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暗蚀》》 · 白开水 · 2026-07-25
长剑在空中胡乱挥舞,无法对幽魂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意识到普通的武器无法威胁到发出怪笑的东西,这几名私兵顾不上自己的职责,纷纷跑下阶梯寻求大部队的庇护。
“止步。”喊住本想追踪而上的雷娜,维克多将手按在地道右侧的石板上,一种含糊而无法听懂的语言立时在整间石室回响,让三名临时同伴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咒文一样地低喃刚结束。地板裂开了。出现了另一条通道。
“这是……”杜南谨慎地走到新出现地地道旁。虽然也透着森冷地寒意。但这一条没有腐臭味。甚至能闻到混杂在空气里地药草香。
难道……
“私兵走地那条是陷阱。五人之厅虽能吓住胆小地普通冒险者。却无法阻止知道破解之法地操法者。只有懂得死灵术地人才能开启正确地通路。”
“所以邪恶法师准备了一条假地通道。将闯入者引进早已设置好地陷阱?”雷娜接上维克多没说明地后续。
“那些人怎么办?”霍克探头望了一眼传出腐气地地道。如果是陷阱地话。那他们岂不是……
“我们没空关心别人的死活。”取出一枚铜币,维克多轻声念着咒文,顷刻间,这枚很普通的货币耀起了比火把还明亮的光芒。
巫妖松开手,没有依托的铜币依然浮在空中,然后随着它手挥动的方式,朝下一拐,钻进漆黑的地道。
啪!
没过太久,地道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维克多转过头,望向站在身侧的战士:“接下来该你上场了。”
“什么!我?”霍克虽然知道那声奇怪的响声意味着下面有陷阱或机关之类的东西,但他没想到拥有临时指挥权的邪恶牧师居然让自己打头阵,通常这种活都是由游荡者来完成吧。
“啊~抱歉,恕我没说明,雷娜小姐虽然是拆卸陷阱的专家,不过下面的玩意却不是她的力量能对付的对手,必须要身强力壮的人才行,比如……你这样的体格。”维克多边说边用手指在霍克的额头、双手、胸、背等几个地方轻触,战士身上陆续亮起白、红、黄等几种不同颜色的光,巴掌大小的符文印在古铜色的皮肤上,使霍克看起来有点像崇拜图腾的原始部落战士。
“魔像吗?或者是某种怪物?”杜南猜测。
“一具还能行动的石魔像。如果是生物的话,根本不会理会没有生命的移动物,只有顽固执行毁灭命令的魔像才会破坏那枚不具有任何威胁或捕猎意义的钱币。”为霍克施加了蛮力术、元素护盾等法术后,维克多又在战士抽出的双手巨剑上轻轻一抹,赤红的火焰立刻溢满整个剑身,使这把武器看起来就像一根燃烧的铁条。
双手握剑的霍克明显感受到了这个法术的威力,他眼中的不满很快在职业的惯性下转换为勇往直前的坚毅。发出一声充满爆发力的低喝后,战士无畏地走下地道。维克多对自己加了一个法术,黑色的可视符文环绕全身,仿若一块左右移动的小盾牌。杜南从箭袋里抽出两支箭搭在弦上,准备随时给与最前方的战友支援。雷娜拔出插在腰侧的单刃匕首,走在最后的她俨然负责断后。
这支临时拼凑在一起的队伍终于开始正式的冒险,只是他们似乎都忘了,这处名为“阴影”的古遗迹在建筑学上被人称之为——塔。
※※※※※※※※※※※※
邦!邦!邦!
沉重的声响在狭窄而漆黑的空间里回荡,加重了三名冒险者心头的沉重和烦闷感,对于未知的事物人类总是充满畏惧。
向下延伸道路似乎没有尽头,无论怎么走,前方都总是是一层接一层的石质阶梯。最让他们担心的是,每踏出一步都会产生一种怪异的眩晕感,既像行走在一根细如拇指的绳索,又仿佛在攀爬陡峭的悬崖。
随着地道的深入,气温渐渐转低。肺部呼出的气息变成了微白的雾气,入侵的寒意让手脚都有些发麻,霍克回头望了一眼雷娜,她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小心!”
视力较战士强的游侠低声示警,他话音才落,一具两人高的石制兽型塑像从黑暗中现身。看到以霍克为首的人类后,它用晶石装饰的双眼腾地亮起,用与身高和材质不符的迅捷速度奔跑起来。
霍克握紧手里的武器,凭着多年近战肉搏的感觉向前跨出两步,双手巨剑猛力横劈,火红的刃身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半圆后砍向进入攻击范围的魔像。尖锐的刮擦声十分刺耳,附魔过的武器比平日来得锋利,轻易地就切开了坚硬如石的魔像表面。胸腹部被切开一条口子的魔像没有停止行动,不过它高举的利爪刚移至霍克头顶,游侠杜南的攻击就到了。
哚!哚!
连续两箭,射在相对脆弱的关节处,被法师附过低级法术的箭头击穿了手肘和手臂的连接点。失了一条胳膊的魔像不知放弃,它迅速举起另一条嵌有锋利毒爪的手臂猛力挥下,霍克及时举剑招架,不料魔像突然向前倾,整个身体的重量顿时压在战士身上。
“呃!这、这家伙好重,快帮我……”霍克有点吃不消了,他拼尽身的力量才能勉强抗住。
雷娜正想上前帮忙,维克多一抬手,肉眼看不见的风刃切开空气,重重地劈在魔像脖颈处。“哐啷”一声,凶恶狰狞的脑袋从巨大的身躯上滚落,重重砸在石质的地板上。接下来又是几道风刃将称得上结实的四肢斩断,魔像终于停止攻击,不过倒地的它仍维持着攻击时的姿态。
“呼……得救了……”不用回头,霍克也知道关键时候救了他的人是谁,只是谢谢二字始终说不出口。
邦!邦!邦!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霍克刚松懈的来的表情一滞。
怎么还有?这里到底有多少魔像?
维克多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还想抱怨的霍克噤声。
又一个会移动的兽型出现了,不过它的外表与躺在地上的那具略有不同,巨大的身躯在漆黑的环境里闪烁着诡秘的暗红色。
霍克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看到的这个怪东西。上半身是人,哦……不,应该说是类人才对。除去脑袋上长一对大犄角,这家伙还有两对强健的臂膀,每只手里都握有一把锋利的武器。如果上半身勉强还可以算作人型,下半身可就完全是怪物了。像蜘蛛一样强而有力的八只步足,每挪动一步,都会发出硬邦邦的金属声。
霍克本能想后退,以拉开自己同这个奇怪东西的距离,但理智告诉他,在这时候移动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也就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维克多动了。
再次举手,掌心朝向右测的黑暗,在他身后的游侠只听到一连窜快速的低喃,然后就见牧师将手猛地收成拳状,极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似的。
咔……咔……咔……
比魔像轻了很多的移动声响起,听起来还不止一个。阻挡在冒险者一行人面前的奇怪魔像转过头,面像传出声音的方向。
好机会!
霍克正要举剑劈砍,肩膀突然一冷,来自身后的力量按住了他即将发动的攻势。眼角一斜,看到搭在肩上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掌。
“嗖!”地一声,形状奇怪的魔像整个身躯突然向右滑去,速度快得让霍克倒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这速度和笨重的外表一点也不搭。如果我刚才攻击它……
知道冒然动手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后,霍克多维克多的敌意再次削减。无论是否邪恶,至少他已经帮过自己两次。
[待着别动,也不要说话,这家伙的判断能力很差,分不清活物与死物的区别,它只会攻击会动的东西。我会想办法对付它,在这期间你们要做的只有等,胡乱行动和个人英雄主义除了死亡不会带给你们任何结果。]三名冒险者同时看到牧师掏出一截短棍在空气里迅速写下一段文字,然后用手迅速抹去。
在霍克、杜南以及雷娜的注视下,维克多的身体突然浮起,然后倒转过来,变成了头上脚下的姿态。他们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它就朝魔像所在的方向缓缓飘行,渐渐从能见到的视野域里消失。
PS:昨天的补完,添加了一点细节是的描写,下午还有一章,晚上看吧,如果状态好或许还会再加一章。
正文 故人
没过多久,一道红芒亮起来。先是像一个被点燃的火把,那团不太明亮的光没保持太久就黯淡下去,就像有人吹了一口气将它熄灭似的。也就在这道光消失的一瞬间,无数个相似的红色光点亮了起来,它们同时发出的光刺得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三名冒险者不得不闭眼,只听“砰”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般的晃动。
“发生什么事了?”霍克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雷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讶。霍克急忙睁眼,映入他双瞳的不再是幽深无底的黑,身体右侧方燃烧着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体型来判断,似乎是刚才那个形态怪异的魔像。
“你真迟钝。”杜南强迫性地扭过霍克还在看火球的脑袋:“好好看看四周。”
顺着同伴指引的方向望去,霍克惊讶到忘记说话的地步了。
歪歪斜斜的阶梯浮在半空中,就仿佛飘散在大海中的船只碎片,很难相信,他们之前就是踩着这样看起来根本承受不了一个成年人重量的阶梯走了很久。半空中飘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腐朽的木质桌椅,有一本本颜色各异的封皮的书籍,甚至还有几具干瘪的人类尸体。然而这些都不是让人目瞪口呆的主要原因,所有的物体都呈现出倒置的形态。
“这里的东西怎么都是倒着的?”霍克的知识无法理解他所看到的这种状态。
“我们也是倒着的,霍克。”杜南对同伴的话做了纠正,他指了指脚下,同样的游侠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倒垂着而不掉下去。
“这是法师制造出的魔法领域,只要你们还踩在由魔法制造的阶梯上,就不会像其他物体一样被吸走。”维克多冷淡的嗓音从下方传来,距离似乎很远,根本看不到体形。
“吸走?”雷娜不太明白牧师为什么要使用这样的词汇。
“这里有两个出口。一个是通往更深地塔内部。另一个。则接通了你们无法想象地危险空间。”魔像燃烧地火光渐渐淡了。维克多没空给他们逐一解释:“你们要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最好走快一点。”
“走吧。要问什么也别在这种奇怪地地方问。”杜南制止了一脸费解地霍克。他识趣地闭上嘴。继续前进。受刚才‘吸走’一词地影响。三人地步伐都不约而同地有所放缓。
当他们再次看到维克多时。心细地杜南很快发现邪恶牧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还是那身黑袍。还是那副冷冰冰地面孔。但……总有说不上来地不对劲。
仿佛觉察到游侠地注视。背对地维克多微微侧头。浅蓝色地眸子汇在一个焦点上:“好奇心会杀死猫。”
带着强烈警告意味地话让杜南立刻收回视线。冷汗淋漓地手握紧手里地长弓。
是的,好奇心会带来杀身之祸。无论这人的目的是什么,哪怕现在的身份是‘同伴’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他是一个邪恶者。
沉默降临,冒险小队在维克多的带领下继续前进,阶梯不知不觉到了尽头。
※※※※※※※※※※※※
一扇普普通通的门矗在阶梯尽头,木制,看起来有些年代。
维克多伸手,刚放到生锈的铜把手上,灰色的幽魂立刻从门缝里钻出,做出各种狰狞地表情。霍克吓了一跳,待他后退了几步后才发现幽魂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重复着那几个表情。
“幻觉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扭动把手,猛地一拉,门开了。呈现在三人眼里的景象也不再是表情狰狞的凶恶幽魂,而是一个砖砌的长长通道,普通得和外面奇怪的空间完全不搭调。
“这次还是我先走吧。”雷娜主动请缨,维克多没有反对,侧过身,示意她上前。
霍克退到最后,与雷娜换了位置。
轻盈的脚步试探性的踏上最靠近木门的一块石砖,很稳,不像有陷阱。
大约间隔了十步的距离后,维克多动了,沿着维娜走过的地方。因为要留意脚下,杜南注意到牧师和雷娜的步伐不同处。游荡者就像一只敏捷的豹子,虽然落点都很轻,但每一步都稳重而谨慎,牧师的双脚隐蔽在长长的黑袍下,看不清步伐,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他没有用脚行走,整个人轻飘飘的。
“有血腥味!”
雷娜停止前进,还没等转过头往发问接下来该如何,维克多已越过她朝前走去。
“小心啊……”不敢冒然加速,雷娜只得一步步移动。
大步流星的速度很快便将冒险者三人远远甩在身后,微弯的通道突然一转,到头了。又是一道门,只不过这次是厚厚的铁门。
大门一角蜷缩着一个让维克多眼熟的身形,满是血污的面庞让维克多迅速忆起他的身份,冒险者考试时见过,名叫凯梅尔的五人佣兵队首领。
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咦?居然有人赶在我们前面……”霍克的大嗓门响起。
“还活着……快救他!”雷娜从还有起伏的胸口看出倒伏在铁门旁的男子还有生命的迹象。
三双眼睛盯在维克多身上,可他却迟迟没有动静。
“咳……”听到人声,凯梅尔睁开模糊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四名着装各异的人类。
人……还好……不是那些家伙……
意识到自己支撑不了太久,他试图翻动身体,
“别动!”杜南抢上前,从背包里掏出具有疗伤作用的药水。正要打开瓶塞,凯梅尔摇摇头,掀开裹在身上的斗篷,他的双腿膝盖以下已被齐齐切断,大面积溃烂的伤口正是血腥味的来源。
“不……不要浪费药水了,我活不了多久。”
“别说话。”雷娜在凯梅尔身畔蹲下,柔声劝道:“至少不要增加自己的痛苦。”
凯梅尔摇摇头,时间不多,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忽然,他的视线被站在最后的一人吸引。虽然视线模糊到只能勉强分辨出大致的轮廓,但凯梅尔还是看到了维克多的脸,他浑浊的眼突然冒出水光,表情也由虚弱变成无法抑制的激动。
“阁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阁下?这个词再度引得雷娜三人面面相觑。称一名邪恶牧师为阁下?
“卢……”人名刚念了一个音,听出他指的是卢西恩后,维克多俯下身,将冰冷的手指压在他干裂的唇上。
“不要说话,你现在很虚弱。”
“不!我活不了,请您务必……咳咳!”咳嗽声打断了凯梅尔的话,杜南收起治疗药水,把还余有一般的水壶凑到凯梅尔嘴边。
稍微润了润喉咙的凯梅尔长喘了一口,他一把抓住维克多没有温度的手臂:“阁下,我的三个同伴还在里面,他们、他们为了让我和法师脱身被陷阱困住了。求您去救他们吧,我知道您一定可以的。而且……”这时,凯梅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得仿如蚊蝇般微弱。
维克多将头低下,凯梅尔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嗓音说道:“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戴利德说只要把那个献给教廷,就可以获得大笔的封赏,没想到他抛下我们独自使用传送卷轴跑了。萨兰、埃文和波里亚恩还在里面呢……您如果答应我救他们,我就告诉你戴利德的去向以及我们最后歇脚的地方……”
“我答应你。以所信仰之神的名义,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同伴。”说着,维克多还举手发誓,得到保证的凯梅尔扬起一个放心的笑容。
“我们最后的休息点是在贝雷村的橡树旅店,那混蛋带着卵跑了……我们可以放弃发现它的荣耀,但务必请您救助我那几个亲如兄弟的同伴……我……我……”心理上一松懈,苦苦坚持到现在的凯梅尔头一偏,断气了。
“他说什么了?”听不到说话的霍克伸长脖子,刚好看到凯梅尔死去的一幕。
“与你们无关。”
用大拇指在凯梅尔额头正中划了一竖,维克多的举动让杜南微微皱眉。
果然是邪恶牧师,阁下一词只怕是将他错认了。这个动作是死亡教派的牧师才会使用的仪式,代表死后开启第三只灵眼,可以看到灵魂所聚集的死者之城。
“你们也听到了,你们有很厉害的机关,接下来是准备和我一起进去拖后腿呢,还是在这里等我清理干净?”完成简单的仪式后,维克多站直身体,将手搭在铁把手上。
凯梅尔口中的‘卵’似乎是某种很重要的东西,这队伍里的法师虽然位阶不高,但从他坚持要把卵送到教廷来看,必定是黑暗系的物品,没准和亡者之书有关,绝不能放任相关的信息流出去。
至此,巫妖已起了杀心。浑然不知的三人还在为是否一起进去在争论不休。
从私心上来说,维克多希望这群冒险者选择后者,那样可以给自己充裕的时间去搜寻和珂林做交易的玫瑰之心。如果他们执意要一起进去,那它就不得不提前做把这三人灭口。
“还是用老规矩决定吧。”
争论无果,雷娜坚持进去,霍克想留在外面,而杜南则不发表意见,最后还是得靠丢硬币决定。
诡异的是,这一次三枚银币全是反面。
瞥见结果的巫妖嘴角一抽,探察的目光把三名普通的冒险者轮番打量了一遍。
明明没有感应到任何魔法气息,也没有坚定的信仰,他们居然每次都有如此好的运气。
“好!留在外面,哈哈~”霍克大笑,他还没活够呢。
“你自己小心,我们在外面做接应。”雷娜向维克多点点头。
目送巫妖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内,杜南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有些后悔,牧师浅蓝色的眼就像两颗晶莹的琉璃,剔透却不带一丝情感,这样的人心狠手辣,说不定完成他自己的任务后就会把他们三人抛在遗迹里等死,又或者……亲自动手灭口。
“我觉得还是离开的好。”
“为什么?那牧师的目标显然和我们不同,他应该不会对我们不利才是。”杜南的担忧,雷娜原先也考虑过,但她总认为自己的队伍和维克多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应该不会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别被他的表象欺骗了,雷娜。”觉察到雷娜对邪恶牧师的好感,游侠摇摇头。
这种好感来源于人类对美丽难以抗拒的奇妙心态。虽然雷娜早过了做梦的年纪,但不可否认名叫维克多的男子的确有一张容易吸引异性的面孔。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砖道另一头传来,三名冒险者立刻戒备起来。
“果然……”名为朵拉的女祭司眉头微皱,面带担忧的望着如临大敌的三人。
“进去了吗?那个巫妖。”
巫妖?
不详的预感终于成真,冒险三人组在交流目光中看到了同伴的惊恐。
PS:度量衡已经修改为公制,看着觉得别扭的就别扭着看吧,章节暂时修改至矿道(二),在小部分细节上做了调整。
正文 卡莲
没有不知休眠的魔像,没有致命的魔法陷阱,铁门后面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个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卧室,除了北面摆放着一张单人木床,其余空间全被与房间等高的成排书柜占据。当然,这种说法的前提是建立在它们还竖着的时候,眼下这些大木柜无一例外的翻倒,零碎的手抄卷轴与残破的书籍散了一地。
木床上的织物早已腐烂变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具呈石化状的人类尸体背向着门的方向,倒卧在床的边缘,从手里握着条形木棒的形态来看,这大概就是法师塔的主人——亡灵法师斯潘塞。
刚一接触到尸体,看起来很坚硬的表面立刻大块大块地剥落,最后散成一堆灰烬。
圣光审判……
维克多收手,没有继续调查斯潘塞的尸体。
圣光审判是为了制裁邪恶者而创建的特殊法术,不仅是**,就连灵魂都会被这种由神祇处获得的能量焚烧成灰烬。仅对**和灵魂的残酷度来讲,它与邪恶法术无异。所以教廷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使用这个法术。
由此维克多推断斯潘塞即便没有持有亡者之书,也是犯下了无可饶恕的重罪,才被教廷秘密处决在他自己的法师塔里。
但……只是这样而已?修建在古遗迹地下的法师塔,在通过一个个机关后,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翻出手绘地图,上面标注卧室并不是最低层,正下方还有一个体积差不多的房间。
凌乱的卧室里再其他通道没有或机关,维克多仔细搜寻,终于在一个倒翻的腐朽书柜旁发现了一处血痕。
还很新鲜……
用手一按。残留地粘稠告知了答案。为了防止触到可能存在地机关。它化作一团烟雾从架子与书籍地缝隙钻入。
狭窄地通道仅供一人通过。石质地墙壁上有无数道刮痕。从角度和轮廓来看。应该是大型地双手剑或长枪一类地武器。让人无法理解地是。狭小地空间完全没有如何挥动大型武器地足够宽度。不应该出现那样地痕迹。
“呼……呼……”
一深一浅地呼吸从前方传来。维克多放弃研究刻痕。当旋转式地秘道在转过最后一道弯。映入眼帘地是一个摆满了各种炼金器皿与材料地房间。这里应该就是珂林提到过地第五层炼金室。
一个在外形归属于人类地生物正俯身趴在由石头凿雕成地炼金台上摆弄着什么。在他脚边对放一堆碎肉。从部分带着衣料地碎片上可以看出。那些鲜血淋漓地肉块曾经属于人类。
维克多保持雾状形态接近。当它飘到炼金台地正上方。赫然发现上面摆放一具由至少两名以上人类拼接而成地人形。过度地惊骇虽让表情有些变形。却依然可以辨认出头颅地主人——是曾在前往达沃村地路上向自己挑衅地其中一名佣兵。记得名字好象是叫萨兰。
感应到维克多的贴近,发似枯草的人(web用户请登陆www。①⑹k.сΝ下载TXT格式小说,手机用户登陆Сn)
类转过身,当他看到飘浮在身后的白色物体后怪叫着将尸体抛出。血水顺着身上尚未完全缝合的伤口溢出,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浓烈到足以让正常人眩晕呕吐的地步。
尽管面部被凌乱的长发遮住,但从沙哑的嗓音可以听出这是一个女人,她发出近似咆哮质问。
“你是谁?!”
由雾气汇聚成影,不再使用高级变形术来遮挡非人类外表,巫妖呈现出了真正的姿态。维克多的注意力很快被女子挂在胸前的一条银链坠饰牢牢吸引,那是一颗状酷似玫瑰的晶石。
玫瑰之心!那不就是珂林想要的东西吗?
“我是受珂林的委托,前来替他取一件多年前遗漏在这里器物。”维克多记得红袍法师让自己跑一趟托古斯,目的是从第五层炼金室的女尸身上取回玫瑰之心。
女尸?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是活人,除去从佣兵身上沾染到血腥,半点死亡的气息都没有。
“珂林?那个叛徒,他居然还活着?”女子的情绪较之前更为激动,她一步步后退,**的双脚满是黑色的赃污,身上的剩余的衣服也看不出究竟是红还是黑,整个人状若疯子,嘴里一直念叨着珂林的名。
“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不!你就是他,是珂林·拜尔那个无耻小人!”神经质的语言嘎然而止,她的四肢突然拉伸、变形,成为锋利与柔韧兼具的双刃,以诡异的角度猛地斩向维克多。
虚影形态的移动速度较傀儡尸要快得多,巫妖很轻易就躲过了迎头劈下的斩击,它回望了一眼刚才站的位置,石质的砖块已经被劈出一道肘长的深坑。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不喜欢接近战的维克多尽量想稳住情绪和精神都失衡的目标人物,只可惜它的劝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激怒了对方。
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同时,应该是人类的女子再次变形,浑身冒出无数根尖如利刃的针刺,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头刺猬。
“杀了你!杀了你!不但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就连弗兰克也不放过……死吧,无耻的背叛者!”女子疯狂的怒吼与身上的长刺一并发出,以奇快的速度将猝不及防的维克多钉在墙壁上。
刚想以气化的方式挣脱压制,维克多发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顺着被伸长的尖刺末端进入自己虚化的形体。
虚影是不该有触感的,但维克多还是感觉到了惊人的热量。被尖刺穿透的地方开始溶解,它这才意识到这名外表拥有人型的女人远比想象中的棘手。
如果在完全消融前无法挣脱,就必须花上数天重新凝聚一个新的形体。意识到情况有点糟糕的巫妖立刻启用另一项能力。
“原谅我,我只是无法战胜对魔法的渴望……原谅我。这些年来,一直未忘过你……”带着魅惑的声线让女子停下脚步,被迷惑的她身体微晃,似想起了过去的记忆,身体外露的尖刺渐渐消褪。
“珂林?”
试探性的,带着期盼与痛苦的呼唤,神秘女子从狂暴状态恢复过来。
“是的……是我……因为无法忘记自己的罪孽,所以我来了……希望你能原谅我。”由于所知有限,维克多只能从珂林的对话和神秘女人的只言片语中判断他们俩过去曾是恋人。因为某些原因,被珂林抛弃在这个遗迹里。
“不!你一定又在骗我,当初你也是这样说的……可结果呢?你把我骗到这里,不但让我陪上整个佣兵团,还用我们才刚满周岁的孩子做献祭,叫我如何信你?”刚平复的精神再度暴走,更多的尖刺扎进维克多的虚体,它放弃劝诱改以全力反扑,属于巫妖特有的吞噬灵魂能力也在移动的一瞬发动。
被维克多致命的双手触到后,女子捂着头仓皇急退,生命力从她体内飞速流逝。张着嘴,低喃了几句后,失了灵魂的**砰然倒地,皮肤、肌肉、骨骼迅速腐朽,最后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烬,以及一颗晶莹剔透玫瑰状水晶。
维克多挪动仅剩的上半身,拣起了雕凿成玫瑰花瓣形状的坠饰。
这种石头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玫瑰石。原本只是一种罕见的矿石,因独特的外形酷似玫瑰而得名,成为结婚典礼上最常见的信物,喻意和象征爱情。
珂林想凭它就脱离人道?未免太天真了……
作为放弃生命强制转化成亡灵的巫妖,维克多深知放弃一段温馨或充满美好的记忆并不能真正切断源于本性的善。要想彻底背离人道,仅只有憎恨、愤怒、哀怨、嫉妒这些负面情绪是不够的,唯有狠得下心割舍一切的人,才能突破善与恶的分界线。
一如自己当年的决定。
放弃家族的荣耀,放弃侍神祭祀的血统,放弃恩师,放弃父母,舍弃了作为人所有的一切。为的……不过是想摆脱在高塔囚禁终老的人生,摆脱背负在身上的沉沉负担,摆脱那以折磨自己为乐的亲人。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维克多很快就发现,它的危机并没有因为那名神秘女子的死亡而解除。侵蚀身体的热度还在继续攀升,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滚烫的高温舔舐着残存的形体,将之一点点吞噬。而比这更糟糕的是,炼金室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坚固的砖石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沙砾不断滑落。
意识到塔要塌了,维克多顶着溶解带来的痛苦强行扩张感知,但回应它的只有很浅的恶念,历经两百年就快消弭的邪恶绝不会是亡者之书。
“那三个蠢货……”维克多能猜出塔塌陷的原因。
没有傀儡尸的遮掩,被女牧师看穿身份已在意料之中,原本没期待能隐瞒住,但那三名冒险者如此干脆的把对他们有救命之恩的自己抛下,让原本就不打算让他们活太久的巫妖更加坚定灭了口的念头。
让维克多恼怒的不止是三名冒险者的背弃,还有带着‘卵’逃走的法师。就算影子状态,想要从塌陷的建筑返回地面至少也得花上一整晚,到那时戴利德早跑的没影了。
“祈祷自己能逃得更远一点吧,雷娜、霍克、杜南……等我脱离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在最后的一点意识和虚影被不知明的力量吞噬前,维克多念出邪恶的诅咒,正协助女牧师封死地道的三名冒险者同时感到一阵阴寒。
“不用怕,它伤害不到你们。邪恶的灵魂无法通过这道与大地契约的封印,让一个巫妖变成善良生物比湮灭它们更加困难。”
朵拉站在基座正上方,她的脚走每一步,通过神术印在基石上的咒文就发出一次闪光。
“但愿如此……”杜南忧虑地凝视着渐渐发白的天际。他心里明白,曾化身为邪恶牧师的巫妖从遗迹中脱身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正文 圣歌(一)
“艾露?你在哪儿,艾露?”
当霍克急匆匆地赶回贝雷村时,发现被自己绑在橡树旅馆二楼的的妹妹不见了,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她玩失踪……”
“冷静点,霍克,艾露不会跑远,她知道我们会回来。看,东西都在这儿。”指着放在墙角的背包,雷娜安抚同伴。
“也许……我是说有可能,她会不会跑去托古斯遗迹了?”杜南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可能性,如果小姑娘真的不顾劝告去遗迹的话……
虽然阴影之塔的出口暂时被封住了,但也正是因为大地的封印使得亡灵法师原有的法术失效。那座位于地下的塔不再只有夜晚才能看见,女牧师说了,巫妖只是不能从里面开启地道,如果有不信仰黑暗的人类从外面开启……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起它冷冰冰的视线,游侠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们只是普通的冒险者,作为法师进阶的巫妖要弄死他们易如反掌。
“我得回去找她。”不想撇下妹妹一个人离开,霍克转身就走,雷娜急忙拽住他的手臂。
“别乱来,现在回去不明智。”
“难道你要我丢下艾露一个人逃?她已经失去父母了,如果连我都不管她的死活……我……”霍克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你有什么打算?”雷娜将目光转向杜南,在没有首领的情况下,游侠就是他们团队的智囊。
“分头走。东、西、北。我们各朝一个方向逃跑。巫妖即使从遗迹逃出来。也不可能同时击杀我们三个。”
杜南地建议让人无法反驳。这对他们而言地确是最好地办法。
“我还是决定去找艾露。你们先走。可能地话。我会帮你们拖延一下时间。”霍克返身折回。从堆放行李地地方取走了属于自己地包裹:“如果还能再见地话。就在晶曜地妖精酒吧碰头吧。”
“时间呢?”雷娜没有再做劝说。霍克将目光投向杜南。游侠耸耸肩。
“以一个月为期限吧。如果我们都能活到那个时候地话。”
“祝好运。”挥挥手。战士地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返回才刚逃离地托古斯遗迹。
“你的打算呢?”雷娜有些伤感,他们的三人小队成立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相处出感情。虽然知道总会有各奔东西的一天,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北。”杜南已有决定,北上去晶曜,然后乘驮鸟去圣塞凡缇斯。再怎么厉害的巫妖也不敢跑到教廷总部撒野,短时间内保住性命是没问题的。
“嘿~那我只好把东面留给霍克了。”拢了拢及肩的头发,雷娜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旅人常用的灰斗篷披上。
看着窗外弥漫着晨雾的街道,游侠低叹。
也许,再不会见面了吧……
※※※※※※※※※※※※
“霍克是个大笨蛋……”
寒意颇重的托古斯行走一个瘦小的人影。
艾露磨断绳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等她顺着路跑到被视为禁地的古迹时,正好和霍克一行人错开。
“这么好玩的地方居然不带我来。”无视阴森诡秘的气氛,小姑娘独自走在只剩残岩断壁的废墟里,也不知道害怕,手里提着一把有她肘长的短剑防身,殊不知这样的凡器在遇上厉害点的野兽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砰!
一声闷响从南面传来。
“什么声音……”艾露停下脚步,也不是完全的没有戒备。只是这几年一直和兄长到处跑,看惯了一般的冒险和委托,她的胆子比一般人要大得多,当然,莽撞的程度也超出常人的范围。
砰!
又一声,似乎是从地下传来,有点像敲击声。
没有多做考虑,小姑娘朝发声处奔去。很快,一个黑色的石质台阶映入她的眼帘,闷响就是由下面传出来。
“雷娜!杜南!快把这该死的地道打开!”
“霍克哥?”熟悉的嗓音让不敢靠近的艾露放弃警戒。
“艾露,是你吗?”
“是的。你怎么了?杜南哥呢,还有雷娜姐?”
“我不小心踩中机关,撤离的时候我走最后被关下面了,他们两个说去找人帮忙,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也想帮忙,可是……”一听到兄长被关在下面,艾露着急死了。
“你仔细找找,说不定外面有机关可以打开这该死的石头。”
“喔……好、好的。”艾露趴在基座上寻找,类似机关的东西一个也没看到,倒是发现黑色的石头上布满了黄褐色的纹路,很像神殿里的装饰画。
“没有机关,只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是的,我看到一些奇怪的图案,有点像神殿里的壁画。”
“艾露,那个就是机关,把它破坏了我就能出来,雷娜和杜南这两个笨蛋,早说过一定要找法师的,连这么简单的机关都要找人帮忙。”
“霍克哥,你从不骂人蠢货的。你通常只会说笨蛋……”觉得兄长的语气有些奇怪,艾露先用脚在石板上蹭了蹭,纹路依然清晰,她改用短剑去划。
“啊……我是气晕了,你都不知道这下面有多难受,又闷又臭。”
刚刮出一条细痕,空气中就响起了奇怪“沙沙”的声音。
“快把咒文弄掉,艾露,我快窒息了!”兄长的求救让艾露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一会功夫,女牧师用法术刻在基座上的封印被破坏了一个角。
巨大的基座在剧烈爆炸中被整个掀起,站在上面的艾露被弹起老高后又重重的摔落地面,她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一双眼死死的盯着烟尘弥漫的基座。
“呀!?”
快得看不清楚形态的黑影从灰尘中闪出,一下就掐住了艾露纤细的脖颈,将她从有些潮湿的地面提起。
“看我捉到了什么,一只自投罗网的羔羊。”
“咳……你……你是谁?我哥呢?”黑色的长袍衬得没有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艾露瞪着掐住自己脖子的男子。
“小艾露,我要感谢你把我从下面释放出来。来,我们去找霍克哥。”完全陌生的面孔说着属于兄长的声音,艾露再怎么无知,也知道她放出来的根本不是霍克。
※※※※※※※※※※※※
当霍克返回托古斯遗迹时,看到已经被破坏的基座,他顿时觉得自己掉进一个冰窟窿,全身都冷。
“艾、艾露……”
对亲人的感情战胜了恐惧,霍克开始呼唤失踪的妹妹,空旷的荒野里除了他焦急的呼喊再没有任何声响。
霍克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巫妖逃脱后必然先会去找他们的晦气,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回贝雷村。如果艾露被巫妖捉出了,它极有可能暂时不杀她,好引诱自己出现。
怎么办?
论实力我不如巫妖,独自一人回去不但有可能救不了艾露,还会把命给搭上。
女牧师朵拉的面孔就像一道惊雷划过霍克的大脑。
对了……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就算胜不了,至少她也该知道巫妖的弱点吧。
想到这里,霍克拔脚朝贝雷村外的大地女神殿狂奔。
正文 圣歌(二)
戴利德躺在橡树旅店二楼一处单间的地上,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一颗足有半人高的肉球,这便是他不惜抛弃同伴从阴影之塔带走的‘卵’。
布满表面的小刺会刺破皮肤吸食血液,戴利德因为本身有伤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失血,等他回到旅店后才发现兜里的卵变大了不少,黏呼呼的,用手一摸全是血。
发现不对劲的法师正想丢下这枚奇怪的卵,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一头载倒。从昏迷中醒来后,原本鸡蛋大小的东西就变得有酒桶粗。像血管一样的恶心触手一头扎进体内,一头连接着卵,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者血液。
失血和全身麻痹让戴利得悔不当初,如果不是一时贪欲爆发,也不会抛下队友导致现在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吱嘎……”
从里面反锁的房门开了,不能动弹的戴利德惊得头皮发麻。
他一开始希望来的是凯梅尔等人,但这念头刚起,又怕遭到逃出队友的斥责或报复。然后戴利德开始幻想进入房间的是前来《奇》整理房间的旅店主,只是这种想法《书》又被迅速否决,因为他担心店主会《网》把这枚怪异却宝贵的卵破坏掉,毕竟它的外形并不讨喜。
带着重重顾虑,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可映入眼帘的既不是同伴也不是店主,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肤色苍白的青年面无表情的将门合上,戴利德注意到他手里还拖着一个外表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充满恐惧和不甘的表情让戴利德求救的心“呼”一下沉了下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出去!这是我的房间……”顾不上趴在地上的姿态有多尴尬,戴利德挪动左手,法杖还没有脱手,勉强可以发出储存在里面的飞弹法术。
“这是凯梅尔花了5个银币租下地。你只占了其中地五份之一。”才带着艾露返回贝雷村。维克多立刻觉察到了从这间旅店散发出地邪恶之气。搜寻地结果让它很意外。戴利德居然还没有逃走。
团长地名字变成一把巨锤。重重砸在戴利德后脑勺上。
这人知道团长地名字……他和团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人呢?”
“明明是你把他抛在阴影之塔里。现在居然反过来问我他地下落。不觉得可笑吗?”
“你……你到底是谁?”话说到这份上。戴利德没法再继续保持冷静。
“我接了他的委托,前来取回被你独吞的东西……啊,原来在这儿。”视线落在肉球上,维克多仔细打量这枚更像砰砰之跳心脏的卵。
一股躁动不安的狂乱之气盘踞在房间里,空气中充斥着黑暗能量,看来不是个普通的卵呢。
“别、别过来……”麻痹感尚未消除,戴利德只能虚张声势。不到紧要关头,他是不会把仅剩的魔法使用掉。
“别担心,我对你没有兴趣。”
维克多竖起食指,指向像颗心脏一样“嘭嘭”跳动的肉球,注意到它举动的戴利德急忙大喊。
“不!不要碰它!”
“难道你对里面的东西不好奇吗?说不定会跑出一个吃人的怪物。”
“那是我的……”妄图做最后挣扎的戴利德举起法杖,储存在里面的法术立刻化作几枚光弹飞向几步开外的维克多。
被下了沉默咒的艾露无法说话,只能瞪大双眼看着发生的一切。在空中划出圆弧的魔法没有击中擒住自己的家伙,还反弹回去将躺在地上的男子打得连声痛呼。这样的结果让艾露刚衍生出的希望又一次落空,她本以为可以在这俩人争斗的时候乘乱逃走。
将法术反射回施法者后,维克多的风刃击中了像活物的卵,厚厚的肉壁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血槽,喷涌而出的鲜血将趴在地上的戴利德染成血人。
等了好一会,除了不停向外流的鲜血,再没出现其他的东西。
维克多有些失望,就在它打算把这个空有邪气的东西削成肉沫时,发出去的第二波风刃被弹开,卵蠕动了几下后突然爆开,距离最近的戴利德再次遭殃,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吹飞,从破损的窗户直接摔在坚硬的街道让这名法师当场毙命。
戴利德的尸体吸引了不少村民和冒险者的围观,甚至有胆大的冒险者直接冲进旅馆看个究竟。
除了张开结界的维克多与因此而受到庇护的艾露,房间内所有东西都在爆炸的冲击下面目全非。
卵消失了,代替它位置的是一名身高近两米的类人生物,不但头上长着两个弯曲的犄角,在背后还有一对类似蝙蝠的肉翅。
“哦呀~这可真是……让我吃了一惊。”维克多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生物,这姿态完全符合与亡灵同样著名的黑暗一族——恶魔。
略显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全身被血浸染的恶魔睁开赤红的双瞳:“看看我遇到了什么,一个亡灵?等等……你这家伙的脸我认识……阿尔贝雷希特?”
带着戏谑的音调很快转为真正的惊讶。
“你认错人了,恶魔。”维克多轻松的表情撤去。虽然它的存在早已被从历史上抹掉,但这并不代表它乐于看到别人把自己与那个人搞混。
“唔……仔细一看的确和阿尔贝雷希特有明显的差别,但这并不能否定最初的判断,我能感受烙在灵魂里的力量。你,是圣歌一族吧?”恶魔咧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维克多松开抓住艾露的手,在她额间一点,小姑娘立刻昏倒在地。因为暂时还有用,它不准备让她死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巫妖召出附带即死诅咒的死亡镰刀,已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反观恶魔,他非但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仍专注地打量眼前的亡灵。血色双瞳充满算计的精光,这让维克多非常不爽,它讨厌这种眼神,像极了它最痛恨的那个人。
“要不要与我合作呢,维克多·圣歌?”
代表死亡的黑镰在话音结束的瞬间抛出,恶魔微微侧身,闪过了迅如闪电的一击。
“嘿~别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就只是想单纯的找个合作伙伴而已。”发现激怒了未来的合作伙伴,恶魔做了一个表示歉意的动作,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诚意。
“我不认为这话从一个恶魔嘴里说出来有多少可信度。”维克多并不接受恶魔的提议。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但如果说我们有非合作不可的理由,你信吗?我亲爱的表弟。”
乍一听到‘表弟’这个词汇,维克多差点没忍住将手里的黑镰再次甩出。
本以为这不过是恶魔的诡计,当他吐出舌,熟悉的印记进入视线,维克多强行遏止住正准备发出的第二次攻击。
被赐福的舌,赞美神的声音,圣歌一族世代继承的职权,侍神者的荣耀……记忆的片段逐一掠过,让灵魂产生被敲击的钝痛。
沉默了许久,它才作出答复。
“圣歌已经灭族了。”
圈套!这肯定是圈套,维克多告戒自己。
“是啊,侍神的一族已经成为历史,你和我是圣歌最后的血脉。”恶魔没有放弃劝说。
“不要随便给我安头衔,什么最后的血脉……圣歌的姓氏与荣耀我在八十年前就已经放弃了。”这次,再没有什么理由阻止它把这个满嘴谎言的恶魔劈成两半。
“嘿~嘿~嘿~巫妖脾气这么暴躁可不好啊~”上半身突然向后一仰,躲过了横扫的巨镰。身体柔韧度惊人的恶魔不依靠双手支撑恢复站立姿态,语气仍旧带着调侃:“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我身为恶魔,居然会如此清楚一个不死生物的过往?”
“我不相信恶魔,尤其是像你这样既狡猾又废话连篇的家伙。”速度拼不过,维克多改用法术。简短的咒文完成后,苍白的双手缠上如蛇的黑色闪电,不时发出骇人的“劈啪”声。
站在破损的窗户旁的恶魔连连摇头:“我已经在竭力忍耐了,不要再继续勾引我的战斗**啊……”
带着低笑的言语加速了维克多的攻击,死亡的诅咒与黑色闪电同时发出,势要夺取他的性命。
恶魔突然伏下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到维克多身侧,他举起长满利爪子的右手,在巫妖身上开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黑色的死气从伤口处源源不断的冒出。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由腹部延伸到肩头的伤痕,极度的震惊让它没有作出应有的回击。
实体?
不置信的伸手摸了摸伤口,没有流血,但感触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怎么可能?!
我的形体不是在八十年前就已经……
不,那不是重点。在阴影之塔时还是影子状态的,怎么会突然变成实体了?
维克多后退几步,紧贴着墙壁。努力回想,却找不到半点关于身体由虚变实的记忆。
帕格洛特说过得割下舌头就可以脱离圣歌的束缚,然后……然后……怎么想不起来了……
“如何,改变注意了吗?”恶魔的低语在催促:“虽然从内心来说我非常希望和你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但为了将来,我必须把合作放在首位。”
“我从不与来历不明的家伙合作。”混乱当中,维克多抛出一句。它准备先应付完这家伙再考虑形态和记忆的问题,恶魔的实力一点也不亚于拥有圣物的卢西恩,在这时候分神只会给他制造进攻的机会。
“我一直想作自我介绍,无奈你总不肯给机会。”意识到可以不用武力谈判,恶魔后退几步,拉开与维克多的距离:“克莱因·扎伊尔。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克莱因·圣歌。”
“扎伊尔?”维克多没忘记在它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位也叫这个姓氏,霜狼——拜勒·扎伊尔。
“我有一部分黑暗精灵血统,有个黑暗精灵的姓也很正常吧。不过……最好换个地方再谈,以我们现在的形态不适合再继续下去。”恶魔指了指窗外越来越大的喧嚣:“不说话就是表示同意了,附近还有个地方充满邪气,挺适合隐藏的。先走一步啦,维克多小弟。”
说完,恶魔经由窗户翻上屋顶,几下纵跳就跑的没影了。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维克多收起巨镰,拎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事的艾露,效仿恶魔从窗户一跃而出。不顾街道人围观者的惊呼,也不顾正朝旅店赶来的民兵,紧随着恶魔的气息在屋顶上飞奔。
真疯狂,我居然还有个恶魔亲戚……
维克多自嘲。
它记得自己进入中层世界的目的,也记得自己为何会身处距离晶曜数百公里的南方小村贝雷,却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重新获得实体。
在转化为亡灵的时候就以影子的形态存在,按照帕格洛特的解释,在转化为堕灵的过程中,**因为背弃神灵被烧毁了。
冥思苦想,它始终记不起缺失的记忆。无论是刚转化为亡灵的初期,又或是在阴影之塔塌陷之前经历的……
正文 圣歌(三)
民兵已被远远抛在身后,追踪着恶魔的气息,它来到一处废弃的仓库,血腥与邪恶之气正从紧闭的门窗中溢出。
手臂粗的铁链在蛮力的拉扯下彻底变形,先行一步的恶魔用粗暴的手法打开封闭的仓库大门。
单看这间仓库的表面,很难相信它的内部会是一个祭祀场所。血腥味浓到令人作呕地步,铺在地上的干草已被鲜血浸成深褐色,几具僵硬的尸体倒伏在角落里,仓库最中间置放着一尊被鲜血黏覆的兽形石像,浓重的邪恶气息就由这里发出。
“来的真快,烦人的家伙们甩掉了吧?”
恶魔举起放在石像旁一只装满水的木桶,把身上的血迹冲刷干净。使劲甩了甩黏在脖颈上的湿发,除去鲜血与肉沫后,这个名叫克莱因的恶魔和维克多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
“你到底是谁?我可不记得有个叫克莱因的表兄。”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度极高的面孔,维克多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程度的血缘关系。
圣歌一族在大灾变之后为了保持血统,在族内实行近亲通婚,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产生大量的畸形儿与死婴,使原本就不够兴盛的族人数量大幅锐减。到它这一代,已经到了快灭族的地步。
“我的母亲叫阿西娜,你多少有点印象吧。”拂开遮在面部湿漉漉的头发,恶魔说出一个人名。
“阿西娜……的确,圣歌族内是有这么一个人。”阿西娜与维克多的母亲是双胞姐妹,只看血缘的话,他们两个还是表兄弟。
关于这位姨母,维克多是听说过的。族内流传着她在成年后就与一名黑暗精灵私奔的传闻,这虽然可以解释克莱因自夸有黑暗精灵血统,却无法说通他为什么会有变成恶魔。
“没必要纠结于血统吧。你都可以成为巫妖,为什么我不能是恶魔?还是,你更喜欢这个姿态……”
在一阵暗红色地光芒中。克莱因地形态发生了变化。背上地双翼和双角相继隐去。赤红色地发色也转换成黑暗精灵特有地银白。唯一不变地只有黝黑地肤色和布满全身地猩红色印记。不过。即使没了恶魔形态地狂野桀骜。不会减少融在骨子里地张扬。精灵精致地五官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具视觉冲击感。
“言归正传。我有两个问题需要你解答。第一。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地事?第二。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觉得自己也过于纠结血统了。维克多把谈话地重心引回旅店里被中断话题。
“呜喔~这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如果不仔细斟酌一下用辞。我怕你会忍不住把那丑陋地镰刀拿出来。我可是费了好大地劲才忍住战斗**唉。火力全开地话。只怕这个小村会从地图上消失呢。”
“你再胡扯。我真地会忍不住动手。”自觉耐心不错地维克多有些忍受不了。早听说过恶魔话多。没想到居然这么唠叨。
“别激动嘛。忍耐也是体现力量地一种。还说你也有弱者生性急噪地通病?”走到堆放死尸体地角落里。克莱因扯下其中一具尸体地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见大小合适也不管是否染了奇怪地气味就穿上。
“我地耐心有限。恶魔。”拒绝使用带有血缘关系地姓名。维克多已下决定。如果他再胡扯一些无关紧要地废话。就把刚才因为分神而没完成地战斗继续下去。
“因为我们都有相同的目的呢,维克多表弟。从伟大、邪恶、不可战胜的恶魔王阁下那里,我听说在幽影界有我的另一位血亲。因为是纯血,所以受到了帕格洛特大人的特别照顾。”
“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变相挖苦。”如果不是因为亡灵没有血液,维克多坚信它一定会听到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
“哦呀,生气了?”再剥下一条裤子,终于不赤身**的克莱因朝维克多走来,嘴角上挑成挑衅和嘲讽的角度:“这样可不行啊,既然是亡灵,就要清心寡欲,随便一激就发怒的脾性可是无法胜任我搭档一职。”
“你废话了半天,我一句有用的都没听到。”
“啊~抱歉,职业习惯。”抢在维克多彻底爆发前,克莱因终于说出了能让它消火的信息:“会找上你,因为我们都是堕灵。”
“什么意思?”维克多最费解的不是他知道自己圣歌的身份,而是他从什么渠道知道自己进入中层世界一事。
“圣歌只是形式,是凡人在对侍神一族的曲解下诞生的称谓。久而久之,就连人类之外的生物都习惯了这种叫法。于是,它变成了我们一族的姓氏。当隶属光明一方的圣歌改变信仰,侍奉了黑暗的神灵后,通常会获得一个新的名字——堕灵。就是字意上的意思,堕落的灵魂。”
“我看你罗嗦的习惯是改不了。”将依然昏迷的艾露丢在赃污的地上,维克多再次召出死亡巨镰。它要让这个爱唠叨的家伙知道,废话太多也会带来杀身之祸。
“嘿~嘿~嘿~我说过不要激动。”身体向后一倾,滑出好几步的克莱因晃动食指抗议:“要打架的话至少让我说完。”
“闭嘴!”
无法再忍受的维克多甩动巨镰尾端的长链,要把以速度见长的恶魔拦截在自己攻击范围的边缘。
“堕灵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不是死在原先信仰的光明神手上,也会在物尽其用后被转侍的黑暗神处决。”利用极快的移动速度躲过维克多的攻击,克莱因跃到雕像头顶:“我是为了战斗而返回这个世界,你呢?维克多,你又是为了什么到这个一度被你放弃的世界?”
恶魔的话让维克多怔住了。
为什么?
我只是为了汲取更多的知识,只是为了完成巫妖王交付的任务……
“我呢,大致上有和你差不多的经历。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本恶魔与你可是有天壤之别。用恶魔王的话来说,我是一头只专注于自己**的野兽,虽然不太好掌握却不用担心背叛,因为在所有神祇当中,他最能满足我的**。而你呢,你的**是什么?”
我的**?
克莱因的话让维克多的思绪更加混乱。
我的**是什么?
知识?
不……不仅是这么简单。
“思考并不能给你答案。”从石像上跃下,恶魔再次伸出手:“合作吧,你寻找自身存在的答案,而我追寻我生存的意义。这便是我找上你的目的,我们有同样的血统,同样的际遇,同样的目标。”
“世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灵魂……”维克多顽固的反驳:“更不会有什么相同的际遇和目标。”
知道想凭几句话不可能说服维克多,克莱因亮出了他的底牌。
“你一定很奇怪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而且还知道你潜伏的目的吧。其实呢,我们两个这次会离开地下世界,起因是恶魔王与巫妖王的一则赌约,他们打赌看谁派出的探子潜伏得最久、获得的资料更多,作为拥有圣歌血统的你我自然就成为了首选。反正到最后也要被毁掉,不如不痛痛快快的在这世界里闹腾一次,好歹也要在历史上留下点痕迹吧。
不觉得遗憾吗?理想也好,怨念也好,什么都没有完成,就这样被时间碾压成历史的尘埃。恶魔王让我入世,只是想借助者我堕灵的身份尽可能的替他收集情报,顺便赢得那无聊的赌约。可我偏偏生性桀骜,不喜照着别人给我铺好的路走下去,任务也好、赌约也好,都会完成,只不过要按照我的喜好来做。”嘴角扬着张扬的笑,恶魔脸上的表情让巫妖怎么看都不顺眼,那种让它生厌的感觉叫活着。
“我们只是尽可能的活下去,谁说灵魂没有生命。有思想,就活着。”克莱因再一次伸出邀约的手:“你还在犹豫什么,维克多小弟。”
瞪着那支黝黑的大手,维克多想拒绝却找不到理由。
“好罢,在利益没有冲突之前,我们暂时是盟友。”
同意的话音才落,恶魔立刻提出了新的要求。
“既然是盟友,分享情报是最低要求。作为一个浑身上下没一点人气的亡灵,你另外一个假身份是什么?”
“塔兰大公的私生子。”
“噗……哈哈~抱歉,实在是太好笑了,我忍不住。”恶魔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还故意笑得很夸张:“维克多啊维克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还给自己找一个与生前如此相似的替身?”
“只是偶然。”渐渐对克莱因夸张言辞有了免疫,维克多拂开搭在肩头的手:“距离大战还有十年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大公私生子这么有份量的身份,我当然是跟你混啦。嘿~别瞪我,既然能活到现在,说明大公有心栽培自己的私生子。就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点也不适合往政治方面发展。这样好了,我们搞个组织,类似佣兵团之类的,混出点名头后就可以接近掌握各国命脉的大贵族,十年的时间足够发展了。”
克莱因的想法与维克多在很大程度上相同,只不过它的出发点是魔法协会。
“分头吧,我这边已经开始接触魔法协会了。你那么喜欢佣兵,干脆直接以佣兵工会为**。”
“唔……这样也不错,只是单干的话……我怕发展太慢。而且,光明阵营那边可是盯得很紧,如果没人做内应,我们两个都很危险”就算是可以改变容貌,克莱因也不会头脑发热的跑去光明阵营潜伏。
“内应你不用担心,塔兰大公另一个儿子就在教廷,职位不低,勉强可以把他视做我们的眼线。”
“有没搞错,你名义上的弟弟就算不知道你顶替真正的兄长,至少也会觉察到你不是活人吧?”克莱因对此深表怀疑。
“嗯,他知道。”对于卢西恩,维克多也挺费解。
仅凭包庇一个亡灵,就足够被教会除名了。可那小子不但没有丧失圣力,还可以使用圣物,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幕……
“太假了吧……”目光转到倒伏在地上的人类少女,克莱因指着她问道:“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诱饵,他的兄长以及另外两个同伙已经知道我巫妖的身份,我准备利她将另外三人引出来灭口。”贝雷村没有发现三名冒险者,维克多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已经逃了,只是不知为什么没有带上艾露。
“这样啊……建一个佣兵团只有一个人显然是不够的,反正他们知道你巫妖的身份,不如吸收那三个倒霉蛋吧。”克莱因认为就这么杀了太可惜,适当的恐惧和利益诱惑,这三个人可以成为掩饰身份的最佳棋子。
“这三个家伙既然能无视我对他们的救名之恩,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背弃,我的处境已经够微妙了,不想在身边养随时会带来危机的白眼狼。况且,他们太弱了。”巫妖的思维方式很顽固,敌人就都该除掉。
“劝说之类的活儿教给我吧。活物都怕死,巫妖的身份当然让他们本能的选择自保。再说了,你原本就有灭口的想法吧,我才不信你会放任他们离开。”从短暂的相处,克莱因就摸清了维克多的大致脾性。
维克多没有反驳,它确实有在利用完之后就灭口的想法。
“根据我对人类的了解呢……这小姑娘的兄长一定会回来找他的可爱的小妹妹。只要找到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还跑得了吗。”恶魔抱起陷入昏迷的艾露,让维克多留在仓库等他的好消息:“你如果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去寻这间仓库主人的晦气,顺便从他那里搜刮一些钱财,建佣兵团可是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克莱因离去后,维克多开始整理在这片刻时间所获取的信息。
虽司神职却从未履行过牧师应有的义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记忆里最多的就是万骨塔里堆积如山的书籍、手稿。除此以外,几乎没有同其他巫妖有实质性的交流,万骨塔内看不到时间的流逝,它只是呆坐了几天,历史的书页就翻过了八十年。
你的**是什么?
恶魔的话犹如在耳边回响,维克多强忍着连接不上和模糊与空缺的巨大痛苦翻查记忆,在前生与死亡的边缘找到了濒死一刻绝望的呼喊,想起了遗忘已久的真正愿望。
一切光和生命起源的玛拉啊,为何要创造出这受神眷顾的一族?又为何要抛弃冠有被赐福之名的眷族?
正文 欲望(一)
“嘿~你醒啦。”
艾露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不是肢体冰冷的黑袍法师,而是另一个人,温热的手掌让她生出了一种安心,是活人。
本能驱使艾露张口,直到嘴唇动了几下都有没有声音,她才想起自己被法师捉到的时候下了不能说话的咒语。
“你家人呢?”故意将小姑娘弄醒的克莱因开始了哄骗的第一步。
艾露左顾右盼,发现还在贝雷村,只是不见了黑袍法师的踪迹。一摸腰侧,兄长给自己防身的武器已不翼而飞,只余下一截剑柄。由于口不能言,她只好握着剑柄在湿软的地面上写字。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法师?]
“没有。”裹着从尸体身上剥下的斗篷,恶魔连连摇头,说起谎来眼都不眨。
[那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躺在地上啊。”
[你能送我村外的神殿吗?]吃过一次亏的艾露决定去神殿求助,那里至少比村里其他地方都来得安全。
“能帮助一位女士是我的荣幸,不过你知道去神殿的路吗?”神殿?感知没发现,应该是中立神吧。克莱因决定去那里逛逛,没准这小姑娘的哥哥也在。
[是地。我知道路。请务必帮忙送我去神殿。我受伤了。]经历过被邪恶地黑袍法师抓住地事件后。艾露学乖了。不再使用以往咄咄逼人地态度。只是她没想到这位待人亲切地好心人与她认为地坏人压根就是一伙地。
路过挂有啤酒招牌地小酒馆。里面一如往常地坐满了冒险者。吧台附近。一名身材高大地男子正向酒保询问什么。
目光一接触到熟悉地背影。艾露立刻激动得抓紧抱着她行走地男子地手臂。
“熟人吗?”
连连点头。一想到马上可以和兄长团聚。她眼眶都红了。
“艾露!”
注意到酒保怪异的眼神,霍克猛地转头,本以为会看到巫妖的他却发现妹妹安然无恙。不过这种欣慰很快就被不安取代,他望着将全身罩在斗篷里的男子,手不由得摸向背负在后的双手剑。
哑着声叫了几句,艾露刚想扑向兄长寻求安慰,却被一只大手牢牢箍住。
“你妹妹受伤了,我想她需要到附近的神殿治疗。”
“我会带她去的,首先,你放开他。”霍克不是瞎子,他看出艾露受制于那名身材与自己一样高大的男子。
“啊~抱歉。我的目的也是去神殿,但我的容貌不能轻易见到牧师,所以想请你们帮忙。尤其在有一位伤员的情况下……”
霍克不敢冒险,他谨慎地走出酒馆,狭窄的空间不适合战斗,艾露还在对方手上。
“村外面说吧,我不想引起骚乱。”克莱因说的越神秘,霍克就越紧张。他害怕,这副外表和声音都是巫妖假装。
跟随着挟持妹妹的人向村外走,霍克心里紧张极了。
去神殿求助,女牧师说她在神殿外的庇护能力大大减弱,无法同时兼顾神殿里的孤儿和自己。为了艾露,霍克不得不返回贝雷村,正巧遇上了恶魔克莱因。
眼看渐渐走到无人地带,克莱因褪去遮住面容的兜帽,露出了属于精灵的面孔。
虽然不是巫妖,但黝黑的皮肤与银发依然具有同样的惊悚效果。霍克大叫一声,抽出双手巨剑。
“放开我妹妹!”
“你如果足够聪明就不要大声吼叫。”克莱因可不会把这个壮汉放在眼里,不过显然他比维克多要有耐心得多,不会因为对方的不合作而起杀心。
“你想做什么?巫妖呢?”神似的五官足够霍克胡乱猜想了。
“只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哦~放下你手里的武器,我比较容易激动,一激动这手就有点不听使唤,你也不想看到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身首异处吧?”变戏法似的,将从艾露处取得的短剑在小姑娘脖颈处晃了晃,让霍克更深刻明白他乱来的结果。
“不要伤害她。”尽管明白黑暗精灵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但霍克还是放低双手剑。
“很好,我比较喜欢肯配合的人类。”见威胁有效果,克莱因开始了他诱骗的第二步:“我和巫妖不同,我比较喜欢找人合作,它因为不死生物的特性,总想杀死见他真面目的人。嘿,别紧张,我已经说服那家伙了。可以不杀你们灭口,但前提是,你们得加入我们的佣兵团。”
“什么?”这说法太荒谬了,霍克简直怀疑自己是否产生幻觉。
“你没听错,我正式邀请你和你的同伴加入我的团队。”克莱因挤出一个诚恳的表情。
“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更不要说相信了……”这是实话,霍克搞不懂为什么一个黑暗精灵会跑来邀请自己入伙,而且他还是想杀自己灭口的巫妖的同伴。
“理由有很多唉,一时也无法解释清楚,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同意,我们从此是朋友。二,不同意,然后死在这里。哦~当然,还有你的小妹妹。”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克莱因还特地用短剑划过艾露的胳膊,随之出现血痕彻底摧毁了霍克的理智。
“不!别伤害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用血签下这份灵魂契约,以证明你们不会背叛。”将短剑插回剑鞘,克莱因用空出的手指在空气中连续点了几下,一道复杂的咒文立刻浮现。
霍克将信将疑的遵照恶魔的指示割破手指,带血的手掌刚触到咒文,他立即感到一阵巨痛,仿佛整个手臂都被野兽噬咬住。
“欢迎加入,我是团长克莱因。”微笑的恶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
当克莱因带着两个新入伙的同伴返回那间仓库时,维克多依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态,似乎陷入了恒古的思考当中。
“那位就是副团长啦。”习惯自说自话的恶魔大步走到维克多身旁,用手在它晃眼前晃了晃;“回魂啦~诶!有没搞错,我离开这么长时间,你居然没去敲诈这间仓库的主人,怎么说也得弄点离开的路费吧。”
“闭嘴。”巫妖解除呆滞状态。
“看来你想明白了呢。”注意到维克多的目光不再呆板,克莱因赞许的点点头。
死脑筋的家伙终于想通了……
“人给你找来了,接下来怎么办你来决定吧。”指着表情僵硬的兄妹二人,克莱因把麻烦推给维克多。
“我对活物没有尊敬或怜悯。不灭口,是因为让你们活下来比死更有利用的价值。任何试图背叛的行为都会遭至死亡,懂我的意思吗?”巫妖显然不懂得如何运用自己优势,一味的威胁让一旁的克莱因听得连连摇头。
“还是我来吧。”恶魔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决心修正新同伴对将来的绝望认知:“首先,我和巫妖是邪恶者,我们不会遵守世俗的教条与规范,也就是你们认知中的道德准则。我和他的行为准则完全出于自身的意愿和喜恶。
不要以为所有的邪恶者就一定要大肆杀戮,将所有非我族类全部杀光。就像人类会针对某一个种族做研究一样,我和巫妖也不过是进入人类社会对你们进行观察。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和他都需要真正的人类做掩饰,因为外表很容易暴露。说这么直白,应该能明白吧?”
霍克微晃僵硬的颈椎表示听懂。
“冒险者嘛,过的都是刀头舐血的生活,应该不会计较在大把大把赚钱的过程中,合作者是好人还是坏人吧?你们呢,继续做你们的佣兵。我和这个叫维克多的巫妖呢,继续我们的研究,各取所需。”见霍克没有什么表示,克莱因抛给维克多一个得意的眼神:“看,他们完全理解了呢。接下来该你总结一下后面的安排了。”
“还有两个人,得在他们跑去神殿揭发我的存在之前找到。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别怪我采取湮灭证据的措施。”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另外两人已经暴露巫妖的身份和行踪,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略微停顿后,维克多表明它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克莱因帮忙,佣兵团的组建完全得靠他自己:“有一点我得说明,我目前的身份是晶曜学院的旁听生,没有多余的时间扑在你的佣兵团里。”
它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傀儡尸的保管问题,而是它被珂林放逐的消息会让门德尔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首都啊……不错不错,符合我的标准。”恶魔抚着下巴,仿佛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之中。
艾露投给霍克一个担忧的眼神,作为兄长的他也只能长叹一声。这世上这么多人,这么倒霉的事居然就让他们碰上了。
“对了,那个女牧师……”维克多没忘记在阴影之塔有一面之缘的那名牧师,她也算知情人,要不要处理掉呢?
“不要总想着用杀人来解决问题,你们亡灵就是太嗜杀才连带破坏了恶魔的名声。”克莱因总是一逮到机会就调侃维克多。
“恶魔杀的人不比亡灵少。”对于他的挖苦,巫妖选择漠视。
“那个……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吧。”霍克想了想,终于还是选择表达自己的观点。
“看,二对一,你输了。”克莱因勾住霍克的肩,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嗓音说道:“干的好,发工钱的时候我给你加薪。”
“这个问题依然由我来解决,维克多小弟,既然你着急赶回晶曜,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好了。喂~那里有什么好的联络地点?”克莱因前面几句是对维克多说,最后两句是问因为‘加薪’一词而呆滞的霍克。
“啊?妖精酒吧。我和雷娜、杜南说好了,以一个月为期限,在那里碰头。”前提是我们能逃掉,最后一句噎在霍克的喉咙里,显然他没能跑掉。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但愿雷娜和杜南没有泄露巫妖的踪迹,他实在不愿看到朋友丧命。
“一举两得啊。就这样说定了吧,你先回晶曜处理你没处理完的事。我呢,陪他去找另外两个有可能还在附近转悠的下属,顺便让那位牧师忘了你们偶遇的事实。一个月后,晶曜见。”维克多在恶魔信誓旦旦的保证中离去,虽然它在贝雷只待了两天,但算上使用界门的时间,距离十五天的期限已经过半,是时候返回晶曜了。
正文 欲望(二)
“朵拉牧师,那些家伙好象是领主大人的私兵……”民兵头领远远观望守在神殿外的两名身着半身铠的士兵,脸色颇为难看。
继橡树旅店发生神秘死亡的事件后,大地神殿的女牧师也找上他,要求解救被一伙不明身份人氏绑架的孤儿。
“你打算袖手旁观吗?”朵拉冷静的发问。
“这……”民兵头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救人吧,和领主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不救吧,村子的收成以后都还得倚靠这位牧师的祈福。
“不是我不救,而是……领主大人的私兵是出了名的跋扈,要是他们把这事上报给领主,我们这小村就可完了。”
“算了,我就知道你们没那胆。”朵拉正准备返回贝雷村去请几个有胆量的冒险者,就见刚才找过自己的战士又折回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和他身材差不多魁梧的男子。
“朵拉牧师,我们可以帮你从领主的私兵手里救出那些孤儿。”霍克说明来意。如果不是因为被巫妖追杀,他和雷娜肯定会接下这笔可以小赚一笔的委托,神殿一向出手阔绰,哪怕是找找东西的简单任务也可以得到比贵族更多的佣金。
“哦,你想要多少酬金?”朵拉打量的目光盯在克莱因身上,虽然没有之前的巫妖那么夸张,但这个人身上也有邪恶之气。
“分文不取,但前提是……你得再帮忙把那个封印……嗯,重新加固一遍。相比活人,我比较害怕地底下那位。”
“可以。”一听这条件。朵拉立刻同意。
一个不费多少力气地封印换七条人命。值得。
“那……团长?”见牧师同意了。霍克转头望向克莱因。
“你留在这里。”一是嫌霍克碍事。二是要他看好牧师。克莱因交代完。就钻入齐腰高地灌木丛中。身影很快与四周地黑暗融合到一起。
“黑暗精灵……”眯起眼。瞪着克莱因消失地方向。朵拉地戒备略微松懈。
近几百年。黑暗精灵不断渗入南陆。有些偏远地地方甚至出现了黑暗精灵地据点。她对这一族地厌恶远没有巫妖没有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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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很小,无论是建筑格式的分布还是墙壁上的绘画与浮雕都透着那么一股子乡土气息。和大城市恢宏的建筑一比,不仅是简陋这个词汇就能概括。
两个站岗的领主私兵根本没有觉察到危险的逼近。
一阵微风拂过枝头,带来了淡淡的血腥味,站在左侧的私兵带着诧异的表情偏头。
电光火石的一瞬,快得让人无法反应的攻击在被觉察到之前就已经结束。
直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右边的私兵才惊觉同伴被割断了喉咙。惊叫尚未出口,一只微温的手堵住即将宣泄而出的恐惧。
眨眼之间,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
远远观望的民兵个个呆若木鸡,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朵拉眉头紧皱,刚迈动一只脚,站在身后的霍克立刻出声。
“牧师,你这时候进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害了他们。”
理智拉住另一只脚,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移动半步。
紧挨着大门的窗户木闩被挑开,一道黑影迅速钻入,又将半敞的窗户合上,动作一气呵成,仿佛那扇窗户从未开启过。
幽静的神殿大堂不时传出几声呼喝,伴随着孩子的哭泣。
恶魔在阴影中潜行,无声无息。在血腥味穿透紧闭的大门前就把大堂上的一切收入眼底。
“好像有什么声音……”
门外两名同伴倒地的声响引起了看守人质的三名私兵警觉。
“去看看。”
似乎是小头目的络腮胡朝身边个头最矮的一人努努嘴,示意他去查看外面发生什么事。
身穿皮甲的小个子踮着脚尖前进,就在他把眼睛凑到钥匙孔的时候,躲藏在阴影中的克莱因瞅准机会出击。飞出的短剑直接射穿发号施令者的口腔,将他整个人钉在刷着灰浆的墙壁上。
“操……”紧挨着络腮胡的私兵近距离目睹了同伴的死亡,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惊愕之余,他只来得及骂了一声,保持着惊愕表情的上半部头颅伴随着一道白色微光脱离身体,咒骂与奇怪的水声惊动了正试图通过钥匙孔向外观望的小个子,他刚转过头,就对上一双如血鲜红的竖瞳。
“咔哧。”
很干脆的一声骨骼断裂,结束了最后一名绑匪的生命。他临死前的挣扎推开了紧闭的大门,然后缓缓软到在同伴的血泊中。
裹着一块廉价的灰布斗篷,克莱因迈着如猫般的轻盈步伐返回。
霍克瞪大双眼,仿佛第一次看到这名恶魔。
与之前罗嗦的话唠印象不同,染上鲜血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散发出与巫妖同样危险的气息。
如果说其他的黑暗精灵是如豹的优雅与迅捷,那眼前的这位就有着如同狮子一样狂野和霸气,浓烈的杀意仿佛具象化似的扑面而来,让人呼吸为之一窒。
“你不该当着孩童的面作出血腥的杀戮举动。”明知对方不会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朵拉仍忍不住斥责。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住风霜,蒙上双眼遮住耳朵只会让他们夭折得更快,不如早早面对残酷的现实,这样或许还活得长久些。”对于女牧师的责骂,克莱因不以为然。视线扫过仍处于呆滞状态的民兵与霍克,作出邀请姿态:“任务已完成,请遵守约定。”
※※※※※※※※※※※※
白天的托古斯遗迹依然热闹,随处可见冒险者的身影。
亦步亦趋的尾随着昂首阔步走在最前方的克莱因,霍克的情绪随着与阴影之塔的接近而逐渐焦灼起来。
“团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基座已经被破坏,女牧师一看岂不是知道巫妖已近从里面逃了吗?
“我自有办法。”隐藏在斗篷里的是看不到的自信。
很快,黑色的基座就进入视线,一部分冒险者围在地道口,面对着黑黝黝的楼梯没一个敢做先行者。
“我就知道会这样……”注意到冒险者的存在,朵拉的表情由平静转为焦急,就在加快脚步越过克莱因时,突然袭来的眩晕感让她四肢发软,向后倒的身躯被人接住。
温热的气息顺着脖颈向上爬,引得头皮一阵发麻,不用看朵拉也知道从后面抱住自己的家伙是谁,她恼怒的低喝:“放开我。”
“如果不是我好心扶你一把,你可就不会有这么足的精神和我大小声了。”
“撒手!”感觉到原本抵在后背的手开始往腰侧移动,朵拉又惊又怒,正准备施展神术震慑对方,不料行为放浪的黑暗精灵抢先一步,微冰的唇与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舌把真言连同思绪一同搅乱。
霍克吃惊的张大嘴。
这、这家伙也太大胆了吧,居然调戏牧师?!
惊讶之余赶紧观望四周,没发现有人关注他们。刚放下的一颗心却随着“砰”的一声再度提起。
朵拉软倒在地,双眼圆睁,维持着震惊的表情。
“你把她怎么了?”以为克莱因把牧师杀了,霍克急忙跑上前,一探鼻息,居然还有气。
还活着……这家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眼角的余光瞥向克莱因,却发现做饕足状舔着唇的舌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怪异的图纹,正准备细看,血红的眼带着警告的寒意切了过来。
“巫妖有说过规则,不想死就不要管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霍克急忙转移视线,心里暗暗腹诽,果然是怪物,就连舌头也与人类完全不同。
“唔……”捂着额,女牧师呻吟着坐直身体,茫然的目光望向身畔之人。
“我这是怎么了?”
“牧师……你没事吧……”感觉到如刀的目光落到身上,霍克把解说权交给克莱因。
“封印,你忘了吗。”
“可是……孩子们……领主的私兵……”记忆有些错乱,朵拉捂着额。
她记得领主的私兵闯入神殿,以她收养的几名孤儿做要挟,如果不帮他们进入由神殿负责看守的阴影之塔,就杀掉七名人质。
“不用担心,私兵已经由我解决了。”扶起依旧一脸迷茫女牧师,几缕从斗篷中滑出的银发让朵拉缩回手,后退几大步。
黑暗精灵?
她打量着既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想不起究竟何时见过对方。
“你不记得了吗?我接下了帮你赶走领主私兵已经护送你到阴影之塔的任务,报酬是十枚金币。”
“我不记得了。”冷着脸,朵拉再后退几步:“不要靠近我,你这个邪恶的家伙。”
“那可真是遗憾,既然你不肯付钱,那我们只好在这里分手了。”用耸肩表达出自己的遗憾后,克莱因朝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的霍克打了一个响指:“走了,这女人太吝啬,没钱赚。”
“团、团长……她怎么突然忘记了……”小跑着跟上转身离开的克莱因,霍克不时回头瞄一眼低头沉思的女牧师,等话说出口他才恍然大悟。
这就是克莱因对巫妖承诺的由他搞定女牧师吗?但是……仅从保密度来看,灭口不是更安全?
“呵呵……”仿佛是看透了霍克的心事,克莱因突然回头:“这是我的特殊能力,她不再是威胁,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成为挡箭牌。”
特殊能力?
看着恢复了痞子表情的克莱因,霍克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接下来,去找我另外两个仆人吧”
郁闷感压下了刚升起的疑惑,霍克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由最初邀请时的朋友,被迫答应的同伴再次降级为仆人。等月亮升起的时候,这称谓会不会变成奴隶啊……
正文 欲望(三)
从贝雷村起程,利用界门在各地持续进行空间跳跃,在这期间维克多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它抵达首都晶曜时,与恶魔克莱因分开已有六天。
街道上的行人大量锐减,十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严肃气氛与离开时大相径庭。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一种一触即发的状态,偶有行人经过也神色匆匆。
“发生什么事了?”维克多走向目不斜视的界门岗哨,站岗的守卫居然还是上次来时看小报的那一轮。
“你还不知道吗?帝国皇太子刚于昨天莅临,大公宣布全城进入一级戒备。”左边的守卫答话,这次他很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天快黑了,外乡人,速度找间旅店投宿吧,夜里宵禁的。”右边的守卫好心的提醒:“凡是天黑后在街上溜达的一律视做刺客,不想在晶曜的地下水牢里蹲上半月,就不要在这里磨蹭时间了。”
点头致谢,快速离开界门,维克多前脚刚走,两名守卫就开始闲谈起来。
“喂~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伙有点像上次的那个年轻人?”
“什么年轻人?”
“就是大公给他上一任新情人买项链那天来的那个,你忘了?就是长着两个脑袋的狗……”
“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确实有点像。不是面孔,而是他们的气质,冷冷的,就好象冬天的寒气,他经过时四肢都忍不住发颤呢。”
说话声被抛在身后,维克多好似一条鱼,在如珊瑚礁般建筑密集的小巷中穿梭、游弋,逐一避开一批接一批的巡逻卫兵。
当它站在晶曜学院高高地围墙外。天已经全黑。
为谨慎起见。维克多先放了一个感知法术。确定数百米内都没有人时。它才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浮空术。缓缓浮到围墙上方。
因为已经不是虚体。它不得不做好穿越防壁失败地可能。想当初。伍德地尸体也没有通过学院地魔法结界。它不确定自己地实体是否能通过。
傀儡尸经过特殊魔法处理。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保持最大程度地不腐。算起来应该是一个新鲜地**。而遗失了达八十年地本体。则要归类为完全地死尸了吧。
试探地手指仿佛进入到禁止地水面。浓浓地压迫感集中在与结界接触地部分。
没有引发电流。维克多又把试探地部位延伸到整个手臂。除去最初地压迫。再没有其他异样。
接下来是另一只手、头、躯干、脚……当全身都进入达数米厚的魔法防壁后,原本平静的结界突然骚乱起来。无数雷光汇集成了一张电网,将维克多紧紧裹住。
陷阱!
这个念头兴起的一瞬,维克多以身体硬吃了一记连珠闪电。足够强韧的亡灵之躯挡下了能将普通人烤成灰烬的电击。
“塞伯利恩。”
魔宠没有回应,朝十多日前亲自埋尸的地方望去,一个黝黑的方形洞口正张着嘴嘲笑。
“珂林·拜尔……”
巫妖的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借着夜色,它朝着宿舍区所在的南面急而奔去。
确定没有任何陷阱,维克多推开宿舍木门。红袍法师还和上次进入这间泥砖房一样,端坐在条型长桌旁,手里拽着镶有红宝石的法杖。
“夜安,曼格尔的使徒。”睁开眼,珂林面带笑容的问候,长桌上,放置着依然被冰块封住的伍德尸身。
“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做错误的挑衅,这可不符合一个邪恶法师的原则。”仔细观察后确定傀儡尸没有被破坏,维克多拿出在阴影之塔获得的水晶项链。既然连伍德的尸体都弄到手了,它也没有心情继续伪装不能说话。
“我也是好心帮你,阿米耶那家伙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跑去大墓地一连刨了几天的死人。”不用往下说,珂林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了。
他起初只是好奇,还以为阿米耶在大目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等掘到伍德的尸体,珂林这才发现传闻中的私生子只是一个空空的躯壳,从遗留在尸体上面的气息他感受到神术特有的气息,这才确定自己的室友是一个司牧师之职的巫妖。
“哦~看来我还得谢谢你了?”
“我的目的是成为亡灵法师,信奉死神的牧师的帮忙必然是不可缺少的。”同时兼职巫妖与死亡牧师的亡灵数量极其稀少,这些受神宠爱的信徒不会轻易离开苍白之城,珂林认为自己运气绝佳,能在决心成为亡灵法师时遇上。
“哼,要我帮你执行转化议式吗?的确,由牧师来做确实可以的大大提高成功率,但这次你想用什么来交换?”听出珂林想让自己帮忙转化,维克多思绪一转,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都可以舍弃。”珂林激动的起身,维克多的语气给了他极大的希望。
“连妻儿都能狠心祭祀的人,确实什么都可以放弃。”维克多的讽刺让珂林面色一僵,但它说这话的目的不是出于打击的目的:“那么,我要你的信仰。无论你成为亡灵法师的目的是获得一具经得住时间碾压的躯体继续研究,或是别的什么目的,总之我要你转投死神的麾下。只有这样,我才会为你实施转化仪式。”
“好……”珂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维克多的要求。背弃魔法之神虽然会让他丧失相应的法术控制与使用能力,但追随另一位神祇也会给他带来新的力量。
只要能获得力量,渠道和方法都可以不计。
“那么,可以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吗?”指了指被冰封住的尸体,就算不能穿,维克多也不会这件重要的衣服也要放在自己的橱柜里。
“自然。”珂林向后退了几步,维克多走上前做详细的检查,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猛拍了几下,随后一个有点熟悉的嗓音传进来。
“不好了,珂林,公爵大人亲临学院,看样子是来寻你的晦气。”
珂林光动嘴,没有出声,从他口形辨别出[是阿米耶]四个字后,维克多给珂林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去缠住阿米耶。
“慌什么?不就是个异界传送门吗,每年在决斗中落败而死的法师至少有两位数,他堂堂公爵难道还想凭这个治我的罪?”珂林以自己平常的语气答话,未料门外面的阿米耶说出了让维克多也惊讶的话。
“不仅是大公,皇太子殿下也到了,说要感谢在冒险者考试中曾救过他一命的维克多·伍德。拉姆德导师让我提前过来给你提个醒,让你谨慎发言。”
“谨慎……哼……”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珂林却不宵拉姆德的小人作风。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等应付完这两位贵宾再商讨转化的事。”维克多让珂林先走一步。现在对来说头等大事是如何藏好伍德的尸体,如果再落入别人的手里,好不容易获得的捷径就要彻底断裂。
正文 祖父(一)
诺丁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在外人眼中看来荣耀无比的光环,对佩雷尔而言却是个沉重的负担。他很清楚自己能排在第一,仅只是因为他是皇后所生的嫡子。皇帝布雷特宠爱的,一直是比晚自己一年出生的弟弟,帝国第二顺位继承的穆塔。
作为政治婚姻的产物,所拥最高的继承权,身份、地位都仅次于座在皇帝宝座上的父亲。可相应的,也失去了父子与兄弟应有的亲情,甚至连母爱……都没有得到过。
母亲对他而言,只是一副挂在宗族纪念堂里的壁画,浓墨重彩的色泽和精细勾勒的线条无法增加亲切感,那张如精灵美丽的脸和其他的壁画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只是一副画,不曾给予过任何温暖,镌刻了母亲名词的,一副画,
在幼年时便去世的迪缇斯公主没有给儿子留下任何东西,诺大的太子宫除了一问一答的死板仆役就只剩下盘绕着古老殿堂的深寒。
每次独处,他总是会在房间里点起无数魔晶灯,虽然被父亲斥责为软弱的表现,只有佩雷尔才知道,他不是怕黑,只是想让自己不被寂寞会深宫的寒冷吞噬。
“殿下……”
侍卫长萨拉奇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已经是第三胎了,与穆塔殿下相比,作为第一顺位的皇太子结婚两年却没有诞下任何子嗣,这让一向看皇帝脸色行事的元老院再次提出变更继承的议案。
对皇族来说,放在首位的不是征战也不是经济,而是生命的延续。作为当世最古老的血统之一,诺丁在获得让常人羡慕的神眷同时,也付出了早亡的代价。除了被世人称为铁血大帝的阿尔贝雷希特,历代皇帝没有一个活过六十,现任皇帝布雷特已经到了在位的极限,原本他就过于偏爱穆塔殿下,娜雅皇子妃的再次怀孕让佩雷尔殿下的继承权越发岌岌可危。
这次的紧急会议,说不定就是为了变更继承权而召开。皇太子不受宠的消息在国内已不是秘密,一直没有废除还是因为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之子。
“什么都不用说了,萨拉奇。”知道年轻又有点莽撞的侍卫长关心自己的处境,佩雷尔苦笑。当初力排众议选择这么一个无论性格还是身手都不够成熟的少年,只是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点热量,属于正常人应有的温暖。
从怀中掏出数年前就写好地推荐信。递给一脸费解地萨拉奇。
“假如皇帝陛下在接下来地朝议上宣布变更继承权。你就拿着这封信立刻去圣凡塞缇斯找卢西恩。他会看在过去地交情上收留你地。”
“殿下?!”听懂佩雷尔话中地暗示。萨拉奇不顾身份。一把扯住侍奉了三年地主人:“您不要这么悲观。说不定……皇帝陛下他只是、只是……”
“这就是身在帝王家地悲哀。你跟了我三。辛苦了。”没有一个足够强势地母亲。没有国内军阀豪门地支持。上至皇帝。下至群臣。没有一个看好他。支撑着他维持第一继承权至今地。只不过是古老帝国地传统。失势……只是时间上地问题。
推开议会厅。里面早已站满了当朝大臣与国内权贵。感受着齐刷刷落到身上地视线。佩雷尔不由自嘲。
这一天。不但他已经等了很久。恐怕也是很多人等了很久吧……
“还是一如既往的胡闹!”
在场唯一坐着的,当然只有帝国的皇帝。年逾五十的布雷特不耐烦的语气让佩雷尔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已经习以为常的佩雷尔压下心里冒出的悲戚感,和往常一样站到皇帝右手方。
很快,这个位置也将不属于我了。
他在心里想。
比皇太子略低的位置站着这次议会的主角——穆塔皇子。与异母兄长的冷静与漠然相比,自幼受宠的第二皇子此刻是满面红光,平时的虚伪的恭敬早已抛到脑后。他瞥了一眼即将成为历史的第一顺位,得意的表情毫不收敛。
“马上就二十的人了,总像长不大的孩子,没空帮我分担处理政务,却有空跑去与平民厮混。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我这个父亲?你还记得自己是皇太子的吗?要是遇上刺客怎么办?遇上不知天高地厚的绑匪怎么办?你把帝国的脸面置于何地?”
连珠炮似的斥骂让佩雷尔的头越垂越低,他在心里喟叹,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您从来不肯给我机会。以避嫌为理由,皇太子不得私下接见大臣,穆塔却能公开代批简单的公文,父亲啊,你根本就没给过我展示能力的机会。
战士在上战场前,就被指挥官勒令不许靠近前线,这让战士如何表现自己的英勇?
“鉴于你一再放任自己,我与大臣商议后决定……”皇帝正要宣布废除第一顺位继承权,紧闭的议会厅大门被粗暴的推开了。
穆塔怒目而视,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打断如此重要的时刻。
平静的等待宣读,佩雷尔用眼角一瞥,意外的发现门外站着的人不止有萨拉奇,还有他唯一的幕僚——书记官赫尔曼。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觉得奇怪,推门者未等宣召,就匆匆忙忙地跑进议会厅。
“陛下,不好了!”丹泽尔神情慌张的高呼,他是负责整个皇宫安全的禁军头领,亦是皇帝的侍卫长。
皇帝很生气,不过他没有忽略跟随了自己二十年的侍卫长苍白的脸色,招手示意他到身边细说。
百官与贵族都拉长耳朵,试图听清丹泽尔究竟说了什么,只可惜声音太小,就连距离皇帝最近的佩雷尔也只听到两个字——小产。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拍在丹泽尔脸颊上。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在皇宫里发生?”布雷特大怒,一脚将侍卫长踹倒。
觉得皇帝的怒气与自己有关,穆塔急忙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都退下,今日的议会到此结束。”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再大臣与贵族讨论,布雷特一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当议会厅的大门再度关上,皇帝一把揪住丹泽尔的衣领喝问:“为什么娜雅皇子妃会小产!”
“什么,小产?”穆塔一下血色全无,激动的也上前揪住年纪几乎比自己大一倍的侍卫长:“究竟怎么回事?”
他的继承权可是建立在子嗣的基础上,若非佩雷尔没有一直没有诞下继承人,只凭皇帝的宠爱无法逾越祖宗规制。
“我要知道具体的原因。”瞪了一眼依旧低头的佩雷尔,布雷特尽量不去迁怒于他,因为皇帝知道长子还没有胆做这样的事。
“医师的诊断出来了……说是吃了能堕胎的药物……”丹泽尔牙齿打颤,这并不是他与手下的防护工作不到位,而是……根本防不住啊。
“谁?这皇宫之中,谁敢这样做?”皇帝怒极,明眼人都知道他有意传位给穆塔,谁敢下这样的黑手。
“娜雅小产前吃过什么?”穆塔目眦欲裂,如果下药者站在他面前肯定已经被撕得粉碎。
“一杯……茶。”
穆塔还在质问茶水是从哪儿来的,布雷特却松开手,跌坐回宽大的皇帝宝座。
为了保证胎儿能安全降生,他不仅派重兵看守,还特地从圣凡塞缇斯请了圣光祭司来祈福,饮食则是由从皇子时期就跟随自己的侍女负责,能透过如此严密防线给儿媳喝下掺了堕胎药的茶水,整个皇宫……不,整个诺丁只有一人。
“叩!叩!”敲门声在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议会厅格外响。
“阿尔贝雷特陛下召见佩雷尔殿下。”一个女声透过严实的木门,传入父子三人耳中。
佩雷尔脚步虚浮的跟在传令女官身后,父亲铁青的脸色与弟弟苍白的面容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眩晕,直到赫尔曼提醒才发现自己已站在皇宫至高点的彩虹宫大门前。
“阿尔贝雷希特陛下就在里面,前面是神域,只有被召见者才能进入,恕我不能再为您带路。”女官欠身微躬。
混混沌沌的点头,佩雷尔独自一人推开被标注为神的领域的殿门。所有退位的皇帝都被视为神仆,即使只有几月的寿命也必须到这座宫殿修养。
“赫尔曼,是不是你……”萨拉奇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书记官的瞪视。
“不是我。”
“既然不是你,那还会有谁帮助殿下……”萨拉奇虽然性格莽撞,但这不代表他连国内的局势也搞不清楚。
因为不受宠爱的缘故,大臣和贵族也都疏远本该是帝国未来统治者的佩雷尔,加上一直没有生下子嗣,就连原本站在皇太子一方的迪缇斯公国立场也没有了以往的坚定。除了迪缇斯出身的赫尔曼,还会有谁冒着得罪皇帝和未来新帝的风险,把退位多年的阿尔贝雷希特大帝请出来?
“听说阿尔贝雷希特陛下今天破例召见了门德尔公爵,或许是他出的主意吧。”
“什么,塔兰大公……竟然是他……”萨拉奇显然没想到帮忙的人会是塔兰大公。
那个裙带公爵?卢西恩是仅次于穆塔殿下的皇位争夺者,他居然肯帮助佩雷尔殿下……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与其胡思乱想,还是老老实实等结果吧。”赫尔曼把目光从缓缓合闭的殿门移到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这帝国的天,要变了呢……
正文 祖父(二)
佩雷尔低着头,不敢乱瞄,脚下的光可鉴人地板映出他局促而紧张的表情。
彩虹宫的材质是坚硬的魔晶石,从墙壁到廊柱,乃至整个宫殿都是半透明的。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精巧的塔楼式建筑。当然,使用魔精石建造主要是用来防御,只有禁咒级别的魔法才能洞穿这座高塔的防壁。
巨大的空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盖有重重白色纱帐的大床,透过水晶反射出的光亮,隐约可见上面躺着一个人影。
“过来。”
苍老却有力的嗓音一点也不像垂死之人。
“阿尔贝雷希特陛下,您突然传召,不知道有什么吩咐?”遵照命令移至床前,佩雷尔单膝跪地,向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王致意。
“叫我祖父就可以了。”
略显不悦的嗓音只略压低声调,佩雷尔立刻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从帐内向外扩张。
“这次唤你来,只是想问一些该问的问题。”略微停顿后,隐在沙帐内的先代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佩雷尔冷汗直冒:“马上就到继承帝位的年纪,你,做好准备没有?”
“祖父……我……”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支支吾吾的,没有半点男子气概。”
“祖父。孙儿还没有做好准备。”
“荒唐!”一声低喝。让佩雷尔伏下身。他感到自己面对地不是一个垂暮地老人。而是一头反怒地巨龙。
“布雷特也真不象话……”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后文。佩雷尔伏在地上。等待着祖父地训斥。
“听说你去参加冒险者考试?”过了很久。再次开口地阿尔贝雷希特突然话题一转。不谈继承之事。
“是、是地……”对于祖父为何知道自己微服参加地疑惑。佩雷尔问不出口。他现在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是问一句答一句。
“可有发现什么奇特地人?那考试虽然无聊。但却不失挖掘人材地一个方法。我在位期间地几位能臣就是通过冒险者考试发现地。”
“有是有……不过他……行事比较乖张。”想起祖父的忌讳,佩雷尔没有把无舌者一词说出。
“只要是人材,先笼络了再做仔细的筛选和培养。你如果早几年出去,又何必落到如今的地步。”
“我……”佩雷尔语带哽咽,祖父果然知道他的处境。若不是对继位没了信心,他怎敢冒着被暗杀的危险私自外出。历代皇帝除了征战期间,所有的人生基本上都是在皇宫中度过。
“父亲比较中意穆塔,我自觉在各项才能都不如他……”
“连你都对自己都没信心,让我怎么说服大臣与贵族?”沙帐内伸出一只手,白皙得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轻轻拍在佩雷尔头上。
“祖父?”空享了十九年皇太子头衔的佩雷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听错了。
“布雷尔年纪大了,脑子也点糊涂了,是时候该来这彩虹宫陪我聊聊天了。穆塔那孩子,出身有些不干净,不适合作为一国之君。维因,就这么写吧。”说到最后两句,沙帐后突然传出“叮叮当当”声响,佩雷尔用眼角偷偷窥视,只见一双赤脚从身旁走过,由脚掌的大小来看,应该是女性。
“我累了,你下去吧。”抚在头上的手掌缩了回去:“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人材,在别人手里就是带毒的匕首,随时会给你致命一击。”
顺着来时之路退回,直到大门关闭,佩雷尔才抬起一直低垂的脑袋。
“殿下!”萨拉奇欢呼一声,既然主子平安出来了,那就是说……阿尔贝雷希特陛下有意庇护他。
“赫尔曼,替我准备一下行程,我要即刻起程前往塔兰。”
“殿下,恕我直言,现在国内局势不稳,又是非常时期,您这时候出去只怕……”
“我必须去!”塔兰大公虽然一向被世人戏称为裙带公爵,但卢西恩却是教廷内定的下届教皇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虽然对自己和穆塔都具有一定的威胁性,但如果支持他登上教皇宝座的话,势必也能获得他的助力。
教廷与帝国向来都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越早争取到卢西恩的支持,就越早能站稳脚跟。而要获得门德尔鼎立支持,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那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入手。
看着由晴朗变得阴霾的天空,承诺过不泄露维克多身份的佩雷尔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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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人带到了。”
阿米耶的去而复返让沉浸在回忆里的佩雷尔从走神状态恢复过来。偌大接见厅里除去他与门德尔,只有院长培罗和魔法协会这一届的代表拉姆德。
大厅中央,身着红袍的老者年纪与拉姆德不相上下,表情倨傲。
阿米耶把人带到场就躲到拉姆德身后,以防被一脸盛怒的公爵殃及。
“珂林·拜尔,听说你把我推荐入学的维克多·伍德弄到异界去了?”
塔兰大公保养极好,虽已是五十多的年纪,外表却只像四十出头。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的邪恶法师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人不顾公爵夫人的公主头衔也要和这位有妇之夫厮混。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按照维克多要求的,尽量拖延时间。
“公爵大人,法师在决斗中发生意外很正常。”
“正常?”费尔南德斯站起身,阴郁的表情让一旁的拉姆德不停地给站在下方的珂林使眼色。
“那么学院因此损失一位高阶法师也属于正常的范畴了?”
公爵上扬的语调让一直没有发言的培罗开口了。
“大公阁下,这次的事件虽说是因为一次不恰当的决斗引起的,但您因此而迁怒学院也不合适吧?”
“不合适?我把这个年轻人送入晶矅的目的是将他培养成才,而不是给你们当免费的实验活靶!”围着珂林转了两圈,费尔南德斯的目光如同捕猎中的毒蛇,恶狠狠的紧盯着气定神闲的邪恶法师。
“是啊,我也认为伍德极具天赋,稍作培养必定会成为名留史册的**师。”佩雷尔火上浇油的一句肯定让拉姆德再也坐不住。
“殿下!大公!这只是意外!谁也不愿见到这样的事发生。对魔法界来说,伍德的死也是不小的损失。况且决斗是法师之间的比试,不能和学院扯到一块。”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已经死了。”听到拉姆德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珂林冷哼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虽然在米维拉就已经知道伍德已经是亡灵,佩雷尔不够充实的魔法知识还不足已让他了解,一个异界传送对完全的亡灵来说只不过是回趟家那么轻松。
“吱嘎……”
接见厅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用漆黑长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走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即使看不到容貌,但在空中快速书写的文字已经足够说明来人的身份。
“维克多……”费尔南德斯快步走上前,状似亲昵的搭住肩膀,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他这才松了口气。
拉姆德的双眼都从眼眶里快凸出来了,他仔细看了看与大公并肩而立的男子,那层若由似无的死气变得更为浓郁。
[托拜尔先生的福,在幽坠海游弋了一圈,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简短的三句话,算是交代了失踪十多天的经历。
“伍德。”佩雷尔不高不低的声音阻止了拉姆德即将出口的询问:“很欣慰还能见到你。”
[这是我的荣幸,佩雷尔殿下。]
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让站立一旁的费尔南德斯暗暗点头,心想长子并非如他所说的没有兴趣,无论是姿态还是言辞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用心学过。
“咳……既然伍德没事,大公您之前说的惩罚一事就免了吧。”拉姆德瞅准时机插了一句,结果接到了三双眼睛的同时瞪视。
“院长,听说伍德是旁听生。”门德尔直接忽略拉姆德的请求,他的话让爱找茬的协会代表心里刚压下的不安再度攀升。
拉姆德不过是仰仗着诺丁公主撑腰才能在协会的选举中屡屡获胜,如果连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佩雷尔都看好维克多·伍德,那他再继续找这名亡灵法师的麻烦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在怎么有名无实,好歹也是一国皇子。
“因为伍德是费舍尔的爱徒,我觉得他作为旁听生没有任何不妥,既然公爵大人责难,莫非您没有让这名年轻人继承炼金总长的意向?”培罗很少说话,但每次发言都能切中要害。
“这个嘛……要看维克多个人的意思了。他曾表示过喜欢研究法术,所以我才送他来晶曜。”费尔南德斯转移话题的功力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有的矛头顿时指向事件的主角——维克多。
[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单从表面看,维克多显然是打算放弃炼金总长的位置,没人能同时兼任炼金与魔法协会高层的职务,选择其中一个,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另一个。
“既然是旁听生,那就把伍德借给我好了。”佩雷尔突然语出惊人。
“殿下?”由于来的匆忙,费尔南德斯也没有细问佩雷尔的目的,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被长子失踪分散了。
“我个人很欣赏伍德,虽然是无舌者,却坚持不懈的在学习魔法的道路上前进,仅这点就值得钦佩,完全符合祖父吸纳人才的标准。”
不知是阿尔贝雷希特的名号还是佩雷尔故意表现出热情的影响,接见厅陷入沉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殿下所谓的借是什么意思?]首先打破局面的还是维克多,舌棍在空气中书写出肯定的问句。
“冒险者自由与刺激的生活比任何贵族活动都更吸引我,只可惜因为身份特殊,我几乎没有出宫的机会。”话虽不多,但已足够所有人想明白他话中的暗示了。
“一个集合了各种职业的团队,四处游历的冒险不论是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还是排解无聊都很适合,但……皇帝不会同意的。”门德尔可不认为布雷特会放任他从来不喜欢的儿子这样做。
“祖父已经同意了。”
七个字所代表的远比字面要多得多。
维克多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以额头轻抵。
简单而庄重的礼仪,无论平民或贵族都通用,它代表了宣誓效忠。
[维克多·伍德,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正文 皇帝
“不打算做点解释吗?”
费尔南德斯眉头紧皱,望着几步开外的维克多,想当然,一向寡言的巫妖只回敬他漠然的目光。
恭送帝国皇子离去后,培罗、拉姆德以及珂林都识相的退出,把接见室让给了父子俩。施加在这个房间外面的特殊法术拥有绝佳的隔音效果,可以保证在里面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在米维拉时我就说过,你要成为卢西恩的左膀右臂,成为他称帝的助力。为了减低舆论对你的暴光度,我不惜冒着得罪妻子的风险,把所有的焦点集中到自己身上。可你倒好,在我费心费力的把你弄进学院的第一天就玩失踪!”公爵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盛怒。
他自毁形象,为的还不是让民众与贵族注目的焦点不要放在私生子这个话题上,但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白费了他一片苦心。
“辛苦你了,父亲。”
“混帐!这是你对我应有的态度?!”费尔南德斯真想冲上去扇两个耳光,可他还是忍住了。首先长子已不是普通人,而且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我对您已经很客气了。反正没有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您又何必在这些旁枝末节上计较。”维克多见招拆招,它才不信门德尔会真的关心自己的儿子,无论是卢西恩还是伍德,对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理想的工具。
“你既然能和卢西恩战成平手,为什么会输给刚才那名法师,我可不认为他的实力比圣骑士还强。”费尔南德斯在维克多进入晶曜后就起程前往诺丁,目的正是阻止皇帝变更继承权。这样做无非是想为卢西恩争取机会,只要佩雷尔还坐在第一的位置上,皇帝和第二皇子就只忙于撤消他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
而且,费尔南德斯此举意在试探退位多年的阿尔贝雷希特,如果他衰老到已经无力插手皇族事务,那他也没有必要再把佩雷尔当挡箭牌用。
“这显然是父亲的错,拉姆德根本不给你这位大公面子。为了避免他以后继续找我麻烦,我与珂林·拜尔做了一个交易,我帮他转化为亡灵法师,他告诉我拉姆德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传送门不过是个障眼法,在此期间,我离开晶曜去了南方的托古斯。”注意到公爵探究的目光,维克多继续解释:“父亲,要达成你的愿望,只靠人类的力量显然是不够的。或许我该这样说,只依靠您这些年来的暗中运作是不够的。”
“你地意思是……”费尔南德斯有点不懂这个儿子了。他口中地只依靠‘人类’指地是什么。
“神祇地力量。马上就是百年一次地光暗之争了。阿尔贝雷希特不会放过这个最后彰显他不可战胜地机会。史上最伟大地帝王若没有经历过最能体现神力地战争。岂不是憾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费尔南德斯“蹭”地从椅子上了站来。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什么都算计好地塔兰大公。惟独没有算到这一点。
不论是诺丁地皇室还是贵族门阀。显然没有人认为阿尔贝雷希特能活到一百岁。即便他是史上最强地皇帝。
“卢西恩拥有玛拉之光难道从来没有让您联想到到其他两件圣物?”见费尔南德斯露出疑惑的表情,维克多干脆点透:“排名第三的太阳之心虽然不像前两位拥有恐怖的攻击和预言能力,却可以延缓持有者的寿命。就算玛拉的庇护不会让他长生不死,但多活几十年却是没有问题。”
“不……这不可能……”费尔南德斯喃喃自语。
历史上可没有退位后再重新登基的皇帝,如果阿尔贝雷希特真放不下权位,又何必传位给现在的皇帝布雷特。
“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我比你更了解他……维克多在心里补完:“您难道忘了您是因为什么才娶到诺丁的公主?”
失势……
费尔南德斯当然知道,正是因为在争权过程中输给了同一个母亲所生的兄长,所以诺丁的公主才选择远嫁西亚小国避难,彻底远离帝国的政治中心。
“既然是深得大帝宠爱的公主,为何会在争权过程中输给哥哥。她当时的情况可是和现在的佩雷尔与穆塔完全相同,那时候的阿尔贝雷希特可没有一个无论军功还是威信都压过自己的父亲,夏菲特只是亲王,而且在阿尔贝雷希特成年后就亡故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费尔南德斯再也沉不住气。
如果真如维克多所言,阿尔贝雷希特有意在十年后亲率大军参战,那不论是佩雷尔还是穆塔都没有希望成为新帝。
“史上最强的皇帝,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配得上他的称号——铁血大帝。您明白我的意思吧,父亲。和您相比,他更狠更绝。您去辉光城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不但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也给了阿尔贝雷希特一个绝佳的掩饰。不论是皇室还是平民百姓,都只记得是听了您的建议,阿尔贝雷希特才插手这次的储君之争。试想,如果排名前三的继承人先后亡故,而他们的子嗣又没有成长到能够治理帝国的年纪,这时候会是谁掌权呢,布雷特?蓝蒂娅?对某些人而言,血脉不过是自己的延续,是传承的象征。阿尔贝雷希特,您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感受是什么呢?他是皇帝,诺丁的皇帝。”
费尔南德斯看着剥丝抽茧般为自己解释的长子,内心纠结无比。
他发现这个从一开始就被自己抛弃的孩子有比魔法还强的天赋——对大局的正确捕捉。只可惜……维克多没有足以支撑他迈上帝位的血统。
正文 血色佣兵(一)
“既然你认为阿尔贝雷希特会自己复位,选择亲征光暗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费尔南德斯觉得长子对此已想好了策略,否则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宣布他的发现。
“韬光养晦的政策对铁血大帝无效,他不会因为你表示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就手下留情,现在要做的是卢西恩尽快上位,好争取足以对等的地位。”
“上位?”费尔南德斯脸色有些沉,该不会是……
“卢西恩现在只是副团长吧,要想对抗诺丁帝国,必须把唇齿相依又同时是光暗战中另一个主力握在手中。”
“不行,贵族必须在二十岁成婚,否则就视放弃继承权。同样的,教会成员一旦年满二十岁就算终身皈依。你已经是亡灵,难道要连我最后的血脉也要断掉吗?”费尔南德斯绝对不同意卢西恩往教皇发展,他要的庇护不仅是一代人,无论是和帝国的联姻还是家族中出一个教皇,都不能永久的改变塔兰的地位。只有一个强大的君主,把这个王国变成像诺丁那样强大的王国才可以避免被吞并的命运。
“您还真是墨守陈规,既然连阿尔贝雷希特都可以复位,推后几年结婚又有什么不可以?况且,我从未说过要让他坐上教皇的宝座,我们还得靠另一位冠有圣歌头衔的陛下君权神授呢。”
“好吧,这些可以从长计议,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当着晶曜院长的面向佩雷尔效忠。”费尔南德斯最后还想问的,是维克多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向佩雷尔效忠。他是自己私生子的事在贵族中已不是秘密,这样做不是公开表示,塔兰公国站到第一皇子的阵营吗?
“笼络和收集消息都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与渠道吧,打着皇太子手下的旗号更容易接近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一口气解释了很多,巫妖也有点不耐烦了:“您还是先回去安抚公主吧,顺便给卢西恩捎个口信,让他多注意一下教廷的举动,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兄长列入到重点铲除的名单当中。”
目送塔兰大公离开,维克多开始考虑该如何妥善的处理伍德的尸体,既要保持不腐,又不被人发现。
※※※※※※※※※※※※
从贝雷往西就桑德坦——塔兰六个行政省之一。领主大人那则同找到延缓寿命奇药者均分一半财产的委托就是在这里发布。
雷娜没有选择躲到偏僻地乡下或无人地荒野。而是进入本省最大地城市。主要是想借稠密地人口掩盖自己地气息。
作为一名盗贼。她很清楚手段高明地游侠能很轻易靠一个人独特地气味实施追踪。同样地。操法者借助着神秘地魔法力量。也可以从气息上追踪到一个人地行踪。更何况是一个巫妖。
和游侠地考虑不同。雷娜认为从灭口地角度上出发。巫妖肯定会先选最近和最远地下手。她躲在人口稠密地郡省应该可以暂时逃过追杀吧。
可惜。这种设想很快就被事实推翻了。
冒险公会地任务大厅里。一个熟悉地人影让女盗贼双目圆睁。
“霍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个子战士在人群里转身,脸上愁云惨淡,看得雷娜心里直打鼓。
该不会是他已经被巫妖抓到了,然后……不!霍克不会是出卖朋友的人。
“那家伙呢?”
压低嗓音,即便是身处拥挤的人群,提到巫妖,雷娜依然会止不住的冒鸡皮疙瘩。
“我就在来跟你说这事的,这里不方便谈话,我们换个地方。”
“好……”
半犹豫半猜忌,雷娜跟随着霍克离开冒险公会,看他径直走向街对面的酒馆,盗贼暗暗松了口气。巫妖不会在那种地方动手的,如果被教会盯上,首先完蛋的会是它自己。
因为领主的委托,桑德坦多了很多专程从外地赶来外乡人,以佣兵为主要成员的冒险者把距离冒险公会最大的一间酒馆占得满满的。
然而霍克的目的不是人声鼎沸的酒馆,而是隔壁的漆黑小巷,巷子口站着一个让人忌惮的家伙。散发着酸腐味的衣服不是敬而远之的原因,浓烈的血腥味和一头银灿灿的长发才是害怕的根本。
虽说北方的兽人和黑暗精灵经常南下,甚至有的和人类组建佣兵团,但像这样明目张胆跑到人类居住的城市里摆酷的家伙还是很少,非常少。
雷娜靠近酒馆,一眼就看到了惹眼的黑暗精灵。
“霍克……你这是……”
“雷娜,我加入他的佣兵团了。”霍克踌躇了很久,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说辞。
“哈?”雷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由我来说吧。”靠墙闭着眼小憩的黑暗精灵抬起头,红色的双瞳让盗贼心头突地一跳,她似乎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冷飕飕的。
“雷娜!霍克!你们……”
从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嗓音分散了盗贼的注意力,她一侧头,就看到说要北上的游侠,在他身旁站着小姑娘艾露。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也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克莱因犀利的双眼一眯,嘴角的笑容不变,可他的声音却充满了威胁性:“不要有逃跑的想法,我能追上你们第一次,就能追上第二次。”
“我在两天之前刚和朋友组建成了一个佣兵团,原本以我和他的能力足够支撑这个团队,但考虑到一些不确定因素,我说服了我的这位朋友,让他放弃追杀你们……嗯~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
听到黑暗精灵提及追杀,雷娜和杜南就明白他说的朋友是谁了——那个关在托古斯遗迹的巫妖!
“雷娜……”霍克担忧的嗓音让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女盗贼猛然警醒。
“入伙是吧……”
“我喜欢识时务的人。”黑暗精灵点头,一双眼却瞟向没有发言的杜南。
“不论是你还是你的朋友,都没有足够的信用。”觉察到四双眼睛都搭在自己身上,游侠开口。
“这么说你选择拒绝了?”听了杜南的回答,黑暗精灵松开了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比一般精灵高得多的身躯升腾起无形的压力。
游侠本能地将手摸向佩在腰上的短匕,这么近的距离无法使用长弓。但他同时也知道,和以速度见长的黑暗精灵做近距离接触完全是自杀。
“杜南哥!”意识到可能有不好的事发生,艾露紧张的拽出了杜南的斗篷。
“放心,我技术很好,保证一击毙命,不会让他有任何痛感。”仿佛嫌自己的容貌不够具有威慑,以黑暗精灵容貌活动的恶魔露齿一笑,把其他四人的惊悚感觉推升到顶点。
“等等!”
霍克壮起胆替游侠辩解。
“团长,杜克只是还不了解……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说服他?”
“可以,你有两分钟的时间。”伸出两个指头,克莱因开出的时间让霍克原本欣喜的脸一下就跨了下来,他压根就没有口材方面的天赋。
“杜克,你一向是我们之中最冷静的,为什么这么不理智?”雷娜不愿目睹相处了三年的朋友血溅当场。
“我只是不想物尽其用后再被灭口,反正都要死,不如在被他们逼迫干坏事之前死的名誉一点。”游侠有自己的道德低线,在他看来,黑暗精灵和巫妖的组合只是出于某种邪恶目的,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分钟已经过了。”晃了晃食指,克莱因提醒他们,时间已经过半。
“活下去有什么不对?”不会劝戒的霍克走上前,直视杜南的双眼:“那些以武勇而出名国王也不过是高级侩子手,杀的人不比邪恶的巫妖少,看看史书对他们的评价吧,神佑者!神眷者!为什么我们就不可能为了保住性命而与黑暗为伍?”
游侠低头,看得出他很犹豫。
“这世上大奸大恶的人那么多,也不见他们受到了什么惩罚,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杜南。”雷娜的劝告近一步瓦解了游侠仅剩不多的坚持。
“我更正一点,你们这算不上与黑暗为伍,我和巫妖只是借你们掩饰身份的而已,顶多算相互利用。顺便提醒一下,时间到了。”克莱因的话让霍克与雷娜面色一白。
“你就不怕我们这几个棋子日后找机会干掉你和巫妖吗?”即使面对死亡,杜克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规律,我和巫妖都不会反对你们为自己的命运而抗争,那是你们的权利。只是……和不与他作对就能活命的巫妖不同,我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不论是人还是物,如果没有利用价值,对我而言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对于游侠的质问,克莱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手指凌空一点,红色的符咒立时浮起:“没意见的话就签契约吧,哦~这不是要你们献出灵魂,只是保证你们不泄露我和巫妖身份的一个小小保障。如果有人嘴巴不牢靠的话,可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于是,三个不想死却苦于无奈得不同意入伙的冒险者,连同一个附带的蹩脚后勤加入到克莱因与维克多的佣兵团队。
正文 血色佣兵(二)
与桑德坦相比,首都晶曜在建筑风格与人口都有着天壤之别。最初的村落和与魔法相关的各类店铺形成了如今的贵族区域,再向外扩张的则规划为平民居住点。尤其是在最近二十年,两个区域之间的差距越发明显。
传送界门矗立在与城市同名的魔法学院附近,只要一出传送点,就能看到耸立着无数尖塔的建筑群。高魔化使这座城市即使远在数公里之外也能看到璀璨如星的光芒。
喜好在上班时间看小报的守卫迪卡依旧劣习不改。久而久之,和他一同值班的守卫都习惯了这位同事开小差的行为。
“啧啧~看看我们塔兰大公,今天又上头条了。真不知道诺丁的公主怎么能忍受得了这样的丈夫,情人十天一换。”
“闭嘴吧你。”另一位守卫埃文已经选择无视迪卡的行为了,但无奈边看边发牢骚的迪卡总不忘荼毒一下自己的同事。
“嗡~嗡~”
界门闪起传送时特有的光亮,迪卡赶紧收起印刷粗劣的小报,恢复成站岗的姿态。
五个高矮不一的身影从界门走出,两女三男。
“界门这东西真好用,只可惜太贵了。”大嗓门的男子一副战士打扮,背上背着一把双重巨剑。
“霍克,别废话,小心别人嘲笑你土包子。”一身黑的女子皱着眉,略显低沉的女声带着不赞同。
好臭,什么味?
迪卡捏住鼻子。朝那群传来异味地人望去。很意外地发现其中居然有一个黑暗精灵。非但不掩饰自己地种族。而且奇怪地臭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地。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粗线条地霍克在这一路上都担任沟通地角色。
“先找维克多吧。他有个便宜老爸。”克莱因视线一转。瞥向探头探脑地迪卡。
“门卫。跟你打听个事。晶曜学院在哪儿?”
恶魔地提问让两名守卫同时一滞。然后齐齐举手。指着附近高耸地建筑。
“这么近?”克莱因眯眼一看。建筑表面折射出像水晶般地色泽。远远望去。就仿佛是由整块晶石雕凿而成。
迪卡给同事使了个眼色,乘着给他这群乡下人解说学院大门方向的时候,埃文将手按到岗位旁的一块巴掌大的魔晶石上。那是专门用来报警的传讯水晶,只有在可疑人物进入时才会开启。
自南北战争后,南陆也开始出现黑暗精灵的混血儿,但像他这样不做任何掩饰的,还真是第一个。至少是在迪卡和埃文当任守卫以来的第一个。
“呵~谢了。”听明白大门的方向后,克莱因突然转头,冲埃文一笑,立刻让这名年轻的守卫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黑暗精灵已经带着几名同伴走远。
“你刚发什么呆呢?”迪卡凑到跟前,冲表情呆滞的埃文摇摇手。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家伙的眼睛有点古怪。”回过神来的埃文按了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随即想到了他觉得奇怪的地方,红眼……不是半精灵!
“刚才那个……”
“你才发现啊?是纯血,我还以为你已经注意到了呢。不过这些真正的地下住民跑到晶曜干什么,还带着一群像是雇佣兵的人类。”迪卡看着已经转过街角的一伙人连连摇头。
这年头,连黑暗精灵都可以名目张当的走在南陆的街头了,要在八十年前南北战争时期,早被城卫队当作间谍逮捕了。
“团长……”雷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提问。
“有话就说。”
“你现在的举动,让我根本感觉不到我们三个入伙对你所谓的‘掩饰’有任何助力。”口口声声要借他们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却总是暴露他那惹眼的外表,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掩饰这一点上我没有撒谎,至于我要掩饰的是什么,你们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克莱因的容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就连霜狼都没敢像他这样出现在公开场合。
“可是……”雷娜想细问,却被杜南阻止了。他搭住女盗贼的肩,面色凝重的摇头。知道的太多的确对他们没好处。
“止步。”学院守卫路拿斯举起带着白手套的双手,老远他就看到一身不合适宜的克莱因。
那身可是农民干农活时的打扮,一个黑暗精灵会去种地?鬼都不信。
“劳烦你帮个忙……我们找一个叫维克多·伍德的法师。”霍克说明来意。
“伍德?”这个姓氏不但在晶曜少见,就连整个塔兰也不多。路拿斯当然一下就想起这名字的主人是谁,晶曜新来的插班生。
“我建议你们到附近的小酒馆坐坐,学院的通报程序非常严格,等他本人接到通知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霍克,你留下。其他人跟我先去佣兵公会报名吧。”
被点名的倒霉战士只能顶着酷暑,留在学院门口和路拿斯大眼瞪小眼。
“团长,你真的准备在这里报名?”雷娜不想打击心高气傲的黑暗精灵,佣兵的等级很严格,越大的城市越难申请。像他这样敏感的身份,别说是申请个新的佣兵团,不被当作可以份子关起来已经不错了。
“虽然时隔八十年没干这行了,但我的资格应该还没注销……嗯……那时候的头衔是什么来着,我想想……”
看着走在前面喃喃自语的团长大人,杜南和雷娜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开始他们被这家伙冷酷的一面吓到了,接下来几天他们终于领教到霍克口中的‘话痨’是什么意思了。没人和他搭话也会自己嘀咕半天,看来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艾露,怎么不说话?”注意到同行的小姑娘一直不吭声,雷娜摸摸她的头。
“雷娜姐,我们是不是要去见那个巫妖……”
“嘘!”急忙捂住口无遮拦的艾露,雷娜慎重的告戒她:“这里不比乡下,一不小心会惹麻烦的。你可以叫他维克多,也可以叫他法师,但是那个词千万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说出来,知道吗?”
点点头,艾露扫了一眼四周不时射来好奇目光的路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状态。
在杜南接连向几个路人打听之后,他们没花太大的气力就找到了与魔法学院毗邻的佣兵工会。
交叉的双剑是千百年不曾变的标志,克莱因凝视者挂在大门上的铁制徽章,冷哼一声,提脚走入人潮涌动的大厅。
“喂~喂~喂,看那家伙!”
“纯血唉,比霜狼还嚣张……”
“他该不会是来接任务的吧?”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起,克莱因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接待台。接到通报的副会长鲁尼亲自出马,接待了这名特殊的访客。
“怎么称呼?”
“克莱因。”
“那……克莱因先生,不知道你来佣兵工会有什么事。”这么白痴的对话内容平时打死他也不会说,但面对着那双有点晃眼的红瞳,副会长大人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急,总有种想拔剑的冲动。
“突然觉得很无聊,想做做老本行。”
要在平时,这样的言行算得上是挑衅佣兵工会了,但看在他身份特殊的情况上,鲁尼决定不予计较。
“你以前干过佣兵这行?”
“唔……时间不长,十多年吧。虽然闲置了很多年,不过我的档案应该还有保留。”说着,克莱因抛出一块有点变型的银质徽章,虽然表面的花纹磨损有些严重,但依然可以看出铭刻在上面的数字。
鲁尼接过后面色微变,向身旁带着好奇表情的女接待员低语了几句。很快,转身离去的年轻女子带回了一本老旧的典籍。
翻开佣兵登记册,鲁尼逐一核对,终于在八十年前的旧档找到了完全相同的一组数字。
克莱因,自由佣兵。在级别的地方,画了五把剑的图标。
这家伙居然是一级佣兵……
鲁尼吃惊的抬头,将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黑暗精灵又打量了一遍。正要说话,围挤的人群突然如潮水一样分开了,身穿一黑一红长袍的两名法师出现在佣兵工会大门口。
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连珂林·拜尔都会找上门来。
副会长眉头的皱折又加深少许,心里暗暗祈祷这俩批人不是来闹事的。
“啊~维克多。”
克莱因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众人只觉眼睛一花,黑暗精灵立刻没了影。再看到他的时候,正以极熟络的姿态搭住其中一名法师的肩,
“没想到我们来这么快吧?”
克莱因的话让站在一旁的珂林扬了扬眉,他感应到不同一般黑暗精灵的邪恶气息,当然也没有漏掉那股子血腥味。
[来的正好,我给你找了个搭伙的。]舌棍带起的红影让围观的佣兵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这年头无舌者出身的法师很少,能跟晶曜出名的邪恶法师站在一块,更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搭伙的?”克莱因眯起眼看了看珂林,琢磨搭伙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一个现成的团队,比你重新建一个容易得多。]
正文 血色佣兵(三)
“搭伙的啊……”
又重复了一遍,克莱因摸着下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珂林·拜尔,而身穿象征邪恶红色法袍的法师同样在猜测他的身份。
就黑暗精灵来说,克莱因的身高太高了,虽红眼不代表就是一定是纯血,但也无法猜出究竟还混杂了什么生物的血统。
[叙旧和商讨的事一会再说吧。]用舌棍打断恶魔与邪恶法师的对视,维克多暗示办正事要紧。
珂林走到接待台前,很慎重的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魔法包里取出已经尘封多年的佣兵契约。
“您这是……”因为是著名的法师,鲁尼带上了敬语。他接过有些许破损的契约书和印章,又命人取来了团队登记册。
“我以前所在佣兵团,应该还没有注销。”说完,珂林的目光又胶着在克莱因身上。这天,他正在与维克多商讨转化亡灵的相关事宜,听到传讯室通报后,维克多立刻提出要借过用去所在佣兵团的使用权。
这让珂林颇感意外。
以他对巫妖的了解,维克多不会轻易相信人类,更不会与谁结盟。就连即将成为亡灵的自己,也只被当做对等交易的对象。这个叫克莱因的家伙究竟什么身份……
按照邪恶法师的要求,副会长找到了他所附属的佣兵团,虽然这次吃惊的程度没有黑暗精灵来得多,依然让鲁尼觉得惊诧。
卡莲曾是塔兰最著名的佣兵团之一,工会对他们的记载停止于三十年前,正处于颠峰状态的整个团队神秘消失,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无论是乡村或城市,再没有人见过这个佣兵团。
因为标注是失踪。后来还有人专门建了几个委托寻找这只佣兵。所以三十年来地历任会长都没有删除该团地佣兵记录。
“卡莲地创建者是莱曼·罗德森。虽然有三十年地任务空白期。但这个团还没注销。您是打算……”
[变更团长和成员。]没等鲁尼问完。维克多凑上前说明。珂林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那新团长是?”执起附着了魔法地特殊笔具。鲁尼地目光在维克多与珂林之见来回扫视。
没有声音。面孔也用一张冷冰冰地面具挡住。实在看不出年纪。不知道他和邪恶法师是什么关系。
出乎珂林与鲁尼预料地是。维克多指着双手环胸地克莱因。
[他是新团长。]
“咳……因为长期未接任务,卡莲二级佣兵团的排位已经取消,不过其他头衔依然保留,同时冒险公会里的正式团队资格也尚在。”做了大致的解说后,鲁尼在写有前佣兵团长的纸张上一划,立刻抹去了原本的魔法签名,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克莱因。
“你的全名。”
“克莱因·扎伊尔。”
恶魔的回答让鲁尼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扎伊尔虽是黑暗精灵常见的姓氏,但……这座城里还有另一个扎伊尔,这两者之间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边琢磨着边迅速变更佣兵团的所有人,鲁尼从桌上抽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递出,指导克莱因在上面填写团队其他成员的名单,顺便把任务的接受范围和能力也做下简单的总结。
“唔……成员嘛……”瞥了一眼默不吭声的珂林,克莱因直接将他排除,把霍克、雷娜以及杜南的名字写上去。
不算维克多和艾露,整个佣兵团就只有少得可怜的四个人。当羊皮纸交回鲁尼手上,他嘴角忍不住抽搐。
“只有四个人?而且你确定任务范围这栏填的是全部?”且不说卡莲原本是数十人的大佣兵团,仅是任务范围这一条就够匪夷所思的。那意味着无论是寻找失物还是送信,盗取敌国资料或者杀人通通都接。即便是老佣兵团,如果重组的话一样要从最简单的底层任务开始接起,但像送信或寻人寻物之类的任务通常只有新手肯接。
“八十年不做佣兵,手生了嘛……从头锻炼一下也不错。是吧,诸位。”克莱因偏头看向身侧的雷娜与杜南,哦……还有刚刚赶到的霍克,他被两个法师远远甩在身后,正气喘吁吁扶着墙壁换气。
在契约书上盖章确认后,鲁尼连同之前的佣兵徽章一同还给了克莱因。
“团长,现在就接任务吗?”也许是因为克莱因习惯喃喃自语,也许是因为他的唠叨,总之在相处一段时间后,雷娜对他的顾忌没有了原先那么多。
“我们得先开一次例行会议,不好好做一下未来规划怎么行。”一股脑儿地把契约书和徽章塞进怀里,克莱因给维克多使了个眼色。
※※※※※※※※※※※※
在霍克的带路下,一行人来到名为‘妖精’的酒馆。虽算不上高档消费,但这里却是佣兵最常来的地方。
在珂林豪爽的抛出十多枚银币后,这群在其他佣兵看起来与恐怖份子无异的外乡人被带到了一个隔音效果很好的单间。
遣走了端茶倒酒的女子,红袍法师施展了一个隔音结界,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法术范围之内。
“好了,闲杂人等已经无法听到我们的谈话。该把你的计划说来了吧?”隐忍多时的珂林终于发难。
“反正你也用不到佣兵团了,不如让给我们。”以放逐过程中受伤为由,维克多重返学院后就在脸上覆了一张镀银面具。从头罩到尾的黑袍加上面具,除非是极为熟识的人,否则很难区别它和傀儡尸伍德的不同之处。
“我问的可不是佣兵团,那种东西怎样都好。”珂林曾问过维克多为何要假意向帝国皇子效忠,像他们这样的亡灵法师,应该尽量远离政治,避免被教廷盯上。
“既然你已经让出了佣兵团的所有权,接下来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与你没关系吧。”
邪恶法师瞪了一眼插嘴的克莱因,感应出他战力不俗,珂林即使心中有火也不会在没有充足的准备前撕破脸。他有种预感,这名混血的黑暗精灵如果作为敌人的话,将会非常棘手。
“这家伙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今后会很忙,忙到没空和他见面的地步。”维克多起身,拦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家伙当中。瞥了一眼坐得远远的四名人类,巫妖很隐晦的交代了今后的打算。
“我和这家伙进入人类世界当然是为了某些邪恶而不可告人的秘密。嗯,既然是秘密了,就不要指望我会说出来。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各自的角色,这样可以仅可能的减少你们被牵扯和怀疑的概率。”克莱因没讲几句,就被维克多制止了。
“喂……你该不会是想把这老头也包含在内吧?”克莱因听出了维克多的用意,他刚开了个头,就被制止了。
“你闭嘴!我不想把一整天的时间花费在听你废话上。”知道恶魔话多,不喜欢说话的维克多不得解释得更详细一点:“我知道你有一座法师塔,成功转化后,你不可能继续继续待在学院里,所以每次我和这家伙出去的时候,那件珍贵的衣服就必须寄放在你那里。当然,你的照顾会获得优渥的报酬,我会以相应的死灵知识作为回报。至于你疑惑我为什么要效忠佩雷尔,我所能说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也是受时事所迫,有位身份‘特殊’的父亲,自然也会比常人多出一些无谓的烦恼,这个不用我特别说明了吧。你如果配合的好的话,我们的合作可以长久一点,就目前来说,我还没找到比你更适合的人选。”
珂林是颗非常好的棋子,醉心于法术的追求,对力量有无底的渴望,本身又是出名的邪恶法师,隐身在他身后,可以让维克多最大限度的避过教廷的关注,这是它没有急于和珂林撇清关系的直接原因。
珂林还不知道维克多的真实身份,他知道作为一名巫妖,有很多备用‘身体’属于正常范畴,不过对于维克多会和黑暗精灵联手感到惊讶。亡灵以单独行动而出名,很少会和其他物种合作。
“好罢,在不威胁到我的情况下,你和这家伙所做的一切我都不会过问。”交涉无果,珂林也不强求。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借维克多之手成功转化,其他的……老实说珂林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存在就好。
“等等……佩雷尔是谁?”恶魔没忽略这个人名。
“第一皇子。”简洁的回答肯定无法满足克莱因的好奇心。
“嘿~这下轮到你对我解释了。”
“我会给你满意的解释,很快。”掏出一个装满金币的袋子,维克多丢给窝在一旁的霍克:“拿去,换一身好的装备,顺便租间合适的单独小院,长期住旅店不是办法。至于你……跟我去见第一笔交易的雇主吧。”
“谁?”克莱因对维克多这么快就找到一笔生意感到怀疑。该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佩雷尔吧?
“佩雷尔·诺丁殿下,卡莲佣兵团今后的大金主。”
“噗——!”恶魔将刚喝进去的酒全部贡献给地板。
正文 血色佣兵(四)
诺丁这个姓氏不止让克莱因把喝进去的酒都喷了出来,连带的也让霍克等人惊讶到合不拢嘴的地步。
对他们来说,遇上巫妖加黑暗精灵已是极限,加入这个诡异佣兵团后,第一笔生意的雇主居然是诺丁帝国的储君,这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你们一定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以我和这家伙的能力,会偏偏要找普通的人类组建佣兵团。与其让你们继续乱猜,今天我干脆说个明白。”想了想,认为还是做个大致的解释比较好,维克多对呈呆滞状的几名人类继续说道:“卡莲这个佣兵团今后会分为两个部分,你们所接的委托都是些简单又不会有损各位名誉的任务。至于那些搬不上台面面的、邪恶的由我和克莱因负责,你们就是想插手,我们也不会同意。当然,随着佣兵团的等级提升,我和他也会参与那些所谓高难度的任务。你们赚取赏金与名誉,我和克莱因借你们的身份掩饰,这就是邀你们入伙的最直接目的,听明白的话,今后就不要再拿在个问题来烦我。”
“灵魂契约……”杜南是三人中最谨慎的,既然得到保证不会被逼做恶,他这才放下一直高悬的心。
“放心好了,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法术,仅用来限制你们不向他人提及我和克莱因的真实身份,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副作用。既不会破坏你们的大脑,也不会把你们变成亡灵。”维克多瞥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记时沙漏:“与佩雷尔殿下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你们按照我之前的吩咐去打点吧。不用担心联络方法,克莱因可以凭借灵魂契约找到你们的准确方位。你跟我来,把这身衣服换掉,我可不想带一个混身尸臭的家伙去见帝国皇子。”
做了详细的交代后,维克多解开珂林所释放的隔音术,克莱因没有反驳巫妖的批判,临走前还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珂林。
“你就那么信任那个家伙?”搭上维克多散发着寒意的肩膀,克莱因压低嗓音提问。
[我谁也不信。]
“呵呵……”从胸腔里发出一连窜笑声,拥有黑暗精灵外表的恶魔用只有黑暗一族才听得懂的话语说道:“很好,维克多·圣歌,记住你今天的话,不要在不久的将来给我取笑你识人不清的理由。”
[虽然我没有嗅觉,但这不代表我看不到别人对你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的厌恶。离我远点,下次你要是再带着这种气味靠近我,别怪我自行理解为这是你自身附带的体臭。]
“喂~你这家伙有资格说我吗?这可是你们亡灵才会有的臭味。”
不理会在身后叫嚣地克莱因。离开妖精酒馆后。维克多径直接进附近一间挂满布料地店铺。
店主哭丧着一张脸。花费了很大地自制力才没用手去捏鼻子。这个皮肤黝黑地精灵实在是太臭了。骇人地外表把客户都吓跑了。
[给他挑身合适地、得体地衣服。]放了几枚银币在店主手里。维克多可不会让克莱因用这身去见佩雷尔。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在一脸赔笑地店主地带领下。焕然一新地克莱因站到维克多面前。除去不合身地农民服饰。仿精灵式样地人类礼服更衬黑暗精灵精细地面孔。
[我现在带你去见佩雷尔。关系到我们进入人类世界地任务。不该说地不要乱说。]维克多最怕话痨似地恶魔一开口就讲个不停。这不止会给皇子留下不好地印象。也会连带降低对它地好感度。
“没人地时候你干吗不说话。非得使用那蹩脚地玩意。”克莱因故意偏离话题。
[我现在扮演的身份是一个无舌者。]虽然抄近路的小巷没有其他行人,但维克多依然谨慎的使用舌棍。
“切……”生性不羁的克莱因最烦那些烦琐的礼节,他比维克多还要讨厌贵族:“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你既然讨厌自己的出身,为何要一再的与这个家族牵扯上。”
[你的目的只是战斗吧,只要可以痛痛快快的战斗,又何必计较我的目的。我们只是有着共同目标的盟友,手伸太长对你没好处。]
谈话没持续太久,由重兵把守的驿馆就出现在街道尽头。
表明身份后,在沿途士兵的重点关注下,维克多见到了即将离开塔兰的佩雷尔。
和第一次相比,现在的他多了几分自信,也许是因为有了目标的缘故,也较半月之前成熟了不少。
[殿下,这是我向您说过的帮手。]
“你好。”微微点头,佩雷尔坐在兽皮椅上,颇有些好奇的打量克莱因。
这虽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黑暗(全文字小说阅读尽在拾陆K文学网)精灵,但眼前这个却和以往的有很大不同,不止是身高的问题,有些……难以形容的东西。兴许是气质吧,更傲慢也更桀骜,眼中的光仿佛实质的刀,泛着内敛的杀气。
没有行礼,没有答话,整个人如同标枪一样钉在地板上,克莱因的举动赢得了皇子的赞赏。
“不错,比起你父亲所眷养的那一位更好。用武器来比喻的话……霜狼如果是涂了巨毒的秘银剑,那他就是附带致命魔法的大师名作。”
维克多正些诧异佩雷尔的形容词,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侍丛立刻捧出一张地图,在两为非人一族面前摊开。密密麻麻的岛屿只标注着数字,没有具体的名称。
“知道这是什么吗?”
巫妖还在猜是否是有千岛国之称的缇迪斯,身侧的恶魔已经作答。
“浅海湾的最南端。”
“正确,这的确是北陆浅海湾与缇迪斯接壤的部分。由于那一片区域海盗泛滥,南陆人通常都管它叫海盗湾。”佩雷尔的手戳在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屿上:“这里盘踞着一伙穷凶极恶的海盗。他们常年抢劫过往船只,严重破坏了南、北两陆的贸易,苦于他们严密的保密措施,缇迪斯海军组织了多次清剿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只要进入那片被称为血海的区域,仪表罗盘等这些工具就会失灵,为此缇迪斯公国已同海盗持续了十年的战斗。
我现在需要你们做的,不是干掉那票可恶的海盗之类的空想,而是找出他们巢穴的准确方位。只有让缇迪斯海军顺利进入血海,才能彻底根除海盗的隐患。普通人无法完成这个任务,可你不同,你是黑暗精灵,哪怕混了血也比我派一堆精兵更容易潜入。”
“时限呢?”瞥了一眼地图,克莱因一反往常的唠叨。提问简明,直切重点。
“一个月,我没有更充裕的时间给你。”
听到这个期限,维克多豁然明白为什么一向不关心政务的佩雷尔会开出这样的委托。
还有一个月,就是皇帝布雷特的生日,也许刚得到祖父支持的佩雷尔想向父亲证实一下,他也是有政治头脑的。又或者,是想借此拉拢缇迪斯公国……
“一个月后,你会得到好消息的。”克莱因不使用敬语虽让佩雷尔略微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位刚挂靠在自己麾下的新下属。
反正他还准备了其他方案,如果门德尔的私生子以及他介绍的黑暗精灵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那就只好让他们去做做表面功夫,迷惑一下穆塔与国内的其他贵族了。
PS:白天停电时百无聊赖的整理了一下书柜,无意中翻到了以前买的画册,看着那些明亮或灰暗的画面,一种久违的冲动再次浮现,写书的最初目的,那种驰骋于瑰丽的奇幻世界的**又回来了,我不知道其他人在看到类似指环王之类的西方奇幻时的感受是什么,但正是这种不同与中国神话的故事吸引我走上创作的道路,这两年或许陷入了一个误区,一边想借助DND的框架构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方面又不希望自己困死在已有的基础上,却忘了奇幻故事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部分——幻想。屏弃掉一些浮躁的念头,我还是想写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正文 乌尔曼
‘独眼乌尔曼’,这是塔兰的冒险者非常熟知的一个名字。他不是某个地下帮派的头儿,也不是活跃在王都的盗贼首领,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铁匠。哦,应该说是寒冰矮人铁匠。由于年轻时与冰霜巨狼站斗时被弄瞎了一只眼,所以被熟识他的人称为独眼。
这年头,不但黑暗精灵开始南下,就连居住在寒冰山脉的寒冰矮人也纷纷进入南陆,他们高超的锻造工艺比黑暗精灵淬毒的刀刃更容易获得人类的接纳。
乌尔曼来晶曜已快十年,凭借着自己的精湛工艺,他的铁匠铺从一开始的单间小店,扩展为现在有十数个铁匠师傅同时作业的流水线锻造屋。甚至可以夸张的说,常期在晶曜活动的冒险者,有三分之一的武器或防护用器都是出自他的店铺。
精湛的矮人工艺配上**师的附魔,‘秘银’锻造屋的生意非常红火,这让南下创业的乌尔曼赚了不少钱。不过,最近几天,跟着独眼矮人学习锻造技术的学徒发现了乌尔曼明显的变化。
他总是皱着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嚼烟草,或者猛灌麦酒,甚至连最招牌的得意笑声也很少听见,让一干学徒摸不着头脑,这师傅到底哪根筋不对。
“唉……”这是乌尔曼今天的第十九次长叹。
没错,他很烦恼,不是没有打造的热情,而是他常期合作的老伙伴突然退出了。
没有任何预兆和警示,只遣人送来一封信表示自己要致力研究法术,没有多余的时间抽空给他的新作品再附魔,这下可难倒了已经接下几批定单的寒冰矮人。
晶曜院长这块金字招牌让多少贵族和冒险者趋之若鹜,他们买附魔装备不就是冲着培罗的名头吗。现在培罗突然撤出,让乌尔曼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法师顶替。
找个名头大一点的吧,价钱太贵,而且态度傲慢。
找年轻的吧,没名气,无法招揽顾客。
为了找新地合作对象。乌尔曼把晶曜出名地法师都过滤了一遍。居然没有一个符合他地标准。
“哦……培罗你这个老不死。居然如此绝情。”乌尔曼是在晶曜院长去北方游历时认识他地。为了报答曾带领自己走出寒冰山脉地矮人。培罗答应给他做十年免费地附魔师。
乌尔曼没想到十年期满后。这位朋友真地不再帮忙。
越想越气。矮人决定去冒险者之家去找另一位朋友聊天。顺便碰碰运气。看是否能找到合适地法师。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布里林是冒险者之家地老板。从攀登用地绳索到打火石。新手用地简易装备到昂贵得足以支撑普通百姓吃喝一年地昂贵道具。他这里应有尽有。
看到很少离开锻造室地矮人出现在自己店里。布里林有些惊讶。就算他们是合作伙伴。这个矮敦也不会亲自跑一趟。
“无聊,过来逛逛。”
“嘿……听说没有,佣兵工会来了一个黑暗精灵,好象接管了某个老佣兵团,这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布里林也不戳穿乌尔曼的谎话,正向难得放下铁锤矮人八卦一下今天的趣闻,店铺里突然喧闹起来,见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布里林示意乌尔曼稍等,自己去看个究竟。
“瞧,就是那伙人……”
“我看没什么特别啊,会不会是误传?”
“不可能,我亲眼目睹的。”
“不是说有黑暗精灵,怎么没跟着一块来?”
霍克等人尴尬的站在店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离开酒馆后,他们带着维克多给的那满满一包金币,直扑深受冒险者好评的‘冒险之家’,原本是想大肆采购一番的,却不想才进来就遭到了同行的围观。
“怎么办?这里人太多了,要不我们换一家?”霍克的提议遭到了另外两位同伴的反对,以及布里林的阻止。
“诸位,难道我这里的东西都不符合你们的要求?”打量的目光扫过高矮不一的四人,布里林决定把做盗贼装扮的雷娜视为突破口:“这位女士,我向你推荐这一款……”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雷娜的目光一下就被挂在壁橱里的黑色潜行装吸引了。
“产自幽暗之地的影豹皮,柔韧与舒适的结合。穿上它,不但能像影豹一样无声无息的潜伏,也可以防止嗅觉灵敏的生物嗅到人的气味。”
在布里林的劝诱下,雷娜换上了价格不菲的潜行装,柔软的影豹皮紧紧贴服着身体,在勾勒出成熟曲线的同时,也加强了防护作用。
“这……六枚塔兰金?!”一听报价,雷娜瞠目结舌。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喜欢就买吧,说不定没机会了……”杜南凑到她耳边说道:“维克多一共给了五十枚金币,就是加上艾露每个人也有十枚的消耗,剩下的拿去租房,足够了。”
“好吧……”雷娜无法抗拒这件衣服的诱惑,咬牙买下。
她的出手阔绰让布里林非常惊讶,影豹潜行衣价格太过昂贵,一般的盗贼只能望着它流流口水,他选择拿这个做介绍无非是显示自己店里的好货很多,没想到打扮普通的几名冒险者却能出手买下……
还有四个金币……想起用了几年的大众货,雷娜决定把武器也换了。
看着女盗贼不停摸腰间的匕首,布里林立刻把她引向陈列武器的橱柜。
“匕首的话,我向你推荐这款。蛇咬和蜥噬,它们在锻造时分别淬了蛇毒和蜥蜴的唾液,致命与麻痹兼具。”
两把匕首泛着冷光,朴实却不会给人粗劣感,雷娜看了看价格,正好四枚金币。当她心满意足的将两把武器系在腰间,布里林已经将打量的目光转向游侠。
杜南所穿的衣服是母亲亲手缝制,他舍不得换下,于是便将属于他的那份钱全部拿去买了一把精灵长弓,银白色的木质更轻巧,拿在手里没有多少重量。
这厢杜南还爱不释手的试拉新弓,那一头霍克就举着一柄双手重剑舞了起来,他耍了两下,略有些不满意。
手感不错,重量也正合适,但……总觉得缺了什么。
想起倒霉的阴影之塔任务,想起了里面可怕的魔像,更想起了维克多曾给自己武器暂时附加的法术,霍克向布里林问起是否有魔法武器:“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附带着光、啊不对,是法术效果……呃……反正就是附带着魔法效果的武器”。
“附魔?”被霍克绕得有点晕,布里林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他想要的东西。
“对对,有附带了魔法的武器吗?”
“呵呵,魔法武器的价格可是要翻几番呢。如果你们真想买,我倒是可以为你们介绍。喂~乌尔曼!”听闻刚花费了四十枚金币的客户想买魔法武器,布里林推荐的对象自然是寒冰矮人。
当又矮又黑的乌尔曼出现在霍克等人面前,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冒险者都认识这个老矮人。
“你想买魔法武器?”将有些局促的霍克上下打量了一遍,阅历丰富的乌尔曼很快有了判定,这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金币,如果不是接到某个笨蛋贵族贵族的委托,那就是在某处遗迹挖到了一点值钱的东西。
“是……”认出眼前的老头身份后,霍克多少有点紧张,以往独眼乌尔曼可是只能远远观望的人物。以他们微薄的佣金,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位在晶曜以昂贵出名的铁匠。
“年轻人,不是我小看你,而是我认为以你们现在的水准,还是不要消费魔法武器。那玩意很贵,如果在战斗途中丢失……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着,乌尔曼指向陈列在大堂当中单独摆放的金属柜,里面放着一柄有成年人肘长的细剑。刃口锋利,泛着青色的幽光,银质剑柄铸成女性天使造型,向外延伸翅膀拉出半圆形的护手,剑身细而薄泛着浅金色的光芒,远远望去,就仿佛一道光。整把剑就一个形容词——华丽。
“因为请圣光师附加了圣光术,价格是刚才那位女士所买匕首的五十倍,两百塔兰金。”
霍克脸有点黑……他只有十枚金币购买装备。
“霍克,想用魔法武器找维克多那家伙就可以了,没必要把钱花在这种无聊的东西上。”突然,一个北方口音在霍克与乌尔曼中间响起。
“团、团长……”霍克一回头,惊讶的发现克莱因不知何时站到身后,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矮人眯起眼,看着突然从人群里冒出的克莱因,他根本没有发现这个黑暗精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好像穿了影豹皮的盗贼,没有一点脚步,连气息也不曾让人觉察。
没准这就是刚才布里林所说的出现在佣兵工会的黑暗精灵。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乌尔曼注意的焦点。
“无聊的东西?!你敢说我的作品无聊?”将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锻造,他绝不允许有人侮辱自己的作品。
“只是华丽有什么用?武器的目的是杀敌,不是装饰。”恶魔对于精致美观的天使剑撇了撇嘴,根本不宵这样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武器,剥掉上面附着的光明法术,那只是一柄很普通的秘银剑,根本不值两百金。
“只要施加了法术,随便一个破铜烂铁都可以称为魔法武器。是吧,维克多?”从霍克手里夺过比艾露还高的双手重剑,克莱转头,对着大门的方向发问。
[理论上是如此。]
红色的光芒被随后移动的人影冲淡,代表邪恶的黑色法袍让人群自动给它让出通路。
举起苍白的手指,在重剑的刃口上滑过,“嗡、嗡、嗡……”三颗火球围绕着剑身上下旋转,将精铁打造的重剑变成了附着有火焰法术的魔法武器,灼灼的热度让站在附近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个法术的威力。
“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从驿馆出来,感受到霍克等人的方位几乎没有移动过,等克莱因和维克多遁着契约找来,看到的就是矮人挖苦霍克的一幕。
“等等!”因为维克多露的一手而怔住的乌尔曼如梦初醒。
“干吗,你不服气是吧?一件破烂货也敢吹是魔法武器。”克莱因不但讨厌贵族,连带的也讨厌眼高于顶的人。尤其是寒冰矮人,他过去可没少吃过这一族的亏。
“不!我想和你们做笔交易。”感觉出维克多不是一般的法师,乌尔曼觉得自己找到合适的目标了。
因为常期和贵族打交道,他对大公私生子一事也略有耳闻的。
“交易?”克莱因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一脸兴奋的寒冰矮人。
“只要他肯当我的专属附魔师,你们的武器和防具我可以全包,要做多好的都可以。”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秘银的东西随便一件都是几十金币,现在乌尔曼居然放话说想做多好的东西都可以,人们对维克多的好奇一下超过了外表惹眼的克莱因。
吹了声口哨,克莱因看向维克,在等他拿主意。
[只是附魔?]
“当、当然。”见有希望,乌尔曼猴急的把维克多引向自己的锻造屋,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名所谓‘天才’法师的能力。
[佣兵团将来还会扩大,有一个稳定的装备提供倒是不错。]只是……随着接触的加深,这个矮人会不会发现自己的秘密呢?维克多不确定。
“没什么好顾虑的,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克莱因倒不担心乌尔曼是否会发现他们的秘密,大不了像对付霍克等人一样,拉他入伙。
寒冰矮人隶属中立,不像他们的表亲岩矮人那样追随光明。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弹。而且,他的武器也需要制造一个合适的刀鞘来掩饰,这矮人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免费工。
正文 附魔师
学徒们好奇的看着被乌尔曼请进秘银铁匠铺的一行人,克莱因的外表虽然够吸引眼球,但从头到脚都罩在黑色长袍下的维克比他更具有神秘感。
“真漂亮……”霍克的目光被放置在一张实木桌上的半身铠牢牢吸住。铠甲散发着淡淡的一层荧光,就好像是施展过魔法一样,夺目却不刺眼。
“就用这个实验吧。”乌尔曼指着看起来像已经完工的半身铠说道。
“喂……那东西虽然算不上天价,但也不便宜。你确定要用它做实验?”克莱因扬起一边的眉,对矮人的大手笔有些意外。
傻子也知道,那是秘银。这样一件防具光算成本也得好几百个金币,万一附魔失败……
“我要看的是他对法术的掌控度,不是谁都适合附魔这个手艺的。”法术的掌控力度不好,直接影响到成品的外观和价格,甚至有可能毁了一件已经完工,只等附魔的高级货。除去培罗,乌尔曼也曾找过其他的法师,无奈的是,不是审美观太差,就是法术掌控度太低,他为此已经消耗掉了几件秘银制品,这次要不成功,还得厚着脸皮去麻烦培罗。
[款式和法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装饰的半身铠,维克多用舌棍提问。
“西默尔式和蛮力术。”看到维克多写的那一行字,乌尔曼有点兴奋。这个法师虽然是无舌者,但似乎有一定的附魔经验。他只前找的法师有一半没修习过附魔,剩下的另一半火候不够。
[真是稀罕,海德因的贵族也会到塔兰订盔甲。]近乎牢骚的一句话写完后,维克多收起舌棍,把右手握成拳状,很快就进入冥想状态。
“他在干嘛?”看巫妖一动不动的站着,霍克只好把目光投向阅历较多的游侠。杜南摇摇头,也不太明白维克多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
“嘘!别说话,会打扰到他施法的。”乌尔曼瞪了一眼大嗓门的霍克。
“哇。着火了?”看到维克多地手掌腾地冒起一团青色地火焰。霍克又大声嚷嚷。
以指代笔。维克多在盔甲上勾勒着流畅地线条。精美地藤条与叶片在火焰拂过地地方一逐一浮现。原本光洁地铠甲表面随着图案地增多而变得华丽起来。
“西默尔式……海德因帝国最常用地装饰花纹之一。”艾露喃喃小声地自语还是被维克多听到了。它微微侧头。看向小姑娘所站地方位。吓得她立刻用手把嘴捂上。
右手地描绘刚结束。左手迅速在盔甲地胸、肩、手腕等处写了几个字。红色地符文在空气中旋转了几圈后。没入盔甲。
“嗡嗡……”像某种东西共鸣地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当这奇怪地声响消失后。维克多后退几步。等待乌尔曼地验收。
“这哪里是防具。简直就是艺术品……”但巫妖地身影完全挪开。霍克终于再次窥见半身铠地全貌。
繁杂的花纹散发着比秘银还亮的淡青色光芒,完全就是一件仪式用的盔甲,不知道是什么人会穿这样惹眼的东西上战场。
[贵族的品位通常都很俗,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第一眼的感觉必须是很贵很华丽,然后才是实用性。]知道霍克在想什么,巫妖难得的解释了它为秘银铠的附魔。
“不错~不错……你学过绘画吧?线条很流畅。”用手仔细触摸微凹的精细纹饰,乌尔曼把盔甲递给一旁的学徒,命他穿上试试效果。
学徒套上铠甲后,拿起了一把刚完工的短剑在试剑石上随意一劈,坚硬的石块立刻出现了一道深痕,完全超越了他的腕力所具备的力量。
“你叫什么名字?”乌尔曼不再去看铠甲,他的双眼紧紧盯着维克多。
[维克多·伍德。]
“从今天起,你就是秘银的专属附魔师了,酬劳嘛……除去之前说好的,我再给你单独百分之十的提成。”
[提成我可以不要,作为交换,你提供一个足够安全和隐秘的地点,既可以当佣兵团的居住点,又可以安心研究。]
“晶曜好象不允许学员外宿吧。”乌尔曼对于维克多的要求感到有些诧异,为了防止学院就读期间外出惹事生非,学院苛刻的要求所有学员都必须遵守,他不认为大公私生子就可以破例。
[我不想听到可以或不可以之外的答案。]
“唔……”想起一直卖不出去的那幢老屋,乌尔曼点点头:“可以,我有一套现成的房产,就在贵族区和平民区的交界处,证件齐全,就是有点不太安全。”
“不太安全什么意思?”霍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
“传说是某个拥有贵族头衔的法师修建,后来因为闹鬼而一直无人居住。我从这位法师贵族的落魄后代那里花了一百个金币卖下,本想休整一下做分店用,没想到里面真的有……咳……于是就一直闲置,连仓库的用场都派不上。”
“喂,闹鬼的房子怎么住人,不行!重新换个。”霍克一听闹鬼,根本不想住。
“闹鬼的才好,是吧,维克多?”一直没吭声的克莱因笑了,闹鬼的房子通常都没人敢去,不怕有人偷窥。而且,有维克多这位巫妖在,鬼魂什么的,根本没有威胁力。
[团长,你差不多该出发了。一个月算不得长,除掉使用界门的时间,你最多只有五天去完成任务。]维克多提醒一个劲拍自己肩膀的家伙,他时间不多。
“急什么,那件事很容易搞定。反正你会附魔,干脆借他的工具帮我打一对刀鞘。”
“刀鞘?”正在拟契文的乌尔曼抬头看向黑暗精灵,他可没看到这家伙身上带着武器。
摊开双手,两把弯刀像变戏法似的从克莱因手掌心‘长’出来。刀身没有一点光亮,乌漆漆的,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可以闻到血腥味,而且刀刃上附着肉眼可见的黑色薄雾。
乌尔曼认得,那是怨气——是死去生命的不甘和愤怒具像化的产物。这么浓烈的怨气,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原本我是不需要刀鞘那种玩意的,但无奈这两把武器挂在身上太显眼,如果不找个刀鞘遮掩一下怨气和血腥味,我以后都不用潜伏和隐藏了,带着它们整个一活靶。”克莱因随便挥了几下,满屋的人立刻生出强烈的呕吐感。
“刀鞘我可以帮你,至于怨气……”这似乎超出了法师的能力范围,即便是培罗也不可能掩饰得了。乌尔曼正想推脱,维克多用舌棍在空气中写了几个字,表示他只要帮忙打刀鞘,其余的不用管。
“这样好了,我让人先带你们去那间鬼屋,至于这位……不放心留下好了。”乌尔曼接过其中一把,沉甸甸的弯刀接触后邪恶的感觉更甚。
维克多带着霍克等人在学徒的带领下离开,克莱因则留在铁匠铺看矮人为自己的武器赶制新刀鞘。
PS:这书“起承转结”中的起已经完结,现在是“承”的部分,成功潜伏于人类世界,然后慢慢收集资料,主题没有大起大落,就是个很平淡的清水文,大部分都在讲收集情报过程中发生的一个个小故事,理论上不会有很爽很快的感觉……我给这本书的定义为传统意义上奇幻小说,所努力的方向不是情节,而是感觉,奇幻文的感觉。绚丽的法术满天飞,充满机关陷阱的遗迹迷宫,穿插一些或感人或恶心人的小故事在里面,其他的……我没考虑,也不想往多余的方向发展。
正文 闹鬼的老宅
在铁匠学徒贝里的带领下,维克多等人一直走到晶曜内城河的南面。与秘银铁匠铺相距甚远,介于贵族和平民两个区域的交界处。这一带是晶曜前身的村庄旧址,建筑大多年久失修,加上治安的混论,早在百多年前就已沦落为贫民和乞丐的聚集地。
在所有建筑中,一座有着尖顶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屋顶上蹲着面貌狰狞的兽形石雕,越发加重了老宅的阴森感。歪歪斜斜的木质篱笆腐朽得厉害,已经失去原有的作用,可以看到里面的庭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杂草。配上渐黑的天色,气氛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这分店的位置选的可真好……”雷娜叹了口气。虽然这片区域还有人居住的迹象,但情形却不容乐观。贫民区是一个城市中最脏最乱的地段,暴动、疾病、帮派、邪恶份子……哦,现在他们已经没资格说疾病和邪恶份子这俩个词危险了。
总之,不会有人愿意把店铺开在这种地方。
“你们别小看了这地方,残败只是假象,实际上这里不仅仅是贫民窟,也是各个地下势力的据点。乌尔曼师傅肖想这地段很久了,无奈除不掉盘踞在那幢老宅里的凶灵,加上人手不足等因素,一直没机会开分店,所以才一直闲置了好多年。”
“只需请一个牧师就可以解决幽灵的问题,那老宅里还有什么?”杜南觉得不只是幽灵的问题,也许还有比那更可怕更棘手的麻烦。
“呃……”学徒答不出来,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直转。
[有什么进去就知道了。]维克多只轻轻一推,已不出原有颜色的篱笆立刻倒下一片。
“我只负责带你们到这里,我……我可不想进去。”学徒撒腿就跑,将维克多等人抛在身后。
“真的没问题吗?”霍克看着学徒慌张逃窜的样子,越发觉得这幢老宅恐怖。
[待在外面等我出来,谁要是好奇跟着进去,可不要妄想我会照顾他。]感应到从屋子里传出种奇异的魔法能量,维克多交代在它没出来之前不要随便进入,等它钻进漆黑的老宅,站在外面等候的霍克等人立刻开始猜测老宅究竟有什么东西,让本城的光明教会都置之不理。
“你们说会不会是另一个巫妖?”霍克心有余悸地推论。
杜克摇摇头。不赞同他地看法。
“我认为应该是比幽灵更高级一点地东西。比如骷髅或者食尸鬼之类地亡灵。巫妖地可能性不大……”雷娜不认为巫妖多到随便走都能遇上地地步。他们遇到一个。不会在这么短时间里又遇上一个:“嗯……艾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觉得艾露脸色有点苍白。雷娜蹲下身与她平视。
“没、没什么。”艾露很介意在铁匠铺里地回眸。虽然视线被面具遮挡住。但她就是有种被盯上地感觉。
或许是曾直接接触过维克多。艾露对它怕极了。一个眼神或一声冷笑都可以让她紧张好久。相比之下。她对克莱因基本没有什么畏惧。
※※※※※※※※※※※※
空旷的大厅里除了支撑重量的柱子连家具都没有,奇怪的是,地面上灰尘并不多,完全不像是一座闲置了很多年的荒废老宅。
视线转了一圈后,锁定在一副挂在墙壁的画像上。画中人是名中年男子,紧皱的眉头和灰暗的色调都增添了阴郁的气质,下垂的嘴角让他呈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一般来说,肖像画不会绘成这样,尤其是贵族。
正觉得奇怪,画像里的男子突然动了。没错,是动了,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定格在画布上的油彩对着立在大厅当中的维克多破口大骂。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到我的私人府邸!”
整幢建筑开始摇晃,好象随时都会塌陷,巫妖却仿佛脚下生钉矗立般站着不动,这样的变化自然引起了站在屋外的几个人的恐慌。
“维克多?”
“副团长?”
雷娜与霍克喊了两声,均没有看到巫妖出来,就在他们拿不准是进去看还是继续等的时候,附近的巷子里跑出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神情愤忿地朝他们骂道。
“够了唉,一个月要闹上几次才消停?”
“不会看时间啊,天都黑了,要折腾不会白天来?”
面面相觑的三个大人不知道这几名乞丐的话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开口问。正发愁呢,一道黑影“嗖”地从头顶跃过,直接钻进没有门的大厅。
“刚才那个影子……”霍克眼力不如雷娜和杜南,另外两人倒是看清了刚从那团黑影。
“是团长。”
杜南告知那道影子的身份,但他心里却在想,如果巫妖和黑暗精灵都丧命在这怪异的老宅内,他们身上的灵魂契约是不是就可以解除了。
“哈哈……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刚一进入老宅,就看到墙壁上气急败坏咒骂的画像,克莱因很快就明白了这幢房子‘闹鬼’的原由。
房屋摇晃并不是因为触发机关或法术冲击的缘故,而是因为是这幢别人口中闹鬼的老宅本身就是活的。
“你就是那个被子孙变卖了祖产的贵族吧,啧啧~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灵魂挪到建筑上的。”
为了获得更长的寿命或更强健的**,很多操法者都喜欢把灵魂挪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上,巫妖便是这样的存在。只不过,这是他见过最奇特的一位。
“住口!滚出去,这是我的私有物!地契上写的很清楚,你们没权利入侵我的私人土地。”{奇}以往的招数不见效,{书}以建筑为载体的灵魂立刻改变策略。{网}原本看起来要倒塌的房屋又恢复了原貌。
“容我提醒,你的不孝子孙已经将这幢房屋变卖了,你如果还要无理取闹下去,那我只好请我的法师朋友把你连同这幢建筑一起销毁。反正只要有地皮在,我想怎么盖什么样的新房都可以。”打造刀鞘时,多个心眼的克莱因向乌尔曼讨要了这块房屋的相关手续。因为是贵族,就连地契也附带了,。可乐坏了克莱因,反正以后有的是钱,这幢外形难看的建筑迟早要推倒重建。
“住、住手,你这个无赖!”听到要毁房,寄宿在老宅的灵魂慌了。他只能吓唬普通人,但要是遇上法师和牧师就没辙。
“别动他,留着有用,以后你们出任务时可以让这家伙看门。”一直保持沉默的维克多开口,居然想保留下这个奇怪的灵魂。
“你不是认真的吧?这个灵魂没有任何力量。”很快,恶魔便推翻了乌尔曼所说的‘拥有贵族头衔的法师’的说法。
虽然程序与巫妖很像,但这一个灵魂只简单的附着在建筑上,本身并不具备多少魔力。
“我从不开玩笑。留下他用处多的是,这幢老宅在晶曜存在了这么久,必然有一定的理由。”维克多施展法术,用‘灵魂禁锢’困住附着在建筑上的灵魂,既防止他逃脱,也遏止了一直吵嚷不停的声音。
“刀呢?”看克莱因两手空空,加上时间不够充裕,维克多不认为乌尔曼这么快就把刀鞘制好了。
“还在铁匠铺,我是见学徒慌慌张张的跑回去才赶过来看看。”克莱因本来以为有架可打,没想到只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灵魂作祟。
“这个拿着,以后有空闲再做个好的。”递出一枚戒指,维克多给上面镶嵌的廉价水晶做了简单的魔法加工,让这枚原本普通的戒指变成了联络工具。虽然便利,但因为水晶本身劣质,使用次数有限且容易受到其他法术的干扰。
“不是吧,你居然不跟我一块去?”联络工具都给了,克莱因确定巫妖不会与自己一同北上。
“新入伙的还有待观察,而且晶曜学院这边马上就有半年一次的法术测试,我暂时脱不开身。你如果不表现一下实力,叫我怎么放心跟你合作。别忘了,我们除了临时的盟友外,还是竞争对手。”
“你颅骨里装的肯定不是脑浆,是铁水。”沉默片刻,克莱因支着下巴回答。
这么死板,真受不了啊。他一开始就解释过了,任务只是借口,自己进入人类世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战斗,恶魔世界里约束太多,反而放不开拳脚。地面上没有人管,只要不被光明阵营发现,不被驱逐回地下世界,他想怎么闹都行。
“别再浪费时间了,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去把外面那几个人叫进来,我要花费不少精力给他们解释这幢鬼屋的真相。”无视克莱因的挑衅,维克多晃了晃手里的法杖,指向墙壁上挂着的画像:“我可以让你说话,但你如果还像刚才那样废话联篇,我就让你再也不能说话。”
画像里的男子点了点头,维克多解开了灵魂禁锢附带的沉默。
“我需要你完整的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灵魂会附在这幢建筑上。请你记住,是完整的解释,不要妄想欺骗我。”
点点头,画像中的男子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是阿尔法·帕罗特,我并不是法师,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级贵族,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很喜欢魔法,到处结交法师。有一天,一个自称是蒙特的法师找到我,说他会一些很奇特法术……”
当霍克等人在克莱因的带领下进入老宅时,正好听到自称阿尔法的灵魂开始讲述他的身世,他们对一副画能说会动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就这样,当恶魔终于带着赶制好的临时刀鞘返回时,废话和他一样多的阿尔法还没唠叨完。
PS:兴许是大补的东西吃多了,兴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沙眼的老毛病犯了,一看亮晶晶的液晶屏幕我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正文 扎伊尔(上)
“就这样,你连灵魂怎么附着到建筑物上都不知道?”好不容易忍受完阿尔法的废话荼毒,维克多除了知道下手的是‘蒙特’外,一无所知。
“我的记忆似乎有些错乱,生前的很多都忘得差不多……”阿尔法已不太记得过去的事,倒是灵魂附在自己房子之后的记得很清楚。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事实已经证明,这家伙了毫无用处。”克莱因虽然不会害怕一个没有力量的灵魂,但也不想将来都‘睡’在别人的身体里。至始至终,他都想把这幢难看的老宅推了。
维克多不回答,它沉默了片刻。
“阿尔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维持原样。二,我替你超度。”
“什么意思?”阿尔法非要弄个明白。
“字面上的意思。第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但是不可以再搞怪,因为你现在这块地的所有权是我!”揉了揉眉心,被逼着听阿尔法唠叨的恶魔接着解释:“第二个选择,这家伙是个牧师,他可以让你的灵魂彻底解脱,也就是永恒的死。”
“第一个选择我听懂了,这第二……”以画像为主要表现形式的阿尔法作出困惑的表情,什么叫永恒的死?灵魂也会死?
“灵魂和**都只是生命存在的方式,严格意义上来说,亡灵还是有生命的。永恒的死,只的就是亡灵的湮灭,驱散、超度等神术可以彻底抹杀亡灵的存在。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再杀你一次。”实在不想听两个废话多的家伙一来一往的浪费时间,维克多用最简明的形容词句阐述。
“啊~~~我已经死了,你们怎么还要杀我一次!!”惊骇的阿尔法一激动,整幢建筑又摇晃起来,想当然的,也伴随着一些居住在附近乞丐或贫民的咒骂。
“闭嘴!我讨厌比自己还话多的家伙。”克莱因拔出双刀,表情是有别于平时嬉笑的严肃。
一向粗心地霍克难得地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想起了在贝雷村解救被困在神殿里地那群孩童时。这个混血地黑暗精灵也是一脸凶煞地表情。也许……那才是他地真面目。话痨不过是迷惑人地伪装罢了。
被恶魔凶狠地表情吓到。老屋晃动得更厉害了。墙体裂开。大量地砖头和灰尘落下。霍克一把抱起不知所措地艾露。与杜克和雷娜紧紧挨在一起。
“以曼格尔之名。开启永寂之门。”
混乱中。维克多冷冰冰地嗓音制止了这幢建筑地‘暴动’。伴随着它嗓音地结束。一道漆黑地幻影之门在从它脚下升起。浓重地黑暗与死亡气息从紧闭地门缝内渗出。骇得四名人类迅速后退。
“不!我不要被湮灭!”阿尔法惊恐地大喊。显然是知道这道‘门’地作用。
“我刚才说过。不要试图欺骗我。我不是法师。是牧师。你·明·白吗?”一字一句地加重了牧师地咬音。终于震住了试图蒙混过关地灵魂。
法师固然可以破坏建筑,但牧师对灵魂的杀伤力显然更强。阿尔法一个劲的哀号,请求不要让他再死一次,并发誓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他继续存在下去。
眼看阿尔法终于肯老实了,维克多散去神术所召唤的幻影,这幢建筑总算恢复原样,砖头、错位的柱子、灰尘都神奇的消失了。
“直接行动在某些方面比语言更有威慑和效力,你觉得呢,克莱因。”平板的嗓音让克莱因一愣,他随即反应过来。
真是小心眼的家伙,还在记恨贝雷村的事……
“是是是,大牧师,大祭司,我衷心的佩服你的威慑力,帮我把这对武器上的怨气搞定吧。晚上使用界门的比较少,这时候离开晶曜比较不会引起城防军的注意。”克莱因不耐烦的晃了晃手里的双刀,维克多的视线立刻转移到那两把散发着浓浓怨气的武器。
近看之下,更容易感受到这对武器的怪异之处。精金铸造的刀身比外表看起来拥有更强的韧性,寒气逼人的刃口并没有打磨得非常锐利,反而比普通武器更钝。
“觉得奇怪么,这两把刀本来就不是用来砍东西的。”克莱因灵活的转动手腕,让弯刀看起来就像是他手臂的延伸:“这是萨金斯专门替我打造的武器,它就像是我的两只手,随我杀敌无数,嗜饮了无数鲜血之后,也具备一定的意识。如同这幢房子,它们,是活的。”
仿佛要印证克莱因的话,弯刀的尾两个眼球状装饰物突然眨了眨眼。
“噫~那是什么,好恶心。”因为之前维克多使用法术的关系,霍克等人站远了些,当他们看到两柄弯刀上的眼球居然在转动,不由又退了几步。
将手覆到刀刃上,感受着蕴涵在金属里的意念,维克多说出了一句让克莱因也惊讶的话。
“你这两把武器的材质似乎不止是精金吧。”
“没错,它的材质的确不止是稀有金属。就像雷娜今天拿到的那对匕首,这两把弯刀的功能也是不一样的,左手诡言,右手腐蚀。诡言的具有迷惑作用,能迷惑被杀伤的对象,使其产生幻觉。腐蚀的功效就像大部分黑暗精灵的武器一样具有巨毒,即便是体格格外健壮的生物,只要被它噌破一点皮……嘿嘿,这世上最毒的毒药有两种,一个亡灵的腐毒,另一个是恶魔的血毒,我这把属于后者。只要染上了就会一点点,就会吞噬受伤者的理智,成为一具没有思维、只知道战斗的傀儡。”
“团长……你那对武器一点都不锋利,怎么砍人?”霍克不明白,这样一对钝刀,如何能做到克莱因所说的‘伤到敌人’。
“就像这样……”刀身突然放出微弱的光芒,就像附了魔后的魔法武器一样,克莱因脱手甩出左边的‘诡言’,它嗖地一声从敞开的大门射出,钉在歪歪斜斜的篱笆上,随后,一道黑色的人影缓缓现身。
拜勒捂着左肩,面色痛苦地滑坐在地上。
“偷听了这么多,你让我怎么放你回去呢。”克莱因微笑着的举起另外一把弯刀,即使是黑暗精灵,也无法抵御恶魔的毒。
PS:眼睛疼的厉害,不能长时间看电脑,还有一章晚上找时间再写。
正文 扎伊尔(下)
拜勒想把插在他肩头的武器拔掉,但又不敢碰这把释放着黑暗气息的弯刀,仿佛它是长了牙齿的野兽,稍一靠近就会被噬咬。
这正是克莱因刚才说他武器是‘活着’的意思,虽不具备类人的智商,但却拥有一定程度的思维,感受到它力量的黑暗精灵站直身体,强忍着血毒侵蚀的疼痛亮出自己的武器,坐以待毙不是那一族的习性。
“克莱因·扎伊尔。”
维克多突然唤了恶魔的名,拜勒眼里闪过讶色,克莱因则是不耐烦的转头,对于巫妖试图阻止自己战斗的行为表示不满。
“血色……佣兵吗?”话才出口,拜勒就接收到了来自克莱因的瞪视。
“虽然时隔数十年,没想到北地还有人记得我,真是难得。”
“若不是为了救你,佐蓝德根本不会死在珍珠城。”
拜勒的话让恶魔收起面具般的假笑,他冷冷的看着脸色渐白的黑暗精灵,下垂的嘴角第一次显示出不高兴的表情。
“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才落,人却已经冲了出去。仿佛一道突然炸响的闪电,手里的腐蚀之触直直刺向来不及反应的拜勒。
“叮!”一声脆响,看不见的结界档下了夺命的一击。
“我最烦打架地时候有人一再阻拦。”在场之人只有一个会施法。克莱因用非常不爽地眼神望向第二次阻拦自己击杀拜勒地维克多。
“我阻止你杀拜勒自然有我地原因。如果你连我们进入中层世界地任务都忘了。那我只能很遗憾地宣布我们之间地临时盟约作废。跟一个只知道战斗地疯子合作。只会提早地暴露自己。你至少还有黑暗精灵地表皮做掩饰。我可是一个彻头彻尾地亡灵。无论披上什么样地外衣。终究只是一具尸体。”维克多向一脸凶像地克莱因发出邀请:“想打架地话我奉陪。正好可以试试最近几天新学到法术。”
早在拜勒被逼现身时。附近看热闹地乞丐就已经一轰而散。只有几个胆大点地敢躲在角落或阴暗处张望。克莱因当然知道有人在观察他地一举一动。他放低手里地弯刀。
“你认真地?”这里地认真不是指维克多说地‘打架’。而是解除合作。
“我说过我从不开玩笑。”
“给我足够地理由。否则这家伙还是要死。”单刀指向因为血毒发作而面露痛苦之色地拜勒。克莱因在等巫妖地理由。
“第一点,他是门德尔公爵眷养的秘密杀手,只是奉命监视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黑暗精灵。西亚联盟与北陆接壤,任何来自北方的外族都会受到严密监视,一个在边境关卡没有记录的家伙,怎么不受到大公的重视?第二,他的名字叫拜勒·扎伊尔,你们就算不是血亲,也是同族吧。哪怕你对亲情的观念比我还淡薄,我觉得作为知道他身份的盟友,还是事先让你知情,然后再决定杀或不杀。”
“拜勒·扎伊尔?”瞥了一眼跌坐状态的黑暗精灵,克来因的表情再次发生变化,从不耐变成蔑视,加上他俯视的表情,越发加重了轻慢的感觉。
“怎么,你也是佐蓝德那家伙的亲戚?口口声声说要给他报仇,结果呢?哈~还不就是为了开战找借口,收起假惺惺的嘴脸,看得我直反胃。”
“佐蓝德?”站在老宅里看热闹的霍克回头看了一眼杜南,就连雷娜也在等见多识广的游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