教涟漪和耀明使用工具,那两个孩子今天还是半吊子呢。”
青鼎说到这里,涟漪和耀明都张大嘴巴,无话可说;隆明则怒气冲冲地瞪了牛头怪一眼。青鼎故作镇定地说:“我有个好提议,距离这里不到一天路程有个叫长坡的地方,在那里有一间很小的草堂,我朋友百清道人现在正在那里修行。他擅长使用武器,或许能教你一点有用的东西。”
“那个,没有问题吗?我们就这么去找他。”赵梨担心地问道。
隆明稍稍收敛了怒火:“没事,百清道人也是我朋友,只是没想到他会来这里修行而已。”
涟漪听到百清道人这名字似乎兴奋得不得了:“好啊,百清哥哥也来了,他会给我们好吃的点心。”
“喂,涟漪,你脑袋里就不会想点别的吗?”耀明大声喊道。
小菲摇摇尾巴,问赵梨:“那个百清道人真的会给我们好东西吃吗?”
“不知道,我遇到他们三个的时间比你早不了多少。”赵梨耸肩摇头表示无奈。
青鼎回头对隆明说:“隆明少爷,你也去吧,待我修理好‘黑白双子’就亲自送过去。”
“七天之后记得拿过来,否则要尝尝我的利爪。”显然隆明仍在生气,被别人揭露缺点怎么说也不是件舒服的事。
青鼎奇怪地问:“七天,能不能给多一天时间,你哥哥的武器还没有修好呢,那个我也得花点时间。”
“不行。”
“少爷你想害我睡不成啊?”
“这是对你多嘴的惩罚。”隆明说完就走。
青鼎突然嚎哭不止:“哎呀,你们三父子都是一个模样,老是把别人当作奴隶;我要是睡不成,你的剑甭想修好。”说罢,眼泪哗啦啦地落到地面,溅到火把里,升起了一阵烟雾。
涟漪连忙过来安慰青鼎:“哥哥是说笑的了,他怎么会不让你睡呢?”
“他是在恐吓,你给了他一次,他就会得寸进尺。”隆明根本不理会青鼎的眼泪,“父亲也曾经被他折磨过,他狡猾得很。总之,在第七天午时前我必须看见我的剑。”
赵梨抱着小菲走到耀明身边,说道:“你哥哥生气起来很可怕。”
“哥哥不过是发牢骚,他很少发怒,偶尔一次也不过是威吓而已。”涟漪笑着回答。
“哦,听起来好像很危险的样子;不过怎么说呢,比我爸爸好多了。”赵梨心想。
隆明从通道那边叫喊:“不要磨蹭了,快跟上来。”
“是。”这些孩子爽快地应答道,向牛头怪青鼎鞠躬到别,尤其是赵梨,她好好谢过青鼎才转身跟随隆明离开山洞。
第十五话 百清道人
紧贴浓绿的森林树冠上空,一对又长又大的蝙蝠翼在使劲拍动,是西方小魔龙菲帕图,“为什么这次要飞过去喔,而且还要我背着人类飞?”
“嘘,你还想找麻烦啊?跟哥哥顶嘴可不是好事,你现在知道了吧,还多嘴,我也保不了你。”涟漪虽然不懂小菲的语言,但是从话语里的不满气息已经大致猜出来,看着哥哥的背影,责备起小菲来。
“好了好了,别再为我吵架了,都怪我无能就是了。”赵梨坐在小菲背上,苦笑着劝道。不过她私下里很不好受:小菲新长出来的鳞片已经发硬,没有马鞍垫着,双腿不断被鳞片折磨,流血不止;尽管如此赵梨不想在这种时候招惹隆明,“黑白双子”拿去修理的时候被稽落,偏偏小菲不识趣在这种情况下找晦气,隆明不得不找小菲发泄,硬要它背着赵梨飞不可,害得大家都不敢作声。
一阵沉默过后,一片倾斜的草地在森林边缘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远处的一条河流横穿草地中央,河对岸是低矮不一的山群,山里飘出了丝丝白烟,像是有人住的样子;放眼眺望广袤的天空,一片晴朗无云,叫人心旷神怡。赵梨正醉心于这宽阔的景象,低头俯视草地,但见一间若隐若现的草堂孤零零地立着,如同来自世界之外的不和谐之物。兄妹三人跳下树冠,小菲载着赵梨缓慢降落,但一个不稳摔倒了。
耀明走过来问:“没有受伤吧?”
赵梨差不多习惯这种生活,忍痛站起来,说道:“还好,我们走吧。”说罢,抱起伏在地上一直喊痛的小菲,跟上大队。
没走几步,两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人走到隆明跟前,挡住去路:“你们是从森林那边过来的妖怪,这里是人类的居所,决不让你们前进一步。”
隆明冷笑道:“百清道人也算人类?”
“不许你说百清道人的坏话。”
两人正要作势攻击,后面一把拂尘打过来,“你们两个想对我的老朋友干什么?”只见一个打着磕睡的道人漫不经心地摆弄拂尘,对隆明说道:“好久不见,隆明,别来无恙吧?”
两个年轻道人看到师傅和隆明说话就乖乖站到一边,听候吩咐。涟漪轻步绕到他们身后,搂着百清道人的脖子,调皮地说道:“好久不见,百清哥哥,这次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啊?”
“涟漪你就喜欢吃啊玩儿的,哎呀呀,放手放手,你变重了。”百清道人好不容易从涟漪手里解放出来,喘着气,继续说,“你们一点都没有变,进入森林快三年了,还是那副死模样。”
隆明笑着道:“你倒是变了。收了两个徒弟就在这种地方隐居,不想继续做游云野鹤到处流连了吗?”
此时,带着新伤的赵梨和陪伴她的耀明也过来了。百清道人瞥了赵梨一眼,心想这个人类女孩有点怪,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和隆明谈话:“怎么会呢,他们不过被我那些江湖朋友拜托照顾,总不能带着这样的小鬼到处跑吧,只好住下来咯。说起来,你也收留了某个人啊。”最后的话就是对准赵梨而说的,百清道人这么做是向隆明打探那女孩的身世。
“来得正好,我把这女孩交给你了。”隆明明知老朋友的意思,却不想在这里说明白。
百清道人马上耍手摇头:“等等,隆明,别这么来个突然袭击,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可不接受。”两人耍闹起来,那两个小道人莫名其妙地站在一边,看了看涟漪,又看了看赵梨,他们在说谁啊?百清见隆明没有走的意思,说道:“来,到草堂里去再说。”于是一伙人走入小巧的草堂,坐下细谈。百清道人从里间拿出一个黑盒子,递给客人,说道:“这是南方的果脯,不久前朋友送的,你们吃吧。本来想给你们带点礼物,可是我在这里已经隐居了一段时间,没有多余之物,下次再给你们吧。”
耀明和涟漪接过礼物,高高兴兴地吃起来;赵梨把小菲递给涟漪,自己却不吃。
“怎么,不合口味吗?”百清道人关切地问。
赵梨腼腆地说道:“不,只是觉得能重新回到人类的聚居处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感觉。”确实如此,赵梨看着这个相当简陋的草堂,心里涌起了波涛似的怎么也不能平静。
百清道人转向隆明问道:“这女孩怎么了?她是怎么跟着你的?”
隆明把事情始末都说一遍,同时也把牛头怪青鼎的嘱托说予百清道人知道,末了补上一句“所以才把她交给你。”隆明倒很放心百清道人,惟有那两个道人实在叫人不放心,不时往他们俩那里张望。
百清道人想了想,并不在意隆明的担忧,说道:“我倒很想看看传说的武器是什么样子;也好,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干,试试她的实力也不错。”于是叫来另外两人:“唤儿、齐儿,你们到外面的草地上准备两个大木桩,大小不必理会,只要比我们高就行了;再者,木桩要隔着三人长的距离,要直立的,不能一站上去就倒,明白了吗?”
“可是,百清道人……”两人担心隆明三兄妹的事。
百清道人摆手示意:“放心,这里有我在呢;而且那个叫赵梨的女孩也是个人类,隆明没有伤害她,你们也不用担心。快去办事。”
两人走后,隆明略带轻篾地说道:“那两个小鬼真让人不舒服,相比之下赵梨的感觉好多了。”
第十六话 夜幕下的测试
百清道人听见隆明说起了那两个家伙,左右顾盼一下,低声说道:“隆明,你也注意到了,他们是赵家庄派来监视我的家伙;那些人兜圈子以为我不知道,谁知弄两手就全明白了,那两个毛孩对我来说还嫩着。话说回来,赵梨虽然是姓赵的,他们却不认识,感觉总有点奇怪。”百清道人细心地观察着这个带着丝巾的女孩,若有所思。
赵梨走到他们身边,问:“他们是赵家庄的人么?对不起,我本来不是住在这里,所以不知道。请问赵家庄怎么了?你们似乎对赵家庄有间隙的样子。”
“赵家庄的人讨厌妖怪,更以消灭妖怪为目的四处活动,对于普通妖怪来说是群危险人物,对耀明和涟漪而言也是威胁。”隆明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听了百清道人和隆明一席话,赵梨不禁想起自家:“请问,赵家庄是否是在殷州镇?”
“没有听说过殷州镇这个地方,殷山倒是有的;赵家庄和殷州镇有关吗?”百清道人疑惑地问,眼睛一直大量着这女孩。
赵梨进一步问:“那么那座殷山是不是有阴间大门吗?”
“的确是有的,而且赵家庄就驻扎在殷山不远的地方。”百清道人对于赵梨的提问感到奇怪,“你怎么那么在意这种事情?”
“我的家虽然在殷山阴间大门的旁边,但是我们家的人十分讨厌妖怪,据说最后一只妖怪在我出生前不久被我父亲消灭了,所以赵家庄的人可能是我的祖先。”赵梨此话一出,隆明和百清道人都沉默了,草堂里一片寂静。
时正日落,火红的阳光从西方的地平线穿过草堂简陋的门口落在耀明和涟漪身上。涟漪正抓着小菲在玩,突然看见唤儿、齐儿从南面的草地归来,想必是百清道人要办的事已经办妥了,丢开小菲跑到哥哥身边。草堂里的气氛就这么被激活了,百清道人请隆明一伙人吃饭,暗暗吩咐赵梨不要多说话;赵梨答应了,整个晚饭时间她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
日落西山,星辰浮现。在森林浓密的树冠下和在空旷的草地上观看满天星光的感觉是完全不能相比的事。赵梨所在殷州虽然不是灯火通明的城市,然而远处繁华都市的灯光仍足以遮挡星光,但这个时代只有农家些许烛光,几乎与星光无异。“好美,整个天空都是星星,太不可思议了。”
赵梨的感叹引来了涟漪的笑容:“今天是初一,没有月光,天上才会有这么多星星。你的家乡不能见到星星吗?”
“不,能见到,但没有这么多,太漂亮了。”赵梨仍然仰视夜空。
“现在不是观星的时候,我们到木桩那边去吧。”百清道人叫另外两个道人整理好草堂里的事务后,悄悄地靠近赵梨和涟漪。由唤儿、齐儿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一行七人很快就到达木桩旁:木桩大约是三人合抱的直径,两人高,在黑夜中看起来像巨人一般可怕。百清道人让唤儿、齐儿把赵梨推上其中一个木桩,又说:“你们和隆明到远处待着,把火灭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过来。”唤儿、齐儿照做,百清道人轻轻一跳,跃上木桩,在黑暗中对赵梨喊:“姑娘,你准备好了没有,我要用箭攻击。”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仿佛有一支箭从赵梨脸颊旁经过,吓了赵梨一跳,不自觉地抓紧了脖子上的丝巾;然后更多声音响起,赵梨却什么也见不着,想躲却没有退路。
试图从赵梨的角度看这次测试是徒劳的,隆明三兄妹倒是可行的方案:百清道人不断挥动拂尘,无数看不见的箭就这么飞向赵梨,赵梨连招架的份都没有,团缩着身体想要把伤害降到最低。隆明看得出百清道人的箭是故意躲开赵梨攻击的。
赵梨开始求救,百清道人却喊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掉下去必死无疑。”
赵梨就这么停一停,一支箭划破衣服,身上的东西都掉出来了。漆黑中,赵梨看见从大蛇那里得到的小球发出雪白的荧光,在倾斜的木桩上滑动。一种无形的冲动驱使赵梨伸手取回,但她不知道脚下的木桩大部分被射穿了,不能承受突然的重压,一下子跨下去。这种时候,百清道人再有一箭飞到赵梨面前。本能使赵梨抽出丝巾,风镰的刃挡住了箭;赵梨却仍随着倒塌的木桩往下掉,她惊慌大叫,突然一阵狂风把木桩的碎屑吹散,使得赵梨平安着地。
“百清哥哥是否太过分了,阿梨根本不能抵挡。”涟漪对哥哥说道,隆明不语,她也不再说。
百清道人暂时停止了攻击,等待赵梨的反应。赵梨喘着气,一手紧握小球,一手抓起风镰,转身面向百清道人,摆出准备抵挡的姿势。
百清道人看到赵梨的姿势明显与刚才不用,思量着:“原来如此,难怪隆明无法教导她,这女孩的能力一点都不简单。不过她的力量和我、和隆明、还有赵家庄的都不一样,那简直就是……”为了解释心中疑虑,百清道人再次挥动拂尘,一支箭飞出。
箭没到,声音也没到,赵梨却用风镰奋力一砍,又是一阵狂风,把箭和百清道人脚下的木桩劈成两半。
百清道人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到赵梨身后;赵梨随即回头看着他。百清道人收起拂尘,哈哈大笑:“你好像已经看见我了,风的眼睛,真是厉害。”
赵梨愕然,不知应对。
第十七话 神石和窥视它的人
“够了,今晚的测试已经完了,我大概了解了你的力量。不过有这么好的武器却不会使用,真让人失望。这七天我要好好教导你,你的力量太强了,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伤。”百清道人并不理会赵梨的利刃,转身向隆明等人走去。
隆明见百清道人收起武器,也走过去:“你接受教导赵梨了,百清?”
百清道是,赵梨转头看隆明。百清道人扭头冲着对方问:“赵梨,你是否看见我们了?”
“唔,有一点儿。大家身上好像在发光的样子,虽然很朦胧,颜色也有点不一样,可是很清楚。”赵梨一边怯怯地回答,一边慢慢地收起了已经化成丝巾的风镰。
“这就是你的力量——风的眼睛。”百清道人说道。
“你可以看到风的移动吗?”欧阳玲曾这样问赵梨。当时赵梨的答案是不能,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自从拿起了风镰,赵梨隐隐约约地看见风在眼前不断飘动,为周围的景物铺上一层薄纱。
“风的眼睛,顾名思义就是能够看见风移动的眼睛,据说只有顶尖的使风之人才能真正看见。从我祖辈以来,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拥有风的眼睛之人屈指可数,而赵梨你是我第一个碰到的拥有者。”百清道人事后对赵梨说了此话,“话虽如此,你对于力量的控制实在太弱了,要知道拥有风的眼睛就意味着在使风之人里有着无人匹敌的能力,以你现在的实力确实不相配。”百清道人姗姗述说,赵梨点头应和。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进行训练吗?”赵梨面对着早晨的阳光,振奋精神问打着磕睡的百清道人。赵梨左顾右盼,发现了缺少的东西:隆明三兄妹和小菲都不在。她关切地问道:“隆明他们呢,怎么不在这儿?”
“去打猎了,隆明大概因为你已经托付给我的缘故,所以去找玩具给弟妹。虽然不大会教他们俩,但是隆明还算是个好哥哥,在妖怪的世界很难得的。”百清道人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唤儿、齐儿都去干活了,这里只有我们。好了,我们修行去。”赵梨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爽快地应答了。
唤儿、齐儿到河边打水。唤儿对齐儿道:“你看到那个叫赵梨的女孩了吗?她居然和我们的老爷同姓。”
“啊,我知道。不过整个赵家庄都没有人叫赵梨,不过这年头大家闺女能到处跑还真是稀奇。这点事要通知老爷吗?”齐儿一边干活,一边说。
“我已经放了一只信鸽,你要是奇怪我怎么独断独行,那是因为那个女孩拥有一件奇怪的东西。”
齐儿放下手中水桶,愣着看唤儿。
唤儿没有抬头,而是一边挑水一边冷静地说道:“你也看见了,昨晚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颗珠,对吧?”(齐儿暗暗道是。)“虽然昨晚很暗,看不清楚,但那颜色和形状给我的感觉让我相信它就是赵家庄一直在找的‘神石’。”
“啊?赵大少爷的‘神石’?真的吗?”齐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唤儿的话。
唤儿耳语道:“我也不敢确信。‘神石’本来就是赵家庄的秘宝,绝不轻易让人观赏,而且它离开赵家庄已经有一段时间,要确认需要赵家庄的大人物才行。我们临出门前老爷不是特别吩咐过要留心点的吗,就是为了这个。”
“你也没有见过吗?”齐儿问。
“‘神石’失踪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怎么可能见过。我只是从赵大少爷的画像里看过一次而已:我们这些小人物就是这副模样。”唤儿以一声长叹结束了谈话。
花色的信鸽飞过布满云丝的天空,隆明远远地望见它,却不做任何动作。另一方面,黑鹤也看见了,漫不经心地低语:“赵梨所在的草堂似乎有什么动作。”她想了想,对身边人说道:“龙牙,你好好看着这打工的家伙,我去跟着那只鸽子。”说着,黑鹤放下背上的铁棍,从里头拿出另一件略小的铁棍,继续道:“这你拿着,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就发信号,行动方面你看着办,记住主人的话千万别让他们伤着。那我走了。”
“等等,主人,我怎么办,要是有什么万一的,我的钱啊!”獾对着黑鹤逐渐离去的背影不断嚎叫,不过黑鹤像没听到一般,消失在茫茫的空中。
“你就只知道钱,讨厌的家伙。”龙牙冷漠地说,“你要是喜欢钱就自己去找;黑鹤不在,你只要在我可知的范围内就行了,我才不理会你去做什么事。”他背起铁棍,跳下树冠,白色的身影在墨绿色的森林里飘过,留下一条漂亮的痕迹。
獾听了龙牙的话,一阵窃笑,溜之大吉。
黑鹤追着鸽子向东飞过延绵的山林,这一带的山林不像赵梨前行的森林那么浓密,树木稀疏排列,一条条小路延伸到被土黄包围的村庄,还有几个荒废的小村,远处的城池还有一点点硝烟的痕迹。鸽子绕着城池周围绕圈子,最后在城池外的一个营地降落了。黑鹤也跟着降落,无声无息地从士兵身边穿梭,找到那只已经被人捉住的鸽子。士兵把鸽子交给长官,长官取下信条一看,上面写着:“‘神石’有线索,请速确认。”
那长官眉头紧皱,把原本已经凹凸不平的脸皱得更难看。他想了好一会儿,叫来身边一个文官吩咐道:“文崔,你秘密去找唤儿,确认此事,快。”
第十八话 静养中的女孩
看见飞鸽传书后,军营里的长官眉头紧皱,把原本已经凹凸不平的脸皱得更难看了。他想了好一会儿,叫来身边一个文官吩咐道:“文崔,你秘密去找唤儿,去确认这件事,快。”
文崔是个步入老年的瘦书生,在营地里做事,长官吩咐道当然不能推辞:“赵老爷,我这就去。”于是收起了信条,带着一名士兵乔装出营了。
整个过程都被黑鹤一点不漏地全看了;她在文崔离开后观察了坐立不安的赵军官一会儿,也就悄悄离开;回去的路上,又赶上了文崔二人,于是又到他们身边观察。
“草堂里居然出现‘神石’,看来监视与妖怪有亲密关系的百清道人是没有白费工夫了。”文崔奸笑着自言自语。
黑鹤听了,不由得心中叫苦:“赵梨。”此时毫不知情的赵梨在百清道人的指导下练习。
——
温暖柔和的阳光穿过薄薄纱帘,映照在洁净的病房里,透露出淡淡的银白的美。白狗宝锭懒散地打个哈欠,翻身睡去了。在它旁边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安乐椅,欧阳玲正安详地睡着,两目紧闭,身体紧靠椅背,双手垂放,一动不动。这位总是闹事情的女孩子今天带着鼻管,呼吸平静,仅有这一丝生气;她穿着一套素色的连衣裙,披着一件灰白的长披肩,一条薄薄的毛毯子搁在大腿上,平静的模样几乎与房间里简单的摆设容成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了,这安静的病房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名身穿白褂的医生。他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双眼炯炯有神,又粗又浓的横眉毛压着眼睛,宽阔的额头闪着光,红光从双颊透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一副放下心头大石的神情。医生静静地站在窗前观察虚弱小姐的动作,查看摆在一边的病谱,默默无声,房间里寂静得很。
校长伊休普顿带着笑容敲门,医生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身开门,问:“来看欧阳玲小姐么?”说着顺手把门关上,却看见满脸愁容的罗杰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于是也向罗杰打招呼。
罗杰见医生出门了,马上站起来,问道:“颜医生,大小姐怎么样了?”
“是了,阿玲她怎么样?”见罗杰问了,伊休普顿也不再沉默。
医生轻叹一声:“放心,她平安度过危险期,现在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是……”医生停了下来,再不吭声。
看见医生若有所思的样子,伊休普顿顿时感到事情没有过去:“我们到你办公室里谈一谈,颜医生,你觉得怎么样?”医生应付过去,于是三人离开了。
三人远离了安静的病房,欧阳玲徐徐张目茫然地远眺白色的房顶,明媚的阳光被窗台上放着的一件金属盘子反射到屋顶,荧荧的,暖暖的,真叫人舒服。“黑鹤”,她轻声呼唤着。突然,欧阳玲从昏沉中清醒过来,伸手把摆放在身边小桌上的一个布袋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粉盒大小的镜子,轻轻置于在两脚上。
黑色的镜面突然出现雪花,接着黑鹤出现了,她首先发言:“好久不见,主人,因为联络器被人弄坏,修理花费了点时间,所以来迟了,很对不起。”
“我知道了。”欧阳玲略略欠身,继续道:“赵梨的情况可以吧?”
“赵梨已经能使用风了,但还不娴熟,需要时间磨练。另外,白色‘艾克斯芮’已经到手,可是赵家庄的人已经知道并且盯上它了,仅让赵梨守护恐怕相当困难,因为对方可能使用军队。”黑鹤说道这里,看见欧阳玲苍白和疲倦的脸色,心里多了个眼,关切地问道:“主人,你还好吗?”
“不要担心我,我自己的事比颜志通还清楚,放心好了,明天应该可以回家了。”欧阳玲轻轻坐起来,不慌不忙地说着,一边整理着鼻管,尽量不让细管子打结。她一动,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好一会儿才能平静下来,躺在椅背上,缓缓地嘱咐道:“黑鹤,你要趁赵家庄的人还没有认识到你的能力之前尽可能让赵梨脱身。你应该已经了解过长坡那边的一切情况了吧,把你所知道的情况都说一遍,行吗?”
黑鹤看见主人欧阳玲恢复正常,不安的心情才略略松懈又听见她要听报告,虽然心不愿却仍旧遵从了吩咐,开始汇报。
——
校长伊休普顿和罗杰跟着颜医生穿过长长的走廊,反光的地板响亮地把往来者的脚步报出来,让寂静的医院出现不和谐的乐章。颜医生的办公室在欧阳玲病房门外走廊的另一头,三人刚刚分头坐下,伊休普顿首先发问:“颜医生,欧阳玲的情况不容乐观吗?”
医生拿出欧阳玲的病历,狠狠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护欧阳玲小姐的,居然让她擅自离开泛舟学校到外面穿州过市地旅行,你们还以为她的身体可以忍受恶劣的城市空气吗?”劈头劈脑的一段话让另外两人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不,我们有这么想过。只是大小姐提出要求时过于仓促,我们来不及通知你,更何况你当时有事在外工作,所以……”罗杰解释事件,但伊休普顿示意他看看医生的神色:不对劲,火到头发上了。
医生狠狠看了罗杰一眼:“这不是理由,至少欧阳雾在学校里,你们怎么不通知他?现在欧阳玲住了半个月医院,你说说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两人无言以对。
第十九话 医生的忠告
医生的责问凶狠凌厉,伊休普顿和罗杰都无言以对,没有人说话,气氛被冻结了。许久,医生略略放松语气道:“这次出院后,一个月时间内都不容许欧阳玲小姐再度离开泛舟学校,甚至不能做剧烈动作,最好这一个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去休养。要是她再作出类似决定,你们必须先经过我或者欧阳雾的同意,否则决不能让她离开学校:这是我给你们的忠告。”
“那么阿玲的身体如何?”伊休普顿关切地问。
医生一边看病历,一边道:“她的病是由旧患演变来的。十年前的车祸重创了她的心肺,本来应该在那时候接受全面治疗是最佳的,但是她却离家出走了。七年后,你们发现她,然后让她接受治疗已经是相当迟的事,能够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不要说完全康复。经过这次事件,欧阳玲她身体的血液含氧量已经降到正常人的七成水平,已经超越了医学的能力范围,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增加血液里的含氧量而已。可是我也告诉你们一件事,欧阳玲小姐的心病我是没法医治的,她随时都可能抑郁而加重病情,这不能不注意。”
“医生,请问她还可以支撑多少时间?”伊休普顿心感失落:一个充满了伤痕的女孩就这么死去,总觉得上天对她太不公平了。
颜医生摇头道:“不知道,可是我觉得只要她还有心愿未了就会活下去。学校不久前就发生过大事吧,跟她有关吗?”
伊休普顿也摇头示意:“她是认了,不过就不肯让我们去接人,以至于到现在我们做不到什么。她这次擅自出门也是因为此事,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个姓赵的女孩居然是阿玲母亲的朋友的女儿,难怪阿玲会那么在意。”
“恐怕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吧?她闹出这么多麻烦,总不会没有目的的。”
罗杰插话了:“她是去确认时空环链的情况,‘时间不多了,那个人必定会完成任务的’,大小姐那时候是这样说的;后来雾舅舅告诉我,大小姐在飞机上说过‘崩溃的征兆已经呈现了’这样的话,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这也在她的计算范围内吗?”颜医生无奈地表示,另外两人也不再说话。
——
“是吗,这就是全部情况。那么就照你的计划做吧,最重要的是让隆明和大龙王那边的人联系上,以便达到我们的目的;赵梨和赵家庄的事情就让龙牙处理就可以了,去吧。”欧阳玲在病榻中半躺着,听完了黑鹤的报告,又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身体已经相当劳累,头脑开始昏昏沉沉了。
黑鹤在遥远的世界看着这一切,恨不得马上回来,但是欧阳玲不许,转而关切地问:“主人,你还好吧?”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对我自己的惩罚。放心,黑鹤,这种病要不了我的命,不用担心。”欧阳玲以一丝浅笑结束了与黑鹤的谈话,然后又再度闭目思索:“颜医生恐怕不会让我再擅自离开泛舟学校;不过赵家的人会放过我吗?嗯,他们会自动送上门的。”
倾斜的阳光被飘来的乌云遮蔽了,日暮时分刮起了凉爽的和风,吹不进房间,却吹来了寂静;伊休普顿黯然地看着渐入梦乡的欧阳玲,丝丝不安牵动着每条神经,虽然房间里暖和和的,仍然打了个颤。
泛舟学校的医院也是学校大学部的医科大楼,弧型的大楼座落在学校的最北端;简洁的造型和白色的外墙平白无奇,从远方慕名而来的病人只看见那道悬崖般的高墙,如果没有放置在楼顶上的“泛舟医院”,那么人们只会把它当作一座堡垒;唯有内向学校的仿照西欧风格的墙壁格外醒目,几十根柱子分布均匀,雕花屋檐、拱型的花窗每一个都独立成章,每一个都精致绝伦,一点也看不出医院的影子。华丽的大门旁,一名衣着简便的白皮肤绿眼睛女士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对后面的人说:“你们究竟要待在那里多久?我可没有时间陪你们。”
雾舅舅从里面大堂快步出来,带点生气地道:“露娜,我们得轻声点,阿玲还在睡,最好不要吵醒她。”紧跟在雾舅舅身后,有人推出一张病床,欧阳玲安静地躺着,眼角却瞄着舅舅,露出不满的目光,原来她听见了话语,于是闹起别扭来。
被外甥女无声责备,雾舅舅心中不爽,可是满脸笑容的安德鲁就在他身旁,发火的话可能更糟,只好强忍着。安德鲁看似小孩子,不知怎的,高大强壮的欧阳雾对他十分敬重,甚至不直接叫名字而称他为“先生”,你说怪不怪。雾舅舅看着欧阳玲上车了,突然瞥见白狗儿宝锭在脚下同情地看着自己,叹气道:“你也懂人性啊!”宝锭听见他发泄了心中不满,摇摇尾巴追上欧阳玲。
欧阳雾看了一眼,对后面的两个儿子说道:“快点上车,我们回去还有工作。”
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是晴朗乌云,明天就可能下起了滂沱大雨,天难测,是真的。欧阳玲出院的那天,早上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却刮起了大风,乌云密布的,让人感到恐惧。那位小姐对此漠不关心,按照医生的嘱咐安静地躺在舒服的床上休息。风暴很快就过了,泛舟学校里除了几棵处于当风位置的大树倒下,别的一点损失也没有。学校有规定,但凡刮风时候不允许学生们擅自外出,真是万幸。
第二十话 风浪之前
不知道是谁惹的祸,在泛舟学校刮起风暴不久后,殷州镇下起了倾盆大雨;对于一个山区小乡镇,被暴雨淋透了意味着不幸的开始:松动的山土零零碎碎地滚落,说不准哪块大石失去了支撑而滑落;雨水成河,夹杂着泥土落到山脚,汇入大河,形成小洪流。“山头没大事,好好的;不过山谷那边就要小心,别让人靠近,随时可能因为山洪暴发而引发更大的问题。”和欧阳玲对话的那位长者冒雨从外面闯入殷州市集里的一间小办公室里,与赵晖讨论这场关系到小镇安全的大雨。
赵晖却心不在焉,默默点头,没有一言半语。
“赵晖,你身为殷州镇的镇长,总不能老记挂亡者。”长者轻拍赵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着。亡者指的是欧阳玲的母亲,谁叫那女孩的到来把已经要忘却了的事情重现脑海。
赵晖这才回神:“不,我在想欧阳玲。她离开这里多久了,我们还以为她早就死去;但是她却带其他人来殷州镇,还有小轿车和直升机,恐怕另有所图。她口口声声说不会复仇,但谁知道她脑子里藏着什么?”
长者点头同意:“是啊,当时我见她神色悲伤,可是眼神却深不可测:小小年纪就有这种眼神的确是不详之兆。她和我们有很深的联系,长此下去会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
“可能的话,马上铲除为上策。”赵晖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字眼。
长者想了想,凑到赵晖耳边低声说道:“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是上佳人选,除了赵梨,他是唯一一个在泛舟学校读书的赵家子弟。”
赵晖点头同意:“好,马上联络他的家人。”
——
另一方面,赵梨仍毫不知情地跟着百清道人进行修行;隆明因为和牛头怪青鼎有约在先,如今也只得在草堂栖身,每天日出时就带着弟妹到森林里打猎,不到日落就不回来;草堂里独留下唤儿、齐儿两人干活,可是百清道人吩咐的只有杂活儿,又不允许他们接近修行场地,两人的剩余的时间太多了惟有靠别的工作过日子。
文崔和另一个士兵骑着马乔装离营,路过另一个营地时顺便把赵百翔的文书递给管营的人,然后放弃车马,徒步赶去草堂,因此花费了好些时间。这不打紧,太快了反而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两人游历似的靠近草堂南边山坡,在树林的缝隙眺望河对岸的山林,指指点点地,一副悠闲文人的模样,却有意无意地向唤儿、齐儿留信号。文崔和那个乔装的士兵继续向西游玩,不经意看见森林边沿有一对父子在打斗。大人就是百清道人,矮小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穿着破烂的粗衣服,光着脚丫子,留着散乱的披肩黑发,像个小野人。道人挥动拂尘,那倒正常,不过那小孩拿着一把带长链的镰刀,刀所劈的方向刮起了一阵狂风,树木都被强烈的气流割裂推dao,很生怪异。好厉害的风,不仅可以作为武器,还围绕着那孩子制造住一面不可击破的盾牌。文崔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心想:“那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使用这么厉害的武器,如果不想好应对策略,那就大大不妙了。”
文崔不知道那是个女孩子,正思索着对策,唤儿从南边山脚走来,却并非从草堂的方向来。唤儿是去看信号,然后绕到山脚在从河岸边过来的,避免被“师傅”百清道人看见。他远远地看见文崔遥望着百清道人而发呆,轻轻鞠躬道:“那个小孩叫赵梨,是百清道人的朋友隆明带来的女孩子,‘神石’就在她手里,但是她一直带在身上,难得一见。还有你们必须小心,三个妖怪兄妹在那边的森林里打猎,恐怕哥哥隆明比较难应付。”
“隆明?他也在?他们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文崔吃惊地问。
唤儿把这几天的情况简洁地说一遍,随后又道:“我不能长时间留在这儿,怕被那妖怪发现。”说罢告辞从原路回去。
文崔并不急于回营,他从山坡上远眺河的对岸,掏出纸墨画下河岸的地图,才愉快地欣赏沿途风景,漫步下山。此时暮色渐浓,跟随文崔的士兵点起火在前面引路,文崔则小心前进,远远地看着另一个山头若隐若现的火光,心想看来今晚是去不了了。他正要吩咐士兵扎营,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人挡路:此人身高体壮,一头黑色长发飞散在身后,一身粗布衣服掩饰不了他的贵气,是隆明。
昏暗的火光使得文崔分不清眼前是何人,谨慎从事的他对挡路者恭敬地说道:“在下偶见高人,不知先生高姓大名?”隆明不回答,跨步从文崔和士兵之间跃过,然后是两人倒下的声音还有火光熄灭后的黑暗,树林回复宁静:隆明走了,回草堂去。
夜深人静时黑鹤来到凶案现场,冷漠地踢踢两人的尸体,道:“主人猜得还真准。”她慢慢蹲下,移开士兵冰冷的尸体后,把文崔直坦坦地放着,伸手摸东西,然后站起来,用从铁棍里拿出来一个“鸡蛋”照明。黑鹤随手晃一晃,荧荧的灯光从“鸡蛋”一头发出,照亮了黑鹤身边方圆一米的地方。她借助这点灯光仔细查看了文崔身上的物品,又从头到尾细细阅读地图,笑道:“果然如此。”黑鹤拿出文崔的笔墨在地图上添几笔,然后折起藏好,用土和草掩埋了两人的尸体后,悄然离去。
第二十一话 潜入者和闯入者
日上中天,一个半老的书生带着一个年轻人走到赵百翔的军营门口,士兵们马上让出了一条路,恭敬地道:“文先生,你回来了,赵史文正等着呢。”文崔也不客气,撇开了其他士兵直接踏入赵百翔的营子,看见老爷坐在中央大椅上,吸着一口烟,漫不经心地听着报告。围在赵老爷身边的几个小官士看见文崔来了,有人说道:“我还以为文先生去游玩暂时回不来,没想到这么快就……”
赵百翔听见是文崔回来了,想问唤儿那边的情况,却想到这里人多,于是话到口边又咽下去,转而说道:“关于敌方营寨的情况,文崔,你来说明一下。”这文崔不慌不忙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向赵老爷和在场的人讲述,赵百珍只用“好”表达着自己的兴奋。
文崔在营子报告情况时,跟着他的那个士兵在营地里游逛,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就是一刻不停,营地里人多,大伙儿没留神这小士兵的行动。他慢慢靠近马厩,却听见一把细如钢丝的声音:“喂,你啊,你好像不是人,快回去,赵百翔是个讨伐妖怪的家伙,你在这里会没命的。”那士兵左顾右盼,只有沉默的士兵,倒是一匹四蹄踏雪的黑枣马在动唇,于是自言自语道:“活见鬼了,这大白天的人都不愿动,哪里来的声音。”
其他士兵看了看,觉得那人是个疯子就没理会。那马儿等了好一会儿,看见只留下这个不明闯入者,壮着胆子凑过去,可是缰绳困着无法更接近对方,于是说道:“你怎么不走啊,给赵百翔发现了怎么办?”
“你呢,他怎么不干掉你?”对方反问。
马儿一跺脚,叹气道:“一言难尽,如果能摆脱这副马具,我就自由了;要是你能帮我这个忙,我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低头胡弄着些什么的士兵突然抬头,笑道:“这是你说的。好,我帮你,不过不是现在,里面的人不许我这么做。”士兵正要讲下去,听见有人叫喊靠近,于是站起来丢下马儿走了。大营那边传来了赵百翔的声音,营子里的军士陆续出来,各自散开,文崔直到日落后才出现,趁着余辉消失在煮食的士兵人群里。
这文崔和随行士兵并非是原本两人,是黑鹤和龙牙扮的。龙牙和士兵们围食,打听着什么事情;而黑鹤扮演的文崔消失在夜色里,她极速地回到草堂附近,找到那只獾,狠狠地说道:“打工的,现在你要做一件事,给我去草堂一趟。”
“去草堂?那几只大狗已经回到草堂里休息了,我去的话会不会……”獾没说完,黑鹤轻轻踢了它一脚,不说一句就把胆小的獾赶跑了。
夜阑人静,一个黑影鬼祟地潜入草堂。大伙都睡了吗?没有,隆明在想事情;耀明因为白天被涟漪胜一回,正独自憋气;其余的人,说真的只有涟漪没有睡,她听见鬼来了的声音,轻手捏脚地离开累透了的赵梨身边,去找那小鬼。草堂里很安静,简陋的棚子只有几张实用的家具,藏不了多少东西,涟漪和赵梨、小菲在唯一的小间睡觉,男的都在外面,獾是在靠近小门的空隙里闯入的,所以睡在小间最外面的涟漪最早听见异动之音。涟漪轻手捏脚地跟踪入侵者,几乎要追上时和耀明撞上头了。涟漪低语责备道:“耀明,你在干什么?”
耀明不甘示弱,大声叫喊:“那只该死的獾来了,上次有人捣乱救了它,这次没这么幸运,我一定要抓住那东西。”说罢就跑。
涟漪不明不白地看着耀明冲出去,一个箭步跟上,只听见叮叮咚咚地一阵响声,一把沙哑的声音在求救:“饶命啊,我不过……”涟漪看见耀明手里提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小家伙,凑上前来仔细查看,却听见耀明道:“不过是在找铜钱,对吧?瞧你身上又跌出这么多东西来。”
这么一阵骚动,惊醒了草堂里熟睡的人,大家都出来瞧瞧。唤儿、齐儿打灯照明,才发现自己的物品几乎被獾拿光了,于是称赞道要不是耀明耳朵灵敏,今天还真非破财不可。“这么只小东西居然能藏那么多物品,它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赵梨看着唤儿、齐儿收拾物品的时候,禁不住问百清道人;隆明四人里就涟漪和赵梨没有见过那只獾。
百清道人笑道:“这种小妖怪通常都会用妖术,它们只需要一点法力就可以办得到,不过像隆明这样的大妖倒不大使用。话说回来怎么处置这小鬼?”一个清静的夜晚被百清道人爽朗的笑声驱散得无影无踪,大家睡意减弱许多,只有小菲那孩子擦着眼睛发呆。
獾早已吓得浑身冒汗,说不出话来。隆明从弟弟手里抓过獾就往外走,其他人莫名其妙地追上,唤儿、齐儿自顾收拾没有跟来。突然唤儿左飞快地扫视草堂,把一团弄糊的纸团藏到衣服里,对齐儿说:“那獾似乎有来头。”齐儿会意,两人默默地继续着。
隆明冲出草堂里大喊:“黑鹤,我知道你在那儿,快给我出来,否则煮了这小鬼。”
冰凉透骨的空气静止了,黑鹤突然在隆明身后冒出,用“鸡蛋”电筒照着自己阴森的脸道:“你就是煮了它也没关系,只是这种脏东西你也不会吃进肚子里。”那声音仿佛是地底幽灵发出的颤抖声,加上在漆黑的环境里冒出个鬼样,隆明也被吓着了。
第二十二话 赵百翔的部署
黑鹤从黑暗里冒出个闪光的大头像,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就如同鬼魂,给人一种恐怖的模样。她吓够了草堂里的人,把灯拿走,看着一群惊讶的人,笑着对百清道人鞠躬:“你好,百清道人,这么晚打搅你实在是对不起。不过我有话对那位女孩说,能否让我和她独处一会儿呢?”
“真的就这么简单吗?如果真是这样,你的做法实在让人想不通。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隆明抢在百清道人讲话前说话了。
黑鹤冷笑道:“我可没有打坏主意。不过,隆明,赵梨跟着你旅行确实不大妥当。在你的保护下,她完全不能熟练地运用自己的力量,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身上带有那颗属于赵家庄所有的‘神石’,赵家庄的人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她必须去赵家庄一趟。”
赵梨忍不住出声了:“那个,我可不可以不去?”
“‘神石’的拥有者赵百珍还活着,所以应该物归原主,你是想这样说吧,黑鹤。”隆明仍旧在生气,“你满脑子都是诡计。”
“可以这么说吧。”黑鹤用稍大的声音说话,“听着,赵梨,你必须独自一人去东面城池附近的军营里找一名叫赵百翔的军官,其余的人得往北走,因为赵百翔将要与对岸的敌人战斗,他将派人经过草堂这边,你们也不安全,过了对面的山谷就安全多了。”隆明一听,不由得眉头紧锁。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百清道人插嘴道。
“你们不想跟赵家庄的人打交道吧,最起码贼党一伙人来到这里时你们绝不想被牵连在内才对;他们已经在河的北岸摩拳擦掌,恐怕你们也逃不了。虽然赵家庄的人痛恨妖怪,也不至于会出动军队来铲除,但是贼党的话就另当别论;如果动用军队,以隆明你的实力还不足以应付吧。”黑鹤平静地说着,抓过獾就走。
百清道人走到隆明身边低语:“最好不要信她的话,过了河岸我们还要躲避贼党,向南走才是最安全的上策。”
隆明“唔”的应答道:“对,先到南边的森林里躲一躲,青鼎很快就到,到时我们等事情平静后再做打算。”
“赵梨怎么办?”面对百清道人的疑问,隆明想不出好办法,只好沉默。经过这么一夜折腾,大家不能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太阳还没有出来,唤儿齐儿就出门打水,隆明看着他远去,嗅到了一股腥臭味:真奇怪,人还活着,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一阵干燥的东北风吹过,隆明突然一愣:“怎么这时候会有东风?而且没有水的气息,是最近连续几年干旱造成的吗?”
“主人,这样就行了吗?我的工钱呢?”獾对着黑鹤,惊恐地问。
黑鹤冷笑一声:“你还未还本就想得工钱?快去把我的口信传给龙牙,让他做好准备;你要是去晚了,今天空肚子算了。”
“空肚子也罢,龙牙在营地里,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可不想找死啊!”
“快去!”黑鹤大吼一声,吓得獾不敢再问,一溜烟似的跑了。
龙牙在营地里静静等待时机,见东风骤然而起,顿生疑心,却想不出东方究竟出现了什么疑变,反正现在也不是顾虑远方事件的时候。正想着,赵百翔那边有动作了。
赵百翔把士兵们都召集起来,龙牙惟有硬着头皮藏在队伍里。不知道是人多还是因为心有急事,赵百翔居然没有发现一只乔装打扮的妖怪混在人群里。这长官一副凶狠的嘴脸,皱巴巴的黑皮肤看起来像沙丘般毫无活力,戎装下粗壮的身体不知藏了多少力量,双手一挥足以制造一阵猛风:龙牙看着对方入神,差点露馅。他不得不提醒精神,听着赵百翔的命令:“各位听着,明天我们就要跟贼党大战一场,今晚就做好准备。程一纶,你连夜带几百士兵潜到敌寨东北方,看见天空发白就放火。”一人用短促有力的声音接受了命令。
“贾芳。”
“在。”
“你带几千士兵到敌寨东南方准备,看见敌人出现就打,千万不能让他们往这里前进一步。”贾芳应声而去,龙牙看着他的虎背,微微摇头,“可惜”。
“庞真。”又有一人报到,“你带一队人马绕到西边大草地和山谷埋伏,见敌人残兵过来就给我打,但不要硬碰,如果有逃脱的就让他们去,我随后就到。”
“遵令。”清脆一声,庞真走了。
赵百翔布置好那几人,对剩下的士兵包括龙牙在内大声喊道:“明早三更起床,杀牲祭祀,天明出发,除留守营地者不许有异议。我们沿河南岸直接绕道上游,过河堵截敌人残兵,所有军士回来都将获得奖赏。”
赵百翔声音浑厚,讲话像平常面对面说,但听者却是在喇叭旁接受信息,震动耳膜的那种强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真不愧是除妖家族出来的人。龙牙想此人虽然是黑鹤和我的敌人,如果不尽快完成任务,恐怕会节外生枝。赵百翔其实有很多话说给大家听的,可惜龙牙注意到那只獾在远处徘徊,分了心神,没把后面的听进去,不过仅听到这些已经足够,不需要更多的情报。
讲话完毕,龙牙吃过了饭,趁着夜色悄然无声地离开营地。那只獾即使到了夜晚也不愿靠近人类集中的地方,害得龙牙只好脱下乔装。龙牙一到,獾就窜出来,抖颤地说道:“龙牙先生,我还以为你不来,如果你再不现身我就惨了。”
第二十三话 黑鹤的部署
龙牙离开营地,獾惊惊颤颤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如果你再不现身我可不知道怎么去找黑鹤,这事儿关系到我的钱财,她怎么能折磨我的心肝啊?”
不连贯的话让龙牙不知是笑还是不笑为好,却听见獾惦记它的宝贝,不由得火冒三尺:“别在我面前提起你的钱,让人发火的东西,黑鹤那家伙怎么可以把这种讨厌的东西交给我。你听着,别拖后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龙牙丢下一句话给黑獾就往树林深处走,那獾听出了龙牙的不悦,明白再多说几句得罪了他,在黑鹤面前露个神儿,那所有积蓄就没了。可是龙牙这次也没像上次叫自己离开,于是颤抖着跟上。
龙牙发现黑獾跟在后面,正要说话,陡然想起那匹黑枣马:“对了,我说过要帮它的,现在没帮着,失信啊。不过明天一战赵百翔能不能完成任务也是个问题,如果能找到机会不妨做一做。”想到这里,脚跟突然被东西撞了,獾一个劲地叩头认错,龙牙看了一眼,正要发号施令,抬头瞧见远处出现了一团乌云,无声无息地扩大着,淡淡地道:“哦,开始了。”
“阴间大门啊,请给予我回音,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路,把阴间的亡魂召唤到此地,听候我的指示!”黑鹤全身散发出漆黑的云雾,呼喊着引导亡魂降临世界。
“真夸张,黑鹤总是喜欢大张旗鼓做事。”龙牙眼看着乌云遮盖北部天空,冷冷地说道。
“龙牙先生,我怎么没有看见乌云?”獾在旁边问。
龙牙转身面向营地道:“阴间的东西只有阴间的人才能看到,你还活着,能看见才奇怪。明天大军离开营地后,你带着我的朋友去营地一趟,只需要这么做就行了。不许反对不许退缩,只要有其中一条我都告诉黑鹤你没完成任务,明白了么?”
龙牙有力的话震动着小獾的心,“是”的一声不知包含了多少的恐惧。獾又问:“请问,龙牙大爷,你的朋友在哪里?我怎么一个也没见过?”话音刚落,龙牙仰首嚎鸣,“呜——”,叫声响亮透彻天际,空气不住旋转,人们从谁梦中惊醒,野兽们先是惊讶然后四处逃窜,树精们摒弃了沉默蠢蠢欲动。黑獾从未听过龙啸,现在连站也站不起来。
草堂里,每个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知道是谁呼呼作响。昏暗的月色下,骚动之风猛烈地吹入草堂里,弄得这简陋的小屋嘎嘎不止,众人忙起身加固墙壁。
赵梨睁眼时就已经看见耀目的金光从东面的窗户射入草堂,金色的空气被狂风割裂成无数薄纱,不断飞舞。赵梨急忙离开草堂,仰望天空,只见东方光芒冲天、北方乌云密布,天空一分为二,恐怖异常。然后不知从何方传来、宛如湖镜般的柔和乐曲透入赵梨心窝,“天水”跨越遥远时空,来到此世。赵梨全神贯注地看着听着,忽然感到衣服里有骚动:“神石”与“天水”产生共鸣,闪烁发光。“我要去了吗?”赵梨舍不得隆明等人,但是隆明和百清道人都不愿离开草堂,不想帮助自己,她只好独自上路。
——
文崔自从第二次离开营地后就没有归来,赵百翔深感到不安,可是命令已经发出无法收回,小小一个文人究竟可以做多少事情,赵百翔很清楚:文崔是反不了的。但是白天的东风和夜晚的骚动是否代表着更多的不祥,赵百翔不敢想下去。
天明后,赵梨已经远离了草堂,阳光斜斜地映照过来,煞是耀眼却完全不能与奇异的金光相比。她虽然知道必须向东方前进,其实是盲目地在小路上行走。在树林里穿梭的小路是如此宁静祥和,完全不能想象有人想打饶这世外桃园的气氛。可惜,赵梨只能短暂地欣赏风景,一列士兵在她面前威风凛凛地排开……
赵梨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时代的士兵:骑着军马,身穿戎服,列队看似零乱却又整齐地散开,这情形一个弱小的女孩怎能不害怕。更糟糕的是赵梨一直习惯被隆明保护,没有他在时,忐忑的心情瞬间变成了惊慌。
龙牙从远处看见赵梨拿着风镰与士兵们僵持,赵百翔正从营地直冲而来,远处大火黑烟涌现,对獾命令道:“你先和花精到营地迷惑士兵,树精们随后就到。”獾去了,龙牙挥手使唤东边的树精:“你们去把营地的一切设施都破坏掉,不伤人,要让他们活着离开营地。”树精们领命去了。然后龙牙又对西边的树精们道:“你们去截断南面森林的路,不让那里的人往南走。当赵百翔抓住赵梨后,你们把余下的士兵都赶往草堂方向,那里会有人应接的。”
“等等,得罪大龙王的人可不好玩,我们会没命的。”树精担心地道。
龙牙又道:“不用担心,龙光曾在这儿出现过,你们告诉来者这是大龙王之令,他们就奈何不了你们。去吧,趁隆明没有发觉前做好准备。”树精们熬不过,只得徐徐离去。
——
另一方面,隆明开始觉得心烦意乱:“青鼎太慢了,如果不是‘黑白双子’在它那儿,我早就离开了,现在只能等吗?”
“哥哥,阿梨没有问题吧,我很担心她。”涟漪从草堂的窗户看着东方,忧虑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可是隆明心事重重,根本听不见妹妹的问题,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百清道人静悄悄地靠近涟漪,着她不要轻举妄动。
第二十四话 战场(一)开始篇
“你就在这里看吧,文崔,此次战斗赵百翔就算赢了敌人还是会输给我这一方。”黑鹤平静地观看北岸的火,对身边一只飘浮的幽灵轻描淡写地谈论着。文崔很焦急,看见自己一直以来都跟随的主人将要遭遇大劫,心烦意乱地想去报告,却被眼前这神秘的女人捉住,动弹不得,还必须忍受战场的残酷,这是何等的焦虑痛苦。
黎明前的阴云打了个闷雷,却点雨不下,干燥的叶草一下子点着,加之程一纶放的火,天明的时候一股黑烟涌到了寨子里。熟睡的人们来不及穿鞋穿衣服,急冲冲地跑出来看,发现一头的路已经被烈火浓烟覆盖,东北风正好把烟往寨里吹,人们呛得实在忍不住,突然有人报:“下面有一队官兵举起旌麾,包围咱的出路。”
这下子大家都乱成一团,烟呛人,火上攻,东北方只有死路一条;但是留在寨子里也不见得安全,火乘风势,能以极快的速度把一座山烧成灰烬。正慌乱间,却听见头儿大喊一声:“都给我站住,不许动。这寨子不能久留,山火里没有生路,咱去和赵百翔那混小子打,一口气地夺了他的营地,就是咱的生路。全部人拿起武器,我们冲出去!”
且不说那些乌合之众究竟能聚集到什么程度,黑鹤从从西边的山头俯视战场,召集身边的亡魂:“你们到下面埋伏,等军兵们得胜时就假扮贼党,把军兵引到此山下。”亡魂蜂拥而出,散去了。黑鹤见这边的事情都布置完毕,放下铁棍,打开一边缺口,放飞一群蚊子型机械人。眼看着机械人飞往北方,黑鹤发出浅笑:“一切部署完毕,只等大鱼上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文崔干着急,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不能报梦,现在无人在睡;他无法出现在赵百翔面前,对方看不见自己;他动不了逃不掉,眼睁睁地看着事情一步一步地走向结局。事情就是如此,寨子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挥舞着棍子、榔头、镰刀、刀剑等等数也数不尽的武器冲下山,与贾芳的士兵相遇,一下子就打起来。打着打着,文崔就感到不对劲,寨子里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多,可现在是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潮水般不断翻滚,真让人惊心。这书生看见黑鹤似乎奸诈似乎哀伤的笑容,猛然镶嵌她刚才的话,不由得手掌冒汗,心跳急速:“这女人太可怕了。”
这当儿贾芳也发现事情出乎意料,一个隐藏在山林里的小寨怎么可能容纳这么多强壮的年轻人?他挥剑砍倒了一批人,绯红的血喷射得到处都是没有理会,更没有心思去观察倒下的人究竟是怎么消失的,总之拼死的人比还有生路的人更难对付,一刻也不能停歇。这会儿寨子已经被山火笼罩住,腾腾地起了冲天火焰,黑色的浓烟遮盖了天空,散开了的乌云又回来了。如此一来任何从寨子里出来的都不能算贼,是妖怪,黑鹤早已料到这一点,幽灵们也不违拗,在战场里混着泥土站起来。
贾芳一直战斗,根本不能分身顾虑旁人的阴谋,渐渐地自己的士兵开始退后,眼看着情况将逆转,突然北方的程一纶赶到加入战场。见着贾芳有援兵,贼们不敢恋战,且战且退地总算在西边找到可逃的缺口,纷纷上路。贾芳和程一纶刚结束了激战,马上陷入追逐战里。
从寨子里逃出来战斗过的残兵混杂着人偶军团,正全速通过庞真埋伏地点,真是丧胆之兵又遇到了鹰隼,庞真带领着军队从旁杀出。
——
当北岸战斗打响是,赵梨和赵百翔的先头部队对峙,突然有人从人群里出来喊道:“老夫不与小女孩战斗,放下你的武器,我们不会为难你的。”此人一身横肉,骑在一匹不算粗壮的褐色军马上面,足足比赵梨高了一个半人。
赵梨紧张地盯着那看不到脸的骑兵,一话不说;虽然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可是怀里的“神石”在发出警告,无论如何听从熟悉的声音比遵照陌生人的话要安全。事实上是否如此,赵梨心里没谱。“听到没有,放下武器!”对方大喝一声,吓得赵梨几乎抓不稳风镰。明白了,一切不言而喻。
就在此时,东方烟尘滚滚,赵百翔带着自己的人马赶到,勒马查看。势单力薄的赵梨努力维持站立姿势,心理却不住地害怕,双手抖颤,铁链微微发响。一个弱小的女孩怎能瞒得过赵百翔这经历过战斗的人,对方开口了:“你就是赵梨吧,把‘神石’交出来,我就放你回家。”赵百翔听假文崔说过赵梨的事,眼前的孩子很符合描述,但是单是看她的姿势就知道不是个打过战的人,或者说连打斗也不曾试过,让这样柔弱的孩子面对残酷战场是上天的不公。所以这军官以一种男性的柔和语气对赵梨说话,试图降低对方对自己的戒心,然后大大方方地把她带到自己的地方,到时候什么事情已成定局,谁也阻止不了。
“神石”暗暗抖动,赵梨惊慌地喊道:“你撒谎。”停顿了一下,再度道:“你撒谎,你要把我带到别的地方,带到你家里去。”
赵百翔一愣,没想到这女孩居然能看穿自己的心思,怎么得了。“你想杀我。”赵梨退后几步,赵百翔瞬间的想法被识破,只得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神石’”赵梨喃喃地低语着、祈祷着、紧张着、害怕着,没有人来。
第二十五话 战场(二)草堂篇
“神石”乃神圣之物,据说会在某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人的身体里出现,与它一同诞生的婴儿全身发光,遍体留香,直到洗去满身血迹为止。“神石”不时发光抖动,却从来没有人懂得翻译,最后伴随着许多迷团在那不管能否成长的婴儿死亡后一同消失。如今这一情况起了变化:赵梨从“神石”的光芒和抖动中知道它要表达的事情,从得到它的那刻起,“神石”就在引导赵梨:赵百翔很快就从这女孩口中意识到与其杀了她,还不如带到赵家庄处置比较适当。
赵百翔吩咐道:“程俊辉,你带部下去西边部署,这小女孩由我来处理。”最初向赵梨下命令的那人应声扬手离去,四周的士兵突然少了一大半,哄闹的树林突然变得平静。赵百翔和余下的十几人包围起这弱小的女孩,“用箭射伤那女孩,不能害命,我要好好招待她。”长官有令,下面的士兵马上射出几箭,都是朝赵梨的脚射去。
赵梨挥动风镰,用风抵挡,全神贯注于箭的来势,等注意到赵百翔就出现在身后,真吓坏了。赵百翔看见赵梨能使风,不敢怠慢,略一沉气拍马上前,挥动长矛夺去风镰,翻身下马,把赵梨摔在地上。被夺走的风镰突然恢复到丝巾形态,飞回赵梨脖子上缠好,挡住赵百翔不安分的手。赵百翔见不能扯开丝巾,命令道:“把这女孩绑起来。”众人只得用绳子把赵梨和丝巾一同扎得紧紧的,让头儿把赵梨放到黑枣色硕马背上。赵百翔这才纵身一跃,对士兵们道:“这附近有怪气,你们留心身后,如果有任何动静,杀。”说罢,带着士兵往营地回去。
赵百翔或许真的太在乎拥有异能的赵梨,知道了妖气却找不到源头,惟有提醒士兵,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程一纶和程俊辉两堂兄弟究竟遇到了何种情况:程一纶、贾芳和庞真正与一群不死的人偶战斗,程俊辉则遇到了树精们的夹击。
按照龙牙的计划,树精们应该等赵梨被抓后才截断赵程之间的路,可是他们过于害怕,程俊辉越过山脊从赵百翔的视线里消失就动手。但它们的战斗力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明明是截断,却弄成了半战斗模式,有的挡路,有的绊马腿,有的挥动树枝攻击敌人,虽不坏事却没好处。程俊辉与树精们的战斗不消一刻就冲出重围,却发现西北一带都是黑压压的茂密树林,没有路直接前往目的地,于是向南跑了一阵子,又被树精们挡回来了。程俊辉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要往回走,这才注意到身后本来空旷的地方已经被树精们用树根制造出的路障截断了,那是一堵不高却结实得很的墙。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可想的,从唯一的出口逃出去:“是睡在背后作祟,把我们这群军兵玩弄于掌中?”
百清道人见一队人马从南边森林边缘过来,早已有所戒备。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带头的程俊辉道:“各位军士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不过贫道的草堂狭小,容不下各位贵人,望请留在外面休息。”
士兵们被折腾累了,听到这消息心里别腾的多高兴,程俊辉见如此,向道人鞠躬道:“不敢劳烦道长,属官歇歇就走,咱有要事,不能久留。”话音未落,冷不防齐儿唤儿如疯子般从草堂里冲出,唤儿把挑水长棍仍向士兵们,不偏不倚正中为首的。百清道人大吃一惊,阻止不及,正要赔罪,听见头上风声,侧身躲避。士兵们愤怒地幺喝着,挥剑杀来;隆明冲出草堂,弄倒唤儿、齐儿两人,用利爪推dao几匹马,救出百清道人。士兵们未曾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下子都立着不动。程俊辉刚要说话,却发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挥剑攻击,惊讶间再没有下面的记忆了。没等百清道人弄明白事情,其他士兵也出现同一情况;他冲着隆明大喊:“不妙,我们得下重手。”
可惜这话太迟了,草堂被疯狂的士兵拆了,变大了的小菲努力用身体推开瓦砾,耀明和涟漪把士兵们都挡回去。“这些士兵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动作,像是被操纵的样子。”百清道人大声喊道。
“被操纵?”涟漪心里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转身跳上小菲,喊道:“小菲,我们去追赵梨。”小菲巴不得马上离开,虽然没完全听懂涟漪的话,赵梨这名字倒是真的,叫喊一声,拍动翅膀往前跑,两个一起飞上天空,向东而去。
隆明只顾着抵挡士兵,没法阻止涟漪,慌忙中对百清道人和耀明喊:“我们走。”
“不要说走就走,这些士兵比普通妖怪更难应付。”百清道人的拂尘被士兵劈成两半,已经没有武器在手。
“哥哥!”耀明大喊。隆明和百清道人回头一看,耀明被士兵重重包围,无法脱身,两人只能回身去救;小菲此时已经跃上树墙消失了。等隆明救出弟弟时,一队士兵分几层排开,最外的一层口中念念有词,但不知道在说什么。百清道人突然站到隆明和士兵们之间,说道:“快后退,是阴间的咒文。”
隆明曾经被黑鹤害过一回,这次不敢松懈,抓起弟弟就往西跑。“哥哥,上面。”一句话提醒了慌乱的隆明,上方的箭雨一般落下,隆明根本不能抵御。就在这时,一道白壁挡住了箭雨,长剑“白双子”从空中飞下,直插地面。
第二十六话 战场(三)隆明篇
阴间,分为灵界、冥界两部分,百清道人说是对方使用的是阴间诅咒,隆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因为曾经害过自己的黑鹤使用的就是冥皇之力,此时此刻能够应付诅咒的只有百清道人。隆明不敢松懈,抓起弟弟就往西跑。“哥哥,上面。”一句话提醒了慌乱的隆明,上方的箭雨一般落下,隆明根本不能抵御。就在这时,一道白壁挡住了箭雨,长剑“白双子”从空中飞下,直插地面。
隆明稍稍定神,看见牛头怪青鼎骑着大山鹿急匆匆地跑过来,不过挡在它和隆明之间是厚厚的士兵人墙。隆明拿起“白双子”,青鼎握住“黑双子”,三人分头撕杀,渐渐靠拢,才背靠背地抵御敌人。“隆明少爷,这是怎么回事?”青鼎一边挥剑一边问。
隆明头也不回,喊道:“我还想问呢,可是我去找谁问?”青鼎见隆明也是在糊涂中,并没有追问下去,把“黑双子”还给隆明,自己则用平常作为工具的大铁锤还击,好一阵混乱也没能逃出包围圈,只好退回百清道人后面。
百清道人没理会那么多,他专心的抵挡诅咒:空气里一阵又一阵的阴风相互交接,冷光四射,寒气刺骨,不禁让人长起了鸡皮疙瘩。道人挡住了诅咒,然后召唤了什么东西,在施法者的前方、左右两方建起了三面牢不可破的高墙,才回头对隆明等道:“涟漪去的方向我们已经不能去,这堵墙也挡不了多少时间。……我们得找路走。”百清道人要找个讲话的空档就像在雪里找白狐,好不容易找到时又被士兵打搅,花了好多工夫才让隆明等听清楚。
隆明不耐烦地道:“本来想去南边森林避难……但是你也看见了士兵人多,我这样子过不去,你们就更不用提了……而且涟漪……涟漪她到东面去了,我必须找她。”隆明也打得无法分身,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百清道人见情势根本不能应付,隆明心里牵挂涟漪,还打什么仗,慌忙见瞥见东北方有山火,西方还很平静,山谷水源不绝,即使干旱了好长一段时间,河水处于低位,却能帮忙阻隔这些已经不能称为人的士兵。“隆明!变身!我们去西边!”
一声雷鸣般的吼声震醒了隆明,他收起长剑,身体一抖,一只比人大好几倍的白色大狗现身了。狗的体型实在太大,一现身就把士兵们冲得东歪西倒的,隆明伸爪扫去了身边一批弓箭手,俯身让弟弟、百清道人、青鼎和大山鹿一起伏到背上,纵身一跃,跳离了人墙,往西逃去。“涟漪怎么办?”隆明一逃出来就问。
百清道人没有立即回答,隆明两三步就跑到河边,低头舔了舔混浊的河水,又一次问。“我们绕到河的北岸再想办法吧。”无奈百清道人也短时间找不着好法子,含糊地回答着。确实河南岸前被一群死人占据、后被一列长长的树根巨墙阻挡,不会飞就等于无路;河北岸正被山火蹂躏,滚滚浓烟随风吹来,呛人的气味让隆明受不了,而且山火是会杀人的天然杀手,过不得。隆明见百清道人答的不怎么样,知道没有对策,又看见士兵冲过来,于是跳过河往北逃去。
——
山火无情,焚毁寨子,依旧在烧,威胁生命。风向突然偏东,把山脚下的烈火吹向战斗的人群。贾芳、程一纶最接近是上天也是人为的山火,他们此刻也正难受,竭尽全力冲向贼党,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逃过毒烟找出生路。从寨子里逃出来的残兵实际人数已经少得可怜,但是黑鹤送的人偶军团正混杂在内,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而且逃亡之人在乎生命而忽略队伍,很是错误的事情。但有什么用,处于混乱状态下的残贼无心管理这些,反正觉得人还多,还有反击机会,只要……
只要没有埋伏,残兵通过的地方一面临江一面紧靠山坡,赵百翔下属庞真带领军队吆喝,从旁杀出,狠狠地打击了敌人剩余的气力。惊慌失措的残贼早已乱了阵脚,根本用不着庞真拼力撕杀,这些人有的领着部分人逃去,有的挥刀战斗,有的器械投降。
贾芳、程一纶也赶到了,他们终于逃出了烟幕,虽然折了些人,不过主队没受多少损伤。看见庞真立下功劳,两人就开始不满,互相通了个眼色,贾芳就要过去。他经过一些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贼人,不自觉地瞧了一眼,不看是小事,一看却是吓人的场面:此人无脸。身经多场战斗的贾芳不得不退后一步,呼吸一口带着火味的空气,壮着胆子逐一细察俘虏。真是骇人的事情,几乎全部人都没有脸。“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们在跟天兵、阎王战斗吗?”
程一纶和庞真也发现问题,吓得心惊肉跳,旋即又想到可是为什么士兵们没有报告。贾芳一把扯过身边的士兵,凑到面前一看,呀,不得了,没脸的。他心里一颤,挥拳打去,眼前的士兵被他一记拳头击得粉碎。那士兵是黑鹤的人偶,但在场的没有一人知道,“这些人只有少数是我们的士兵,把他们找出来。”庞真说着,被一阵浓烟呛住了,原来风助火威,山火往这边急速冲来,“啧,不能找了,我们走。”三人丢下士兵和俘虏,骑马往西冲去。还活着的士兵见长官喊走就跑,那些人偶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纷纷解开绳索,一起追去。
第二十七话 战场(四)涟漪篇
打仗打到此刻,掌握全局的是黑鹤,从山顶面南远眺下面的战场的她说话了:“文崔,你看见那些小光球了吗?那是‘元’,是灵魂的开始也是灵魂的终结,记住了吗?”心急如焚的文崔没有注意到黑鹤的话语,黑鹤只好自言自语:“隆明已经离开草堂,落入我的掌心;龙牙干得不错,营地按原定计划妥善处理了;只有涟漪,那孩子独自跑掉,真出人意料,但也不妨碍接下来的任务。那我该出发了。”
——
涟漪骑着魔龙小菲找赵梨。别以为龙小就可以欺负,小菲飞行时的速度挺快的,没多时就飞过树根墙,在一片树林上空飞翔。涟漪拍拍小菲道:“阿梨在前方不远处,我们快去。”
赵百翔带着赵梨以缓慢的速度向营地前进,纵然有好马也徒然。赵梨从最初的不断挣扎到此刻疲累不堪,意识逐渐昏沉。赵百翔瞧着远处的火和烟觉得大事已经结束了,正要松懈,突然感到后面一阵妖气袭来,不禁回头看看:马儿大小的飞龙近在咫尺,却因为落地不稳而摔着。刹那间一只爪子从右边就要卡在喉咙,赵百翔下意识地俯身躲避;另一只利爪很快划过,赵百翔拍马逃离,爪子不到人身上,却伤了黑枣马;那马受惊,把背上的人都摔下,自己跑了。
涟漪见赵百翔离开了赵梨,来帮她解了绳子。小菲用布满鳞片的身体挡在士兵和两个女孩之间,喊道:“快上来。”
“涟漪,你好大胆,居然自己找上门来。”赵百翔知道涟漪根本不用害怕,于是大喝一声,直冲向两个女孩,抡起长矛刺伤抵御的小菲,才刺向她们。
涟漪明知对手是赵百翔,自己打不过却不忍心丢下小菲,眼看着敌人砍到,不知如何是好。赵梨勉强回神,也不知应对。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双方的争执,营地的守兵跑来道:“报告长官,营地被袭,请速回。”
赵百翔大吃一惊:“谁袭击营地了?”原来赵百翔离开后,獾带着一众花精潜入营地,释放醉人的香味,让士兵们沉迷其中。那花香夹杂着花精们的妖力,身为普通人类的士兵哪能抵挡得住,很快就陷入昏迷。獾并没有进入营地,反而想趁此机会逃离,但它从未想过龙牙已经让树精们提防这个,它无处可逃,乖乖就擒。树精们不敢怠慢,冲入赵百翔的大本营里大肆破坏,并遵照吩咐不伤一人就迅速离开。等士兵们醒来时,树精花精全都不见了,营地里一片狼籍。人们害怕之余担心妖怪回头行凶,乱成一团,有人领着自己的下属离开营地找赵百翔求救。
赵百翔本来就因为小菲杀入、涟漪现身而恼怒异常,听到营地失守而士兵们不知道是行凶者,更是火冒三尺,想挥刀砍掉身边这个没用的士兵。
涟漪瞄准机会,抓住赵梨的手腕,跨上小菲的鳞背,用力爪住。涟漪的利爪又尖又长,刺穿了菲帕图的鳞片,狠狠地插入他的嫩肉里。小菲忍不住疼痛,长嘶一声,拍翅摇尾,弄得尘土飞扬;赵百翔和士兵们不得不往后退,避开失控的小龙。涟漪抽出带血的利爪,道:“对不起,小菲,我们快走吧。”
小菲忍痛说道:“你太过分了,好痛啊。”正张翼,却发现一边翅膀被利刃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现在飞不成了,怎么办?”
赵百翔火冒三尺,一个箭步跳上龙背,挥矛刺向涟漪,不忘说道:“你这孽种,没有隆明不过是个小孩罢了,去死吧。”
涟漪不甘示弱,一把抓过矛与赵百翔争持着,其他士兵已经架起弓箭准备攻击。
这又是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弓箭手们的注意力,赵百翔那匹黑枣色、四蹄踏雪的战马回来了,背上还多了一人。此人不由多说,挥动手中长鞭把赵百翔打下龙背,却不曾伤着涟漪赵梨。士兵们转而向闯入者发动攻击,都被长鞭挡下。那人纵马跃过重围,挥鞭与赵百翔的长矛大战十来回合,不分胜负。
赵梨这才看清楚,黑枣马背上的人全身雪白,背着一条长铁棍,人马合起来满抢眼的。当此人背对她和涟漪的时候,把一件黑黑的东西抛过来,并且喊道:“快走,到河边去。”赵梨见那是前几天出现在草堂里的獾,如今被龙牙打得晕过去了,才像皮球般被抛来抛去。
涟漪早就知道是那只獾,不过当听到“快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问小菲“能走吗?”小菲并没有任何表示,它巴不得涟漪早说这话,现在有人道了,马上转身就跑,根本不用听涟漪的话。小菲的翅膀在战斗中弄坏了,飞不起来,只好迈开四脚拼命地跑,虽比不上飞快,却几步就与浑浑不知所然的士兵拉开距离。
赵百翔目送冤家逃掉,一股怒气冲上头顶,夺了身边士兵的马就刺,想一鼓作气地击败龙牙,乘胜追击。龙牙并非省油的灯,轻松躲过,顺手把长矛夺过来。赵百翔不及防备,空手坠马,睁眼看着被龙牙夺走了座骑和武器,更怒不成声。
龙牙让小菲等去河边避难似乎是个相当坏的计划,赵百翔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前面又是大河,跳不过。涟漪担忧着,赵梨的丝巾突然发光,接着风云骤变,白浪滚滚。赵百翔勒马停步,龙牙在河边喊道:“后会有期。”话音刚落,巨浪涌来,把小菲和龙牙等全卷走了,不久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十八话 战场(五)百清篇
白色的大狗跃过了河岸,在杂乱的活树桩里跑过,腿上还淌着水滴,留下了一条不大明显的湿路:这狗就是隆明。他背着弟弟耀明、百清道人、青鼎和大山鹿,为了躲避赵百翔的士兵而来到此地;在这向北的路上,隆明是想绕过山火才往东寻找失散的妹妹涟漪,那一意孤行的女孩带着远方来的魔龙菲帕图去找赵梨,如今怎么样了?奔跑中的隆明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看东面的浓烟,低语着:“涟漪。”
百清道人瞧着隆明的行动就知道他的目的,不说破这点倒是为了避免花费口舌。但隆明停步却是不能不提的事情,于是问:“涟漪吗?涟漪怎么了?”
“涟漪的气味消失了,像被水冲走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隆明尽量压制自己的哀伤说话,话里有点哽,大家是听出来了,谁也不敢说。此刻的这些人从没想过他们所处的位置,更不曾想过他们已经中计,在黑鹤所布置的亡魂阵里;他们只注意到黑色的烟、红色的火团、惊惶逃走的动物以及……就在这刹那间,隆明突然感到脚下有东西刺自己,俯首一瞧,是个拿着长矛的人。不是一个,在隆明四周的地面上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泥人偶。
这一刻连百清道人也惊骇不已,失声喊道:“这是阴间灵魂制造的人偶兵,用来对付‘转世者’的武器,隆明你可以用爪子去打。”
话没说完,隆明已经忍无可忍,张开前爪挥走人偶,摆动尾巴扫除人偶,挡了一阵见人偶不仅没有减少还有倍增的趋势,不等百清道人再说一话,纵身一跃,从树冠顶上跳出,飞过人墙,逃到没有人的山坡上。殊不知这山坡是山坡是幻术弄出来的影像,隆明一脚踏空,狠狠地摔倒在地,把背上的都甩下来,自己也只能踉跄地站稳。
“怎么回事?我们的鼻子失灵了?”耀明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喊道。
百清道人扶起青鼎,对大伙说:“不是你们的问题,山坡的泥土都用来做人偶了,泥土掏空了就不能承载我们;山虽然是空的,人偶却在附近,不仔细分辨当然就嗅不出来。”
隆明恢复人型,喘息着道:“看来对方是针对我们而来的。”说着,手握剑柄要抵抗。
百清道人连忙阻止:“隆明,这不行。这些是亡魂,有灵界的,还有冥界的,不管是哪方,你都无法对付;而且天空上还有很多没有入土的灵魂,无论我们怎么努力,这场战斗只能由我,否则人偶是不会绝迹的。可是谁能召唤如此之多的亡魂,你能想得出来吗?”
“黑鹤。”隆明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她,“小心点,如果青鼎上次说的是真话,那么我们正在与冥皇族对抗,死后可能很悲惨。”一句谐话却不能引起大家的笑意,这残酷战场还没有到最后关头,谁也笑不起来。
百清道人咬着牙,伸出五指,喊道:“骨轮。”瞬间,不知从哪里涌出了大小不一的白骨,在道人的身边聚集成巨大的车轮,白花花的,阴森恐怖。接着,百清道人举手扔出武器,骨轮凌空飞驰,把最前面的几排人偶打成尘土。百清道人面对着前仆后继的亡魂人偶,只能一次次地挥动骨轮抵御,可是独力难当;不久赵百翔的兵士们快要杀到,从草堂方向来的那支。情况对隆明等很不利:往东一途已经被截断,往南和往西都将阻碍隆明去找涟漪的行程;往北离开此地正是隆明现在做的,不过他不想走太远,长坡北方有着让隆明恐惧的人存在。隆明左右为难,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落到了不容多想的地步。百清道人一面应付人偶,一面对隆明道:“快走吧,我们已经陷入别人的阴谋里,如果你不往北走,恐怕事件不会结束。”
“那么你保重啊,千万别死。”
“你才是呢。”
别无选择的隆明只得向百清道人道歉,带着弟弟和骑在大山鹿背上的青鼎迅速离开,面北而去。百清道人独自面对大军,心里有点怕,毕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庞大的敌人。黑鹤此刻才镇定地从东面的人偶群里走出,指示亡魂继续攻击。
百清道人从人群中看到这位全身漆黑的面露笑容的女性,不由得一愣,随即明白了,用骨轮干掉面前的人偶,直冲过去。转动的骨轮碰到黑鹤也是徒劳,百清道人不打算收回,进而问道:“你就是黑鹤吧,你把隆明赶往北方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涟漪究竟怎么样了?”
黑鹤紧抓着骨轮,叹一声:“涟漪没事,就算没有觉醒,风之使者还是有足够力量保护身边人。至于我的目的吗,那就是要把全部被命运牵连的人都带走:隆明四兄妹是,青鼎是,赵家庄里也有这样的人,惟有你是例外的。宁百清,身为灵界执行官的你居然藏身人间,本来就应该被灵界法律制裁,那让我把你送回去好好享受时光吧。”
“冥界的人能做得到吗?灵冥两界势不两立,是从遥远的古代就已经如此,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百清道人听了黑鹤的话后,有点发怒。
黑鹤笑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她冷静地释放白色的光芒,瞬间,空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小球,“‘元’,无论是灵界还是冥界都无法拒绝的存在,一切魂魄的基础。现在就由它们来引导你吧。”
百清道人见情况不妙要抽身逃离,身体已经被“元”重重包围,动不了了。
第二十九话 战场(六)黑鹤篇
风,突然静止,四周一片寂静,“啊,风之使者不在了,风也自由了。真是个好孩子,稍稍给了点暗示就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枉我辛苦一场。”黑鹤丢下骨轮,回头眺望滚滚上升的浓烟,自言自语的,完全不把不能动的百清道人放在眼里。
“你这家伙究竟要对我们怎么样?赵梨是你的徒弟吗?隆明去北方,万一再次受伤……”百清道人讲不下去,一度沉默。
黑鹤并不即时理会,而是增强身上的白光,召来更多的“元”,“大龙王不在皇宫,他到西边和察图里龙王战斗,隆明这刻回去不会有问题;放心,赵梨不是我的人,我没有控制她的权力和能力。倒是你,先想想自己的处境比较好。”
后面的话是真实的,百清道人不由得吸了一口冷空气。
黑鹤再道:“其实你也被命运牵连了,只是你必须留下,我们会再度相遇的,在将来的某个时刻。”
黑鹤的声音越来越缥缈,黑鹤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这一切都表示着自己逐渐远离人间。百清道人知道自己无法对付眼前这位浑身黑乎乎的女性,惊恐、失落、担忧,百般负面情感迅速占据了他的内心,没有希望的反抗,身体慢慢化作尘埃,随风飞散。围绕在黑鹤和百清道人身边的“元”逐渐散开,没有了攻击对象,它们还有飘浮的灵魂像失了头的苍蝇,漫无目的地飞荡着。
西边来了一群士兵,是程俊辉的队伍,黑鹤抽出铁棍,向上一扬,队伍的人纷纷堕马,纷纷扑倒,一动不动地死去。一只行动不大敏捷的机械蚊子从程俊辉的身体里破皮钻出,飞向铁棍,静静地回到家里;蚊子也在其他士兵肚子里寄生,如今受到主人命令陆续回家,并没有任何反抗。等最后一只机械蚊子消失,黑鹤关上盖子,看着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士兵,默哀似的站了好一会儿。静歇了的东风把熊熊山火带走,灼热的空气伴随着慢慢散去的黑烟形成风,四面八方的风,清爽的风,黑鹤终于感到了异样,泪。阳光斜照黑鹤的身体,一丝温暖,一点和煦,却与这战场形成强烈对比,不该出现的祥和景色,让黑鹤倍感痛苦,强忍着道:“你们也消失吧。”“你们”,“元”和灵魂,在此命令下瞬间化去,没留下任何东西和痕迹,如同不曾在这世界上出现一样。
“我还以为你是无情的杀手,为什么?”文崔的灵魂仍在,看见黑鹤落泪,不知怎的一阵心酸,说不上同情,是另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黑鹤转身面向东方,看着逃难的贼,不慌不忙地对文崔道:“我要把赵百翔从那个位置拉下来。”说着一挥手,用尽气力疾呼:“转身!战斗!”那些人偶毫不迟疑地照做,冲向程一纶、贾芳、庞真的残兵。
赵百翔的残余部队已经没有多少气力,却有着拼死的决心,人偶军队占不了便宜,节节败退。黑鹤踏着沉重的步子靠近三位军官,抽出漆黑的钢辫,把一群士兵挥倒了。最接近黑鹤的程一纶见到如此,拍马上前应战,哪里知道黑鹤瞧也不瞧一眼,横手一挥,辫子不偏不倚地打中程一纶腰部,应声堕马,温血四溅。
其他人一见,不由得对这有着清秀面孔的冷美女产生恐惧,庞真冲前要弥补程一纶的位置;黑鹤甩辫,左手已经架起了一把自动弓,顺手搭上一支小巧的羽箭,“结束了。”羽箭射出,凌空变成数十支长箭,扇型展开,毫无死角地把残兵败将击倒在地。“‘火孔雀’可是人间的兵器哦。”黑鹤淡语着,冷目看着长箭落地爆炸,血肉横飞、尸骸不整的情形,握紧了拳头。
在“火孔雀”的攻击下能保存生命的只有贾芳一人,他见势头不对,庞真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横着穿过了士兵人偶群,退到黑鹤旁边火箭攻击不到的地方。贾芳喊道:“你就是贼党的首领吗?”
“不是。能够躲过我第一次攻击的人算有点本事,不愧让龙牙说声‘可惜’;可惜啊,你就要见文崔了,两人一起到阴间去吧。”黑鹤似笑非笑地说着,其实心里仿佛针刺般地痛。贾芳对黑鹤的攻击早有防备,却不提防对方说道“阴间”的时候一下子跳到跟前,挥、挡、架、攻、夺、劈,一气呵成。贾芳来不及细细品味黑鹤的话就死了,这场战斗再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黑鹤站在马背上,一声长吼,所有人偶顷刻间化为土的海浪,一直向东方赵百翔的驻扎地冲去。
此时此刻,赵百翔失去了赵梨这条大鱼,失去了宝贵的营地,还受到不大可靠的消息,战场失利,种种迹象表明在自己布置战场的背后,有人伸脚插入,是谁呢?隆明?不可能,赵百翔了解隆明,那种不大会作出伤害人也没有大志气的妖怪不可能作出此事。百清道人?有可能,不过要对付自己的军队仅他一人不成事,如果和贼党有联系就另当别论。除此以外还有谁呢?小孩子做不到。赵百翔心里没有底,他想起了一直没有归来的文崔。不对,文崔不会干这种背叛主人的行为。再也想不到其他人选,赵百翔草草地检查了营地,登上附近的小丘远眺,山火灭了,却有一层泥色的浊浪极速涌来;他终于意识到严重性,带着仅有的十几人要赶回营地救援,哪里做得到,眼睁睁地看着泥土覆盖士兵,嚎哭悲鸣瞬息淹没在泥浪里。
第三十话 失去自由的人
“不——”赵百翔的哀叫:经历过多少战斗才有今天的位置,今天的成绩,营地里的人都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得力助手,一瞬间,一道混浊的泥浪,把自己一生的心血都付之一炬,太可怕了。不管对方是谁,这仇要报:赵百翔发誓道。
“翔。”正往北走的隆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远望东南方。
耀明和青鼎见如此也不再前进,耀明问道:“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涟漪回来了?”
“没有,是赵百翔他发生了什么事。”隆明摇头发抖,耀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正想提问,却嗅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了熟悉的气味。哥哥?不是,哥哥在面前。隆明头也不回就说道:“是德明吗?”
“你还记得我啊,隆明,好久不见了。”对方以冷漠的态度回答了隆明的话。耀明抬头看见山坡上站着一位和哥哥容貌相同的人,却穿着一身灰色的盔甲,威风凛凛地站在大家面前,露出不屑的神色。
“好久不见,你来做什么呢?”隆明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另一把声音缥缈地出现了:“来接你咯。”并非冷漠,这声音听起来像有点同情的味道。耀明瞧瞧哥哥,在黄昏昏暗的光线下,隆明咬牙切齿的表情显得非常可怕。说话者倚靠在德明旁边的一棵大树底下,全身黑色戎装使得他在树林里几乎是隐形的,他继续道:“长坡附近出现龙光,那里本来是人类的战场,可是出现了龙光,代理龙王金善就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派我们来调查。正巧侍卫李峰报告说你在长坡一带,金善兄长叫我们把你接过去。”
隆明沉默了,他没有想过龙王身边的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行踪,不得不斜斜地瞥向青鼎。德明边靠近边道:“青鼎不是有心出卖你的,李峰去修理武器的时候看见了你的‘黑白双子’,追问之下找到你的下落。本来那时候可以捉你的,但是想到你可能反抗,所以让我们来劝你。”德明的话一步步逼压隆明,声音不大,却十分雄壮,冰冷的话语让耀明退缩到哥哥身后。
“我不回去。”隆明颤抖地说着,“我不回去!”
倚着大树的那人带着淡淡的悲伤道:“那就没办法了。”他一摆手,几十个戎装士兵从暗处跑出,包围了隆明三人。“别伤他,这是大龙王的命令。”
“是。”整齐的应答声。
隆明紧握拳头,呼吸变得极为不稳,断断续续地道:“高胜如,可否让路,可否让我离开,涟漪和我失散了,我得马上去找她,我不能奉陪了。”
耀明一直生活在哥哥身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哥哥,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心想:“哥哥害怕他们吗?”正想着,高胜如再次摆手,又有一群士兵出现,他下令道:“听见刚才的话么,你们找两个可靠的人沿河寻找那个叫涟漪的女孩子,她应该和那白头发的小鬼一模一样,找到后马上送到我这里,要是她有一点损伤,我就砍了你们的头。还有长坡的事你们看着办,一点线索也不要放过。”士兵们应声而去。
话说到这份上,隆明知道逃走无望,如果只有高胜如、德明和青鼎知道自己的去向倒可以瞒过去,可是李峰是大龙王身边的红人,这躲不了。德明搭着隆明的肩膀,目无表情地道:“隆明弟弟,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们得想个完全的办法让你远离大龙王。可是你应该知道带着两个流着人血的小鬼是走不远,你有什么打算?”
隆明瞥了弟弟一眼,又看看四周的士兵,一言不发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头脑冷静点才道:“好吧,我跟你回去。”
——
“水,水的声音?哪里传来的?好像很遥远的样子?”
秋老虎像被困在笼子里般无力挣扎,欧阳玲独自坐在庭园的喷泉边,看着飘过的云丝发呆。这位弱不禁风的少女穿着一件草绿色的连身短裙,外披一件粉色长袖勾花褂,双脚浸在温温的水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大小姐,到时候吃药了,跟我回到屋里吧。”罗杰轻步过来劝欧阳玲,“现在太阳还猛,不能不注意……”
欧阳玲不等他说下去,反驳道:“舅舅叫我多摄阳光,你来阻止我,不知道舅舅又怎么说你的不是。”说吧,从水中抽出双脚,轻轻站起来,继续道,“去把我的布料和珠片拿来,我在屋里做点手工。”
“不行不行,颜医生说过你得保持休息,任何活动禁止。”
“这不行,那也不行,我在这里作闷。你们都有工作,唯有我一人这么清闲,你就不能只管着你的活,让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吗?”欧阳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开始接不上,“你们老是以保护我,照顾我的健康为由阻止我活动,那……那……”这下子真的说不下去。
罗杰没想到欧阳玲小姐如此执拗,只好扶着她回到内屋大厅,安慰道:“你胡作非为不知道我究竟挨了多少人的骂,我知道你闷,你躺着,讲故事给你听。”
“不要,都是那种哄小孩的故事。罗杰,你知道我的脾气,别来惹我,不拿东西来就算了,出去餐厅干活,别在我眼前打圈子。”欧阳玲把罗杰赶到门外,才闷闷不乐地躺在特制的大椅床上,哭着睡了。
罗杰离开后仍旧不放心地躲在门角张望,见她睡着了,才安心出去:“大小姐今天怎么了,心情这么差,不过这也难怪她了。”
第三十一话 灵界执行官
月色下的大都市——雄城,灯火璀灿,无分日夜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川流不息的车辆,繁华而脆弱。没有了电,这种景象如同海市蜃楼的虚幻。午夜后,雄城是清闲的年轻人的天下,却比早些时候安静多了。两个庞大的影子在空中不停追逐,前面的影子突然消失了,后面的影子跳落到某栋大厦的天台,环顾四周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不久找到了。前面的影子贴着高楼大厦低飞,向海边的泛舟学校冲去;后面的影子又开始了追逐战,它们都消失在泛舟学校的上空。
——
洁净的厨房里,一个蓝色短发的中青年在哼着歌儿道:“橄榄油、鸡蛋、芝士、面粉……”
快乐的厨工被略带怒气的老板娘打断了他的工作:“罗杰,这厨房是餐厅的,你不能唱歌,更不能在这儿干私活儿。”厨房里约十来人,老板娘要训话,大家都停下手头工作,准备最坏打算。“别管我们,你们做你们的事情去,出餐慢了,瞧我会怎么对待你们。”
罗杰抬头,张眼一看,原来是露娜,又低头摆弄他的食材:“露娜,今天怎么了,那么躁,我去煮点凉茶给你消消火。”
“还说你正经点行不,凉茶不用了,别在这里做私活。”露娜怒气未销,嗓门还是那么大,还准备动手收拾罗杰的东西。
罗杰仍旧很温和地道:“我在做新甜品啊,你别来妨碍我。这几天大小姐也和你一样闹脾气,昨天我见她好点,帮她弄点事情做,结果就是这个啰。”
露娜抽回了手,整理着衣袖,不经意间看见墙上的方纸,对罗杰道:“你应该不会做阿玲昨天弄出来的甜品吧?”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从她那里得到配方,今天来研究研究,做好了让大家试试。”罗杰兴奋地说着,完全没有留心露娜正在冒火。
“真是忠心的狗儿,比宝锭还厉害。”露娜已经忍到极限,说起话了挺刺耳的。
一句话逼得罗杰停手不干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了大小姐百多二百年,她想出来的东西件件厉害,我去跟她学习有什么不对?露娜,你别瞧不起人,大小姐你是应付不来的。”
“阿玲只有十五岁。”一盆冷水泼下来,罗杰打愣了。露娜这才稍稍平静下来,继续道:“话又说回来,她这么胡来给雾舅舅知道了肯定会挨骂的。真是个麻烦的大小姐,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要不是你老听从她的话也不至于弄成那样子。”
“是是是,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罗杰心中不快,一脸委屈的样子,“不过你不也是一样吗?”
“我哪里和你一样?”露娜再度火上心头,狮吼般地反问罗杰。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工作服、头上扎着双辫的女孩走进厨房道:“家规第三条第二则,厨房不许大声喧哗,不许吵架。”两人刷的红了脸,女孩继续目无表情地说:“外面有客人。”
“烟雨……算了,和你说话是白搭的。”露娜把怒火吞进肚里,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碰上了气喘呼呼的护志,露娜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回来,而且还从这边进门?”
“进这边门比较快,我只是回来取东西,马上就回去。”护志一边说一边冲入屋子里。
露娜不管他了,丢下喃喃自语的罗杰回到餐厅;罗杰看着方纸,揣摩着:“一斤面粉……”
护志冲到屋内,跑过长长的石路,瞥见在庭园的纱帐里半躺着的欧阳玲正摆弄着布块。他趁着有时间,跑过去想把东西夺过来,却被一旁的宝锭挡住了路。护志去不了,就冲着喊道:“阿玲,爸爸叫你休息,你倒背着他干活,我可不想被牵连。”
欧阳玲放下布块和手中一条像香肠的金属缝纫机,笑道:“护志表哥,小心后面。”
护志一时没有弄明白就被后面的冲击波刮倒在地,一张大嘴要咬护志,宝锭用利爪挡回去,影子逃了。护志坐起来,奇怪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玲还未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影子来了。护志定睛一看,是只色彩鲜艳的大青蛙;只见大块头四下环顾却找不到之前的那影子,一边缩小身体一边咬牙道:“该死的,又躲哪里去了?”话音刚落,青蛙变成了少女,扭着头仍在不断张望。
欧阳玲坐起身子,对来客道:“你是灵界执行官吗?”
那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见一位柔弱的少女以温情的神色看自己,于是行礼道:“是……是的,啊,你,你能看见我吗?”
“唔”,欧阳玲不慌不忙地说,“你和刚才的那只大嘴怪,我都看见了,表哥也是。”欧阳玲安稳地坐在庭园里的长沙发上,不过上面的纱帐已被强风吹到后面的藤蔓屏风顶,阳光斜照在欧阳玲身上,露出一种寂静的美态。她带着微笑对闯入者说:“欢迎来到泛舟学校。”
那青蛙女孩吃惊地问:“你,你不仅能看见我,还,还说什么欢迎的话来。你,你是什么人?”此刻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护志站起来,架起气势对那少女说道:“你在说什么啊?当然看得到啦,活生生地由一只青蛙变成女孩子,不吓死我们才怪呢。”
少女更惊异了:“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护志正要发火,一双大脚丫突然打到脸上,把他冲倒在地,强忍着爬起来,却发现是自己的父亲在梦游。
第三十二话 冥界契约者
大晴天的突然闯入只怪异的东西,跟踪那东西的却是一只青蛙女,护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惊讶得目瞪口呆。就在这种不恰当的时候,一双臭大脚掌打醒了护志。“好吵啊,坏孩子,不上学在这里胡闹,没出息的家伙。”此话一出,护志即使不看来者也知道来者是自己的父亲,雾舅舅挥拳舞腿道:“我一早就警告过你,在我上夜班的第二天不许骚扰,……唔”护志不等他说完,一拳回敬,把父亲打倒在地。奇怪的是雾舅舅倒地后并没有跳起来,而是继续呼呼大睡。
不知就里的青蛙女孩惊惊颤颤地问欧阳玲:“那,那,那位大叔没,没事吧?”
欧阳玲重新躺下,平静地说:“没事,不过是梦游而已。要是舅舅是清醒的,表哥早就被揍扁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简,简蓉。”女孩还是带点结巴的样子,“请,请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我是灵界执行官?”
“简蓉,真是个好名字。有人告诉我冥界的力量比较像土,灵界的力量比较像水,我从你身上感到水的气息。”欧阳玲慢慢地回答,“对了,刚才你追的那个是冥界使吧,你们是怎么由阴间追到这种地方来的?”
简蓉说道:“那,那是,呃,怎么说呢,最近几天有不同的冥界使离开阴间,我的上司让我和其他执行官一起去调查这件事,却,却发现十六个阴间大门上有很多裂纹,有些已经扩大到能让一人穿过;所以我们猜测冥界使是到人间了。于是我被派到人间来看看,结果碰到那,那个冥界使。”欧阳玲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灵界执行官?什么冥界使?都是些什么东西?”护志一头雾水的样子。
“他们都是亡魂:灵界执行官是具备战斗力的灵界魂魄,冥界使则是异能者的坠落魂魄。”罗杰在厨房感觉到内屋有异动,跑出来看看,见到这么幅景象,不得不前来收拾。
护志似懂非懂的样子,努力地把睡糊涂了的雾舅舅拉到远一点的小亭里,搁在远处的小亭里,回来帮罗杰收纱帐,一边忍不住问:“那个叫什么冥界使的家伙如果在校园里到处惹事,我们要怎么做?”
“一般人看不见冥界使的,而且它对活着的物体没有杀伤力,我只怕它会回来找麻烦。泛舟学校是个特殊的空间,亡魂进入后没有人领出去就不能被超度。”罗杰从梯子上跳下,继续道,“哎呀,说来就来。”
宝锭对于来客似乎特别感兴趣,不停地在简蓉周围打转,嗅嗅听听,却怎也不愿靠近。简蓉盯了宝锭一会儿,想伸手摸它,宝锭嗖地跳到欧阳玲身边。正巧罗杰发现冥界使回来,宝锭竖起满身白毛准备应战。巨大的嘴巴从屋顶上冒出来,没有眼睛的头部缓缓地滑过金字瓦顶,像虫子般的躯体浮在半空,浑身全黑,看起来像随风飘荡的旗帜。“大嘴怪,原来是这种专门靠吃其他亡魂增加自己体积的低级冥界使,真让人泄气。”罗杰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走到欧阳玲身边,把战斗任务交给灵界执行官。
简蓉在看见大嘴怪的时候就冲上去,拿出一把三叉白毛戟狠狠地刺过去:第一次被挡回来,第二次被打到一旁,第三次更糟,被咬住了。“她应该是文官吧,太不堪一击了。”罗杰一面正经地说道。护志却不知去帮忙好还是留在原地好;就在这时,大嘴怪口里一团黑雾在慢慢侵蚀挣扎中的简蓉,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欧阳玲见此,撕破手中的布块,拿出“鸡蛋”点火,口中念道:“冥界之契约,执行我的意志,恢复宝锭的力量。”活火随即由红变蓝,一团蓝光笼罩在宝锭身上。白色的狗儿变得巨大无比,张口就把大嘴怪咬成碎片,救出简蓉,再缩小到原来的大小。这一切让护志看得目瞪口呆,一瞬间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罗杰也看呆了,回头恐慌地对欧阳玲说:“你又乱来了,怎么总不听医生的劝告。就算你是冥界契约者也无法避免使用力量,消耗力量的话身体会承受不了的。”他看得心急,跺着脚,说话也有点不连贯了。
欧阳玲忽然抬头泪汪汪地说道:“都是你不愿帮忙;那女孩就要死了,你还在说风凉话,讨厌。”说罢还作装捂着眼睛要哭,吓得罗杰不敢反驳,更不想惹翻不知道还是不是在闹脾气的软辫子,喏喏地跑到简蓉身边。欧阳玲没有说错,简蓉身上被大嘴怪咬出了几个血洞,冥界的瘴毒正从伤口里渗入少女的身体,腐蚀她的身体。这下子已经不容让罗杰多想了,他抱起昏迷的简蓉冲入大屋,留下护志收拾残局。
“你又挨骂了。”护志对欧阳玲说着,把罗杰递给自己的纱帐折叠整齐,准备放回屋里。
欧阳玲看着罗杰的身影经过东边长廊进入一间小房间,才对护志说:“表哥,你再不回学校就要留堂了哦。”护志这才想起回来取东西一事,连忙冲进房间,飞似的从厨房旁边的小门出去了,纱帐却被遗忘在一旁了。
“是你们工作的时候了。”欧阳玲翻身让宝锭跳上chuang休息,然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合目装睡。不远处雾舅舅传来的鼻声实在太大,欧阳玲想闭目养神也不行,只好坐着,掏出粉盒找黑鹤:“那边的事情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