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暗蚀》》 · 白开水 · 2026-07-25
饶是没有见过不死生物的佩雷尔也明白,自己遇上了传说中的亡灵了。
“夜安。”低沉地嗓音在空气中传播。
“伍德?”卢西恩将手搭在圣剑上。语气波澜不惊。即便是遇上一名巫妖。他也没有一丝慌乱。
“我比较喜欢你称我为维克多。”一语双关。以虚影姿态出现地巫妖让费舍尔原本就不佳地脸色变得更苍白。
这是舍弃了人类才有地姿态。比起两天前。现在地维克多已经是完整地不死生物。
“……”卢西恩面色阴沉下来。
他再怎么具有才华。终究只有十七岁。对于突然冒出地异母兄长。自然不会有喜欢地情绪。更何况。这位兄长还是属于敌对阵营。
玛拉之光从鞘内缓缓抽出,和矿道中的快速一击不同,维克多终于看清能杀伤自己器物的本来面目。
与其说它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道光。
有光剑之称的圣物除了花形剑柄外,整个剑刃都是呈白金色的光柱。即便间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柄武器的威力。肉眼看不到的圣灵波向四周扩散、蔓延,一阵阵击打在它的防护壁上,摩擦出银青色的冷光。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轻率的来送死。哦……用词不当,亡灵是没有生命的,应该用湮灭才对。”如精灵俊美的青年改以双手持剑,身体微弓,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哼……”冷笑一声,维克多突然倒退,虚体穿过木门,从众人眼前消失。
卢西恩不加思索地追上去,待他拉开接见厅的大门,巫妖已经退到空旷的庭院当中。
“还想再比试一次?正合我意……”开阔地比狭小的房间更适合战斗,被激起斗志的卢西恩谨慎地一步步向前挪动。
当他的脚踏上青翠的草地时,黑色的法阵从地上腾起。灰色的亡魂一涌而出,凄厉哀号和低沉的嘶鸣声让其他尾随而至的人急忙捂住耳朵。
持有圣物的卢西恩根本不将这群环绕在身体四周的亡魂放在眼里,他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使用低级形态的黑色虚影身上。
见维克多没有先攻的迹象,卢西恩剑身微斜,带着净化之力的金芒从光剑中溢出,劈向呈防御姿态的巫妖,这正是在矿道中击碎傀儡尸的那一招。
没有防御结界,没有抵抗。黑色的虚影吃了一记圣光攻击,像一块被剪刀切开的布料,一分为二。随后,在灼热高温的净化之力的作用下蒸发,草地上什么都没剩下,仿佛巫妖从未出现过。
这下不止是费舍尔、佩雷尔一干人惊讶,就连卢西恩也有些疑惑。
正在众人费解的时候,在维克多消失的位置上,黑雾重新凝聚,不止还复了虚影姿态,还渐渐长出骨头。接下来是肌肉、皮肤,没多久,人类形态的维克多·伍德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圣光愈合?”佩雷尔惊呼,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亡灵怎么可能会教廷最高的神迹。
卢西恩眯起眼,握剑的姿态没有了先前的自然。
他很清楚这压根就不是能生肌去腐的圣光愈合,而是不死生物最恶名昭著的特质——复生。如果不破坏命匣,将永远无法真正打倒一个巫妖。
可是……
为什么他的‘复生’速度会如此快,普通的巫妖躯体被毁灭后,至少需要数天的时间重新凝聚形体,为什么维克多·伍德可以做到被破坏后立刻复员?
从未见过这种特例的卢西恩稍一分心,就被维克多成功反击。
一点寒芒从它手中飞出,在空气中渐渐变大,变长,最后拉伸成黑色的长镰。黝黑的刃口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亡,尾端还系着一条细长的链条。
抛出手中的武器,致命的黑镰带着风声袭向卢西恩。
金属特有的撞击声随着圣骑士的举剑格档爆出。
卢西恩眉头紧皱,自己手中的玛拉之光是举世有名的圣物,别说是一介巫妖,就是由锻造大师制作的名剑也不敢与之正面交锋。为什么那柄镰刀能承受住玛拉之光的威力?换做其他不死生物的武器早就在接触到的瞬间被净化了。
归根到底,他还是年轻了些。若此刻亲临现场的是教廷大祭司,必然已经猜到维克多的身份,而不会把它定位于普通的巫妖。
泛着寒意与死气的黑镰在维克多的操纵下一次次甩向卢西恩,力道之大,完全超乎常人想象。渐渐的,原本处在上风的圣骑士只剩下招架之力。
以往的优势全无,无法近身的话,剑类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场。至于具有净化作用的圣光斩,也因为无法破坏命匣而起不到任何作用。
密集而没有喘息机会的攻击在持续,卢西恩渐感体力不支。
觉察到维克多所打的主意,他果断的选择速战速决。
大喝一声,身上的盔甲突然爆出耀眼的白色光芒,一丝一缕的光华汇集在背部,慢慢凝成了一对光翼。
“圣骑士的战斗姿态!殿下,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萨拉奇拉着佩雷尔向大门方向退。
如果王子在这次微服外出有了什么意外,不止自己要掉脑袋,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
“等等……”佩雷尔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虽知表弟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但却从没见过他杀敌的场面。而且,对阵的还是自己有几分欣赏的法师。
增加了光翼的卢西恩战力一下提升不少,无论是攻击距离还是速度都有质的飞跃。
由于不能阻止卢西恩贴近,维克多不得不改变作战方式。它一边用呼斥亡魂扰乱对方的视线,一边吟唱闻所未闻的语言。
随着附带有魔力嗓音的低喃,空气中浮现出一个个具像化的咒文,和卢西恩盔甲上的装饰有曲艺同工之效。看似结|奇|界的半圆型黑色空|书|间张开,展翅飞近的卢西恩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就进入到内部。只是他的姿态有点古怪,仿佛在水中前行,速度变得极为迟缓。
即便如此,手持圣物又兼有圣骑士实力的卢西恩还是接触到巫妖。手中的光剑猛地光华大盛,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维克多刚恢复的人类姿态在密集的光能量攻击下渐渐显现出腐像,就如同被抽取了生命力似的,渐渐衰老。
见状,维克多也不甘示弱。张吐出具有强力腐蚀作用的气息,枯萎之触在一点点吞噬包裹在卢西恩周身的光芒,没有一会,就让他脸色苍白得如死人一般。
“住手!”
费舍尔嘶声力竭的大喊,试图阻止‘兄弟’之间的争斗,已经斗得不可开交的维克多和卢西恩完全没有停手的迹象。
巴菲与萨拉奇一道,护着佩雷尔越退越远。
“叮!”一道银光闪过,打在正释放能量的光剑上,又掉落在草地上。
卢西恩与维克多同时低头,发现那是一只做工精巧的短匕,刀刃已经卷起。投射出这把致命武器的,是立于不远处的黑暗精灵。
“二位殿下。”拜勒优雅一躬,带来了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口讯:“大公并不想看到你们当中有任何伤亡。”
“哼……”对于父亲养的杀手,卢西恩一向没给过好脸色。
“呀~老头子发话了呢。”维克多同样抱以一声哧笑。
“你们两个,还不住手!”
这一声怒喝让原本面露不宵的卢西恩大惊失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维克多看到一个身影从炼金院大门走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着华服。锐利的双眸里满是沧桑,五官让它觉得眼熟。
“父亲……”卢西恩不便行礼,只得语带恭敬的喊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还不赶快撒手!”眼见两个儿子拼得你死我活,塔兰大公得顾不上形象,大声训斥。
而经历了连番战斗的庭院也渐渐多了伸头张望的人影,他们都是受打斗声吸引而来的学员。
觉得局势不再适合战斗,维克多首先撤去结界,而同样失了战意的卢西恩也取消了战斗姿态。
“这不是谈话的地方,跟我来吧。”费舍尔终于松口气,对于大眼瞪小眼的三人,他如此提议。
正文 异端(三)
堆放着各种材料的炼金室突然挤进七个人,使得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添压抑。
费尔南德斯用手按压着突突直条太阳穴,一双眼在维克多和卢西恩之间来回游走。长叹一声,却是对着佩雷尔说。
“王子殿下,虽然提这个要求有些过份,但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佩雷尔双唇紧抿,没有立刻做答。
当年的事,他也略有耳闻。
国内的豪门望族,姑姑一个也看不上,惟独对西亚联盟一个小国的继承人情有独钟。
当时的费尔南德斯还不是大公,身为次子的他本没机会继承公爵之位,极具政治头脑的费尔南德斯抛弃了已经订婚的未婚妻,改娶了帝国的公主。这在诺丁已不是秘密qǐsǔü,所以国内的贵族一向都看不起费尔南德斯,私下戏称他为裙带公爵。
再看一眼年纪明显比卢西恩大一些的维克多,佩雷尔已经猜到他必然就是当时与费尔南德斯有婚约的那名女子所生。
“虽然是家丑,但我希望您能暂时保密,在我处理好之前,不要告诉蓝蒂娅。”
“姑父,这是您的家事,我自然不便参与。”言下之意,佩雷尔同意了费尔南德斯暂时不要张扬的要求。
公爵长舒一口气,目光只瞥了一眼巴菲,然后再次转到两个儿子身上。
“维克多。我地儿子。为什么不给老父一个拥抱?”张开双臂。费尔南德斯这番话显然已经表示出他要认下维克多地决心。
卢西恩呲牙转头。不去看即将发生在眼前认亲地一幕。但等了许久。身畔地‘兄长’都没有动静。
满室人地目光集中到了维克多身上。
“母亲已死。我与你再无瓜葛。”
费尔南德斯一言不发。反倒是费舍尔低斥维克多。当着这么多人面。怎么能给他父亲难堪。
“恨我么。”久久。他才开口。语气带着难掩地悲凉。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谈不上恨。”维克多这席话一出,炼金室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卢西恩双手环胸,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无论你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你终究是我儿子,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费尔南德斯激动的走上前,一把抓住维克多的肩膀。
“那么,父亲大人,您纡尊降贵的来到米维拉,只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回望费尔南德斯,维克多冷笑着反问。
虽然满脸苦楚,但这个保养得极好的男人眼里没有一丝后悔,巫妖连陪他演戏的心情都欠缺。
“你们是兄弟……”费尔南德斯收回双手,面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冷冰冰的掌心,维克多散发着寒意的躯体远比费舍尔所说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一见面就拔剑斩杀的兄弟我不敢要,况且他也不想承认我这个兄长。再说了,既然不敢公开宣布我的身份,又何必做这些虚伪的安抚。”
“你……”费尔南德斯瞪着维克多,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我立志追求法术的极至,对世间的权位没有兴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给你的政治生涯带来阻力。”
“维克多……”费舍尔难以置信,这真是那个心心念念要报复的孩子?真是立志成为法师后给父亲屈辱的弟子?
“你的意思……”费尔南德斯脸色亦不会好看到哪去。
“我不会认你这个父亲的,无论是现在或将来,你于我,只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哈哈……”卢西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的行为招来了费尔南德斯带着警告的瞪视。
“只要在场之人不说出去,谁又会相信我是大公的儿子。所以嘛……从今往后,你们继续过贵族醉生梦死的逍遥日子,我呢,继续做我的研究,两不相干。”
“殿下,我想和我的两个儿子好好谈谈。”费尔南德斯将目光投向佩雷尔,暗示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佩雷尔点头表示谅解,与巴菲、萨拉奇一道退出炼金室,费舍尔在眼含担忧的看了一眼维克多后,也跟着退出去,把空间留给父子三人。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我们也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门德尔公爵。”眼见再无外人,维克多的语气比之前更没敬意。
“塔兰是一个很小的公国,依附于西亚联盟,能成为魔法协会总部所在地,也只是因为南陆第一的魔晶储量的关系。晶矿总有开采完的一天,一旦没了魔法协会的庇护,这个小小的公国必然无法逃脱被其他王国吞噬的命运。我不希望塔兰灭国,我想扭转命运,可悲哀的是……我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改变。”费尔南德斯转过身,凝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了漫长的陈述。
“莉娅是我最爱的女人,她身上有贵族女子所没有的一切美好品质。年轻时的我被她深深吸引,在我还是次子身份的时候,我相信我会娶这个女人,协助大哥将塔兰导向繁荣,完成身为贵族应有的使命,我一直坚信这就是我的命运。
或许是因为我比大哥更优秀的缘故,父亲更中意我接替公爵的位置,于是……争权的悲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我不否认我是个狠心的男人,当理想和毕生所爱有了冲突,我选择的是前者。所以……”
“所以您找上了母亲?”卢西恩突然插上一句,立刻收到费尔南德斯的怒斥。
“卢西恩,你的贵族礼仪呢?风范呢?”再次叹气,公爵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意:“我不能用一个人的幸福去换整个国家,我不希望在百年、千年之后,南陆的地图上没有塔兰的名字。依附着诺因帝国,能帮助塔兰迅速强大起来,不论是在军事还是经济上,至少我给百年后的塔兰开创了一个避免灭亡的轨道,要怎么走,全看我的子嗣。哪怕被人讥笑为裙带公爵,只会靠女人往上爬的小白脸我也不在乎,和我的理想相比,什么都不重要。”
卢西恩不再明讥暗讽,面色凝重的望着自己的脚尖。
“既然你要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就直说了。”费尔南德斯直视目光有些吓人的长子:“我希望你能辅佐卢西恩,完成他的理想。”
卢西恩猛然抬头,满脸惊愕。
“我之前就说过,和我的理想相比,什么都不重要。你虽是我的长子,可论能力论血统都比不上次子的卢西恩,他能完成我无法延续的理想。所以,我只会选择委屈你,一如我委屈你的母亲一样。”费尔南德斯一字一句的阐述自己的想法:“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打消了所有的疑虑。既然你对权势不在意,为什么不帮助卢西恩?一个拥有圣骑士名号的弟弟比炼金总长更具庇护能力,不是吗,维克多?”
“既然你什么都算计好了,又何必特意争取我的同意。”一直保持沉默的维克多终于开口。
“卢西恩需要的是心甘情愿,而非阴奉阳违。”
“如你所愿,父亲。”欠身一躬,维克多第一次在门德尔面前表现出恭敬的姿态。这句父亲完全表示了遵从,而非讽刺。
“卢西恩,从现在起,他就是你的兄长,是你的左膀右臂。你要给予他最大的庇护和信任。”
“母亲那边……”卢西恩掉转话题,实际上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蓝蒂娅我会负责安抚,只要你们兄弟能齐心协力,我就心满意足了。”两个儿子都没有反对,让费尔南德斯欣慰不已。
“虽说您身份尊贵,但教廷和贵族不会坐视不管吧?”庇护一个邪恶法师和亡灵法师有天壤之别,就算维克多在成为不死生物后就离开主物质界,也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教廷肯定不能接受一个暗地里包庇亡灵的圣骑士,而一向看不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众贵族肯定也会落井下石。
公爵何来的底气说这种大话。
“你还不知道吧,当今教皇与阿尔贝雷西特大帝是血亲。虽说圣歌一族已经灭绝,但教皇恰巧就是最后一代圣歌,阿尔贝雷希特大帝之所以能四处征战而没受到教廷的阻止,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再说,帝国的贵族多少都暗中资助邪恶法师做违反教义的魔法研究,真要追究起来,我可以拉下三分之二的贵族陪葬,他们敢吗。”
圣歌……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很快又隐没在死寂中。
“既然身份问题解决了,那我们也改聊聊另一件重要的事。”费尔南德斯亲昵地搭上维克多的肩膀,柔声问道:“关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接替费舍尔的总长职务。”
“呵……炼金总长固然是一派之长,但论权势,终是不及魔法协会。费舍尔是我多年老友,有他坐镇我很放心,你不如把精力投到魔法协会上,我会暗中关照拉姆德,让你顺利进晶曜学院。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几年就能升到**师,到时我再想办法让你打入协会高层,就能和卢西恩相互照应了。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费尔南德斯手指轻点下巴:“你的舌头,我听说已经被割掉了,为什么还可以说话?”
“不死生物的能力而已,父亲。”维克多暗暗看了一眼卢西恩,只见他依然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文 战狼(一)
当门德尔公爵揽着维克多与卢西恩走出炼金室,等候在外的四人脸上表情各异。
费舍尔是欣慰,巴菲是若有所思,萨拉奇是惊讶,佩雷尔则面露担忧之色。
王子很清楚自己的姑姑是什么脾性,只怕事情没那么容易摆平。
不论这四人怎么想,反正从表象上看,兄弟阋墙的事是解决了。
“要马上赶回去吗?”费舍尔将老友拉至一旁。
“我不能离开太久,蓝蒂娅会起疑的。”费尔南德斯低叹。娶身份太高的女人就是如此,去哪都要报告行踪。
“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已经知道维克多的存在……”费舍尔才不相信诺丁公主一点都不知情。
费尔南德斯是天生的情种,对女人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蓝蒂娅为此还私下建了专门的情报网,用于收集丈夫的一举一动。
“人不能逼太急……这道理她懂。”费尔南德斯面色凝重地向卢西恩招手:“我得立刻赶回去,这次监考完,回一趟晶曜吧。从当上护教骑士副团长后,已有两年没和你母亲见过面了。”
“我会的,父亲。”卢西恩送费尔南德斯返回驿站,维克多则以不方便为由,没有同行。与俩父子渐行渐远的身影背道而驰,巫妖返回单人寝室。
直到抵达驿馆的界门旁,费尔南德斯才再次唤一直沉默的儿子。
“你也恨我么?”
“我一直以为您会是特例。毕竟母亲她……”
“哈……”听出卢西恩话中地暗示。负手而立地费尔南德斯不禁冷笑出声:“为你母亲鸣不平?卢西恩啊。你还不够成熟。不明白身在帝王家。有些事不是光想就能做到。
我和蓝蒂娅都是为了自己地目地而不择手段地人。十九年来她一直没有放弃除去莉娅与维克多。而我……也为了自己地理想。一直没有去看一眼最爱地女人。严格来说。两个人都没有资格抱怨对方。她为了爱情。我为了权势。两不相欠。”
“维克多呢?”至今。卢西恩依然抵制叫那个人叫兄长、大哥。
“他只是我最爱地女人生地儿子而已。”
冷酷的言辞让卢西恩哑然。
仅是生母的差异,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
父亲对他……恐怕也只是心存利用的心态吧。
想到这里,卢西恩不禁对维克多生出几分怜悯,早先的敌视心态也减去不少。
“对他好一点,无论是否出于真心,维克多毕竟是和你血脉相联的亲兄弟。无论他将来的成就如何,都将是你不可或缺的强大助力。”界门泛起荧荧白光,费尔南德斯临走之前又叮嘱一遍。
卢西恩点头,表示自己会尽量尝试。
驿馆这边,父子俩还在商讨对待维克多的态度。炼金院里,巫妖已经把思考重点放在考试上了。
虽然今天的局势峰回路转、变化之快让维克多有些措手不及,好在门德尔大公没有深究,自己顶替真正的伍德一事暂时没有暴露的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兑现和费舍尔的约定。
既然监连考官都换人,达沃矿道也不会再启用。
想起在矿道里看到的东西,维克多本想和费舍尔商议,又觉得有些不妥。
地下洞窟里到处都是裸露的魔晶矿原石,重新开采的话,米维拉将会发展为不亚于晶曜又一魔晶重要产地。只是……晶矿的开采权归于谁手还不清楚,如是本地的贵族,比如贾拉迪之流,那想弄到开采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杀子之仇瞒不了男爵太久,他迟早会知道霜狼是门德尔眷养的杀手。
正思索着如何向费舍尔旁敲侧击的打听晶矿开采权,走廊上响起渐渐熟悉的脚步声,维克多不禁心生诧异。
卢西恩怎么又回来了?
有些年代的木门被推开,年轻的圣骑士独自一人,此刻的他已经变回了费尔南德斯所说的有礼仪、有风范的贵族,带笑的表情与战斗时截然不同。很难想象,一轮时间之前还拼个你死我活。
“有事?”坐在床边思考的巫妖没有起身,苍白的指尖黑芒微冒,致命的法术已经准备随时发出。
深吸了口气,卢西恩压下心中不快,说明了来意:“按照父亲的吩咐,让我告诉你明天考试的内容。”
“哦……”即便做出明了的表情,维克多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这是出于幽影界多年的习惯,不死生物没有绝对的盟友,更别提对自己以外的事物产生信任。
“洞窟里的蛛怪已经超出一般的考生的能力,在与其他考官商议后,我修改了第二关的考试地点。”
“其他考官?”五关四任考官,总共就见过两位,还有两个影都没有。听闻卢西恩提及其他考官,维克多不由兴起了探听的想法。
“体质的考官你很熟,就是费舍尔。他为了避嫌特地放弃了现场监考,将职权转给了巴菲。”卢西恩的解释让维克多终于明白,为什么体质要和团队协作合在一起,敢情这老头是不想让弟子过早知道自己的身份。
“既然有心放水,那就直接告诉我,你打算把新的考场定在哪儿?”没兴趣陪卢西恩玩文字游戏,维克多要求长话短说。
“泰阿森林。我很体贴吧,兄长。”
看着那张保持着优雅笑容的脸,巫妖确定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是在故意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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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公会的大厅内,余下的六十多名考生都紧张的盼望新考官的莅临。
当卢西恩穿着那身闪闪发亮的链甲亮相后,众人的心态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被视做眼中钉的维克多在他们看来变得顺眼多了。
“日安,诸位。”
尽管年轻,但卢西恩在气势上压过帕安。只用眼睛一扫,迫人的威压立刻让口哨声和议论声嘎然而止。
“我是你们的新考官,卢西恩。当然,我不介意你们称我为晶曜骑士。”除了非常时期,卢西恩通常是不使用家族姓氏的。作为将一切奉献给信仰的圣职者,顶多在介绍时附带上自己的职位。
刻意的张扬没有再引起不宵或鄙视,且不说卢西恩成为骑士也有些年头,对于参加冒险者考试的人而言,这名年轻男子正是他们为之憧憬对象。
十二岁离家,抛弃尊贵的身份,从普通见习阶层做起,凭借着自身实力,在几年内连跳数级,一切特质都符合平民百姓成功上位的梦想。
“由于前监考官的失查,导致了第二场考试暂停,教庭特地派我来接替他的工作。”简单的介绍后,卢西恩直奔主题:“我与其他考官商议后,觉得矿道危险系数过高,不太适合用做考试场地,便决定将考点挪到泰阿森林。”
“泰阿?”平息没多久的议论再起,考生们可不认为那座古森林会比矿道好多少。
“米维拉既然是战狼的定点捕捉地之一,捕捉一头幼狼也不算为难你们。”卢西恩对维克多说的所谓的‘放水’并没有让其他考生欣喜,他们的反应和得知考点在矿道时差不多。
和剑蛛相比,危险度是降低了,但困难度却没有变化。战狼素以勇猛著称,而且同样是群居生物。
“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体质与生存能力合为一关。所以规则和矿道时相同,需要你们徒步前进。我估算过,走上两天的时间就能抵达泰阿森林的边缘。你们不用担心食宿问题,那里也有类似达沃的村庄。”说到村庄时,卢西恩还瞥了一眼站在考生边缘的维克多,发现他严重走神中。
“阁下。”一位考生提问:“这次不会出现和矿道时一样的怪物了吧?那些战狼……”
“如果连战狼都对付不了,冒险者考试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你说是吧?”卢西恩一席话将其他还想抱怨的考生堵死。
之后就和几天前一样,依然给足考生充分的时间准备。
与上次不同的是,维克多身边多了一个人。
[离我远点。]即便是局势所需,巫妖依然无法忍受和一个浑身散发着无穷圣力的家伙坐如此近。
“父亲吩咐让我和你多亲近亲近。”卢西恩很满意看到‘兄长’难看的表情,他不介意用这种方法培养兄弟间的感情。
[我不想被其他考生说走后门。]
“放心好了,昨夜那场战斗在刻意的渲染下,已经变成我和你互看不顺眼而大打出手呢。”拍拍维克多的肩膀,卢西恩的特殊关照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是找茬行为。
因为对对考生来说,维克多已经和邪恶法师划上等号了。虽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做什么恶事,但不死生物特质会加重潜意识的感觉,尤其是在傀儡尸被蛛毒破坏过之后,维克多越发难掩逐渐外泄的死亡之气。
[所以你就名正言顺的找我麻烦?]
“呵呵……请用培养感情这个词,大哥。”某圣骑士牲畜无害的笑容让巫妖颇感无奈,到底谁才是邪恶阵营?
正文 战狼(二)
六十人的队伍选择在相对凉爽一些的下午出发,因为有矿道的前车之鉴,这次的徒步前进比数日前更加沉闷。
离开大路后,考生彼此间的差距也越发明显。
脚程快的都走在前面,体力稍次的拉下一段距离,脚力和体力都差的走在最后。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整个队伍已没有刚离开小镇时的整齐,稀稀拉拉的拉了老长。至傍晚时分,头尾的甚至达到了一距的差别。
“呼……总算是停下休息了。”佣兵萨兰长舒一口气,瘫坐在用于临时休息点的小溪畔。
团里的五人都聚集在一起,商量明天抵达泰阿森林后如何捕捉战狼的细节。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新来的考官说的是生存能力,而不是矿道那次的个人生存能力?”把头发剔得很短的埃文大声宣告自己的新发现,惹来了坐在一旁的游荡者一记白眼。
“大家都听出来了,埃文。”团长凯梅尔早就觉察到这点差异。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相互协作?”萨兰兴奋的提问,如果真可以,那这一关岂不是很简单?
“别把问题想的太简单。”凯梅尔才不相信三年一次的冒险者考试会设置如此简单的题目:“你们难道忘了矿道的剑蛛吗?说不定在森林里还有想不到的考验等着我们。”
考官的要求是‘徒步抵达泰阿森林,然后捕捉一头战狼幼崽。’只从字意上理解的话,很容易中招,矿道那次不也只要求待到天亮就算过关,结果呢,跑出一大群剑蛛,还好没有被蛰到,否则落下终身残疾就太不划算了。
诸人陷入沉默,算是认同了团长的观点。
注意到有一个人没发言。凯梅尔侧身望向身畔。号称团队智囊地法师戴利德居然一言不发。一双眼直直盯着前方。
顺着他地视线望去。凯梅尔有些意外看到了两个本不该走到一块地人。
维克多与卢西恩。前者是不知具体位阶地法师。后者则是教廷地圣骑士。撇开他们不合地传闻只看外表地话。也算得上是赏心悦目。
维克多体型纤细。苍白地肤色带着几分病态。冷漠地表情加重了阴沉感。连带让人觉得莫明惊悚。而卢西恩则体格健壮。第一眼就给人健康、阳光地感触。加上那身代表身份地华贵甲胄。显得整个人英气勃发。
这样地两个人站在一起。给感官早成强烈地冲击。难怪戴利德都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想什么呢?”轻触戴利德地手肘。凯梅尔低声问。
“你也该感觉到了吧,那名法师身上散发出的邪恶之气,已经浓烈到无法掩饰的地步。这类人在操法者中,通常被称做邪恶者,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圣骑士会和他走得如此之近……”这正是让戴利德觉得奇怪的地方。
“也许只是想紧迫盯人,防止他作恶呢。”对于维克多和卢西恩的关系,凯梅尔显然没有戴利德思考得那么远。
“不……团长你不明白。像他们那样敌对的阵营关系,遇上后不是大打出手,就是互不往来,绝对不可能走得如此之近。唔……怎么形容呢。”戴利德略微沉吟后,摊开左手,打了一个响指。瞬间,他的拇指和食指尖耀起一簇明亮的火焰。
“感觉到热度了吗,团长?”
“有。很温和,用来取暖不错。”
凯梅尔的回答让一直听他们对话的游荡者波利亚恩发出一声嗤笑。盗贼世家出身的他,比平民出身的凯梅尔更容易明白‘敌对阵营’的意思。
“或许我讲述的不够明白。就像这团火焰一样,圣骑士身上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圣力,比这火焰要强上百倍、千倍。普通人感觉不到那种波动,只会产生一种很安心、祥合的感受。但对于处于对立阵营的邪恶者而言,那种温暖的感觉就像炽热的炎狱。试想,一名邪恶法师与圣骑士靠得如此之近,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啊!难怪我在冒险大厅里小憩的时候看到法师用舌棍写字,让骑士离他远点,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萨兰一击掌,终于明白早上看到的奇怪一幕。
“哈~那可真是难为他了。”凯梅尔朝维克多投去怜悯的一瞥,正巧看到鲜有表情的巫妖满脸不耐。
[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当着这么多考生的面,维克多不方便说话。
“这里的事一完,我就得马上返回教廷,短期内是没可能见面,以后……说不定都没机会了。”卢西恩话中有话,终于让维克多正眼看他。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材,即使去不了诺因帝国,进晶曜却是没问题。教廷一向与魔法协会不和,你将来若成为**师或魔导师,我们不就又真正的敌人了么。”
听了这番话,维克多顿悟。
魔法协会果然和帝国不对盘,若非里面没有人照应,门德尔也不会放弃直接继承炼金总长的捷径,偏偏选择让我去他势力最薄弱的魔法协会。
这父子俩,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对于门德尔一再提及的理想,巫妖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理想’,恐怕不仅止是保住塔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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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米维拉到泰阿森林,丘陵地形又成功刷下几名体力欠佳的考生。
由于事先已同森林中定居的村落打过招呼,待以卢西恩为首的外来者抵达时,森林的边缘抵达已经有人在那里迎接。
“维克多!”
“居然是他……”
除了带队的卡帕,其余几名猎人都是年轻人,他们看到人群中的维克多都面露讶色。显然是没料到已离家五年的伍德居然会出现在这次的考试队伍里。
维克多……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卡帕神色复杂的看着混迹在人群中的青年。
在被烧毁的树屋残骸里没有发现维克多的尸体,老村长还有些欣慰,却不料他又回来了。
注意到集中在身上探究的视线,维克多回望,与卡帕的目光直接对上。
绿眸中的陌生让与伍德毗邻而居的卡帕心头一惊。
那种看陌生人的眼光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他是维克多啊,那张脸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PS:今天有点卡……
正文 战狼(三)
布赫村被一把大火烧掉后,村民不得不暂时迁居到抓捕战狼的营地。临时用的营地更加简陋,妇孺和老人尚可住在仅有的几间有遮挡的树屋里,青壮年就只能在潮湿的地面上打地铺了。
是以,当卡帕带领着五十多名考生来到原本就已经够拥挤的营地时,就连卢西恩也有几分愕然。他没想到,所谓的‘村庄’竟是如此简陋。
“我是布赫村的村长,查维兹。”一名年近七旬的老者拨开人群,走向考生中最显眼的卢西恩。
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卢西恩表示只是借用营地一晚以及少量的猎人,一旦捕捉完战狼幼崽,考生就立刻离去,不会给村民造成任何困扰。
在查维兹的安排下,猎人们挪出一片空地让步行了一天的考生歇息。
“村长……”卡帕凑近:“维克多回来了。”
“什么?!”老村长大吃一惊。
“就在考生群里。你看,和带头的那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刚才他躲到角落去了。”
顺着卡帕的手指,查维兹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比起五年前,不仅个头长高了,一张脸也更俊了。只是眉宇间藏不住的阴骘抹去了少年时遗留在记忆中的影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冷漠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宛如一头独狼,孤独而危险。
根据傀儡尸地记忆。维克多很快就把又一个用怪异目光看着自己地老人对号入座。
原来他就是间接导致了伍德死亡地村长……
想到这儿。巫妖扯动嘴角。一向难有表情地脸也因为这个动作而变得杀气腾腾。
“虽然答应过父亲要照应你。但你最好不要在我眼皮底下胡来。”站在身侧地卢西恩适时拍了拍维克多地肩膀。暗示它如果乱来自己绝不会坐视。
[我记得玛拉法典里有一条法规。杀人者偿命。]
卢西恩眉头一紧。看向查维兹地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
如果这老人真的和维克多母亲的死有关,他倒真的不便插手了。在律法管不到的偏远小村,私斗往往是解决个人恩怨的唯一选择。
[放心好了,不会让你难堪的。我去缅怀一向童年时光,你就不用跟来刹风景了。]将嘴角的弧度拉长,满意的看到老人脸色大变,维克多转身离开。
忙于照看所有考生分不开身,卢西恩只能任由维克多从自己视线里消失。
“村长,要通知狩猎队吗?”卡帕有点担心,如果维克多是回来报复的,这村子里的老弱妇孺绝不是他的对手。
“说一声也好,保持警戒即可,不要做多余的事。”查维兹有些魂不守舍,双眼直勾勾望着维克多离开的方向。
“可是……”
“是我们亏欠了他,卡帕。”长叹一声,老村长连连摇头。
虽然莉娅母子为村子带来了麻烦,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并有实质性的危害过村民。而且,莉娅的死在很大程度上也与布赫村脱不了干系。即便是维克多要以此进行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布赫村原本就有规定,当村民威胁到整个村落安全的时候,其他人有权处置。”这条规矩自村子形成便有,来自远方的威胁让偏安一隅的小村庄陷入极大的恐慌中。
连续十天,每次都杀掉一头村中原本就不多的骑羊,夜夜巡逻的狩猎队连入侵者的影子都没发现。更不要提防范和捕捉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遵循古制。按照神秘入侵者的要求,开始疏远本就已经和村民不怎么亲近的莉娅。
没有食物和水,已经卧床多年的女人很快就在疾病和饥饿中死去。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已经过了的时候,入侵者再次造访,并威胁必须将在米维拉镇做学徒的维克多骗回布赫。
所有成年的村民都参与投票表决,压倒性的票数决定再次牺牲个体保全大部分人。
就这样,查维兹写下了那封致命的告急信笺。
全部离村躲避的村民看到了映红天际的大火,等他们赶回来时,居住了几代人的树屋都烧得一干二净,这使得不少人仅有的愧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都诅咒维克多带来了厄运,从他出现起,布赫村就没安宁过。
“你去哪儿?村长……”见发了会呆的查维兹起身,卡帕担心他想私下与维克多交谈。
不行,太危险了。
时至今日,维克多应该知道是村民出卖了他,老村长独自前去,必然是要吃亏的。
“想和他谈谈……不放心的话,你带几个人跟在后面吧。”
眼看查维兹坚持,卡帕也只好叫上几个留守在营地的村民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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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记忆一路北行,没多久,维克多就抵达已经变成废墟的布赫村。
数日前的那场大火让这个原本宁静的小村庄变成一片焦土,使附近的空气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烟味与霉味。
在林间空地上,有一小块泥土呈现异样的深褐色。蹲下身,用手指轻触。浓烈的怨恨至今不曾散去,依然还徘徊在死亡造访的地段。
维克多记得,这里就是它吞噬年轻法师的地方。是它窃取他记忆的地方,是它以完整的人类姿态返回主物质界的地方。
那个与自己同名的年轻人至死都不闭上的双眸,以及满心的悲愤都真实的传递给了身为不死生物的它。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贫穷的平民百姓也比公爵的私生子强。死亡对你来也是种解脱,可以从此摆脱丑陋的情感,摆脱见不得光的身份,摆脱暗暗渴望却永远无法获得的亲情。
“你不该回来的。”
苍老的嗓音带着叹息在林间回响,打断了维克多的沉思。
用带着几分寒意的冷笑开场,巫妖缓缓转身,望向一路尾而来的查维兹。
[好久不见,村长。]
模仿伍德的口吻,维克多立在焦黑的废墟当中,苍白和略带病态的身形没有一丝萦弱,反而予人浓烈的萧杀感。
“你不该回来。”查维兹又重复了一次。
[我记得塔兰的法典上有记载,见死不救可是要判以两年以上的拘役。]
老村长身体微颤,前行的脚步顿住。
[看来是默认了呢。]舌棍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轨迹。
“维克多,你……”突然觉得呼吸不畅,查维兹的目光变得惊恐起来。
分不清炼金与法师的老人误以为巫妖对他施了法,而藏在暗处的卡帕在觉察到不对劲后立刻带着几个村民跳了出来。殊不知,维克多一直知道他们的存在。
冷哼一声,巫妖与四周的黑暗融合在一起。等卡帕赶到查维兹身畔,村落的废墟上已经没有它的身影。
“村长……”卡帕警戒的目光扫视着静谧的森林,除了不时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兽吼,没有其他响动。
“那孩子……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维克多了……”急促的喘息着,查维兹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也看不清东西。
“告诉狩猎队……咳……不要轻易……接近他……”最后几个字吐音不清,卡帕已经将耳朵凑到查维兹嘴边,都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眼看村长陷入昏迷,卡帕只能选择将他带回营地,好在那群考生当中有一位光明教徒,简单的治疗应该可以做到。
待卡帕一行风风火火地带着查维兹返回时,维克多早已坐在考生燃起的篝火,在日记本记录这几日的事态发展。
“卢西恩骑士,救救他!”卡帕将陷入昏迷的老人往卢西恩面前一放,年轻的圣骑士立刻将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黑袍法师。
“这是……”感觉到老人呼吸异常急促,卢西恩刚一走近,就立刻觉察到一股浓烈的邪恶气息。
“以玛拉的名义,退散吧,邪恶。”柔和的圣光耀起,查维兹像得了哮喘一向的呼吸立刻就平稳下来。
“是他干的吧!”
负责守卫的狩猎队用不善的目光瞪视着面无表情的维克多,大有上前教训它一顿的念头。
“别冲动!”拉住跃跃欲试的猎人们,卡帕神色复杂的重复了村长的命令:“我刚打听过,他已经成为正式的法师,而且又是这次的考生,明里暗里都不应正面冲突。”
“卡帕,你害怕了吗?”村长的幼子情绪最是激动。
“威廉,我不怕被你说成胆小鬼。但别忘了猎人的守则,绝不与强大的野兽正面相搏。况且……”担忧的目光转到还在做持续治疗的卢西恩身上,卡帕从他华丽的甲胄以及高规格的徽章上也看出,年轻的监考官绝非等闲之辈。
搞不好,还有可能弄巧成拙。
“怕什么,我就不信一个信仰玛拉神的骑士会站在维克多那边,是他先动的手!”名叫威廉的青年忿忿不平。
“但是……是我们先对他母亲见死不救的,而且……还骗他回来。”亲眼见到维克多使用舌棍,卡帕隐约猜到他的舌头可能与上次回村有直接的关系。
被割去舌头的法师,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啊。
“好……我现在不动他。”威廉眼带恨意的凝视背对着自己的维克多:“他不是要参加冒险者考试吗?不是要捕捉战狼吗,我让他有去无回!”
正文 战狼(四)
查维兹做了一个梦。
黄色的小雏菊开了一地,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莉娅?”
虽然有着一张极其平凡的面孔,但她身上恬静的气质是村中其他女子无法模仿的。所以查维兹一眼就能认出。
背对之人没有答话,也没有转过身来。
老人蹒跚的脚步走走停停,饱经风霜的脸上有深深的疲倦与愧疚。
为了保全村子,他不得不下狠心。
被村民疏远的那几天,简陋的树屋里没有传出一声咒骂,只有令人黯然叹息。
查维兹数次偷偷站在莉娅家的树下,听着她因病痛而忍不住的呻吟,还有思念儿子的低喃。几次想施以援手,却被家人与其他村民阻止。
是我们的自私害了你,如今你也要像维克多那样,对村民施以报复吗……
犹如一抹幽灵般屹立在村落废墟上的身影在查维兹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像是听到了他地心声。背对地女子终于转过身。
久病而白净地皮肤变成了泥土般地深褐色。就像缺水地老树皮一样。皱折之深。犹如一块破烂地抹布。
查维兹惊恐地大退了几步。呈现在他视线中地。不再是往昔温柔如水地微笑。也不是化不开地哀愁。这张脸比森林中地任何怪物都更具惊骇效果。米黄地脓水从眼窝、嘴角、鼻孔……任何一个有洞地地方流出。偶而还有几条蛆钻进钻出。恶心极了。
“谋杀……”枯瘦地手指缓缓抬起。指向查维兹。
“不……我没有……”老村长惊恐万分。
“你们和杀手同罪……”
忽远忽近的嗓音直接在耳边直接炸响,震得查维兹肝胆欲裂,他只能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的……我们只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
“凶手!”腐烂的死尸步步逼近,伸出枯瘦的双手,死死掐住查维兹的脖颈。
“原谅我……莉娅……”无法挣脱的查维兹忘了自己是做梦,他大声呼喊着,拼命摆动四肢,试图摆脱纠缠的梦魇。
“村长!你怎么了?”
篝火旁,躺在毯子上的查维兹陷入噩梦之中不可自拔。他的喃喃自语先是惊动了在一旁守夜的卡帕,然后又惊醒了一些靠得很近的村民。
“醒醒,父亲!”威廉轻轻摇晃老父,却怎么也唤不醒他。
“我来……”警觉的卢西恩也听到了查维兹的呓语,他走至村长身旁,发现自己刚驱散的邪恶之气又死灰复燃了,而且比之前更为浓烈。
“你的保证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觉察到这一情况后,卢西恩的语气也没了原先的和气,带着微愠的声调让四周的村民和几个凑热闹的考生都困惑不已。
[我可没有对他动过手脚,这老头是被怨灵缠身,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漆黑如夜的黑袍在篝火旁悄然现身,惹得附近的村民纷纷躲避。
“维克多!”
威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巫妖的衣襟。卡帕来不及阻止,只好谨慎的盯死维克多,防止他对村长幼子下毒手。
[我可不记得与你熟到可以直呼名字的地步。请叫我伍德,劳埃尔家幼子。]眯着眼,面无表情的陈述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小。
以前的维克多虽然沉默寡言,言辞却远没有现在这样犀利、恶毒。
“放手!”
这声呵斥表面上是针对维克多,但在场之人都明白,卢西恩斥责的对象是冲动的威廉。
“哼……你嚣张不了多久的。”不时会到米维拉镇交换皮货的青年面带不甘的松开手:“你这个堕入邪恶的家伙,我们走着瞧。”
维克多用鼻孔发出一个简单的音,以藐视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人类男子。
“你答应过我不找麻烦的。”卢西恩捂住额头,强忍住拔剑将刚当了两天兄长的男子劈成两半的念头。
[我承诺过的事,自然会遵守。至于查维兹……他做了什么要被恶灵纠缠,那就该问问这些义愤填膺的村民了。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瞥了一眼围作一圈的村民,维克多毫不避讳的言辞让卡帕急忙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
“咳……骑士阁下,村长只是劳累过度。”凑近卢西恩,无论是年龄还是思想都更为成熟的猎人向他解释了原因:“几天前,本村不慎被一场大火烧毁了,村长他忧心村民,所以……”
卢西恩的视线在拘谨的卡帕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散射到四周的村民身上。或多或少,他们眼里都有无法掩饰的愤怒,还有埋得极深的恐惧。
“明天的狩猎……”
“不用担心,即使村长身体不适,也不会影响到这次考试的进程。引导考生捕捉战狼的工作,是由我负责。”
“那就一切拜托你了。”简洁的说了句客套话,卢西恩目光切向满脸鄙夷的维克多。
接到暗示后,巫妖也不做停留,身形一如来时那般,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不要冲动,保全村子重要。”担心威廉会做出惹怒维克多的事,卡帕耐心劝说,让他不要乱来。
自幼就看维克多不顺眼的青年早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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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那老头的噩梦和你没关系这样无意义的谎话。”在距离营地不远处的地方站定,卢西恩负手而立。
“甘德尔·贾拉迪。”如幽灵一样现身,维克多只回答了一个名字。
半侧过身,卢西恩以目光发出询问,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甘德尔雇佣霜狼,目的在除掉炼金院长唯一的弟子,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但结果是,二流贵族找上了二流杀手。他所雇佣的霜狼是由三名女子伪装,惧于黑暗精灵的威名,这个村庄里的村民接受了杀手的要求,集体疏远我卧床多年的母亲,至使她活活饿死。”
虽然出身贵族世家,见惯了阿谀和内斗,但自十二岁起就待在教廷的卢西恩还是不赞同布赫村民的做法。
“知道我的舌头怎么丢的吗?就是那老头修了一封急笺,说母亲病危,我一时不察,等见到尸体时已经晚了。尊敬的圣骑士阁下,听了这理由,你是否还会阻止我对那群自私的村人做小小的报复?”
“你想怎样?”听到维克多提及报复一词,卢西恩眉头再度皱紧。
可别是屠杀全村才好。无论是作为大公之子还是教廷骑士,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维克多凝望夜空的眼里闪过凌厉:“我要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逃不过良心的谴责,我要他们夜不能寐,困在梦魇的纠缠中不能脱身。”
“真正害你母亲的人是贾拉迪,你要报仇也该找他才对。”卢西恩不想扩大受害面积,即便只是梦魇,也会出人命的。
“哼……主犯和从犯虽然在罪责上有高低之分,但他们在道德的天平上分豪不差。圣骑士阁下莫非要我给你背诵一遍玛拉法典?”斜眼望向试图给村民开脱的卢西恩,维克多没想到他一反之前的雷厉风行的作风,在这种是非问题上拖泥带水。
卢西恩不吭声。
诸神太遥远了,大灾变至今已有千年时光。习惯了安逸的人类道德败坏,就连善恶的边界也早已模糊不清。例如他同意认下已经贴上不死生物标签的大哥这种事,圣力没有丝毫减弱,而身为圣物的玛拉之光也没有任何反应……究竟是神对信徒的放纵呢,还是原本信仰之道原本就没有法典上说的严格?
他没有答案。
“还有半年……”轻抚着腰间的玛拉之光,卢西恩黯然一叹。
“半年?”正准备离开的维克多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不由产生了询问的念头。
“没什么,等你通过了最后一关再说吧。”似不愿多谈,卢西恩没有接着话题谈。
营地方向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呼喊声,卢西恩将还在作思考状的维克多丢下,独自赶回去。
半年……一个不算长的时间期限。
这小子究竟在烦恼什么?会和他那个奇怪的‘理想’有关吗?
巫妖一边思考,一边隐没在黑暗中,对营地里发生的事完全没兴趣。
“不!我不是有意的……”
“原谅我啊……我也被逼无奈……”
“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
惊恐的哀求声在营地里播散着,被吓醒的考生纷纷挤作一团,见鬼似的看着一个个陷入噩梦无法清醒的村民。
除了负责守夜巡逻的猎户,绝大多数布赫村民都不约而同的做了噩梦。症状与查维兹相当,这让卡帕编造的谎话立刻穿帮了。
“只是身体不适?”
匆匆赶回的卢西恩一望便知,是维克多所说的诅咒爆发了。他瞪了一眼苦笑的卡帕:“看来这身体不适的病还会传染,等我回到圣凡塞缇斯可得把这奇怪的症状向大祭司详细的禀报才行。”
整整一晚,营地里回荡的都是痛苦的呻吟和呓语。
PS:昨天隔壁住户装修,招呼都不打就随便切电源。一整天下来,电脑停停开开,让我十分恼火,又不好说隔壁什么。结果文都放到更新的这一页上,愣是没传上来。﹃_﹃
正文 战狼(五)
天一亮,没有睡好的考生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这次的测试。
村长查维兹已从噩梦中转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一睁眼,就不顾双目的刺痛,急切的在一群嘘寒问暖的人群中搜寻。
“卡……帕……”嘶哑的嗓音唤来了他最倚重之人。
卡帕把耳朵凑近:“我在这儿呢,村长。”
“帮我……照顾威……廉……他性子太急噪……”只是一晚,查维兹像是苍老了十岁。
“你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威廉的。”明白老村长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与维克多杠上,卡帕刚一答应,查维兹就又陷入到昏迷中。
“一定要提高警惕。”向狩猎队的其他成员小心叮嘱,卡帕有点怕维克多中途脱离部队,跑回来实施报复。诸人连连点头,均表示会保护好村民。
带着忧虑,卡帕随考生一同出发,前往战狼活动的区域。临行前他扫视了一眼营地,没有看到威廉的身影,脸色不禁又阴沉了几分。
你可不要胡来啊,威廉。村长就只剩你这一个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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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狼是出了名的凶悍,加上群居的习性,一直是泰阿森林里最强势的物种之一。它们分为几个组群,散落在广袤的森林各地,但若说到捕捉幼崽,猎人们只会去一个地方——兽穴。
不知道什么原因。所有地母狼产崽时都会返回这个洞穴。
没用太久。在卡帕地带领下。考生和卢西恩就抵达了目地地。
“瞧那儿。”指着前方。卡帕为众人介绍:“有没有觉得像图腾崇拜?”
顺着他地手指望去。人们看到地了一块突起地白色岩石。乍一看。地确有几分像狼头。在一片青翠地林间格外显眼。
“幼崽呢?”卢西恩可没心思欣赏景色。维克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给他找麻烦。只想赶紧把任务完成。将这群人带回米维拉。
“狼头石下面有个小洞。无论间隔多远。母狼们都会返回这里生产幼崽。待会狩猎队会用烟熏地办法将成年狼引开。你们乘机进洞就可以抓到幼狼了。”卡帕严肃地警告:“有两点必须遵守。一是不要抓刚生下来连眼睛都没张开地幼狼。二是不要在洞里杀伤狼崽。否则后果自负。”
卢西恩听了卡帕的警告,已经踏出去的脚步又顿住。
“里面有什么?”
“传说中的狼王,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怪物,对狼群来说等同于神一样的存在。我们一直遵守先祖传下来的规矩,即便是捕捉幼狼,也从不违反古时与狼王的约定,给予战狼族必须的生存空间。”卡帕再一次叮嘱:“虽是传说,但犯了这两条的猎人从来没有活着离开过,你们要小心。”
在洞口架起一个小柴堆,枯叶和干柴燃少得很快,不一会就冒起一阵浓烟,熏进只有一个进出口的洞穴。
很快,一头体型硕大的战狼钻了出来,脆绿色的眼瞳盯着洞口燃烧的柴堆,它看了一会,又钻了回去。没过多久,陆续有大小不一的战狼从洞口钻出,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里。
“好了,你们赶快进去,只有两轮的时间。”
卢西恩点了点头,第一个打头阵,猫着腰钻进了狭窄的洞穴,其余的考生也紧随其后。他们都听到了猎人的警告,加上剑蛛造成的阴影,除几个对自己身手颇为自信的,大部分人都决定遵守猎人的要求。
待所有人都进入洞穴后,从村子方向跑来一年轻人,带来了一条不好的消息。
“卡帕!威廉去兽穴了!”
“什么?”卡帕急得团团转。
威廉这孩子真是的,千叮万嘱叫他不要乱来,就是不听劝。
本想跟进去看看,立刻被周遭的猎人拉住,驱赶成年战狼以及照看营地都需要他,不能陪那群考生冒险。
“你留在这里,一有什么情况马上告诉我。”不得已,只好让前来报信的人留下,卡帕率领着其他猎人分头巡逻,准备把任何试图接近的成年的公狼赶走。
前行了一小段路后,出现在考生眼前的是如树根一样密集的岔道。洞穴里漆黑一片,不禁勾起了人们对矿道的记忆。
走在最前头的卢西恩浑身散发着微弱的光亮,他腰上的圣物犹如一只火把,一闪一闪的,耀着明亮的柔光。
“就这里分开吧,你们依靠各自本领捕捉一头战狼幼崽,等我亲自过目后再放回去,严禁带出洞穴。”
“为什么?”命令一下,立刻有考生发问。
“一个战狼群有多少幼崽?我们把新生的幼狼都带走了,你想让这里的狼群绝种么?”话一出,提问的考生立刻遭到了周围人的耻笑。
维克多没有参与轰笑,能洞穿黑暗的双眸在逐一过滤四通八达的岔路后,选定了其中一条。
“有人抢先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考生纷纷回头,只看到一贯走在第一的黑袍法师留下的衣角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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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供一人通过的洞穴是狼群挖掘,越到后面越狭窄,面对堵住去路的人影,维克多挥动舌棍。
[你父亲会伤心的,小劳埃尔。]
“受死吧,你这个带来厄运的混蛋!”猎刀铿锵出鞘。
不躲不避,巫妖站在地,任凭尖利的短刀刺向要害部位。
一声闷响过后,威廉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瞪着两步开外的维克多。锋利的猎刀竟然刺不进去,反而像是戳在硬石上,他的手腕甚至感觉到了刺中硬物时特有的抵触感。
改刺为劈,手中猎刀扫向更为致命的脖颈。
又是一声闷响,没有预期中的头颅飞落,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四溅。
黑袍的法师站定不动,面上淡然的表情叫威廉不由大退几步。
“你……你这个怪物!”
“普通的凡品怎么可能刺穿我的躯体。”用两只手指轻轻一夹,架在脖颈上的铁刃立刻断为两截,就维克多刚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洞穴忽然开始摇晃起来。乘着它分神的机会,威廉向前一滚,从维克多脚下钻了过去。
默发的法术正要出手,洞穴深处传出一声近似咆哮的兽吼。
“哈……死在里面吧。”用力一剁脚,事先挖好的陷阱使的整个洞穴坍塌,威廉看着已经被封死的狭窄通路,长舒出一口气。
邪恶法师一除,父亲和其他村民的梦魇也该消除了。
维克多没有被倾倒土石压到,它站在被堵住的洞穴旁,感应着附近生命体的距离。缺少空气或食物,对一个不死生物而算不上麻烦。
无声无息的攻击划破空间,直袭没有防备的维克多。吃了一记重击,它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巫妖吃惊地回头一望,就见一只体型毫不逊色于蛛怪的巨狼正从星界跨出。银色的皮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比体型更惹眼的是它脖子上的两个脑袋,深蓝色的兽瞳里泛着难掩的怒火。
“布赫村越来越过份了,这次居然用一个不死生物来做祭品。不过……我喜欢有挑战的食物。你只有两个选择,巫妖。要么打败我,要么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你也知道我是巫妖啊……大言不惭。”吐出嘴里的泥沙,维克多指尖陡然变黑,枯萎之触已然出手。
“是不是大言不惭,试过就知道了。”银狼微微眯眼,左边的脑袋猛地大张,“噗”地吐出熊熊烈焰。贴身张开的结界虽然挡住了这次攻击,却也让维克多的脚步停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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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恩守在岔道口,瞥见威廉一身沙土的走来,脚还有点微跛。
“站住!”
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不死生物特有的寒气,卢西恩叫住擦身而过的青年。对方顿住脚步,表情极不耐烦。
“你对他做了什么?”
“哈,我不知道你说什……”威廉想打马虎眼,却在接触到骑士犀利的目光后将最后一个字噎在喉间。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只要在考试期间,我作为监考管就必须负责他的安全。”
“信仰玛拉的骑士居然会想保护一个邪恶法师,这真是我这几年听到最好笑的事了。”威廉一边说一边向后退。他总觉得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对维克多特别的关照,但愿他们不是熟人才好。
“我不喜欢无意义的重复。再问你一遍,你对维克多·伍德做了什么?”
或许是严肃的表情起到了作用,威廉没有隐瞒他把一个人活埋的事。
“他死定了!凡是被埋祭祀之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猎人的村落虽然每隔几年都会固定带走一部分狼崽,但同样的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活祭,以活人来作为献给狼群之王的祭品。
尽管没人亲眼证实战狼王是否存在,但只要是被选做祭品的猎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兽穴。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威廉才想到把维克多引到祭祀之窟。
正文 战狼(六)
活了几百年的战狼遇上藐视生命的巫妖,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足已融化精铁的高温也只是让圆形的结界出现些微的扭曲,无法突破或是击穿多达数层的防壁。
银色巨狼再次张口,红色的火焰在算不上宽敞的低矮穴道里爆开,四散的点点红芒交织成细密的网状裹向维克多,结界在火网的紧勒下被挤压变型。左边的脑袋也在这时加入到战斗中,青银色的电光呼啸而至,像无数支利箭击打在结界之上。
夹击之下,魔法防壁有点吃不消了。在它彻底崩溃前,维克多抛出四颗形状各异的黑色石子。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似的,这几颗不起眼的石子缔结出与身体等高的三角形立体结界,瞬间筑起的平滑镜面把雷火的双重攻击反射了回去。
发出愤怒的咆哮,银狼舍弃了魔法攻击,直接扑向巫妖。
“哦哦~恼羞成怒了。只是……你确定,在近战上能获得更多优势么?”比画了一个快得无法捕捉的手势,凝聚在指尖的枯萎之触立刻变化、延伸成一根黑色的长鞭。
银狼迅捷的躲过了维克多抽来的魔法鞭,它瞪着刚被触到的地方,泥土也经不住**的侵蚀,变成灰黑色的粉渣。
不愿承认自己实力稍逊的银狼利用迅捷的速度再次出袭。它先是虚攻了几次,然后在维克多甩动长鞭的一瞬,从背后把巫妖扑倒在地,两个头各自咬住一条胳膊,准备将其分尸。
“啪嚓!”一声,维克多的身体被一分为二,而银狼却没有停止攻击,两个脑袋疯狂的嘶咬着,很快就将这具人类躯体分裂为无数小碎块。
它的得意并没有保持太久。因为在一堆破碎的肉块中,并没有能消灭巫妖的命匣。
突然,巫妖散落在地上的身体碎片失去了浓烈的死气,变成了一堆真正的肉快。惊愕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银狼立刻掉转脑袋,朝身后喷了一口。高热的焰火立时把泥地烤成了焦黑色,但这样的攻击却无法伤到立在还散发着阵阵热气泥地上的黑色身影。
再次眯眼。银狼瞪着由人形转化为虚影地巫妖。心里已把维克多从普通地巫妖上升了一个档次。
“你不是被布赫村献祭地!”
且不说没有生命地东西无法当祭品。以巫妖地能力。怎么也不该被那群愚民捉到才是。
“我?只是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小鬼骗进来地无关人氏而已。”
维克多地回答引得银狼呲牙怒视。带有威迫地视线丝对巫妖毫无威胁。它回敬了一记更为犀利地眼神。低沉地嗓音在空气中滑出骇人地声线。
“死。”最简单也是最致命地诅咒。
银狼觉得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冷,风停止了流动,就连活跃的元素也像是在一瞬间消失了,这种感觉就像跌入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沼。
黑色的虚影瞬间化身为手持黑镰的死神,鲜红却没有任何情感的血色双瞳里只有一个意念——夺取生命。
银狼畏惧了,从出生至今第一次产生了畏惧,源于活物对死亡的惧怕。它调转身体,想躲回星界。无奈四肢被牢牢凝固在干燥的地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比人型时高大了许多的巫妖步步逼近!
“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生物,生命力如此充沛,以至于我的诅咒没有立刻生效。”平静的陈述使尚未完全绝望的银狼疯狂的扭动身体,刺骨的寒意从四肢逐渐向躯干靠拢。它很清楚,当寒意侵蚀到心脏,也将是自己的死期。
“唔……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很突兀的,巫妖像是想起了什么,侵蚀的寒意也略微延缓。
感觉到生命的气息猛然增强,维克多想起了来布赫村的目的——捕捉战狼。忙于和这头魔狼打斗,都把正事给忘了。眼下名义弟弟都亲自寻来,它却还是两手空空,说不过去啊……
“我可以不杀你。”这一句让银狼看到了生的希望,而维克多的下一句让它气得直打颤:“但相对的,你也得付出值得我留你下性命的契约才行。”
“我不当魔宠!”这是何等的耻辱,堂堂的战狼王要给一介巫妖做魔宠。
“是吗,那你还是去死吧。”
谈判破裂,迫人的寒冷再度侵袭,比之前的速度更快。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紧,随之而来的是呼吸不畅。
死亡的威胁最终还是战胜了自尊,银狼在心脏被完全侵蚀的瞬间屈辱的低头了。
“明智的选择。”巫妖放低黑镰,死亡的侵蚀也随之退却:“生命之有一次,暂时的屈辱可以换来更多的时间和更强大的力量。”
“你这是赞同我变强之后把你彻底消亡吗?”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原本光滑的皮毛在经历过这一次蹂躏后失了原先的光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不死生物只信奉力量至上这一条法则,幽影界从没有辈份之分。弱肉强食而已,没什么好解释的。”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但银狼仍感觉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自傲。
哼……我们走着瞧吧,巫妖。我期待把你永远湮灭的那一天。
渐渐恢复元气的银狼在心里默默发誓。它低下头,巨大的脑袋轻触维克多左臂的同时,也念出自己的真名。
“吾名塞伯利恩,战狼之王。”
“维克多·圣歌·诺丁,死亡吟唱者。”
圣歌?
名为塞伯利恩的双头魔狼微怔。
被誉为永远的祭司的圣歌一族?
难怪……输在一名侍神者手上,也不算太难看。
“你这副模样我可带不出去,外面还有一个顽固至极的家伙。”比起毛茸茸的蛛怪,两个脑袋的战狼所带来的惊悚感一点也不少。
银光一闪,塞伯利恩的身躯迅速缩水,变成普通狼崽大小,只是仍然是两个脑袋,好在体型上的变化让它多了几分可爱感,完全无法和之前威风凛凛的狼王联系在一起。
也就在银狼变化的一刻,被沙石掩住的通道轰然塌陷,卢西恩探进半个身体。
“没死就快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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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地点早已聚集了不少考生,他们有的空手而回,有的怀中抱着不停挣扎的幼狼,见到卢西恩后纷纷将自己的战利品递出。
不过,在看到黑袍法师又一次与监考官一同出现,人们心里的不满再次升级。
“考官,这家伙违反规定!”
二组的一名战士壮着胆子指责正打算先行离开的维克多。在它身后,跟随着变化成普通幼狼大小的塞伯利恩。很少有人注意到,当这头长着两个脑袋的小狼出现后,原本狂躁不安的幼崽纷纷安静下来。
战士的不满激起了诸人的愤慨,纷纷出声附和。
正在逐一记录通过第二关考试名单的圣骑士按住狂跳不已的太阳穴,喊住了正朝洞穴唯一出口走去的巫妖。
“你最好解释一下后面的那个小……家伙。”塞伯利恩的变形无法隐瞒住拥有圣物的卢西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头看似可爱的幼狼真正的形态。
[这是我新收的魔宠。规定只是不许将幼崽带出,没有包含属于私有物的魔宠。]
“犯规!犯规!”维克多嘴角的冷笑激起了更多人的抗议,他们大声嚷嚷着,对这样的结果很是不满。
“闭嘴!”忍耐到达极至的卢西恩也爆发了:“再吵就判你们全不合格!”
“你……你不敢……这才第二关……”考生不信圣骑士正敢在第二关就把所有人都涮掉。
“以往的考试中不是没有先例,不信的话可以试试。到时候只要向总部说这一届的考生资质太差,你们觉得总部是会相信我,还是你们?”反之这一届的考生里除了维克多那家伙,也真没有几个可造之材。后几句,卢西恩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
“走着瞧,还有两关,我就不信你能让所有的考官都包庇你!”先前发言的战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维克多。
接下来是学识,卡纳克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角色……
想起下一关的监考者,再看习惯性发呆的巫妖,卢西恩不禁叹气。
父亲吩咐务必要让维克多通过这次的考试,看来是铁了心要将他塞进晶曜学院。魔法学院的那些糟老头子可不是傻瓜,他们能同意一个已经变成不死生物的法师进入学院吗?
况且……最后一关是由总部亲自督察。爱奥西恩尚且不说,光是拉姆德那关就过不了。
父亲啊,他能不能过最后一关都不知道,你怎么如此笃定维克多能拿到冒险者之证。
当维克多领着塞伯利恩走出兽穴时,以卡帕为首的猎人都吃惊到无法言语的地步了。
村庄里自古就流传双头战狼的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还是以幼崽的形态。
威廉看维克多的眼神更加诡异,完全把它当怪物。
[祝你们有个好梦。]
临行前,维克多言行彻底激怒了布赫村的猎人,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长弓,箭已上弦,就在即将射出的时候,老村长查维兹拖着虚弱的身体赶到。
正文 夜岚(一)
威廉急忙上前扶住老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若要报复,就冲我一个人来好了,别牵连无辜……”连咳了几声,查维兹依然抱着牺牲自己挽救村子的念头。
村民亏欠这孩子太多了,如果可以,他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全村。
[牵连?好一个无耻的用词。]瞥了一眼四周幸灾乐祸的考生,维克多上前一步:[你敢当着来自教廷的圣骑士的面,将几天前发生在这里的事公之于众吗?]
“圣骑士?”村长的目光扫向考生中唯一没有沾染上尘土的卢西恩,他超然的气质与闪闪生辉的盔甲加重了神圣感。
[没错,我是个一个私生子,但这不是你们欺凌我和母亲的理由。十数年来,将我和母亲赶到村中最偏僻一角居住也就算了,就连苛扣每月分发的粮食我都可以忍。但是!你们居然为了保全自己的村子,将一个卧床多年的病人活活饿死,这是生为人类该有的行为吗?母亲死后,你们非但没有告诉我实情,反而只想到如何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恶行将我骗回村中,妄图借杀手之手实施灭口,作出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你居然敢说无辜?]
书写在空气中的文字立即在考生中引发争议,这些人虽然看不惯维克多的傲慢,但对于布赫村的做法也不苟同。
“你、你胡说!”感觉到考生射来的怀疑目光,威廉口吃的辩解。
[胡说?在时间系的法术中,有一种可以通过大地、空气的记忆还原数天、数月、甚至是数年前发生过的事,要不要我给这些人展示一下你们的所作所为呢?]
“一派胡言,我我才不信有这种法术!”虽然嘴里说不信,但威廉闪烁的目光却显示出他的心虚。
“住口,威廉。”查维兹低喝一声,阻止儿子继续发言。
[在后悔与恐惧中度过余生吧。杀人凶手没资格谴责我释放自己地怨恨。]
“不。你不能……”卡帕因为守夜还没经历过噩梦。但他同样不希望将?都夜不能寐。每天都被噩梦纠缠。
[为什么不能?你们夺去了我唯一可以相依为靠地母亲。夺走了我唯一拥有地、属于自己地天赋。]吐出剩余地半截舌根。满意地看到卡帕惊惧地后退:[你们真以为每天夜里潜入村子地家伙是霜狼么。哼……那不过是米维拉镇上三个自以为是地女人所伪装地假货。邪恶者?堕入黑暗?若不是你们将我逼至绝境。我又何必舍弃人道、成为与邪恶为伍地邪恶法师?本想等进入晶曜后就将母亲接走……是你们!是你们一手造成现在地局面。若真要抱怨。就怨恨你们那颗既没有宽容又自私地心。]
带着怨愤地言辞句句犀利。给予了原本就心怀愧疚地查维兹致命一击。他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任何辱骂我是邪恶者地家伙。先解释清楚为什么同是人类地我就要遭受到这样不公地待遇。否则就收起你们那副自以为是地嘴脸。不要在我面前晃悠。免得我忍不住恶心感对你们动手。]不顾若有所思地卢西恩和哑口无言地其他考生。维克多愤然离去。
“村长……”卡帕和所有村民一样。都担心今后是否每夜都要与噩梦为伴。
无力的摇摇头,查维兹对这样的结果已经不敢再有什么异议。以维克多的性格能忍到这个地步已属难得,还是乘他改变主意前离开吧。
他没有忘记刚才看到的双头银狼,连狼王都被带走了,这地方已不再适合以捕捉战狼为生的猎人居住,是时候换个定居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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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被涮下的考生不算多,勉强有四十五人挤进第三轮。但考官们对这样的人数是不满意的。在冒险者考试最苛刻也是颠峰的阶段,输送望各国的人材可是达数百啊。
是以,当疲惫不堪的众考生返回位于米维拉镇的冒险者公会时,首先看到的是临时搬到大厅里的巨型魔晶石,以及三面超大型穿衣镜。
“下一关考的是学识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曾有过考试经验的几名考生聚集在一起,颇担忧的看着摆放在大厅里的魔晶石。
魔晶石是魔法传影必不可少的重要工具,在以往的测试中,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最后一关“面视”的启动。
问题是,这一届的五关考试已经将体质与生存能力合并了,难道连学识也要再次缩水吗?
一部分原本抱着利用丰厚的知识扳回点分数的考生不禁绝望了。
这项变动就连身为考官的卢西恩也不知晓,当维克多将目光投向过去时,他也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因为帕安神官死亡的缘故,我们浪费了将近三天的时间,所以这次的考试也不得不稍做修改,总部临时决定将剩余的学识和最后一关面视结合起来。考官也将由位于总部的三名代表亲自审核,不想被直接剔除的一会不要乱说话。”留在米维拉镇的巴菲也是在半天之前才临时接到这个通知,根本来不及告诉卢西恩。
刚一宣布完临时变动,魔晶石就发出共鸣的“嗡嗡”声。晶石光华的表面由暗转明,一道光芒注入中间的镜子,折射出一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性的影像。紧接着,左右两面镜子也各自映照出一人。
“爱奥西恩。”位于中间那名男子温和的嗓音以及身上所穿绣有圣光图徽,都明确的表示出他隶属教会。
“拉姆德。”左边满脸皱纹的老头满脸郁色,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与教廷的人相比,他的服装就花哨得多,挂满了各种价值不菲的魔晶石。
“萨夫。”右边的男子身着轻便的皮甲,表情在三人中最平易近人,年龄也最小。
以极其简练方式自我介绍的是三大公会各自的代表,由于帝国和教廷催得紧,他们只好提前进入到最后一关。
“由我开场你们不介意吧?”经过上次的争执,爱奥西恩与拉姆德的矛盾激增,二人谁也不搭理谁。萨夫只好站出来为这次的变动解释。
“诸位,相信你们也知道这三年一次的冒险者考试最终目的是什么。由于时间紧迫,我们不得不采取非常策略。咳……我也不废话了,直接告诉你们大致的内容和标准。首先你们按照分数由地至高的到魔晶石前站定,这最后一关不但要考心智,亦要看你们的面相和心理承受能力。”
在萨夫讲解的时候,巴菲和卢西恩将前两次测试的结果写到被临时征用的公会任务榜上,众考生也自发的以此为依据重新站位。
“所谓的面视呢,其实由公会管理层同意出个题目,让应届考生根据命题来回答。过关的标准很简单,根据你们的回答的满意度给分,如果这一关过不了……那就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有意见的可以现在提,一会我会公布这届的题目。”
“我有问题。”佩雷尔第一个举手:“怎样才能分辨一个人是有用之材?仅凭几个问题或是几关测试的分数并不能做出准确判断。”
萨夫顿感头疼。
这问题若换做其他人可以当做藐视考官置之不理,可由王子提出就不好糊弄了。
“分数的高低与考官印象完全是根据题目来决定,我们不会徇私,所以在人员的审核上请相信身为监考者。毕竟这个测试的最终目的不仅是给各位提供一个一跃成名的机会,亦是各国筛选人材的途径之一,必须要慎重。”爱奥西恩终于开口,表示公会不会做假,更不会给予特殊照顾。
“冒险者公会无论是成员数量还是实力一直领先于其他公会,但是近些年,这种趋势有所下降。原因很简单,就是参加的人在逐年递减。作为即将成为新公会成员的你们有能力,也有义务为公会的壮大做出应有的贡献。这次的题目围绕着‘提高参加考试人员的数量’以及‘如何让三大公会内部达到完美的平衡’为主题,谈话限时在一轮内。
你们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好的提议不但可以通过让你们通过这次的测试,公会甚至会采纳你们的建议,明白我的意思了?那每一个念到名字的请上前,不用担心你们的话会被其他人听到,魔晶石旁边会张开一个小小的隔音场。”萨夫朝巴菲点点头,他立刻让早已待名的几位公会法师到指定的位置站好,一个小小的隔音结界倾刻间张起。
一直没有说话的拉姆德这时伸手遥指大厅上的任务榜,排在第三的名字随之亮了起来。
“珂林·拜尔?”佩雷尔对这个名字有点眼熟,身为禁卫兵的萨拉奇小声的报告。
“就是和我们一组的那个老头……似乎是魔法协会的成员,位阶比伍德还高两阶。”
“高阶法师?”佩雷尔更惊奇了。
作为进阶法师的维克多·伍德已经是极限了,身为已经拥有自己法师塔的高阶法师为什么会参与到只是初级的冒险者考试当中?魔法协会的那些老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
身着红色长袍的老者拨开人群,走到魔晶石与镜子之间的空隙处。他一出现,萨夫和爱奥西恩都不禁脸色微变,同时将凌厉的目光扫向嘴角带笑的拉姆德。
正文 夜岚(二)
当着众考生的面,爱奥西恩和萨夫都不便指责拉姆德作弊。
珂林·拜尔在普通人当中算不上名人,可对冒险者公会来说却是如雷灌耳。
大约在二十年前,他连续参加了五次初级考试。没有通过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能力太弱,而是他每次都杀掉当届考官而导致除名,以至于后面这几届所派的考官都是各自领域的强者,以避免再出现考官被杀的尴尬。
公会内部的三大势力彼此争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由于都有足够强硬的后台做靠山,在招揽人才用的初级考试中为了拉拢考生至各自麾下、顺便抬高地位,佣兵工会和魔法协会可没少出过阴招,而圣殿同盟则因为身份超然,秉承一贯的中立,渐渐落了下风。
拉姆德这家伙,居然玩阴的!
萨夫瞪着坐在几步开外的老头,花费了好大气力才忍住心头的怒火。
这一届因为有诺丁帝国继承人的参与,自是不宜让王子看到内讧。但凡与危险沾边的考生都在参加时就被强制排除了,所以前两关的考试过程中不但没有出现太血腥的场面,过关的人数更是少的可怜,与往年简直没法比。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从三位代表的脸上觉察到异常的巴菲和卢西恩都不约而同的向还不知道有危险的佩雷尔缓缓移动。
“距离整点还有半轮的时间,在这期间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回答吧。”拉穆德无视身畔射来的严厉目光,继续扩大他得意的笑容。
紧闭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卢西恩回头一看,却是费舍尔,他表情肃穆的朝自己招了招手。
“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巴菲颔首,表示他一个人没问题。
“什么事?我这里走不开。”博得同意后。卢西恩走终大门旁。低声问道。
“从辉光城传来消息。费尔南德斯让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娜娅怀孕了……”
远远观望地维克多立刻感到圣骑士在极短地瞬间。不止身体、就连思维也产生了动摇。但他很快凭借着坚定地意志恢复平静。
“知道了……”卢西恩侧头。正好与巫妖地视线撞到一块。
同色翠绿地眸子里包涵了维克多迄今为止在名义弟弟身上发现过最多地负面情绪。不甘与无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较以往圣灵地姿态多了几分人味。
瞥了一眼吸引住众人眼球地红袍老头。维克多快步走向正眉头紧皱地费舍尔与卢西恩。
[我想,你们不介意向我稍作解释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半轮的时间足够讲清楚了。”费舍尔推开了大厅一侧的偏门,单独的小间很适合秘谈。
除了巴菲,谁也没有注意到场大厅少了平时是焦点的两人。
“娜娅是谁?”费舍尔的嗓音不算大,但维克多可以根据口型辨别出他说的大部分词句。
“佩雷尔的异母弟弟穆塔的妻子。”卢西恩抬手,制止了费舍尔的说明,亲自作解释:“穆塔是帝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虽然前面两个孩子都没活满周岁。但不可否认他是前三顺位继当中唯一多产的。至于佩雷尔……虽娶妻已两年多,却一直没有诞下合法的继承人。”
他将异母二字咬得特别重。
“另一位王子殿下么……”维克多先是一怔,随即吃吃的笑了起来:“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怪不得……哈哈……”
“维克多!你笑什么?”费舍尔对于弟子突如其来的大笑困惑不解。
“没想到你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教皇之位,去竞争难度更大的的皇帝宝座”
卢西恩将手搭上玛拉之光,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森冷。
“帝国律法明确规定了,身兼二国以上继承身份者,举行**礼后要强制继承父系一方。”将苍白的手掌按在胸口,维克多用略带傲慢的表情继续刺激卢西恩:“即使现在遵守教义将我这个邪恶的不死生物除去,也改变不了你注定只能做一介公爵的命运。”
这条律法在有效的防止帝国因为联姻而造成分裂的同时,也意味着卢西恩将只能继承塔兰大公的爵位,这是他在排名前三的继承人中最大的劣势。
“费舍尔叔叔,我想和他单独谈谈。”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卢西恩终于忍住将维克多砍成碎片的冲动。
“你们可不要乱来啊……”知道自己劝说起不到多少作用,费舍尔退了出去。
“作为在偏远山区出生的平民而言,你知道的似乎太多了。”塔兰距离诺丁数千距之遥,不应该知道帝国这么详细的律法才对。
“请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也保持基本的礼仪,卢西恩。对我的称呼请在兄长或大哥中任选一个。另,博学只是操法者的基础而已。”
唇枪舌剑的第一轮维克多以微弱优势胜出,卢西恩死死的盯着巫妖,灼灼的目光似要将它的身体烧出两个洞。
“你这完全是多余的担心,佩雷尔既然是合法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么他就有一个谁也扳不倒的靠山。”
“谁?”卢西恩一时间没想明白维克多话中的暗示。
“阿尔贝雷希特。”对于他的迟钝,维克多送上带着轻蔑的讥笑:“这位铁血大帝可是出了名的痛恨私生子。既然你说第二顺位继承人和佩雷尔王子不是一母所生,那么他必定是皇帝和情人的爱情结晶。你的高龄祖父在国内政局交换的微妙时刻会不会跳出来呢?啊~听说他自从儿子登基后就再没公开露过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语惊醒梦中人,卢西恩按住剑柄的手松开了。
虽然名义上穆塔是第二顺位,但非皇后所出的他的确一直被祖父讨厌。加上皇后出身帝国最大的军阀世家,理应不会放任穆塔坐大……
想到这儿,卢西恩看向维克多目光又添了几份复杂。
言辞犀利、冷静理智是异母兄长给予他最深刻的印象,现在又得增加一个学识丰富了。
“就算如此……”他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困惑说出口。
卢西恩虽有天才之名,但终究只有十七岁。在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只能选择相信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尽管他本身对这位兄长没有任何好感。
“什么?说大声点,我听不到。”维克多做了一个没听清的手势,让卢西恩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止不住地往上蹭。他明白,这是在报复自己在前往布赫村时对它的‘关照’。
“我说就算如此也不能化解我的危机!半年后,佩雷尔就年满二十,等他当上皇帝局势就无法挽回了。现任皇帝可是最宠他和情人所生的穆塔,当年不顾国内的反对声浪,硬是将其立为第二顺位。即便佩雷尔有什么不测,皇帝的位置也绝对轮不到我。”这正是卢西恩在布赫村提到过的‘还有半年’。
费尔南德斯借助着诺丁帝国的助力,让塔兰在二十年完成了一百年也不可能达到的飞跃。而作为他继承人的卢西恩梦想比父亲更难实现。
“阿尔贝雷希特不仅是我的祖父,更是我誓要超越的目标。”诺丁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一直是卢西恩的偶像。
“哈……我还以为你的目标是成为教皇呢。”在今天之前,维克多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我是该赞雄心壮志呢?还是称之为好高务远?”
“我知道这是个难以实现的目标,但在没有努力过之前,我不会放弃。”
看着卢西恩眼里的坚持,维克多沉默了,没有继续施展语言攻击。
根据帝国律,贵族必须在十八岁行**礼,和民间略有不同,贵族的**礼意味着结婚。
门德尔公爵为了避免在改变顺位排列前失去继承权,在卢西恩十二岁时将他送进教廷。虽然有效的避免了因为结婚而丧失继承权,但是……教廷不得结婚这一项规定也着实让人头疼。如果不在年满二十岁前辞去教会职务,那卢西恩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圣骑士或教皇了。
“第二顺位继承人不足为惧,他不过是依仗着现任皇帝撑腰,一旦你大伯过世,无论阿尔贝雷希特大帝是否还存活,帝国内部的贵族以及各派权臣都不会同意一个私生子登上皇位。再说了,距离佩雷尔殿下满二十岁、正式继任皇太子还有半年的时间呢,在这期间发生任何意外都是有可能的。”隐晦的用词让卢西恩微微一震,他抬头望向从没有给予过信任的维克多,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言论。
“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是兄弟唉,卢西恩。”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死水一般的双瞳里隐藏暴风骤雨让卢西恩不禁怦然心动。
能相信吗?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兄长。
就在几天之前,他们还发生过一次死斗。
能吗信……
已经变成不死生物的他,理应会抛弃生前的所有亲缘和情感。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虽然我成功上位会对你大大有益,但如果失败了,即使身为巫妖也无法逃脱帝国的惩罚。”这正是卢西恩无法想明白的地方。
到底维克多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会想帮自己?而且又那么笃定能在半年内成功除去上头的两名顺位继承人?
“理由吗?我讨厌阿尔贝雷希特,就这么简单。我想要颠覆他亲手建立的帝国,想要彻底摧毁他那无聊的纯血论。”巫妖将双手拢在宽大的长袖内,面无表情的提醒:“半轮的时间到了。我能不能办到?用什么方法不使你被怀疑?那些都是后话,至少现在请让我将这场考试完成。”
PS:根据长马马乎乎我同志的意见,本章做少量改动……
正文 夜岚(三)
当维克多和卢西恩从偏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巧迎上了佩雷尔焦灼的目光,随行的年轻侍卫萨拉奇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从王子不自然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已知晓异母兄弟再次有了子嗣的消息。
足以在帝国内卷起风暴的变化让他开始坐立不安,再无心思玩微服。
“叮~~”
巴菲摇响了手里的小铃,宣布考官给出的准备时间结束。
在隔音结界内站了足足半轮的珂林·拜尔睁开半闭的双眸,精光烁烁的眼瞳很难和他的年纪联系到一块。
“那么,拜尔先生,请针对这次的命题阐述一下你个人的看法和建议吧。”依然是由萨夫开头。
“我觉得应该把每三年一届的冒险者考试修为一年一次。”珂林·拜尔的提议很简短。
“这个提议算不上新颖,早在百年前就有人提出过。”爱奥西恩突然插嘴,立刻收到拉姆德的瞪视。
红袍法师并没有因为爱奥西恩的发言而表现出尴尬或不悦,他只是撇了撇嘴:“考官大人,我只是倡议。而且,您刚才也说了,这次的题目是‘提高参加考试人员的数量’以及‘如何让三大公会内部达到完美的平衡’,我的意见并没偏离主题。”
“咳……请继续。”萨夫只得再一次跳出来做和事老。
“公会近些年参加人数的不断减少其实和三年一考不无关系。不论来考生身份如何、目的如何,三年的等待太过漫长,就算是以杀戮为乐者,也会放弃这么一个不必受世俗规范约束的。”
“你这算是抗议吗?以杀戮为乐者称得上对你最真实地描述。”爱奥西恩一反往日地淡然。对拜尔处处刁难。
“请大祭司约束自己地言行。不要给考生不必要地压力。”拉姆德大声斥责。可白袍祭司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慎言、慎言。”萨夫觉得无论是作为监官还是代表公会地高层。都不该在这时候说出这样地论调。
“大祭司或许看我不顺眼。但对于一名邪恶法师来说。我地行为完全符合本阵营地条规。正如你信奉善良、痛恨恶者一样。我地本职亦只是杀害善良之物。”说完。法师微微一躬。不过他脸上得意地笑容却没有带着一丝敬意:“建议按照你们说地提出了。至于执行地力度。呵呵……那就不是我所能控制地。如你所言。冒险公会早在百年前就知道自己地弊端。为何迟迟不予修改?既然连作为管理层地各位代表们都无法做到内部均衡。恕我说一句不敬地话。如此混乱地管理迟早要垮。不如乘早解散。”
“喂喂喂。你也注意一点。”这次爱奥西恩没有发难。倒是萨夫有点沉不住气了。忍不在心里又将魔法协会地代表臭骂了一顿。
拉穆德这白痴!就知道给我和爱奥西恩使绊子。
珂林·拜尔这类危险人物通常在禁考后没有经过准许是不会再获得参加的资格,唯一能允许他再次获准参加的,就只有位居三大公会的代表。
很明显,爱奥西恩不会放一个杀人如麻的邪恶法师进初级考场,而在自己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只有拉穆德拥有这项特权。
这老混蛋……真想搞砸这一届的考试吗?
听不到声音但可以辨别唇语的维克多对于珂林的独到见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讥讽的冷笑。
如果疏导有用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早在知道这次的命题前,它就想好了一个针对费舍尔‘夙愿’的计划,用在这里真是再合适不过。
“像冒险公会这样的体制,能存在到现在已属奇迹。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管理或统治者往往只需要一个,要想彻底解决平衡问题,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屏弃过去的旧有体制,这样或许可以存在得更长久一些。”拜尔双唇一开一豁,毫无顾忌的讲述让三位考官的继续保持一喜二忧的神色。
终于,爱奥西恩忍受不了邪恶论调的荼毒,他伸手一指,点到了第二名的佩雷尔。
“阁下。”巴菲很无奈的举起手:“这位考生因为一些私人因素,已经退出比赛了。”
维克多视线一扫,果然考生中已没了王子殿下的身影,当然,也包括那名大大咧咧的侍卫。
“那么……请第一名上前来吧。”待萨夫看到出列之人的穿着,不禁脸色微白。
怎么又是法师?
爱奥西恩虽然面无表情,但从他眉头加深的皱折来看,显然也不满意第一名又是法师。
维克多在众多议论声中走上前,举起了让拉姆德由得意转为吃惊的舌棍。
“这、这……无舌者?!”
“长老,你这算鄙视同袍吗?”萨夫幸灾乐祸的表情让老法师脸色由红转青。
“胡说!我只是……比较吃惊而已。”
“哼……”身为祭祀的爱奥西恩发出一个人人都理解的鼻音。
“你们……算了。你上前来,速度写,时间有限!”拉姆德没处撒气,只得全都倾倒在维克多身上。
维克多提起舌棍,仅用一句就让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瞪着它。
[我的提议是让炼金院和阴影公会正式加入冒险公会。]
不止是三名公会高层代表感到震惊,就连巴菲也大感意外。费舍尔则是神色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卢西恩托着下巴,看巫妖的表情很是诡异。
“继续。”爱奥西恩对维克多的提议很感兴趣,拉姆德想阻止,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这个提议也可以视作建立在一年一考上。考生数量的减少,其实是因为时间间隔太长。公会一直没有改进,原因就在内部划分不均。让另外两个公会进驻,表面上是分化原有的权利,但实际上却是增加冒险公会的委托数量。
炼金院无论是战时还是和平年代,都是魔法产业不可缺少的重要提供和制造机构,大量的药水、魔道具、以及晶石加工都是靠炼金术士完成。如果能囊括这重要的后勤补给,对冒险公会只会是如虎添翼。至于阴影公会……虽然圣殿同盟并不喜欢他们,但不可否认的是,世界上有光的地方必然就有影。连至高的光明神都无法完胜黑暗之后,那以教廷为首的同盟方又何必监持这种无意义的敌对,毕竟有很多事不能光只依靠仁慈和感化就能完成。
当然,阴影公会的加入不只是一个陪衬作用,贵族是他们最常见的顾客,在收集情报上,我相信阴影公会无论是战时或和平年代都是一流的。其他的,还要我继续写下去吗?]
珂林·拜尔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就站在他旁边的年轻人,过于白净的皮肤,双眸睿智而又带着绝对的理智。
在做了一番仔细的观察后,他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到嘴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你的提议不错,但在根本上还是没有解决公会最大矛盾。就是因为在酬劳的划分不均匀,所以公会这百多年来一直没有新的变革,渐有被其他公会超越的趋势。”萨夫站了起来,表情是从建立起魔法通讯后前所未有的严肃。
爱奥西恩闭上眼,似在思考。
拉姆德则用眼睛死死瞪住维克多,仿佛它长了一个脑袋。
[根据我的调查,冒险公会是以接受委托的一方来计算最终酬劳。这本无可厚非,但随着人类对魔法的依赖,魔法协会的委托占据了整个公会的委托总量的近五成,对佣兵公会以及圣殿同盟来说,是不小的打压。时间一长,这两派系直接接受任务的最底层肯定无法接受,矛盾也就因此产生、加剧。
让其他两个公会加入,增加委托是其中一个目的,但最主要的,还是打破多年来的僵局。不再以委托任务方作为酬劳的获得者。所有任务均分为五份,无论接到的任务酬劳是多少,委托的是哪一系,其他的都可以获得相应的酬劳,从总体上来说可以暂时解决因为酬劳和任务接洽而引发的矛盾激化。]
“你的提议,五十三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终于,爱奥西恩开口了。
“大祭司!”拉姆德低喝一声,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这不是很好嘛……”萨夫长舒一口气:“我决定了。”
“喂!你也乱来?”拉姆德这下坐不住了,从坐椅上跳了起来,指着佣兵会长质问:“别忘了,他还没死呢。”
“他退位很多年了。大长老,再不改进,不等帝国找麻烦,公会就先就要解体了!”
大厅上的人因为隔音法术的作用听不到三名公会高层的对话,只能看到维克多用舌棍书写的文字。就在大家琢磨头三名的成绩到底如何时,隔音结界被撤除了。
“恭喜你过关了,年轻人。”爱奥西恩向维克多点头致意。虽然不太喜欢这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很有胆量,而且所提的建议也将会是这一届中最好的。
[导师,记得遵守承诺。]
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费舍尔,维克多用舌棍提醒他曾承诺过的话。
正文 夜岚(四)
“你也太大胆了!”
将维克多拉至偏厅,费舍尔劈头就是一句斥责。
“哦……大胆?”这是它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评论了。
“阿尔贝雷希特大帝在五十三年前就曾针对冒险公会作出过类似的评价。”
“呀~没想到我和他有同样的见解。”
“胡闹!你知不知发言不慎会被……”费舍尔刚比了个砍头的姿势,猛然记起弟子已经不是活人。无奈的撇撇嘴:“好在这次的考官都还算开明,而且大帝也已退位多年,帝国应该不会追究。”
“笑话。只是意见相同,便是冒犯到他的威严吗?阿尔贝雷希特也太抬高自己的位置了,他以为自己是谁,神祇?”
更为大胆的言辞让费舍尔连连摆手。他怎么忘了徒弟偏激的性格,尤其对贵族看不顺眼的。
“虽然费尔南德斯会向晶曜学院施压,但你刚才的那番话或许会让顽固的魔法协会改变主意。所以我一直提醒你,要慎言啊。”费舍尔担心的不止是帝国方面的敌视,原本以维克多无舌者的身份就难进入学院,现在又加一条对阿尔贝雷希特大帝不敬……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愿帝国皇室饲养那群猎狗不要盯上维克多才好。
“你这些话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听到。”卢西恩推门而入,递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晶:“我得回圣凡塞缇斯了,你如果有什么事,就用这个联系吧。”
考试已完,他必须要起程。临行前送出自己平常绝不轻易拿出的联络道具,毕竟像他这样复杂身份的人,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准确的联系方法。
接过卢西恩递来地东西。维克多点了点头。也不说点‘挽留’或‘走好’之类地虚伪话。
“晶曜那边……”卢西恩到嘴边地话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能告诉这位异母兄长小心自己地母亲?
千言万语都化做一声叹息。
待卢西恩离开。费舍尔才再度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虽然学院那边有费尔南德斯疏通。但你还得等正式地邀约。以前获得地资格在由布赫村返回后就算是作废了。”这里地作废是指舌头被割掉地事。阿尔贝雷希特不止讨厌私生子。更讨厌无舌者。虽然他本人就是这一刑惩地引进和最多使用者。
“等。对如今地我来说。最不缺乏地就是时间。”维克多没把晶矿地事给忘了:“导师。我有个疑问。希望你能给我确切地答案。达沃矿现在地所有权在谁手上?”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费舍尔没预料到维克多会问他晶矿的事。
“上次进去的时候无意看到里面还有大量可以开采的上好晶石,争取到开采权就能让米维拉摇成为第二个晶曜。如果炼金院真能进入冒险公会,那我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去法师学院受气?”
听了维克多的回答,费舍尔找了把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沉吟片刻,他才抬头:“你确定里面真有晶矿?”
“我为什么要骗您?”
“所有权在我手上,只是需要获得贾拉迪的家族同意。”
贾拉迪?还真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维克多的推测不幸言中。
作为小镇上唯一的封爵,开采矿产必须获得暂代镇长职务的甘德尔·贾拉迪的许可。
“你老实告诉我,科恩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扯住维克多的长袍,费舍尔才不信那个纨绔真的得罪过霜狼。
“他是死于拜勒之手,导师。”维克多面无表情的回答。
“不要糊弄我!没有你的授意,霜狼没胆不请示费尔南德斯就直接杀人。”
“如果我回答是,那又如何?”
“你……”费舍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自小看到大的徒弟。他变了,不但性情完全大变,连最基本的道德都抛弃。以往的维克多再怎么看贵族不顺眼,也不会下杀手。
你果真……已经堕入黑暗了吗,维克多。我选择将你带在身边,就想好好栽培你,让你成为让莉娅为之骄傲的魔法导师。哪怕在你刚失去舌头的时候,我也想,就算只是无舌者,也不会妨碍继承总长的职务,可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叫我怎么能放心?
“放心吧,导师。邪恶者做事自有一套规矩,而且我也不会连累您的。”从费舍尔的面部表情隐约猜出他在想什么,维克多轻轻拂下他的手臂。考试已经完成,是该做正事的时候。
“哎,等等……”觉察到维克多有去意,费舍尔急忙出声,但依然慢了一步。巫妖的身影已经变一团雾气,由门缝钻了出去,大厅上还剩下的少量考生没有一个发现一团隐约可见的白雾从封闭的偏室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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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拉迪府——
痛失爱子的甘德尔这几日都待在家中,就连平时最爱去的镇长官邸都没去,文件已经堆积如山,但担心遭到霜狼报复的他一口气加雇了几十名佣兵,将整个府邸围了个水泻不通。
但即使是这样,依然无法阻挡巫妖的莅临。
“谁?”
心神不宁的坐在书房里,甘德尔忽然感到房内的温度降低了。
“下午好,贾拉迪族长。”空气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冷冰冰的语调没有起伏,将原本就有些诡异的气氛烘托到极至。
“你到底是谁?”误以为是霜狼再次现身的甘德尔将手悄悄地搭向书桌下的拉绳,只要系在末端的铃铛一响,门外的护卫立刻就会冲进来。虽不指望他们能胜过黑暗精灵,但借乱逃跑却是足够了。
“说起来也真是惭愧,你关照了我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来拜访。”一团半透明的雾气从窗户渗入,在甘德尔的目瞪口呆中具化为有形之物。
“你……”认出在面前现出身形的正是自己曾委托霜狼暗杀的维克多,甘德尔吃惊到连握在手中的拉绳都忘了扯动。
不对啊,这小子怎么还能说话?他的舌头还在我这儿呢。
猛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经由阴影公会转交的铁盒安静的躺在抽屉底,腐臭味伴随抽屉打开的瞬间钻入鼻尖。
甘德尔惊恐地抬头,发现原本距离自己大约六、七步的青年已悄无声息的摸到身边。这一吓,他急忙扯动拉绳,大门被猛力撞开,陆续奔入十多人,个个手持武器,一脸凶悍的表情。
“男爵阁下,我对你的品位实在是失望透了。先是找上假冒的霜狼,现在又请来了一些只能充门面的佣兵。”维克多将左手搭在甘德尔肩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寒冰的气息立刻冻得他直打颤。
“杀、杀了他!酬金翻倍。”作威作福惯了的甘德尔指着近在咫尺的巫妖,惊吓过度的他只想逃命,已经顾不上将维克多和霜狼以及自己儿子的死联系到一起。
举起空闲的右臂,微转手腕,食指在空中划过一个不太规则的圆,一拥而上的佣兵顷刻间就被黑色的雾气罩住。
弯下腰,与甘德尔平视的维克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有点私事想和男爵阁下单独聊聊。”
甘德尔的视线被维克渐渐泛起红色的双瞳吸引,他鼓起勇气问:“什么事……”
“达沃晶矿的开采权。”
已经完全赤红的眼睛犹如两团火炬,将甘德尔好不容易提起的胆子又压了下去。
正文 夜岚(五)
直至深夜,一直待在维克多寝室的费舍尔才等回这间单人宿舍的主人。
“你去哪儿了?”
“和男爵阁下谈了谈关于晶矿的开采权。”将门关上,确定四周没有隔墙之耳后,维克多才作答。
“你杀了他?”听闻维克多去找甘德尔,费舍尔首先想到的是他又杀人了。
“不,贾拉迪家在当地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我只是对他施展了操控类的法术。像他这种人,掌握在手里要比杀掉更有价值。”
“唉……”原本因为担心而起身费舍尔坐回木椅。
这孩子啊,那里像十九岁……
“我已经让他同意开采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招募附人手进行开采。”
费舍尔才张口说了蛛怪两字,维克多就回答他已经清理光了,现在的达沃矿道里找不到一个蛛怪。
“这是?”看到费舍尔递出的东西,维克多带着疑惑接过——一风盖了封戳的信笺。
“晶曜的邀请函。”
这么快?
巫妖有些意外。随手拆开。除去公式化地词句。完全看不出这封信是给一名无舌者地。
“费尔南德斯花了不少气力。总算是让元老院地那些老顽固同意接收你。那边没人照应。你……自己万事小心。可别露馅被抓。虽然长老们都知道你地大致身份。但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大公之子就会有所包庇。一旦被人抓到你地把柄。费尔南迪斯也救不了你。”
维克多低着头。烛光在他脸上留下长长地阴影。
“导师。”叫住已走到门畔地老人。巫妖一向冷清地眼里流露出少有地温和。“谢谢您为伍德所做地一切。”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地弟子。”
“是啊,我是您的徒弟……”目光再次转回信笺,维克多的目光恢复原有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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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米维拉静谧的夜不同,维克多·伍德在首都晶曜掀起了几股风暴,位于风眼当中的正是塔兰统治者——门德尔公爵府。
正在和税务官商议来年税收的费尔南德斯突然被走廊上的喧闹打扰,紧接着,他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被喻为诺丁之花的妻子一脸盛怒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不敢阻拦的侍卫长。
“你先下去吧。”对税务官挥挥手,费尔南德斯捏了捏眉心,准备迎接一场早已准备好的争吵。
“我在等你的解释,费尔南德斯。”
高傲的女子一脚踏进书房,时务的侍卫长立刻在税务官走出后把门关上。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公主殿下?”
胸脯急促的起伏了几下,蓝蒂娅忍住将手里的折扇扔到丈夫脸上的冲动。
“当然是你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哦……你说那个啊。想听什么样的版本?茶余饭后版?贵族爆料版?宫廷秘史版?亦或是……你的私人情报版?”交握两手,靠在椅垫上,费尔南德斯侃侃而谈,仿佛他说的不是该极力隐瞒的秘密,而是道听途说的逸闻趣事。
“混帐!”
终于,忍无可忍的蓝蒂娅抛出折扇,重重的砸在实木书桌上,把一叠垒好的文件砸得满屋飘散。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放纵你的所作所为,只是敬重你是我正妻,是阿尔贝雷希特的皇长女。如果你连身为皇室所应具备的觉悟都没有的话,那就回去向你的父亲哭述吧,即便是伟大的阿尔贝雷希特大帝,也不能免俗的拥有一大堆情人。况且,维克多是我和你结婚前的产物,既没有辱没你公主的尊严,也没有违反身为丈夫的义务。相比你让克鲁尼伯爵唆使米维拉小镇的那个男爵所做的事,究竟谁更过分?”
“你……别忘了,塔兰能有现在的繁华靠的是谁?”眼看事迹败露,蓝蒂娅不得不转移火力。
“您的父亲,塔兰这小国能有如今的局面,完全是仰赖了贵国能征善战的伟大帝王。”
“费尔南德斯!”气极了的蓝蒂娅顾不上形象,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费尔南德斯的衣襟。
“哼……外人不清楚内情还以为我这裙带公爵是靠了你的助力才获得如今的权势。实际上,你是在争权中落败,不得以才选择了塔兰如此偏远的小国作为落脚点。你想的太简单了,魔法协会可是随时都能挪地方的,它不能成为塔兰永远的避风港。要不是布雷特完全没把失了势的你放在眼里,你真以为他吃不下这小小的塔兰……”
“住口!不要再说了!”
费尔南德斯果如妻子所吩咐的那般闭上嘴,深绿色的眼眸里流动着隐晦不清的精光。
“卢西恩呢,他就这么轻易接受了一个异母哥哥的存在?”
“小孩子的接受能力总是比大人强,据费舍尔传回来的口信,兄弟俩相处的很融洽。”费尔南德斯说起谎来完全不打草稿,把卢西恩和维克多一见面就打大出手那段给省略掉了。
蓝蒂娅松手,发泄完的她又变回了先前的贵妇,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疯狂状。
“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们一家三口有一个基本相同的目标,哦……得改一改,是一家四口。”最后一句招来一记眼刀,费尔南德斯丝毫不在意:“维克多在你的特殊关照下已经变成不死生物,既不会诞下血脉,也不会对我或你实行报复。”
“你就这么肯定?”不死生物一词让蓝蒂娅略有迟疑,但她还是不愿相信费尔南德斯的保证。
“你该亲自看看真正的不死生物,它们浑身上下充斥着对生的厌恶。权位、金钱都是粪土,只有学识与颠覆能引起它们的兴趣。虽然我不愿维克多变成那副模样,但这样一来倒是免去了兄弟俩的内讧的家族危机。只要我们能提供给它足够的庇护,养一个邪恶的亡灵法师又有何惧?”
“你真可怕,费尔南德斯。”看他谈论长子像是谈论一件物品般平淡,蓝蒂娅厌恶的后退几步。她再怎么恶毒,至少对亲生骨肉还是心怀宠眷的。
可这个男人……她从未看透过。
扮演了这多年的恩爱夫妻,不论是卢西恩还是世人都认为自己是因为爱情才会远嫁。殊不知当初之所以选上他,只是看中小国背景和魔法协会所在这两项,以便逃脱登基为新帝的兄长的追杀。
“缪赞啦,我只不过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身处皇室的觉悟而已。”费尔南德斯面不变色的接受了蓝蒂娅的‘赞美’。
瞥了一眼窗外,虽说已是夜晚,但魔法学院的长老们大概还在为维克多进入晶曜争吵吧,那些从来没有统一意见的老不死……
费尔南德斯将视线投没有星子的夜空,心中盘算的,却是魔法学院到底会给挂着他私生子名义的长子安排什么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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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坚决反对!”
拉姆德脸涨得通红,坚决反对让维克多·伍德以正式学徒的身份进驻晶曜。身为南陆三大学院之一,怎么能收这样一个危险分子。且不论他在冒险者考试上的大胆言论,光是门德尔私生子就绝对不能要。在他被丢不起脸的帝国秘密处决前,还是不要招揽的好,无论多有天赋。
“邀请函可是两天前就发了,估算着现在也该到了。”最爱和拉姆德唱反调的切诺大师暗示,你就是再反对也没用,三天后这位危险分子就会站在学院大门口了。
“好!我们不谈他的私生子身世,我们谈他亡灵法师的身份。你觉得教廷会坐视吗?到时候教皇一封饬令发来要人,大家脸上都挂不住。”拉姆德铁了心要把维克多往外推。
“你别忘了,大公另一个儿子。他可是钦点的下届继承人之一,如果卢西恩当了新教皇,你说他会不会追究我们让他的兄长湮灭的罪责?”另一位长老发话了。
“狡辩,这是狡辩!他们是异母兄弟,怎么可能追究我们的责任,估计偷笑还来不及。”
“哈……”拉姆德的发言引来了又一位对他不满的长老讥笑:“亏你还当了一次考官,消息居然没我们灵通。我可是打听清楚了,这兄弟俩感情好得不得了,和同母没啥两样。”
“你听谁说的……”拉姆德不相信。
“自从门德尔公爵递了申请函后,他有私生子的事就在贵族中间传开了。不少人花了重金向一些参加过考试的考生买消息,都一致评价他们感情很好,完全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
拉姆德憋屈的坐下,自从当上协会在冒险公会的代表后,其他长老就联合起来一致对付他。
哼……公爵的私生子又怎么样,横竖见不得光,我利用职权把他往死里整,公爵也奈何我不得,反正我还有公主撑腰呢。
想起自己的靠山,拉姆德不禁底气又足了起来。
“好!我让他进,但不能以正式学徒的身份,旁听!他就只能当个旁听生。”
其他长老对视一眼,有门路就好,反正人来了再做调整。
正文 晶曜(一)
塔兰首都以盛产晶曜石而得名。
起初,它不过是位于盆地中央的小村,以种植为主要生产力。矿石被发现后,当时尚处在雏形阶段的魔法协会看到扩大规模的机会,直接将总部搬到这偏远之地的举动可是让意欲招揽的各国跌破眼镜。
随着储量的探明,使得这个原本不过百来人口的小村一跃成为公国的首府。也正是有这样的先例,所以维克多才会说米维拉镇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晶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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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门是魔法与炼金的结合,使用大量的魔晶能源在空间做平行跳跃可以最大幅度减少路程。不过,由于魔晶矿的昂贵,加之每次使用的燃烧量,只有贵族、富商和法师类有钱人才能享受到这种便捷的发明。
光明历654年,入夏后的十三天,界门的守卫迪卡正无聊的翻着手里的八卦小报。
近几日,头条一改往日某贵族纨绔子弟欺压百姓,或是某某高官授受贿赂的消息,塔兰统治者大公公爵再次荣登榜首,众望所归的成为焦点。
在晶曜以价格昂贵而出名的珠宝店,购买了对平民堪称天价的一副珠宝给他新任情人米莉娜,这事一经传出,立刻成为平民茶余饭后最常谈论的话题。
“切,这些贵族老爷真是钱多到没处花……不想要拿出来洒洒也比买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强。”
“喂,你想蹲大牢可别牵连我。”站在对面的另一名守卫左右环视,就怕被旁人听去打小报告。
“说说而已,在晶曜谁不知道公爵夫人是出了名的金矿,帝国每年的辅助别说是这小小的塔兰,就是提供整个西亚……唔……你干什么?”
口无遮拦地迪卡正说到兴头上。身后地界门突然亮起来。同班地守卫立刻扑上来。制止他再发言。
有人正通过界门抵达晶曜。不慎言地话。仅凭刚才地不敬言论。就够这小子到监牢蹲上半月。
白光闪过。从界门里走出一名穿着像平民地男子。怪异地是。他身后还跟了一只银灰色地小狗崽。
“呃……我眼花没?”迪卡眨了眨。看向还在呆滞中地另一名守卫。显然他也被刚才看到地一幕惊住了。
@奇@“为什么我看到一个长着两个脑袋地动物?那好象是……狗?”
@书@面面相觑地两人再回头。一人一狗已经消失在街道转角。
和他们有着同样感想的,还有晶曜学院的门卫,只不过知识面更广的他一边接过来人递上的邀请函,一边用眼角扫视那头目光凶狠的狗……哦不,狼崽。
用魔兽当魔宠,这名新生真有性格。
路拿斯边想边取出验证专用的工具,往信笺上一照,封戳立刻反射出一层荧白色的冷光。
门卫递还邀请函的同时,也递出了一把精巧的钥匙:“这是通行令,只能使用一次。”
接过以魔法制造的特殊钥匙,年轻人转身面向一侧的学院大门。除去两头栩栩如生的炎狮雕像,这座大门更吸引眼球的,是它能像镜面一样映照出人影。周围的景物和光线全都消失了,只留下光秃秃的人影。
将形状奇怪的‘钥匙’塞进大门上唯一的凹凸处,随之响起的是一连窜齿轮转动的声音。
喀啦喀啦……
镜面中央出现仅供一人通过的黑洞,原本坐在地上的狼崽突然跃到青年肩头,待他提脚跨入后,如水面般泛着微漪的大门立刻合闭上。
“原来就是他啊,让晶曜五十年来第一次破例收下的无舌者……”路拿斯喃喃自语。
关于这位新生的谣言仅两天时间,就在学院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纷纷猜测,一定又是某个大贵族的私生子,就是没人相信所谓的‘天才’头衔。
狭窄、漆黑的通道里没有半点光亮。维克多信步前行,没有一丝犹豫或迟疑。
这便是著名的考验之路,是每一位进入晶曜学院必经的过程。安置在通路上的魔法一经启动,便会产生各种幻像,而隐藏在法阵之后的各系导师们就会通过远视法术,来观察新晋的法师,继而寻找最为合适的派系。
这种带有强制性的判定虽然在某些方面剥夺了法师的选择权,总体来说却是最可行的方法。
很快,维克多就遇到路上第一个阻碍。
黑暗中耀起星星点点辉芒,它们融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名有着妖娆身材的女子,极具诱惑的低吟浅笑在空气中回荡。
维克多视若无睹的穿身而过,将艳丽的幻影打成雾状。
散而不灭的雾气凝聚成一名满脸皱纹的老者——伍德的导师。
“你难道不想继承我的位置吗?维克多……不要去晶曜。”
巫妖笔直前行,这种小把戏根本影响不到它的心志。
“为何不给我一个拥抱?只要你想,我可以将我的财产和爵位都传给你。”再次被击散的老人幻作另一个身影再次拦在维克多面前,门德尔公爵的形象依然无法阻止它的脚步。
“维克多……”第三次失败后,柔情攻势随之而来,伍德的母亲莉娅语带哽咽的扯住维克多衣袖,可冷情的巫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见不起效,能看透人心的幻影再次变换。
“吾的愿望是将这天下握在手中。”
自负的少年微微昂着头,眼角、嘴角都洋溢着慑人的威仪,与他的年龄严重不符。
脚步只有短暂的停顿,维克多眉头一皱,五度穿身而过。
当它将与自己等高的少年幻影打破,齿轮转动的声音再度响起。
“维克多·伍德,你被分配到了战争系,从既日起就可以进入位于学院西侧的大礼堂学习相关知识。”
黑暗中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嗓音,维克多在记忆里一搜索,立时想起是在冒险者考试最后一关露过面的老法师。
叫什么来着……好象是拉姆德?
随着通路的开启,出现在它眼前是一条可以并行五辆马车的宽阔大道,两旁栽种着成荫的高大树木。三三两两的法师或走或站,与学院外的车水马龙形成了极大反差。
唯一和这恬静氛围不符,是半空一个用魔法做出巨大的箭头标志,显眼到任何人都能看到。
维克多想了想,最终决定顺着提示走。
连续两个右拐后,一幢小楼矗立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尽头,门口竖着标志牌上写着“新生报道处”。
吱呀……
推开有些老旧的木门,里面坐着一名埋头抄写的中年男子。
“新来的是吧,在这里写下姓名,籍贯和派系,我会根据情况安排你的住宿。”头也不抬的推过厚如典籍的一本登记册,男子依旧埋头书写。
羽毛笔在纸张上刮擦出细微的声响,当维克多放下笔,散漫的目光扫过登记册上的名字后,负责登记的男子猛地抬头。
“原来你就是最近谣传的新生啊……”
[请分配我的宿舍。]举起舌棍,满足对方的好奇心同时,也在催促他,时间宝贵。
“我看看……战争系……唔……这可真犯难……”视线在登记册和维克多之间来回挪移,最后咄地盖下手中的印章。
“决定了,把你分在西院零七室。”
接过又一把魔法钥匙,维克多转身离去,不管男子探究的目光。
“两个信奉邪恶的法师住在一起,上头的命令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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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爵阁下的私生子怎么样?”
通过魔法传讯连接在一起的各系导师在维克多走出通道后立刻展开讨论。
“心性不错,经得住诱惑。”几名非元老院出身的导师评价很高。
经得住诱惑的人虽不少,但像他这样钱财、权势、女人都不想要的倒不多见。
“我最怕这种三无法师,什么都不要的反而最危险。”拉姆德不满诸人对维克多的一致好评。
“信奉力量至上的邪恶者就是如此,你不也在冒险者考试的时候把珂林那个危险人物弄进去了。”切诺一贯的唱反调。心里亦在鄙视拉姆德滥用职权,将维克多分配到他自己弟子的派系。
虽说战争也算符合这位公爵私生子的发展方向,但主管那一系的导师是拉姆德的大弟子,难免有徇私之嫌。
“好了,我们不要纠结在他的身份上。别忘了他亦是个难得的天才,如果能引导顺利倒不失是一个人材。”大魔导师培罗发话了。作为学院最高负责人,在法师中也颇具威望,就连拉姆德这种只想上位的野心家也敬他几分。
“导师,这小子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亡灵法师,即便他无心作恶,也……”
“一个精通亡灵法术的法师如果能吸纳为学院所用,那所谓的威胁也能变成福祉。”说完这句,培罗首先切断魔法连接。
对于院长的决定,所有参与观摩的法师无论是同意或反对的都无力更改。
“有意思啊,这个维克多·伍德……”摸着下巴,切诺在亲眼见过维克多本人后,本就浓厚的兴趣又添加不少。
就算没有拉姆德,他也会关注这位新晋法师。
正文 晶曜(二)
即使沿途的路标极少,天空中的魔法标记却多如牛毛,在新生登记处看过学院地图的维克多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加上非常容易辩识的空中标识在没有任何人带路的情况下,抵达外表酷似教堂的一幢大型建筑。
兴许是还未到上课时间,这里的草坪和树下聚集了大量的法师。
“有新生哦……”靠在树木下乘凉的一名中年法师注意到维克多的出现。
“少见多怪。”一旁低头看书的少年冷嘲了句。
“小沃尔森,你这样的态度可不行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叔叔。”
“滚,我没有成年就离家至今未归的叔叔。”
“啊!”中年男子立刻做捧心状:“我的心碎了……你居然不认自己的亲叔叔。”
噗……
林荫里传出一阵哧笑。
“得了吧,你们两个活宝。有那么多精力斗嘴,不如研究一下今天的新生,说不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私生子。”年级长詹姆斯本在附近小憩,听到本系中最搞笑的叔侄俩对话忍不住坐起身。
“唔……带着兜帽,看不清脸唉。”用手遮去**的阳光,习惯以夸张方式说话的雷特眯起眼:“咦!他肩膀上的是什么?”
“一个魔宠而已。”习惯性吐槽地少年法师沃尔森撇撇嘴。
“你见过有将长着两个脑袋地魔兽当魔宠地吗?”
这一句引起沃尔森和詹姆斯地注意。他们同时将目光集中到一步步走进地维克多身上。
“很年轻。和你差不多地年纪吧。沃尔森。”詹姆斯目测了一下。虽然细部看不大清楚。但基本地轮廓还是有地。
“是或不是。等导师来就清楚了。”一贯保持语言简洁地少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只比自己晚三个月入学地新生。
除了胸前那枚代表气系进阶地徽章外。再无任何可以代表身份地东西。如果他真是某贵族地私生子。应该会把能代表家族地标记展示出来。虽然魔法学院是用实力说话地地方。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贵族地光环至少可以保证他不会遭受底层平民法师地骚扰。
可这个人……怎么说呢,感觉很怪。即使隔这么远,也可以感觉到一股寒意。并不是具像化的冷气,而是心灵上的。就算看不清面孔的细节部分,依然给人强烈的冲击感,就仿佛他周身散发出人眼看不到的某种东西……
龙威一词瞬间闪入沃尔森的脑海,他立刻将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
人类是不可能拥有龙威的。
“这人很危险,不要和他有任何接触。”就连一向搞怪的叔叔难得严肃的警告。
“邪恶法师吗……晶曜为了保持中立,很少会收那一类的法师,没想到这次居然破例了。”身为年级长的詹姆斯比沃尔森更早看清维克多的实力,他已经开始估算自己这个年级长还可以当多久。
沉闷的钟声敲响,表示上课时间到。法师们陆续进入由大礼堂修改的课堂。
巨大的穹顶被魔法被装饰成星象图,除了钉死的坐椅和书桌,其他物体不论是书或纸笔都呈飘浮状,第一印象就像身处深邃的夜空。
法师们井然有序的入坐,只有一个人站着——新来报道的维克多。
“嘭!”
讲台上冒起一股轻烟,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在烟雾过后现身。从穿着上,可以分辨出与学徒级的法师有所不同,巫妖判定他是导师,于是走了过去。
“站住!”发现有人没有遵守课堂纪律,战争系的导师阿米耶立刻发出呵斥。
[这是我的邀请函。]扬了扬手中盖有学院封戳的信笺,维克多的舌棍立刻引起不小的议论声。
“安静!不得大声喧哗!”
用实木法杖重重的在讲台上敲了几下,直至礼堂安静下来,阿米耶才停手。
灰褐色的法杖尖端朝维克多所站的方向轻轻一点,它手里的信笺立刻“嗖”的飞了出去,平平稳稳的落到导师手中。
“维克多·伍德。”拆开信笺,照着上面的名字念了一遍,阿米耶不由多望了几眼。
这就是拉姆德老师说的那个私生子么,的确有几分酷似门德尔公爵,尤其是那双绿瞳。
“鉴于你是过了入学期才来报道的新人,我破例给你做简单的讲解。记好了,别犯错,学院的规矩是开除的一概不会再录取。”
这算**裸的威胁吗?
巫妖面无表情的点头,表示在有在听。
“第一条,这里严禁窜门,分在哪一系就只能认了学哪一系,你私底下偷学他派系的书我不管。但是,这学堂可不能走错,每位导师都有学生名册,一旦发现没有记录在案的学徒立刻开除。
第二,大图书馆、食堂、炼金室以及宿舍是公共场所,不限自由,但其他地方没有许可擅入的话,按其行为给以警告或开除的处罚。
第三……学院施行宵禁,入夜后不得随便乱走,发现者一律禁足一月,违反三次以上开除。
第四,禁止私斗,在北院有专门的决斗场,一月限申请一次,除此以外任何在学院内私下比试的,一律按开除处理。”
[没了?]见阿米耶顿了顿,维克多写道。
“最后一条,旁听生享受不到普通学徒的一切待遇。也就是说,这课堂之上,没有你的座位。你明白吗,维克多·伍德旁听生?”
[明白。]
不焦不躁的回答让阿米耶沉默了片刻,法杖一横,指向最偏远的角落。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维克多移动脚步,温顺的走到了角落里。
“会不会搞错了,就他这脾气也是某大贵族的私生子?”
“天啊,他怎么都不反抗?哪怕是象征性的也好啊。我本来蛮期待导师大战新晋天才的场面呢。”
“第一次交锋就完败啊,没戏了……”
议论声再次蔓延开来,维克多双眼呈散射状,直视前方,看都都不看嘴角抽搐的阿米耶。
虽说阿米耶头上挂着导师之名,但他这个头衔与法师位阶中的魔导师沾不上关系,仅仅只是对老师的尊称。
作为一名普通的高阶法师,他还无法进入只有**师才允许参与的评议会,自然也不知道维克多在长老以及众**师中的评价。
在结束了长达半日的课程后,他赶紧向拉姆德禀报了这次给新生的下马威。
“老师,我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个维克多·伍德罚去站墙角了。”
拉姆德听了心花怒放,连声称好。
“不过,我们这样做合适吗?毕竟是大公的私生子,万一他怪罪下来……”阿米耶还是有点后怕的。
“怕什么。”拉姆德狠狠瞪了没胆的徒弟一眼。
自己的靠山是帝国公主,她又有大帝撑腰,门德尔不过是个裙带公爵,要看老婆的脸色过日子。虽然坊间总是有他的花边新闻流传,但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贵族都知道,他连女人都不敢带回府,也就只会在外面买点奢侈品哄一哄见钱眼开的贵妇或小姐。
“那……伍德的宿舍……”说到这个阿米耶又犯难了,开学期已过数月,已经没有空置的宿舍。
“那个你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想起自己的杰作,拉姆德的不禁又笑了起来。
正文 晶曜(三)
“伍德。”
课程结束后,维克多随着悉数退出的法师一道,正打算离开大礼堂,就有人唤傀儡尸的姓。一转头,看到一名青年面带微笑的站在身后。
“我是这一系的年级长,詹姆斯。”
[有事?]
“作为年级长,我有职责指导新生,以便让你能更好的融入新学院。”虽然这样的回答挑不出一丁点刺,但维克多还是不想过多的与别人接触。法师不比普通人,很容易觉察到它的与众不同。
[如果要熟悉地形的话,我已经将地图记下。]只是,巫妖的婉拒并没有让对方就此放弃。
“在这所学院里你要记下的不止是地形,伍德旁听生。”
詹姆斯最后一句让维克多不得不改变主意。旁听生是它没料到的变数,没想到学院会给一个下马威。看来门德尔公爵的名头在塔兰叫的不够响啊,否则学院也不敢来这招了。
于是,维克多在詹姆斯的带领下开始了对晶曜学院的参观,而首先被年级长介绍的,就是大礼堂所在的西区。
“这里是整个学院最大,亦是最复杂的一个区。学院内所有的派系都拥有一个独立的专属学堂。原本法系只有八个大类,防护、咒法、附魔、预言、塑能、幻术、死灵、变化。自从大灾变后,三大学院分歧严重,阿法雷特尊崇力量至上,拜纳姆则比较守旧,晶曜不偏不倚选择中立,于是就诞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派系。
拿我们所在的战争系来说吧,教学内容包含了塑能、附魔、防护和预言四大类,学院要将这些融合在一起也就算了,问题是几位导师的专长都不对啊!真是不知道老头子们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为选择这一系的大都是贵族出身的法师,将来的目的只是在战场上凑数,所以就连累了真正想学的人。喂,你也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吧?”
詹姆斯本是想说所谓战争系其实就是炮灰。只有那些无聊到什么都想学地贵族以及不懂行地新手才会待地地方。他就是属于后者。被分进来后才发现这里完全是个悲剧。想转别地学科已经不可能了。加上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塞不起昂贵地转系费。
[老实说。不明白。]
“呃……”詹姆斯地话题差点继续不下去。好在他应变能力也蛮强。大手一挥指着大礼堂左边地建筑:“看哪儿!晶曜学院人数最多地派系——塑能系地学堂。要多气派就有多气派。哪像我们这边。临时用大礼堂改建充数。”
顺着他地手。维克多看到了一座宏伟地建筑。仅从外观和占地来说。地确超过附近地其他建筑。
但也仅止于此。扫了一眼。它将头转回望着詹姆斯:[完了么?]
“还没……”自觉没趣地年级长继续带领维克多逛学院。
重新走回林荫大道,詹姆斯指着一条向南的岔路介绍:“那边通往炼金室,钥匙……唔,我们好象没讲解过钥匙吧。你还记得自己进来学院时拿到的那份钥匙吗?”
维克多点点头。
“那是培罗大师的杰作,为新生专门订作的特殊钥匙。别小看公共场所,要去大图书馆、炼金室这两个地方没有那钥匙可不行。只要使用一次,附着在大门或任何有出入口的魔法阵会自动识别,以后都可以自由出入。但如果是没有通行证的外来者……就会遭到攻击。”
[我大门的钥匙已经没了。]门卫给的那一把在放进大门后就自动消失了,维克多正想该不会学院又做了什么手脚时,詹姆斯却笑了起来。
“难道你不知道,晶曜是严禁在毕业前外出的吗?”
维克多停下脚步。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信息。虽然没有在过正统的法师学院待过,但按照詹姆斯所言,如果战争系的导师故意拖延时间,即使和其他人一样达到了毕业的条件也无法毕业?
不妙啊,它只是来学习知识的,没打算在这里待到十年后的光暗之战。
“嗯……我想想,除去本系的雷特外,防护系与塑能系也都有法师在学院待了二十年以上。他们就是没有毕业,所以一直无法离开。”
[怎么还有这种规定?只听说过强制退学,没听说过强制留校的。]一想到在毕业前无法离开这个限制,巫妖不仅开始怀疑,这是否是门德尔防止自己对卢西恩产生威胁的办法?又或者仅是学院想让大公难堪?
“嘿嘿……真是孤陋寡闻啊,这年头能当法师的人越来越少,三大学院为了相互争夺生员不惜撕破脸皮,经常采取各种无赖招数,晶曜和阿法雷特相比算得上算文明了,只是将自由限制在学院内。虽然每日三餐必须出钱买,但和炼金室大图书馆可是免费的哦。想想看那些昂贵的材料、绝密的典籍,这就是获取知识的代价,只要不是不的玩太出格,一般都没人管。”詹姆斯进入晶曜已经五年,当初他在诺丁的普通学院也是一位天才,十八岁就取得了进阶资格,等来了晶曜才发现,原来和自己一样具有天赋的人还有很多。
“我们接着来,炼金室只在白天有门卫把守,很多法师都在天黑后偷溜进去乱做实验。还是那句话,只要不被抓到,你想干什么都行。”
[大图书馆呢?]
维克多真正感兴趣的这个地方。几个世纪前的限量发行典藏书、古老的手抄本、法师个人心得等等,无一不勾引着它唯一尚存的**。
“大图书馆啊……那里限制比炼金室要多得多,再怎么搞也弄召唤不出恶魔或巫妖这样级别的怪物。但大图书馆就不一样了,里面存放了很多珍贵的古书,以及禁止阅读的**。阅读的权限也是依照等级来定,像我们这样的见习级嘛,只能看第一层的普通藏书。更高一级的只有**师、魔导师才能阅读,至于**阁……整个学院只有三个人有这权限进去。”说到图书馆,詹姆斯只能深深叹口气。没办法,谁叫这里的等级制度森严呢,他想看的书籍都划归在**师以上的二层。
[你说的钥匙在哪领取?]最想去大图书馆逛逛,维克多手上已经没有任何钥匙了。
“门卫手里有,炼金室和大图书馆白天都有人值班,用你手上的邀请函就可以领取一份。只要在确认身份下进入过,以后都可以随便出入了。当然,不包括禁区哦。来来来,我带你去看一眼晶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一想到接下来要介绍的地方,詹姆斯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学院北面是竞技场,这里平时是不开放的,只有当两名法师因为私人矛盾或派系之争而非得一较高下时,递交的决斗申请通过才会启用。
阴森诡秘的建筑式样,再配合上常年盘踞在这里的乌鸦,很有恐怖故事里怪物出没的氛围。
“谁说只有佣兵才可以竞技厮杀?这里就是那些脾气暴躁者进行学术交流的地方。从魔法飞弹到离解术,单体法术到大范围攻击,这里是唯一能一饱眼福的地方。”
维克多不插嘴,任凭詹姆斯在一旁吐沫横飞。
“一个月一次的决斗机会,每个人都有。无论是学徒级,还是最高级的大魔导师,无论位阶,只要接受了邀请,就必须分个胜负。看那块碑,上面记载的全是在这个竞技场里获胜者的名字。”
[我想麻烦你带我去宿舍,困了。]根本不用睡觉的巫妖面不改色的说着谎话。
“好吧……把学校安排的地址告诉我。”见对方一点兴趣都没有,詹姆斯也想早点结束对新生的例行关照。
[西院零七室。]看到詹姆斯的脸色微变,维克多不由多了个心眼:[那间宿舍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里面住了一个邪·恶·法·师。”詹姆斯放低嗓音,心里对新生的怀疑更大了。
不是谣传大贵族之子吗,学院将他安排和那家伙住一起,分明是想害死他啊。
[带路吧。]
“呃……你不怕?邪恶法师和中立不同,他们想杀人就杀人,完全没有理由。而且那家伙有拉姆德长老撑腰,这十年来凡是和他同居一室的人都无一例外的被干掉了。”詹姆斯带着维克多向南面的宿舍区走,同在一个区的还有食堂、澡堂等一些生活必须小店。如果不看规模,单看效果的话,晶曜学院完全就是一个微缩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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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区里也是绿树成荫,每隔十图克左右,就筑有一间泥砖房。
“喏,就是这了。”
远远的,詹姆斯就停下脚步,他努了努嘴,目光直指成条形排列的最后一间小屋,向维克多示意,那便是西院零七室。
“叩!叩!”走上前,象征性的敲了两声,维克多推门而入。靠窗的木桌旁坐着一人,如血鲜艳的红袍即便是巫妖也不禁有那么一小点惊讶。
“是你!我说拉姆德怎么会突然插手,原来是因为这个。”已经举起法杖的法师表情微滞,随即大笑出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参加过冒险者考试并闯入最后一关的珂林·拜尔,一个让冒险者高层和晶曜学院都头疼的邪恶法师。
正文 阴影之塔(一)
珂林·拜尔放低法杖,但没有离手。
他略带浑浊的目光扫了一眼在外面眺望的詹姆斯,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能谈谈吗?”
[可以。]维克多抬脚向后一踢,缓缓合上的木门阻断了詹姆斯的视线。
“究竟是什么吸引一位亡灵法师不惜冒着被湮灭的风险,坚持要进入信奉中立的晶耀?”
[中立?把邪恶法师收拢麾下的学院也能算中立?]维克多不答反问。
“魔法协会不是圣殿同盟,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必须由像我这样的人去做。长老们他们除去眼中钉,而我则从中获取杀戮的快感,相互利用而已。”红袍法师答的也快:“倒是你,亡灵法师无论邪恶程度还是危险系数都要高过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谈谈’么?既然身为邪恶者,你不会热血到听从拉姆德的命令来进行无意义的挑衅吧?]
红袍法师没有答话,他的视线停在自己苍老的双手。思考了很久,久到连维克多都有些忍不住了,才又抬头,眼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想请你帮忙。”
[哦,这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坦白的说,维克多不认为这话从一个邪恶法师嘴里说出来有多少可信度。
“这事说来话长。”
[时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你说吧。]走到长桌对面坐下。维克多做好了秉烛夜谈地准备。
“我地修行遇到无法逾越地瓶颈。必须要某件东西才能有所突破。学院只进不出。没有通行证就无法离开。而我所需要地东西恰恰在学院外。同意参加冒险者考试也只是原本地考场在南方。没想到临时更改了……”珂林地理由暂时找不到漏洞。不过巫妖还是抱着高度戒备。
[不能找到代替地物品吗?听说炼金室有很多免费地珍贵材料。兴许能找到合适地也不一定。]
“不!这里没有!”珂林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地瓶颈是自身地道德。虽然成为邪恶法师多年。但我依然无法抛弃仅剩地良知与善意。你应该能理解我地……如果无法屏弃人道。我也无法获得更多地力量。”
[说到外出地话。我好象也在限制之内。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我能帮上忙?]詹姆斯地话犹在耳边回响。维克多并没有忘记晶曜学院这条苛刻地条规。
“呵呵……我不是第一个进入晶曜的邪恶法师,但你绝对是这个学院成立以来第一个亡灵法师。魔法防壁只能对活物有效果,而不能阻止不死生物。”
听到这里,维克多已经明白了。没有通行证它一样可以离开晶曜学院。
[假如我帮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善良之辈才会毫无回报的帮忙,巫妖当然不会白出力。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拉姆德的小秘密。”
邪恶法师开出的条件颇具诱惑力,维克多当然不希望有个位高权重的家伙天天对自己进行‘特殊关照’。
虽然自负能干掉拉姆德,但他长老和协会代表的身份却很麻烦,随便杀掉的话有可能会引火烧身。如果能适当利用一些拉姆德的隐秘加以威胁,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你先详细讲要的东西在哪儿,是否成交视情况而定。]
“故事要从三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师,与同村的女子组建了一个佣兵团。虽然只有七个人,但却在佣兵界混的小有名气。”长叹一声,珂林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啊……年轻真好,我至今仍记得当年的事。潜入敌国窃取情报,探索远古时荒废的遗迹,解救被魔兽围困的小村庄……这些我都记得……”珂林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迷茫起来,像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很快,这种正常人的情绪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甘,甚至带了一点怨恨。
[切入重点吧,你不是前来乞求神祇宽恕的罪人,我也不是聆听祷告的牧师。]
珂林的沉默只保持了一小会:“不知道你对阴影之塔有多少了解?”
[阴影之塔?]维克多的知识里没有这一座建筑。
“看来是没听说过了。那是一座位于塔兰南部平原托古斯遗迹的法师塔。由于太过危险,被冒险公会列入最高级别的禁地。传说它的主人是两百年前被教廷审判的亡灵法师斯潘塞,不但有各种珍贵魔法手稿,更有塞满实验室的珍贵材料以及数之不尽的各种珍宝。当然,我知道你对最后一项没有兴趣。”
[很遗憾,我对上述的三项都没兴趣。]维克多摇摇头。只是一些手稿和炼金材料,还不足以让它冒险外出,待在学院里至少可以避免教廷的骚扰。更何况,区区一名亡灵法师能有多少成就,比起幽影界的库藏,连小巫见大巫这样的词汇都觉得过于抬高他的身价。
“没想到‘亡灵之书’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珂林低笑两声。
维克多收起眼里的轻慢之色。
亡灵之书?
的确听说过大巫妖在某次参与光暗战时将那本重要的典籍落在主物质界,但是几百年来多次入世始终没有找到,只怕真正的亡灵之书已经被教廷封在圣都,其他的都不过是谣传而已。
“不信吗……没办法,我也知道这确实很难让人信服。”珂林伸手解开系在腰上的魔法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完全由黑色晶石制成的方匣。虽然用金银和各色宝石作装饰,但精巧的外观却无法掩饰由内部溢出的邪恶与死气。
“不如,由你亲自确认一下好了。”珂林将石匣在实木桌上一放,推向了双眼紧盯着它的维克多。
陷阱吗?
巫妖无法确定,这个用未知材料制成的石匣里确实有浓重的死亡气息,但……也不能因此就判定它无害。
求知欲、好奇与略微的自傲最后战胜了理智,它伸出手,轻轻按在石匣顶部。
“咔嚓!”一声轻响过后,具像化的黑色邪恶之息由开启的缝隙散出。石匣底放着一张黑色的羊皮纸,似乎是鲜血一样粘稠的液体依附在表面,依稀可以听到微弱的呻吟与哀号声,仿佛这张纸是具有生命的活物。
普通人看不懂的怪异符号在维克多眼里变成了真言,证实了这半截残片的确是属于亡者之书。
[说吧,该怎么做。]言下之意,是同意这笔交易了。
“嘿嘿,同阵营的就是好说话,比起无聊的善良之辈爽快多了。”珂林又递上一张老旧的地图:“这是我当年闯遗迹时的路线图,带着它走可以方便很多。亡灵之书归你,我只要第五层炼金室里那个女尸身上的一件东西。”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维克多接过地图,便扫了一眼,顿觉不是普通遗迹。通道密密麻麻宛如迷宫,如果不是用红线划出线路,绕是不死生物也得在里面逛上很久。
“玫瑰之心。”珂林用手比了比大小:“一块血红色的宝石,雕凿成玫瑰的形状。”
[只靠那个就能舍弃人道?]巫妖的视线从地图斜射到邪恶法师身上。
“它代表了我年轻时最温馨的一段记忆,为了追求力量,我必须亲手将它彻底摧毁,以显示背离人道的决心。”
[好,这事暂且不谈。根据你地图的标注,阴影之塔的所在地距离晶曜至少475距,使用界门往返最快也要十二天,再加上探察的耽搁和不可预知的阻碍,我起码有十五天不在学院,你打算如何帮我隐瞒?别忘了,拉姆德正变着法子刁难我。]将地图塞进怀里,维克多提出了相应的要求,它可不认为战争系的导师会放任自己销声匿迹长达十五天之久。
“关于这个,你不用担心。拉姆德要求我和你决斗,虽不能把你打死,但至少要让你稍微收敛一下嚣张的气焰。”申请早在得知新生入学的时候就已经递出,哪怕珂林和维克多现在进入竞技场,也不违反规定。
[我一直很低调,哪里嚣张了。]
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维克多再一起次兴起了使用卢西恩留下的通信工具询问的念头。究竟这门德尔是怎么得罪拉姆德了,让他不顾身份和危险,继给下马威后,又让专门眷养的邪恶法师找麻烦。
“哈……像他那种人,只要是比自己有才能的,一概看不顺眼。”珂林倒未往维克多的身世上想,贵族的私生子实在是太多了。
“正事说完了,也该有所行动了吧?”起身,拉开门,再一次作出邀请的姿势。在阳光的照耀下,琥珀色的双眸里闪过试探与兴奋。
[但愿我低调的输给你后,拉姆德能稍微减少对我的关照。]顷刻间明白珂林有意借决斗之名探察自己的实力,巫妖也不拒绝。
既然拉姆德这么希望它输得很难看,那作一场秀又有何妨。反正脸面这东西,它在很早以前已经就放弃。
正文 阴影之塔(二)
詹姆斯一直守侯在门外,只是他又一次遗憾的证实,刚入学的新生没有像传说中那般具有实力。除了从泥砖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再没有别的响动。
正想着是否谣言夸大了事实的时候,门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血腥的红袍,然后是深沉的黑。两名‘邪恶’法师一前一后走出他们共有的宿舍。
“呃……”正觉得奇怪的詹姆斯在他们走远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两人去的方向竟然是北方,那里只有竞技场啊。
“怎么站这里发呆?”
肩膀猛地被人一拍,战争系二十年也没毕业的雷特正打算去炼金室逛逛,却发现年级长独自站在路上发呆。
“有好戏看了!”詹姆斯兴奋的表情让雷特有些费解。
什么好戏?
“新生啊!今天刚入学的那家伙,他和珂林·拜尔一起去了竞技场!”尽管每人每月都有一次决斗的机会,但不是每次邀请都有答复,上次竞技场的使用日期是在半年前。虽说修行靠自身,但观看其他法师决斗也未尝不是增加见闻和战斗技巧的一种方式。
“哇……这么刺激?那小子不理睬阿米耶挑衅,却同意了珂林的邀请,果然是同属邪恶法师的缘故吗?”雷特对这则消息表示出了高度的关注。
“快走,晚了小心没位置。”詹姆斯撩起长袍下摆,向已经走远的两人追去。
“哎~帮忙占两个位置,我叫上小沃尔森就赶过去。”两位邪恶法师的决斗肯定很有意思,雷特急忙朝反方向跑。
沿途注意到两名‘邪恶’法师目地地人越来越多。他们纷纷奔走相告。被喻为本年度最精彩地一场比试就这么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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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地守卫是一名人型魔像。巨大地身躯将合闭地大门完全遮挡住。
“停下……”生硬地语言在珂林踏入魔像地攻击区域后发出警告:“口令……说出通行口令……否则将视为藐视学院行为。”
“阴影。”珂林沙哑地嗓音将他自己申请地决斗口令念出。魔像在确认后挪动脚步。在震得地面颤动地步伐与轰隆开启地声响中。通往竞技场地通道开启了。
竞技场内部与其他斗兽场没有差别。圆形地观看席组成水波涟漪般地圆环。一圈套一圈。位于最中心地就是一块铺满白色细沙地场地。沙子与石板中间间隔了一条半人高地浅沟。里面灌满了黑色地液体。不时冒出几个粘稠地气泡。
“珂林·拜尔。”红袍法师平举双手,嵌满晶石的法杖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诡秘的红芒。
[维克多·伍德。]巫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看台上,几位听到消息的长老也赶到了,对珂林的这么快就和新生较上劲的行为表示不满,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晶曜目前唯一的红袍是谁的走狗。
“哈哈~珂林果然手段非凡,这么快就把那小子约出来了。”拉姆德在褒扬完红袍法师,将炮口对准了自己的大弟子阿米耶:“反倒是你这个笨蛋,连利用导师的身份诱他出手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
一旁听训的阿米耶有苦难言,谁知道在学堂表现得软弱恭顺的新生会接下珂林的挑衅。
完成了互报名字的程序后,珂林向后退几步,以保持安全距离。反观维克多,它没有移动分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红袍法师。
首先发动攻击的是珂林,他举起没有持法杖的左手,掌心泛起青紫色的光芒,十支魔法飞弹带着绚丽的残影射向敌人。
巫妖依然没动,做出了与珂林完全相同的动作,在光线的折射下,隐约可以周身浮动着某种类似结界的东西,但无法窥清全貌。
“镜返术!”
不少长老认出了维克多使用的法术,具有反射作用的中级法术,没想这青年一出手就将法术的等级由基础法术提高几个位阶。
发射到维克多身旁的魔法飞弹像是撞到看不见的墙壁,纷纷折返,反攻法术的释放者——珂林·拜尔。
红袍法师又释放了一次同样的法术,将反射回来的魔法飞弹抵消。
塞伯利恩,到你出场了。
维克多心中默念,利用精神上的联结召唤新收的魔宠。
双头魔狼应召唤抵达主物质界,它所具有的特殊能力可以大幅减少穿梭不同位面的时间。人们最初看到的是一只不足膝盖高的狼崽,大小和普通的狗差不多。
魔宠吗?
珂林谨慎的观察维克多召出的双头狼。虽然体积很小,但毕竟是魔兽。他决定先放个法术试探一下。
左手握成拳状,快速完成的法术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拳头,冲向体积小很多的塞伯利恩。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魔狼发出低沉的咆哮,火属性的脑袋张口喷出一记炽热的火浪,将迎面而来的法术击破的同时,它的体形也发生了变化,由可爱的幼崽形象转换为真正的姿态。
比一间单层房屋还高大的身躯让围观的法师发出兴奋的议论。魔宠能力虽不能以大小论断,但对于魔兽来说,体形的大小意味着它们的生存时间,只有足够聪明、强壮的魔兽可以长到这个体积。
“哦……这可真是让我吃惊啊,我还以为你会召唤出一群骷髅或僵尸呢。”珂林挥挥法杖,开始准备更为复杂和强力的法术。
维克多没有回答,它指示塞伯利恩去做近身攻击,自己也开始准备法术。
“地狱的统治者,至于高的火焰之王,伟大的塞勒斯托,您虔诚的仆人恳请您的庇护。”沙哑的嗓音在不算大的沙地上回响,巫妖微微皱眉,拢在袖中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它周身立刻亮起由密密麻麻的符文组成的圆型结界,一层套一层,足有五层之多,每个结界上下翻转,看得人眼花缭乱。
拉姆德支着下巴,看维克多的眼神渐冷。
的确不负天才之名,能在这个年纪就掌握如此复杂的护身结界,假以时日,必定成长为了不起的**师。
不行,我得在这小子羽翼渐丰前将他除去,否则他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卢西恩。
花费了三十年时间才爬到高位的拉姆德资质平庸,最痛恨的就是天赋异禀的所谓天才。维克多于他来说,已不仅是讨厌的私生子,而是变成了有可能危害到自身地位的眼中钉、肉中刺。
随着珂林法术施展完毕,他的身体“腾”地冒出一股黑烟。烟雾腾空后渐渐变形、变色,在扭曲的蠕动中化形为一个有着弯曲的长角的怪物,体积与战狼差不多的大小。具像化的热焰边缘变成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火蛇,围观者甚至可以听到它们发出的“咝咝”声。
尽管塞伯利恩呲着牙,弓起背,作出进攻姿态,却无法掩饰它眼里的惧意。
“臣服吧,在恶魔之王面前!”珂林放声狂笑,他所召唤出的幻影也有所行动,有力的臂膀一下就将魔狼压在杀地上,另一只则挥向维克多。
就在巫妖准备全力防御的时候,珂林再度高喊:“去吧,阴影才是你的归属!”
随着他话音结束,一道光由珂林的法杖射出,照在维克多身上,在众人的惊呼着,黑袍的青年消失了。主人一失踪,魔狼也立刻挣脱压制,返回星界。
“拜尔,你对他做了什么?!”拉姆德站在看台上喝问。
“我将他放逐到了幽影界。”珂林高举双手,显示自己是这场比试的胜利者。
“这个混蛋……”虽然不喜维克多,但拉姆德也不能在他刚抵达的第一天就去回禀公爵:‘您的私生子在魔法学院发生了点‘小意外’,现今下落不明。’
“现在怎么办?”阿米耶问道。
“还能怎么样!去,给我联系门德尔大公。”狠狠瞪了一眼竞技场下方的珂林,拉姆德开始踌躇,一会魔法通信开启后自己该使用什么样的言辞比较不容易激起公爵的愤怒。
与他的郁闷相比,切诺显得十分高兴。
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滋味怎么样?拉姆德啊拉姆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其他的长老虽然表示遗憾,但对于落入幽影界的维克多却表示无能为力。他们心里对珂林·拜尔的忌惮又加深不少。虽说是不完全召唤,但仅凭能召唤恶魔王这一点,就显示出了他的危险程度较以往又增加了。
实际上,珂林撒了谎。他并没有真的将维克多放逐到幽影界,而是把它传送到了晶曜学院南区最边缘的大墓地。那里埋葬着死在学院里的法师,浓重的死气足以掩盖巫妖身上散发的邪恶。而大墓地距离界门,只有两条街距离。
没花太多时间研究看不见的学院防壁,巫妖决定先用气化形态去碰碰运气,就不知结界只针对‘有生命体征的活物’,还是‘所有会活动的物体’。
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有生命体或是隐型的陷阱魔法之类的东西存在后,维克多将自己汽化成一团雾气。
气团缓缓浮起,眼看就要越过高墙,看不见的结界立刻做出反应。空气中‘劈啪’做响,无数股电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巫妖不得不暂时退回,抛下伍德的**,改以虚影的形态触碰魔法防壁。这次没有任何反应,虚影不收结界的限制,可如果离开太久,不但尸体容易腐烂,而且还可能被人发现。
思考片刻,维克多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用法术轰出一个半人深的方形坑,把它暂时不用的尸体放进去,用冰封术暂时冻结后,又在上面加了几道致命的诅咒。
“塞伯利恩。”唤来魔狼,它下达命令:“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在我返回之前,看守好这具尸体。杀了任何发现它的人。”
正文 阴影之塔(三)
托古斯遗迹位于塔兰公国南方平原最边缘的区域,与泰阿森林刚好相反方。
在大灾变之前,这片区域是古大陆卡萨冲积平原的一部分。在让整个主物质界都为之改变的巨大能量爆炸中,一部分陆地被海水淹没成,形成了如今的泽国缇迪斯。另一部分则受残余魔力的影响浮上天,成为漂浮大陆——西亚联盟。
作为曾经最繁茂的都市遗址,托古斯在南方平原十分有名。这不仅仅是因为残留的大量石质建筑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中过于显眼,更因为遗迹附近无法栽种庄稼,大片大片的地段都浪费了。当地人称其为被诅咒的托古斯,在不少村落以及城镇中都树有警示牌,提示干路的旅者和冒险者,不要轻易进入那片危险之地。
贝雷是距离托古斯最近的一个人类定居点,因为一则赏金任务,冒险着如潮水一般涌入这个只有百来人口的村子。
“这些家伙真讨厌,死了一批又一批都还不放弃。”
几个当地村民聚在一块边喝酒边闲谈。
“别提了,他们根本不管是否回打扰到平民百姓的生活,一听说有钱赚就蜂拥而至。昨天海几个混蛋跑到我地里一通乱踩。”
“就是,我昨天夜里睡德好好的,突然有几个佣兵跑到我房顶上打架,把烟囱都砍掉了。”
“喂……你们小声点,别忘了这里也有不少外乡人。”
正说着,酒馆的木门被推开了。
“瞧啊~又来一个……”正对着大门坐的村民人看到走入酒馆的身影,急忙压低嗓音。
诸人回头。用不带善意地目光打量又一名外来者。深黑色地长袍和并不强壮地体型都很明确地表露来者不是干体力活地。除去腰上系着地几个巴掌大小地布口袋。再没有任何装饰。
其他冒险者扫了一眼之后。又将视线收了回去。既不像佣兵。又不是法师。多半是路过地旅人吧。有这种想法地在酒馆内占了九成以上。
“要喝点什么吗。客人?”酒保露出招牌笑容。并作了一个邀请手势。他从身材上判断对方是一名男性。在经历了赶路之后。没可能不喝上一杯犒劳自己。
“不了。我只想打听点小道消息。”一只手从深黑长袍地里伸出。抛给了酒保一枚银币:“为何镇上有如此多地冒险者?”
“嘿……你还不知道吗。领主出了高价悬赏。本郡地佣兵全来了。”有小费赚。酒保很爽快地就把他知道地都说了。
“悬赏?”又抛出一枚银币。外表看似旅行者地男子对此表现出了极高地热情。
“我们这个小村子没有冒险公会,你看不到赏金告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大致的内容。你也知道,人一上年纪就比较怕死,领主大人年逾七旬,听说了托古斯遗迹里有可以延缓生命的奇术后,他就在冒险公会里开出天价委托,承诺将分出自己一半的财产给能为他取回延缓生命奇术的冒险者。”
“愚蠢,神也会死,何况是人。”旅人冷笑一声,低沉的嗓音让距离最近的酒保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并不是因为对方的嗓子沙哑难听,相反,他的声线年轻而磁性,像极了经常在酒馆中弹唱爱情小调的吟游诗人,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诱惑。
“是是是,我也这么觉得,只是领主开出的佣金太高,冒险者经不住诱惑。他们也不想想,是去托古斯遗迹哎~那地方有去无回,几百来埋葬了不知多少人。”酒保连声附和。
“托古斯遗迹?”旅者似没有听说过这地名。
“你不知道?很有名的,出了村往南走上五千步就到了。不过你可不要好奇跑去看哦,死了我可不管。”觉得这年轻男子似乎对遗迹有很高的兴致,酒保连忙提醒他,每年因为好奇或走错路而死在托古斯的旅行者至少也是两位数。
“喂!”
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响起,旅人侧过头,看到一名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女。纤细的四肢和相对平坦的胸部都显示她的年纪比目测都要低一些。
“你……你在看什么地方啊?!”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从自己胸前扫过,少女恼羞成怒的挥动拳头:“小心我打断你的牙!”
“你喊住一个陌生人,就为了打断他的牙么?”旅人对这样的威胁也不生气。
“你是个法师吧?”少女双手环胸,颇有些自负的断言。
小姑娘的话让酒保和几名坐在附近的村民都无比惊讶。从这人的装束来看一点也不像法师,他们见过的法师无一不是像爆发户一样,在全身挂满了各种亮晶晶的宝石与金银。
“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正巧缺一名法师。”少女略微偏头,目光指向最角落的一桌,那里坐了三个人,个个目光瞪得老大,显示出他们也很惊讶。
“艾露,不要胡闹!”战士装扮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走了过来:“抱歉,这孩子不太听话……”
“谁胡闹了!你们刚才还说他是一个法师,为什么……唔……松……手……”声音拔高的少女被一脸无奈的同伴悟住嘴,拖了回去。而顶替他们位置的是另一名女性,从她的穿着可以看出职业——游荡者。
“你好,远方来的旅者。”嘴角有颗黑痣的女游荡者礼貌问好并说明了来意,与之前的少女差不多,也是邀请入伙。
“晚上好,女士。”旅人站起身:“遗憾的是,我不得不拒绝你,因为我并不是法师。”
“怎么可能……我明明在你身上感应到了法师才有的魔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人少?不用担心,我们这个佣兵团可是郡里排名前五的队伍……唉,别走啊!”
眼看旅人走出酒馆,女游荡者无奈的耸耸肩:“我们还是再等等吧,法师塔那种地方队伍里法师很危险的。”
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被刚离开的旅人听了去。
看来那则所谓的天价委托的确和珂林所说的阴影之塔有关。他可真会选时间,刚好和怕死的领主撞到一块去了。无论遗迹危险度有多高,有大量冒险者这点是错不了……
伪装成旅人的巫妖按照酒保所透露的信息继续南行,还没走出村子,就被人给拦下。
“我比那女人出更高的价格。”为首的男子伸手比了个数:“五千金币怎么样?”
“你们找错人了。”维克多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它很有耐心的解释。
“别想骗我,你要不是法师雷娜那女人绝对不会和你搭话!”
“直觉有时候也会变成错觉。”觉察到又有几个人接近,维克多数了数,一共有四人,从脚步上可以辨别出这后来的人类亦不是普通村民。
果然,拐过墙角后,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在酒馆里向自己搭话的那几名冒险者。
“抢人不太好吧,那个法师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之前曾邀请巫妖入伙的女游荡者双手插腰,一脸不爽的看着那群佣兵。
“他拒绝你了,爱娜。”清一色物理职业是佣兵迫切需要法师的原因。
“至少我们比你专业,丹尼尔。”四人冒险小队中战士的话立刻引得对手轰笑。
“我们人多。”
“人多有什么用?”年纪最小的艾露不满的撇撇嘴:“还不都是草包。”
“喂!管好她的嘴巴,否则别怪我以多欺少。”名叫丹尼尔的佣兵首领面露凶像,就在双方互不相让的时候,他们中意的‘法师’却瞅准机会,跃上一辆急驰而来的马车顶部,飞速的离开了快要成为殴斗场的街道。
“呃……”丹尼尔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游荡者,眼里浮起嘲讽:“这种身手怎么可能是法师,你让我陪你一起丢脸。”
“不可能……”直觉告诉雷娜那名黑袍男子是法师,但法师的确不会拥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回去吧,领主的委托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法师。”战士霍克轻触雷娜的手肘。
“不……那个人给我的感觉的确像法师。”经常和法师打交道,雷娜不认为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废墟,说不定不要法师也可以完成任务。”艾露在一旁插嘴。
“别乱来,法师塔不比一般的遗迹,除了机关陷阱,还有各种危险的魔法阵与魔像,没有法师……不,应该说没有本领高强的法师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一直没有说话的游侠也发话了,而且还赞同雷娜的观点:“我也认为刚才那名男子应该是法师,他的气息与普通人有明显的不同。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他……没有呼吸。”
雷娜慎重的点点头,她之所以断定对方一定是法师,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对方没有呼吸。经过训练,呼吸的节奏是调整的,但如果一点都没有,除了死人不作他想。
所以她很肯定,这个把自己从头到尾都包裹在黑色里的男人,不但是个法师,还极有可能是个邪恶法师。
PS:错字改来改去总是会不时发现几个……崩溃。
正文 五人之厅(一)
向南五千步只是大致的距离,其实根本不用走那么远,就已经可以感受到村民对“被诅咒的托古斯”的恐惧和描述有多贴切。
青绿的麦田尽头是寸草不生的黑色泥土,一脚踩下去,都可以腾起没过脚踝的腐尘。吸入肺部的空气带有大量的烟尘和霉味,除去坍塌的巨石显示出曾有智慧生物居住过,这片土地再也找不出任何具有生命的特征。
如今的托古斯遗迹到处都是冒险者,其中有以佣兵居多,法师在无头苍蝇般乱转的人群当中只占了极少数。他们几乎是在用掘地三尺的方法搜寻,不放过任何有可能隐藏奇术的地方。
维克多环视整个遗迹,没有发现任何能称得上‘塔’或是类似的建筑。它拿出了红袍法师赠与的地图,仔细观察后发现了初窥时被忽略的东西。
标有红色的箭头的图层是似乎是塔的内部,而最上方对于塔的具体位置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丰收之月第三个吉日,今天的亮度很好,是找到入口的最佳日子。]
后面虽然还写了几句,但字迹太过潦草,根本看不清楚到底记录的是什么,加上年代有点久变得更加模糊。
仔细辨别无果后,巫妖放弃从地图上寻找阴影之塔。
等等……阴影?
猛地,目的地的名字窜入脑海,维克多顿住脚步,抬头仰望天空。夕阳只在地平线上留下最后一点余辉,夜晚即将降临。
它决定暂时等一等,看自己刚才灵光乍现的想法是否正确。
在附近找了块还算干净地石头。也不管附近地冒险者投来地奇怪目光。就这么坐下了。
“喂~这地方很危险。要歇脚地话还是去附近地贝雷村。”偶有好心地冒险者还会提醒一下。但维克多已经进入冥想状态。见它没有回应。那些冒险者连连摇头。只得重新投入搜寻。
在夜晚彻底来临之前。大部分地冒险者都已离去。偶有几个人找到了数百年前地陶器。就算无法领取到高额佣金。那些残破不堪但仍算作古董地器物可以让他们小赚一笔。
冒险者地大量离去。不止是因为遗迹流传着各种各样可怕地传说。更因为这几天已经有好几名冒险者失踪了。所以他们都在太阳下山就后返回贝雷村。谁也不愿意在没有牧师陪伴地情况下。与不死生物近玩距离接触。
随着夜越来越深沉。整个遗迹更加静如死水。没有虫名鸟叫。万籁寂静地旷野里有种说不出地诡秘。
维克多睁眼时。清冷地月光照在黑色地地面上。渐渐地显露出了和白天不同地景象。依稀可以看出西面最平坦地那片空地上有个巨大地基座。
亮度很好果然是指月光或星光……
起身走向基座,维克多环绕着绕了两圈,没有找到入口。伸手轻触模糊到看不清的石质基座,不怎么光滑的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仔细摸索后,可以辨别出大小不一的魔法密语。
由于损毁严重,只能大致拼凑出幽暗、影、黑、王、仆役等看似关联接却没有实际标注的词组。
咒语吗?还是一道机关?线索太少了……
苦苦思索没有答案的巫妖正考虑要不要施展一个法术轰掉基座,看是否会有新发现时,它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人类的祈祷词和幽影界略有不同。
信心满满的维克多用它特殊的嗓音,以近似歌唱的语调缓缓唱出拼接完整的词句。
“幽暗最深邃的影,死亡与疫病的散播者,虚无之王,我是您忠实的仆役与崇拜者。”
基座在隆隆声中移动,露出了一个黝黑的洞口。石质的阶梯盘旋而下,延伸进深邃的幽暗之中。
目睹维克多进入地道,一直尾随的游侠杜南对躲在更远处的霍克招招手,示意他可以上前了。
“怎么样?”
战士的视力在夜晚没有游侠敏锐,他什么也看不到。
“找到入口了,那男子果然是名法师。虽然过去也有人发现过那个奇怪的基座,但他是第一个能开启地道的。嘿~等等!”杜南一把拉住欲上前看个究竟的同伴:“我们还是等雷娜的信号吧,她独自一人不容易被发现。”
“也好。”霍克先是一呆,随即想起了自己的装扮。虽然大部分都是皮甲,但重要的关节部位和胸腹可都是金属片,只要一走动就有无法掩盖的摩擦声,极易暴露位置。
没一会,基座方向亮起一道火光,只闪了两下就熄灭了。
“是信号!我们跟上去。”游侠眼尖的发现了雷娜惯用的信号。
待走到基座旁,两人才发现入口比他们想象中要普通得多。没有任何恐怖的装饰或图腾标记,就是黑黝黝的一道楼梯,也不知道通向何方。
“艾露呢?”拉下门面的黑色面巾,女游荡者担忧的问:“她肯定会跟来的。”
“我把她绑在旅馆的房间里了,这次的任务不同以往,带着只会给我们添麻烦。”霍克对自己小妹颇为头疼。父母双亡后他身兼二职,虽做佣兵获得的酬劳可以解决温饱,但这样带着她到处乱跑也不是回事。身为佣兵,他知道自己总有失手的一天,到那时谁来照顾这个莽撞的妹妹?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杜南知道雷娜肯定已经探过路。如果太危险的话,宁可放弃这次任务佣金也不冒失去生命的危险。
“还好,除去霉菌和青苔倒没有遇到机关,只是……”回想起刚才的踩点,雷娜有些犹豫。
“只是?”注意到她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霍克停止思考艾露的事,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任务上。
“那个法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给我一种很……怎么说呢,很奇怪的感受,仿佛一直知道我的存在。”
相处多年,杜南深知雷娜的能力。虽是女性,但不失一位优秀的游荡者,实力在本郡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她产生这样感觉,就意味着那名黑袍法师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如此一来,除了要小心塔里的陷阱外,还得提防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老规矩。”雷娜掏出一枚银币,握在手中:“进还是退。”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各自陶出一枚银币。
三枚钱币同时抛向空中,又落回主人手中。摊开的手掌中,竟然出现了难得一致的正面。
“如果死在里面,也只能埋怨命运女神了。”霍克想起自己临走时还在房里留下了他们全部的后勤物品,其中就有自己多年积攒的积蓄,那几颗劣质的宝石虽算卖不了多少钱,却足够艾露维持到成年。
深吸一口气,他紧随着已经进入地道的两位同伴的脚步,踏上了略有些湿滑的石梯。
*****分*****割*****线*****
维克多顺着阶梯走了一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镶嵌在墙壁里的晶石使得黑暗尽褪,足够的光亮也让随后赶到的三名冒险者觉察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宽阔的大堂。空荡荡的,除了墙上的发光的晶体,什么都没有。
路,再次中断了。
“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邀请你加入。”雷娜看着不远处静立的背影,壮着胆子走上前,将酒馆里的提议又说了一便。
她又一次强调自己的专业终于得到沉浸在思考中巫妖的回复。
“对于你诚挚的邀请,我依然还是要说抱歉,因为我不和非专业人士合作。”
“诶?非专业人士……我们吗?”霍克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在本郡冒险者公会排名前五的队伍居然被称做不够专业,这法师傲慢的也有点过头了吧?
“仅是你们没有发现我的职业一点,就足以让我把你们划规在二流团队之列。”打量的目光注意到地板上有细小的凹槽,维克多俯下身,用手拂去岁月沉淀的灰尘。
和外面基座一样,隐晦的魔法秘语告知了这处封死的石室的来历与用途——五人之厅。
内部的腐蚀风化远没外面严重,巫妖很容易就读取了那一行字母的意思。
‘五’这个数字在宗教上有特殊的意义,历法规定每月三十天,除去代表创造之初二十种生命体的生灵日,剩余的五天分别是光明玛拉与黑暗卡拉的信仰日。
任何宗教性质的建筑无一例外的不能免俗的有一座附带与‘五’有关的房间,以表示对神灵的敬重与崇拜。
这下麻烦了……
抬起头,扫过脸上带着错愕、不满与深思的三名冒险着,算上他们也才四人,达不到五人的要求。
五人之厅,意味着必须要有五个人才能开启通向塔其他房间的通道。塔的主人若是邪恶法师,就意味着其余四人都是祭祀用的奴隶,而如果是善良阵营则代表四名相同信仰的同盟。
如果这几个人死在祭祀通道里,后面又有什么变故的话,我可能短时间内无法赶回晶曜……审视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维克多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在这里把三个炮灰一样的冒险者‘使用’掉。
正文 五人之厅(二)
并不是所有的冒险者都离开遗迹,巫妖觉察到正有一小群生命体朝基座方向靠近。
“老大,这里有个地道!”
没过多久,上方传来兴奋的嗓音。
“点火,下去看看。”
“等等,下面的空气有点浑浊,我先释放一个清洁术。”女性偏细的嗓音在陆续响起的火焰燃烧发出的“劈啪”声中不是很明显,但这并不影响维克多的听到她的发言,接下来它提出让了三人都惊愕的要求。
“要我加入你们的队伍也不难,把指挥权给我。”
“新加入者居然要求指挥权!我们是缺法师,不是缺领导者!再怎么愚蠢也不会同意你的要求。”霍克立刻回绝。他们的团队虽然没有明确的分出谁是头领,但也不想让一个新入伙的家伙就把指挥权夺过去。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一贯沉默的游侠开口。
“我的身份不适合到处招摇。”拉开黑色的外袍,显露出里面的着装,一直隐藏的容貌让三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吃惊。
肤色仍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高和附身的傀儡尸差不多,不过在容貌上有者天翻地覆的变化。与靠近北陆的杂色不同,现在的维克多顶着一头苍金色的短发,瞳孔是很淡的浅蓝色。五官比例匀称到足以使用完美一词。如果不是肤色太白显得整体略有瑕疵的话,倒可以称之为美男子。
在依然深黑的服饰上,雷娜等人看到如血鲜红的圣徽——圣职者才有的标记。
光明一系偏爱白色。只有邪恶者才喜着黑色。
雷娜、霍克与杜南面面相觑。虽早已猜到对方不是善良之辈。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地是。一直以为是法师地男子竟然是名牧师。哦……更正一下。邪恶牧师。
“没有法师地话。牧师也是不错地选择。”雷娜用这个借口安慰自己和同伴。至少在对付不死生物时更有优势。而且还能解除中毒和疫病。
“你们没有太多地时间思考。在从十倒数至一之前还拿不定注意地话。我会放弃刚才地提议。”说完,维克多也不管对面地三人是什么想法就开始倒数:“十、九、八、七……”
“怎么办?”雷娜望向其余同伴。
“还是老规矩吧……”杜南也拿不了主意。
霍克点点头,除了扔钱币他也想不出别的方法。
三块银币弹起、落下,面色凝重的三人逐一打开手掌。这一次依然还是三个正面,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维克多,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这是否可以算做命运女神的喻示?
“一旦离开遗迹,我再不会与你们有任何瓜葛。索要指挥权也只是防止有人乱来,继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样一来不止你们会送命,也会耽搁我的时间。”把兜帽戴回,维克多向雷娜等人靠近了几步,顺着阶梯下来的人也在这时抵达大厅。
与贝雷村遇到的那伙佣兵不同,这一批人全(web用户请登陆www。①⑹k.сΝ下载TXT格式小说,手机用户登陆Сn)
副武装,制式武器与镀银半身甲说明他们并非普通的佣兵。维克多注意到身畔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后来者左胸的徽章上。
“你们认识?”
但愿不要是仇敌,否则它的加入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领主的私兵……也就是我们这次来阴影之塔的那位委托人。”对巫妖好感度较高的雷娜解释。
“哦。”私兵啊……看来那个所谓的寻找奇术并不简单,恐怕有点内幕在里面。维克多的目光紧盯着被私兵护在当中的女子,那正是它忽然选择加入冒险着的缘由——一名牧师。
许久不曾用到这副皮相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正想着,看起来像私兵首领的健硕男子对呆立一旁的冒险者下达了驱逐令。
霍克将目光投向维克多,在等他的指示。既然要指挥,那就拿点能让人信服的本领来。
“走。”巫妖率先走向阶梯,经过女牧师身边时,浓重的死气让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觉察到女牧师带着疑惑的目光,私兵首领把手搭到佩剑上。
“不……只是普通的冒险者,放他们走。”女牧师挡在首领面前,根据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可以猜出这个只知道杀人的家伙脑袋里在想什么。
举手制止跃跃欲试的手下,目送四名冒险者离开后,首领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记住你的任务,朵拉牧师。如果你让我失望的话,留在贝雷的那些小孩可就……”说完,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脖颈划过,做出一个智慧生物都能看懂手势
名为朵拉的女性忧虑的目光越过私兵首领,投射到地面隐约可见的魔法密语上。
五人之厅……难怪那几名冒险着走得如此干脆。
“我需要四个人。”指着大厅的四个角落,她下达指示:“只有这样才能开启通往其他房间的通道。”
“希望你不要玩小花招,要知道我手上还有七名人质。”首领一击掌,立刻有几个士兵出列,按照女牧师所说的方位站好。
蹲下身,朵拉将手放在维克多之前曾触摸过的地方,口中轻念道:“大地的女神,请聆听我的祷告,以您无上的神力,破除禁锢在这邪恶之地的封印。”
咔嚓!
随着女牧师话音结束,空气中响起某种物体破裂的声音。
首领拔出武器,谨慎地环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整个大厅静得只剩下长短不一的呼吸声,就在众人都以为没有什么变故的时候,站在角落的四名士兵脚下的石砖突然裂开,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掉了下去,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说过别玩小花招!”一把揪起半蹲姿态的朵拉,首领表情凶恶的低喝。
“要想进入邪恶法师的五人之厅,这是唯一的方法!”女牧师的回答让首领微滞,他松开手冷笑两声:“你真不该当牧师,论心狠手辣一点不亚于强盗,这么容易就报销了我四个部下。”
“彼此彼此,你不也杀了四个手无寸铁的村民。”朵拉抿着唇,毫不示弱的回瞪。
在轰隆声与微微的震动中,大厅中央的地面出现一条漆黑的通道,几个探头张望士兵急忙退回。从下方吹出的风除了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外,还带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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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才一呼吸到新鲜空气,霍克就把心中的不快吐出。
“首先在数量上,你们不是对手。即使平均战斗能力超过那群士兵,依然不能扭转你们的劣势。也正是因为你们也深知寡不敌众的道理,诸位才很配合的跟我一起上来了,不是吗?”维克多应霍克的要求作出解释。
“好了,霍克,别纠结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杜南只想知道为什么维克多走得如此干脆,连象征性的抗议都没有。这名牧师给他很强的感觉,邪恶之人通常都比较喜欢惹事,刚才他还担心是否会和私兵起冲突呢。
“下面那间石室是五人之厅,你们懂我的意思吧。”维克多也不过多解释,只抛出这么两句话,三人脸色同时一变。他们知道什么是五人之厅,有无数冒险者都死在这个著名的宗教机关上。
“如果不想死在无聊的陷阱上,请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准确按照我的指示去做。”维克多继续讲解:“那名牧师隶属中立的阵营大地女神,虽不像光明神那么痛恨像我这样的邪恶者,但也不会对我有好感。”
“这就是你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寡言的杜南总是能准确的找到问题的核心。
“那是自然。我不希望在一个未知区域里同时提防两伙人。而且有些机关只靠我一人无法逾越,适当的合作是聪明人最好的选择。”
“好了,聪明人,你是不是该再解释一下,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就这样聊天到天明吗?”霍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讨厌新入伙的牧师,虽然这是个难以让人讨厌的职业。
“聊天时间已经结束,诸位,是打起精神干活的时候了。”维克多低头向下望,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那群私兵应该成功开启五人之厅的通道。
“我不认为他们会笨到不派人驻守在出口处。”好不容易在这里拼到前五的头衔,雷娜不想轻易放弃。
“那是我的问题了,你们不用担心。”拢了拢宽大的长袖,维克多自信的语气让另外三人同时叹气,果然,队伍里多了一个邪恶的家伙就是不一样。以往遇到这种事,他们都是选择退让。
“既然接下来要相处上一段时间,那我们还是彼此介绍一下吧。你可以叫我雷娜。”虽然表示出不在意的样子,但女游荡者还是希望能以这种方式套出牧师的姓名,没准是什么名人呢。
“杜南。”简洁的发言向来是游侠的专利。
“我叫霍克。”战士几乎是用鼻音完成的介绍。
巫妖背转过身,踏出了返回的第一步。
“维克多。”
低沉的声线在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PS:鉴于一部分对口胡度量衡的抵制,加上我描写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好找词,于是着手修改本书中关于度量衡的设定,采取了都熟悉的公制,即千米、米,小时之类的,虽然这些读起来感觉和奇幻有点不搭调,但老外就这样用的。不过在地理、文化、物种、神祇以及历法方面不会有任何变动,毕竟是奇幻小说,一个全新的类平行世界,完全不同的晶壁系统,度量的修改只是方便阅读,其他再改就不是异世大陆了。整个下午,我都会对前面的章节作出不同程度的修改,错字,以及一些单调的章节重新润色,看到更新提示勿进,这不是伪更,只是……修改。最后,对于本人的龟速非常抱歉,实在快不起来,猛虎落地势~
正文 倒垂之域
当维克多一行人返回大厅,原本占满石室的私兵只余下五人守在一处向下延伸的地道旁。
“该你上了,聪明人。”
霍克知道激怒队伍里唯一能治疗的牧师很不明智,但他就是忍不住挑衅的念头。
“霍克……”杜南按住他的肩,用眼神示意不要得罪维克多。
雷娜站在巫妖身后,早做好助它对付那五名私兵的准备。
“站住!”
其中一人低喝,并拔出长剑作出威吓:“退回去,否则别怪我们……”话未说完,他看到身黑袍的男子举起手,从指尖冒出一小团青白色的火焰。仅是几秒的时间,就由拳头大小膨胀成一个有着狰狞面孔的骷髅头。
“呀哈哈哈!!!!”
颌骨不停的颤动发出刺耳怪笑,具化的幽魂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野兽,径直扑向已经面色惨白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