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厄运之手》》 · 李雪夜 · 2026-07-25
《厄运之手》全集
作者: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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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月 其001:天打雷劈
宫平把身子朝后一仰,整个人都躺倒在并不算舒服的转椅中,努力地伸了一下腰,算是缓解了一夜奋战的疲劳。
“怎么怎么,做完了?”邻桌的同事探过头来,看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报表。
宫平友善地一笑:“是啊,一整个晚上,再加上一早晨的努力,终于做完了。啊,已经九点了?好饿!”
他刚要挣扎着站起来,去快餐部买一点吃的东西,一个载着金丝边眼镜的女人就冲了过来,将一堆表格扔在他桌上:“宫平,快帮我把这个表弄好,老总一个小时后就要。真是烦死了!”
“喂,喂,我……”宫平焦急地叫着,但金丝边眼镜并不理他,径自走了,宫平看了看桌上的那些表,只好叹了口气,又老实地坐直了身子。
“宫平就是宫平啊。”邻桌半开玩笑地赞叹着,“干起这种活来一点也不吃力,不像我们。”
面对这样的表扬,宫平也只有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其实心里苦得很。
宫平挂着友善的笑容,躬着腰在电脑屏幕前奋斗着。一夜没睡的他,眼线开始有些模糊。
“得喝杯咖啡提提神了。”他站起身,拿着自己的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打开旁边的小柜,发现只剩下了一小包速溶咖啡。
“好运气。”他微笑着拿过咖啡,正要撕开,旁边猛地伸过一只手,将咖啡抢了过去,他一抬头,发现是一位男同事。
“哈哈,你也太没有防备了!”同事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咖啡撕开倒进自己的杯里。“别这么看着我,再拿一包,我帮你冲。”
“这……这是最后一包。”宫平友善地笑了笑,心里极不是滋味。
“啊?”同事急忙弯下腰看了看柜子,然后一拍额头:“天啊,后勤部的那几个人是干什么吃的?我一定要投诉他们!真是该死。不好意思啊,宫平,昨天看足球看得太晚,要是没这东西,我一定得倒在办公桌上。对不住啦。”
“没事。”宫平友善地笑着,眼看着同事转身而去,只好叹着气朝回走,凭自己的毅力硬撑。
“给,我这里还有一包。”
正在这时,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过来,递给他一包咖啡,他立刻眼前一亮,一抬头,发现是几天前刚刚进入本部门的一位女同事王小梅。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宫平尴尬地笑着,急忙摆手。
“你工作了一夜吧?”王小梅笑了笑,她人本来长得就很好看,一笑,就更美,把宫平都看呆了。他不由责怪自己整天只顾着为这个忙为那个忙,连这么个大美女都没能来得及仔细欣赏。
“是啊。”宫平急忙点头,“那些报表,老总急等着用。”
“不要太辛苦,工作的目的是养活自己,累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王小梅甜甜地笑着,把咖啡塞进了宫平手里,就回自己的位置去了,宫平看着手里的咖啡,回味着王小梅与自己肌肤相触的感觉,心里一阵温暖。
“嘿嘿,我偶尔还是有好运加身的啊。”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到了办公桌前。咖啡的力量和王小梅的笑,让他充满了干劲儿。
“怎么样,弄完了没?”一个小时后,金丝边眼镜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宫平急忙点头:“好了,我给你发到……”
“发什么发啊。”金丝边眼镜女一指桌上的U盘,“复制到你U盘里给我,等用完了我再还你。”
“可是……”
“别可是了,老总等着要呢!”金丝边眼镜女越发的着急起来,宫平急忙拿起U盘插入电脑,将做好的电子报表发送进去,再将U盘递给金丝边眼镜女。金丝边眼镜女只丢下一个“谢谢”,就飞也似地走了。
“我的U盘,应该还会回到我手里吧?”宫平看着远去的金丝边眼镜女,心里一个劲儿地抽抽着。
“宫平,怎么搞的,我们的报表怎么还没传过去!”这时,部门经理如同一只愤怒的灰熊般冲了过来,挥舞着他那与灰熊不相上下的粗胳膊。“你不是说就是一夜不睡也会搞定它吗?”
“啊!”宫平惊叫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帮金丝边眼镜女做报表,却忘了将自己做好的报表发送走,于是只好在部门经理的骂声中,慌里慌张地开始发送。结果,累了一夜的他除了得到一顿好骂外,没受到任何奖励。
工作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再漫长也有结束的时候,终于挨到下班时间的宫平战战兢兢地不敢离开办公桌,直到其他人都走光,连部门经理也离开后,才叫了声:“万岁,今天终于没有要加班干的活了!”
离开公司,在停车场里找到了他那辆黑色的小自行车,在别人的汽车和摩托呼啸而去之后,他蹬着那辆小车子,悠闲自得地骑行在天色微暗的都市街头,规规矩矩地走在自行车道内,谨慎地避让着行人,红灯停,绿灯行,当着守法的城市好公民。
然而老天似乎并不想特别照顾这样的好人,它聚集着厚厚的云层,让它们在空中碰撞、交战,制造出轰隆隆的噪音,暴发出一道道耀眼的电光。然后,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直往宫平这样的骑车人身上打呀,依呀依得儿喂。
行人们纷纷身到了公交站下,或是旁边的店铺里,开车的依旧悠然自得地开他们的车,只有骑摩托和自行车的人最倒霉,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只好在雨里死命地朝前骑。骑摩托车的多少还好,只有拧拧油门就是了,可蹬自行车的人,却要奋起全身的力气。
宫平的全身都湿透了,他拼命抹着脸上的雨水,在心里鼓励自己:“加油吧,再骑过五条街就到家了……”
然而老天却故意和他作对,当他转过一个街角时,一道闪电破空而降,没有击中旁边的路灯,也没有劈到附近的大树,却一下打在宫平的身上。一瞬间,宫平有一种遭受百万吨极巨型物体撞击的感觉,意识在顷刻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冒着烟飞了出去,摔倒在瓢泼的大雨中,他的那辆黑色自行车,则变成了一团焦碳。
其002:运
宫平没被雷劈死,甚至皮肤与外衣也没有烧焦的痕迹,只是摔得比较重,断了几根肋骨。
“宫平,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走狗屎运的!”部门的同事在来看望他时,不无感慨地拍着他的脑袋说,他只是友善地笑着,在心中为自己那辆心爱的自行车感到惋惜。
“被雷劈竟然不死,还没伤,你可真是走运啊!”另一个同事说。
“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下流事?否则怎么会遭天打雷劈?”再另一个同事说。
“不要说这么不像话的话!”王小梅气呼呼地制止了仍要发问的另外几个,“人家现在是受了重伤躺在病床上,你们不好好安慰一下,却说这种话,不觉得脸红吗?”
几位同事笑了笑,又起了会儿哄,扔下一些水果和罐头,还有诸如“你不在我们的活多了不少。”“报表都没人做了。”之类的话就走了。只有王小梅留了下来,帮他把这些礼物收拾好,又喂他吃了一个罐头,这才离开。
宫平被感动得乱七八糟的,心里一阵阵地温暖,暗想:“老天爷啊,莫非我的春天就在这一记惊雷后到来了?”
然而好运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再没见到任何同事,自然也没能再见到王小梅。在失望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伤也渐渐好转。
这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摸索着开了病房的门,顺着熟悉的走廊走进了卫生间,解了个手后,习惯性地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着双手。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前方的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梦还没醒吗?”他迷糊着抬起头。
前方的镜子里,有一个二十六岁男子的瘦长身影,这个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穿着病人服装的年轻人自然是宫平。
而在宫平的身后,在镜中阴暗角落的衬托下,分明有一个淡淡的、如烟雾一般飘荡着的、若有似无的白色人影,那人影是谁?
肯定不是人。
宫平的觉一下被吓醒了,他惊叫一声,猛地转过头去,正好与那白色人影四目相对。那个半透明的人影,用一对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宫平,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丝微笑。
“救命!”宫平失魂落魄地大叫着,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卫生间,他的叫喊立刻惊动了值班的护士和医生,他们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一边问:“怎么了?”一边向宫平这边跑。
抬起头,宫平看到的不但有一位医生和三位护士,同时还看到了四个模糊的淡淡白影。这些白影如同烟雾一般,似有若无,聚而不散,分别连接在那医生和护士们的身上,宫平怔怔地看着它们,只觉眼前一黑。
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重新躺在了病床上,医生和护士围着他,一个个表情紧张。那四个连在他们身上的白影还在,面目模糊,不发一语,虽然看起来仍有些恐怖,但现在的宫平已经多少有些接受了这诡异的景象,没有再疯狂地叫喊。
“感觉怎么样?刚才怎么了?”医生焦急地问。宫平摇了摇头,指了指他身后的影子。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转了回来,一脸的莫明其妙。
“你们都看不到这些白影吗?”宫平惊讶地问着,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几个人被他问得一怔:“白影?什么白影?”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运’。”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宫平诧异地转头寻找着,很快发现了那个最初的、连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影子。
“你好,宫平,我是你的‘运’。”白色影子浮在他的枕边,表情平静。
宫平再次昏了过去。
在对宫平进行了一番细致检查后,医生终于确定他没有任何问题,叮嘱护士定时过来检查后离开了病房,临走时嘟囔了一句:“会不会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白影,是幻视吧?”
这时宫平已经醒了过来,听到医生的猜测,他不由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地躺着,在心里祈祷上苍:“老天保佑,等我睁开眼,别再看见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了。”一边念叨着,一边睁开了眼。
环视四周,摆着四张床的骨科病房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窗,将病房照亮,看上去昏暗宁静,没什么可怕的恐怖气氛。他又慢慢转过头,朝自己床两边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
“你在找我?”蓦然间,那个白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面对面地浮在宫平面前,把宫平吓得立时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已经饱受打击的宫平,终于没有再尖叫,而是鼓起全部勇气和那白影对话。
“我说了,我是你的‘运’。”白影回答,“一个人的生命由两部分组成,基础的、物质性的是‘命’,而附加的、精神性的就是‘运’。我是你的运,你是我的命,我们是相互依存的整体。”
“我是在做梦。”宫平嗫嚅着低下头,揉着两侧太阳穴。
“这并不是做梦。”自称为“运”的白影继续说道,“人人都有自己的‘运’,就像你刚才看到的一样,只不过没人能见到自己的运,更无法与自己的运交流。”
“那么我呢?”宫平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运。“我怎么这么特殊?”
“或许是因为雷击的缘故。”宫平的运很平静地说,“巨大的能量一瞬间流通了你的身体,在未将其破坏之前,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而幸运的是,此时的你被巨力掀飞出去,所以没有受到能量爆发产生的伤害,反而形成了特殊的体质,激活了你的运,也就是我。”
“这是天方夜谭,还是精神错乱?”宫平感叹着。
“随你理解。”运一脸的无所谓,“总之,这是一件幸运的事,不论对你还是对我。对你而言,你可以见到自己的运,并与之交流,或许就可因此获得好处;对我而言,我从无意识状态过渡到了有意识状态,成了自由的新灵魂。”
“好处?”宫平眼睛一亮,“能有什么好处?”
“比如说……”运四下张望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随后叹了口气:“现在我无法让你明白,因为你的小厄运已经被雷电那巨大的能量在那一瞬间里消灭光了。”
“厄运?”宫平又被吓了一跳。
“没错。”运点了点头,“厄运其实不是运,而是一种别人施加给你的负面能量。换言之,就是憎恨、嫉妒等等情绪化成的恨意,还有一些人恨不得你早死早利索而生出的杀意,被杀意缠身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多少会影响健康,尤其在你受了伤得了病,总之是身体极度衰弱的时候,厄运更是能让你痛苦不堪。而如果你能与自己的运交流,就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是不是招了什么人的嫉恨,从而能用最快的速度化解危机。”
“我现在相信这不是梦了。”宫平叹了口气,“我根本没这么丰富的想象力,就算做梦我也想不出这些东西来。”
“当然不是梦。”运飘到一边,向宫平招了招手:“跟我来。”宫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了地,在运的带领下沿着走廊向内科重症监护区的病房走去。
运在在重症监护区最里面的特护病房前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里面,宫平好奇地凑上前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看。病房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子,胳膊上扎着针头,他的旁边是一大堆监测用的仪器,一个陪护的家属倒在旁边的床上酣睡,另一个则强打精神看着什么书。
“仔细看那老人。”运在耳边提醒。宫平把目光移过去,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因为刚才在他目光注视下,一团黑色的影子渐渐在老人头顶浮现,慢慢地化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漆黑怪物,张着黑乎乎的大嘴,用它那尖锐的牙齿,在一下下撕咬着一团白色的影子,那白色的影子象征性地抵抗着,但明显坚持不了太久了。
“那就是他的厄运,源自于某人对他极为强烈的杀意。”运在一旁解说,让宫平感到一阵阵不安。他一想起刚才那幅画面就忍不住要发抖,但又不知为什么还想再看一眼。他颤抖着爬了起来,把头凑近玻璃再次向里看去。
那黑色的怪物似乎比刚才还要大了一些,而那被它撕咬着的白影,则似乎又小了一些。运在宫平旁边不带丝毫感情地解说着:“看见了吧?那就是他的运,现在已经快被杀意吞噬掉了。”
“是什么人,竟然对一个垂死的老人有这么强烈的杀意?”宫平觉得有些恐怖。
“他的亲人。”运的回答令宫平感觉更加恐怖。
“亲人?”宫平愣住了。
“也许只要他一死,就会有一大笔遗产落在某人头上,可他偏偏这样耗着不死;也许一切与钱财无关,只是他病得太久,拖累了亲人,所以最辛苦照料他的亲人,就开始感到不耐烦,进而生出‘他还是早死了’好这样的念头。想得久了,念头越来越强烈,就形成了杀意。杀意就是别人加在你身上的厄运,厄运就是别人对你的杀意,明白了吗?”运说,“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如果一个人可以与自己的运交流,是多么幸运的事。”
“等等。”宫平一伸手,“我记得你说过,厄运是害不死人的。”
“没错,但要分情况。”运看了看玻璃窗内,“比如说这里……”
其003:杀意厄运
“这里怎么了?”宫平好奇地看着屋内,问自己的运。
“再衰弱的运,也不会被厄运消灭掉。”运回答,“然而事有例外,比如说像这里这种情况――那个杀意的根源、那颗带着恨的杀心,就在老人的附近。杀意一旦与杀心想结合,厄运就将变得无比强大,任何运都不再是它的对手。”
“你是说……”宫平看了看那个拿着书,几乎快睡着的家伙,又看了看在陪护床上睡着的家伙,不敢相信这两个面相善良的人中的一个,或者说两个,竟然如此强烈地希望老人快快死去。
“你是说在他亲人的恶意诅咒下,这老人就要死了?”
“很快。”运点了点头,“不过应该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因为杀意和杀心虽然距离很近,但还没有真正结合在一起。否则的话,老人立刻就会死。”
“太可怕了。”宫平忍不住向后退,一直撞到墙上。
“也没什么可怕。”运说,“这是特殊情况。第一,老人的命已经相当脆弱,运也已经走向了灭亡;第二,老人已经没了自主意识,精神力降低几乎为零;第三,拥有杀心者整天陪在老人身边,不断释放杀意,累积达到一百天以上的时间。综合这三点,才会形成这种局面。否则,除非杀意与杀心合一,不然厄运再强也害不死老人。”
“杀心与杀意合一就可以让人死?”宫平还是觉得可怕。
“也不是。”运说,“杀意与杀心合一不是简单的事,比如你一直想让某人死,你的杀意就会附在对方身上,你的心中也就会产生杀心,想让他们合一,你就得有所行动,只有你亲手采取直接行动去杀对方时,杀心才会与杀意合一。不过这种时候,还要看双方谁的运更强一些,如果对方的运更强,很可能你就杀不了他。”
“你这么说,我多少还能接受。”宫平松了一口气,“不然人要害人,也太简单了些。只靠杀意就能害人,太可怕了!”
宫平不想再看这样凄惨的景象,蹒跚着回了病房,一头扎在床上。他闭上眼,慢慢陷入梦境中。梦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蹲在他胸口,一直不肯离去,他挣扎着想醒来,却办不到。
早上醒来不久,医生护士就赶了过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宫平抬头看着这四个人,又见到了他们身后那白色的影子,也就是他们的运。其中一个护士的运比其他人都要清晰,也似乎更大一些。
宫平简单回答了医生的问题,并说昨夜是因为做噩梦受了惊吓,并没有其它原因,医生又给他做了一系列简单的检查后,发现他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离开。
当几人向外走时,宫平好奇地凝目细看,立刻,四团黑色的雾便在这四个人背后浮现,其中医生身后的那团最小,只有模糊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而且颜色斑驳,那个运从其他人要清晰的护士身后的黑雾最浓,已经有了要化成怪物的迹象,颜色相对而言要单纯一些。
宫平十分好奇,因为这与他昨夜所见的厄运大不相同,所以等医生护士走后,他就立刻向运发问。
“厄运是杀意的集合体。”运回答说,“命在世上生存,总会遭到其它命的嫉恨,这些嫉恨化成或大或小的杀意,以及次一等的恨意,它们不断地扩大着厄运,最终形成了这种特殊的集合体。昨夜的那个老人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自然也没有很多人憎恨他,所以他身上的厄运比较单纯,只来源于几个人,而且因为那几人渴望老人死去的意愿差不多同样强烈,所以杀意的颜色差别也不太大,看上去就像一个整体。”
“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解说了。”宫平只觉头疼无比。他不想当超人,也不想明白这些个杀啦恨啦的东西,只想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平平静静地工作,和王小梅在一起。
“你似乎对命运的安排很不满。”运说,“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幸运吗?你可以通过我,随时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对你心怀杀意,这样就可以避免像那位老人一样……”
“别说了,求你。”宫平用枕头捂住了头脸。运没说什么,自顾自地飘在一边,再不发一言。
一个小时后,运忍不住了:“喂,你知道吗?当你意外地得到了这种力量,可以见到运后,我就有了意识,同时也失去了在无意识状态下生存时,可以与他人乃至整个世界的运交流的能力。你创造了智慧的我,却也把我变成了孤独的存在。孤独,你明白吗?”
宫平一言不发。于是运说个没完,把自己从有意识开始到现在对世界的感觉说了个遍。
宫平始终一言不发。
三天后,医生交待宫平办理出院手续,结清了诊费后,宫平拿着手里的银行卡,一脸的痛苦。三年的辛苦工作,如今全成了医院出具的各种票据,换成谁谁都会觉得痛苦。但想想很快就能再见到王小梅,他又觉得兴奋。
在离开医院时,正巧有一个喝毒药自杀的女人被送进来,宫平不自觉地凝目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躺在担架上的女人身上,蹲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那怪物正把那女人的运撕成一片一片,不住地吞吃下去。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急忙转过头去。
“你看,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哭得多伤心。”运这时在他耳边说,“可是,除了他之外,她的周围全是医生和护士,而她身上的厄运如此强大……”
“别说了!”宫平觉得这种事太过残忍,捂住耳朵跑出了医院。
“人类啊,多奇妙的东西。”运自言自语地解闷。“明明在心里极度渴望着她能死去,却偏偏要装出伤心挽留的样子。”
“你给我住嘴!”宫平忍无可忍了――他对别人和气,不代表对自己也一样和气,所以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向自己的运,想要好好教训它一下。
但这一抓没抓到运,却差点抓到从他身后经过的一位护士的脸,那护士吓得惊叫一声,然后怒目喝斥:“你干什么?”
“对、对不起!”宫平急忙道歉,“那个……”他想了一会儿,一指空中:“有苍蝇!”
“下次看着点,打坏了人你负得起责吗?”护士责备了他几句后,气哼哼地走了。
宫平长出了一口气,环视四周,见近处再没别人,便冲自己的运低声说:“你能不能……”没等他说完那句:“别烦我。”他就发现自己的左手有点不对劲,他抬起左手来看,刚到一半,就吓得惊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只见一个像是甲虫一样长着数条长脚的小怪物,就伏在他的左手背上,一动不动。
“这……这是厄运?”宫平吓出一身冷汗。远处有人看到宫平的异状,开始向这边走,吓得宫平一跃而起,没命地飞奔。
“跑什么,别人又看不见。”运在他身后飘浮着,面无表情地说。宫平没理它,一口气跃出医院,钻进附近一个公共厕所,左右看看没人,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运:“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把那个护士的厄运抓来了。”运说,“现在她的厄运在你的身上,如果不快点把它弄走,恐怕就会反过来伤害你。这种外来的厄运,我可对付不了。”
“天啊。”宫平忍不住哀叹,然后犹豫着,用右手去抓那个小怪物,没想到右手刚一接近那怪物,那怪物就立刻跳了起来,呯地一下飞射出去,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在厕所的窄小空间中乱撞了几下,便消散无踪。
“它死了。”运说,“要小心,别人的厄运是不能属于你的,强行拿过来,超过七天的话就会永远附在你身上,并且伤害你,而因为他并不是你的厄运,所以我也无法对付它,只能眼看着你完蛋。不过你的左手可以捕捉别人的厄运,右手则可以驱赶厄运,倒不用太担心这种事。不过被赶走的厄运找不到主人,就会自动消散这点,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是好事吧?”宫平有些兴奋,“这么说的话,我一生都不会有厄运了对不对?”
“应该如此吧。”运点了点头,但观其表情,不大像是确定的样子。
“好运啊!”宫平欢叫一声,将刚走进厕所的一个老大爷吓得差点失禁,宫平脸一红,灰溜溜地逃了出去,身后传来老人抱怨地声音:“现在的年轻人,在厕所里也这么不老实……”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对宫平来说,没有什么比赶快回公司报到更重要的事了。现代社会竞争激烈呀,研究生都抢着卖猪肉,硕士生都跳楼自杀,博士都愁没人要,宫平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能有这样一份稳定的工作不易啊。
兴冲冲地跑回公司,令宫平泪流满面感激不尽的是――部门中自己的位置还被留着,只是由部门经理帮他请了长假。他想,也许因为他这样万事好说话的小帮工实在太难找了,所以上至领导下至同事,都不希望他被另一个不喜欢帮别人干活的人取代吧。
“果然,我开始走运了!”宫平一边在心里呐喊,一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当他想环顾四周,寻找王小梅的踪影时,一大群人疯跑过来,将无数报表和资料塞进他的怀里,放在他的桌上。
“宫平,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把这个弄好,老总急要!”“宫平,你没事就好,我不懂这种电子表,你快帮我改一下吧!”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从前一定让宫平欲哭无泪,但在今天,却像是仙乐一样美妙,宫平带着友善的笑容一一收下。
片刻,人群作鸟兽散。
“恭喜恭喜。”邻桌的同事伸过手来与他握了握,“大难不死,工作还没丢,你这运气,一般人真比不了。”
宫平笑着,看了看同事身后的白色影子。那影子不大不小,不清晰也不模糊,标准的胸无大志混吃等死型。可宫平没敢嘲笑人家,想想从前的自己,好到哪儿去?
这时,他才腾出时间却寻找王小梅,他抬起头四下张望,想找到王小梅那张美丽的笑脸,却迎来了失望。王小梅的位置上坐了一个生面孔。
“王小梅呢?”他低声问邻桌,邻桌同事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她死了。”
“什么?”宫平如遭雷击般地愣住了,“死……死了?怎么会……”
“是自杀。”邻桌同事一边扫视着周围,一边小心地低声说:“这件事闹得动静很大。老总看上了她,可她好像不给老总面子,后来……小道消息称,老总用手段玩了她,后来没多久,她就跳楼自杀了。咱们那个老总,哼,这些年毁在他手里的女员工可多了去了……”
宫平再听不进一个字,一种愤怒在他体内蔓延。王小梅的那张笑脸在他心里闪烁着,忽明忽暗,他那颗一直不愿与人争斗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相反的力量,那种力量鼓胀着,令他全身颤抖。
他早知道,公司的总裁穆山是一个好色的人,公司内但凡漂亮点的女员工,他几乎都打过主意,更有传言说,有姿色的女员工中三分之二都被他宠幸过,但宫平只当那是个与自己无关传闻,而从来都是一笑置之。
可这次,他无法一笑置之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没了,一个曾关心过他――而且是自他工作至今,唯一一个关心过他的人死了。被污辱与损害后,死了。没人对她的死表示什么,她的死只是众人消遣时光时闲谈中的一句。
某种东西――某种原本不属于他,而在之前某一时刻降临他体内的东西,开始蠢动。这种东西开始破坏,开始生长。它破坏了宫平心灵中原来的某一部分,然后又以奇异的新形状,将由它造成的心灵空缺弥补好。
宫平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站起身,快步离开办公室,直冲进卫生间。在水龙头前,他努力压抑着痛苦与愤怒,揉着自己的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再这样下去,你要疯掉的。”运提醒他。
“为什么,为什么?”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宫平痛苦地哭着:“为什么像她那样善良的人会……这世界是怎么了?”
“你想为她报仇吗?”运在旁边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我会的!”宫平猛地转过头,那狞厉的表情将运吓了一跳。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再是它所了解的那个“命”,它发现有些什么东西改变了。
“或许是那个雷,震动了他心中原本潜藏着的某种东西的禁锢吧。”运这样想着。“那种东西被这个女人的死所引发,就要窜出来了。有趣。”
其004:试验
“除了那个老人,和那个服药女人的特殊情况外,还有什么情况能够利用厄运杀人?”宫平目光炯炯地逼视着运。“你曾说过,杀意与杀心合而为一形成的厄运,是运根本无法抵挡的。除了杀意的释放者自己动手去杀人外,怎样达成合而为一的条件?”
“不知道。”运回答得很直接,“无意识态度下的生活,就像是梦,我不可能记得梦中的一切。我只隐约记得,要先找到厄运,然后才能引出杀心。既然你的手可以将厄运从主人身上剥离,想来,或许也可以将杀心从主人身上取下。”
“然后由我来将它们合为一体,再放回到那该死之人的身上,对吧?”宫平缓慢地点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运诚实地回答。“不过我隐约感觉,这样人为地将二者合一后,二者的结合体将产生巨大的力量,任何运也挡不了,所以也就不会进行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的运的力量较量。也就是说,我觉得这样产生的厄运怪物直接就可以杀了对方。”
“试一试就知道了。”宫平咬了咬牙。“现在恐怕没人比我更恨老总,更希望他死吧?”
“你要取自己的杀心?”运吓了一跳,“我不知道那能不能行,或者说,有没有危险。”
“但总要试一下。”宫平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恢复成了那个友善的小白领。
“得找机会接近老总,这样才能捕捉到他的厄运。以我现在的身份,根本没这个机会。得创造机会。”他喃喃自语着,离开了卫生间。“所以,好好工作吧。”
运飘荡在宫平的身后,看着桌上那一大堆报表与资料,没有真正脑袋的它也觉得脑袋疼。但宫平却并不把这些东西当成一回事,熟练地打开电脑,启动软件,然后依照轻重缓急,依次处理起来,那叫有条不紊。运不由感叹,自己的命着实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只可惜从前的性格不大好,才被压制在这么个可悲的位置上。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运发现宫平的性格有所变化,而且变得有些太过快速。它想了想,觉得那是多年来的压抑突然暴发的结果。
那就像是火山,平时死气沉沉的,就像堆冰冷的石头,可一旦压力达到一定程度,它就是能毁灭一切的石之火。
“对,是压抑。”运点着头,“过去的模糊记忆里,我好像记得他学过这么一句话,‘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如今的他被雷劈开了窍,要暴发了。这样一个老实人暴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有趣。”
“啊,好久不工作,确实挺累人。”在天黑之前,宫平终于忙完了一切,按要求将电子表格发送给各人。他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还以为你病刚好,就要熬通宵呢,年轻人,别太拼了。”四十多岁的保安笑着将他送到电梯处,宫平点头道谢后,带着友善的笑容走入电梯。
“你似乎对这种工作很着迷?”运看电梯里没有别人,便开口问他。
“无所谓。”宫平笑了笑,“工作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养活我,能让我每个月给远方的家人寄去几千块钱――要知道,在北方的小城市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它足够我的双亲悠闲地度过每一天。”
“那么现在呢?”运问。
“现在有了另外一种意义。”宫平说,“我要想办法接近老总。工作是最直接的方式。”
“如果你杀掉了他,公司不会垮掉吗?那样你就失去了工作,你的双亲也没了那一月几千块的收入。”运不解地问。
“三年了。”宫平说,“我工作了三年,王小梅是第一个真正关心过我的人。从小到大,只有我妈在我生病时喂我吃过东西。”
“你爱上她了?”
“不。”宫平摇了摇头,“只能说,当时对她和未来有一种好的憧憬,还谈不上爱。”
“那为她做这些值得么?”运更不解了。
“你是我的运啊,为什么却不了解我呢。”宫平看着运,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我是在你遭到雷劈后才有意识的。你能记得你婴儿时期的事吗?恐怕孩童时期的事都记得很少吧?”
“抱歉,我没想到这点。”宫平笑了笑。“我爸从小就教育我,要做好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人怎样对你那是别人的事,而你,只要懂得回报别人就好。我一直记着这点,所以多数时候,我宁可吃些亏,只要身边的人高兴就好。”
他看着自己的运:“还有,我要对得起对我好的每一个人。明白吗?”
“那你的未来呢?”
“工作可以再找。”宫平说,“总裁死亡,公司不一定倒闭,因为这是家股份制公司。而如果公司倒闭的话,也不用担忧,因为这几年里,我已经暗中找到了几份适合我的工作。”
“真了不起啊。”运感叹着,“看不出,一个办公室里的受气包,却早酝酿好了跳槽计划。”
“生活艰辛,人都得有所准备。”宫平说。
离开了公司,走在大街上,宫平凝目细看着经过身旁的每一个人。人们或匆匆忙忙,或悠闲自得,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也都有一些清晰或不清晰的怪物,伏在他们的肩头,与白色的影子互相对峙。
“有不被嫉恨的人吗?”宫平看着周围,忍不住感叹。
“有啊。”运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见有人嫉恨你。”
“不招人嫉是庸才。”宫平自嘲地一笑,“像我这样的人,只有被人可怜与轻视的份吧。”
“如果有人知道你的能力,你身上的厄运一定会像地球那么大。”运开玩笑地说。
“其实我现在就觉得,我脚下的大地就是我的厄运。”宫平半开玩笑地说着。运却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正在因日光移动而变暗的大地,没来由地一阵惊悸。
“命已经变了,运也得努力啊。”运在心中想着。
在医院呆得太久,宫平觉得自己严重缺少运动,所以打算先步行走上两条街,撑不住时再去挤公交车。走过平时骑车时不大路过的一个小步行广场时,他的目光被街头一个残疾小姑娘吸引住了。
那个小姑娘大约有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褪色了的红外套,裤子破破烂烂,右腿完好,左腿却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她不住地向着行人磕头,眼里带着泪水,额头上沾满灰尘。不少人都对这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一块两块的朝她面前的小桶里扔钱,也有一出手就是五十一百的。
“她在干什么?”运并不是对人间的一切都了解。
“乞讨。”
“她得到很多钱,可是好像并不快乐。”运说。
“是啊。”宫平看着小姑娘,她的背后有一个落寞的白色影子,无神地站在那里,仿佛行尸走肉。
“能和它说话吗?”宫平问运。运摇了摇头:“它没有智慧。”停了一下又说:“小姑娘身上没有厄运。”
“真奇妙。”宫平可采用叹了口气,“没有厄运的人,却过着痛苦的生活。”
“因为厄运与你们人类理解的厄运不大一样。”运回答。
宫平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了过去,站在小姑娘面前,许久许久注视着她背后那个白影子。白影的眼睛无神地睁着,因为不分眼瞳眼白,所以无法知道它在看哪里。小姑娘感觉面前有人经过,就开始不停地磕头。
宫平伸手拉住了她。
“疼吗?”他指了指小姑娘的左腿。小姑娘低头看了看,眼泪一下流了出来,点了点头:“先生,行行好。”
“告诉我,你恨他吗?”宫平问。
小姑娘怔住了,她抬起头,愕然看着宫平。宫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知道,你的腿不是天生残疾的,对不对?是有人故意将它弄断,然后要这样的你上街乞讨。对不对?”
小姑娘颤抖着,低下头不敢说话。宫平继续看着她,问:“你非常恨他,对不对?”
“先生,行行好吧!”小姑娘一边流泪,一边拉住宫平的裤角。
“你要干什么?”运在一旁不解地问。
“人类中,有一种人,专门拐骗别人的孩子,再把他们打成残疾,上街乞讨。”宫平说。“因为这些孩子是真的残疾,而且年纪又小,所以多数人都会动恻隐之心。但施舍者的钱并不是进入了孩子们的口袋,而是那些拐骗者的手里。”
“人类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运真的很吃惊。
“是啊。”宫平点了点头,朝怔怔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微微一笑:“放心,很快你就自由了。”
“你要干什么?”运又问了一遍。
“试验。”宫平说。“我要看看,我是否能将杀心挖出来。”
“你疯了,这太危险了。”运摇了摇头,“对方是对残忍对待同类的恶人,而你……”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很难找的机会。”宫平一边说,一边打量周围。所有经过的人,都带着或大或小的厄运,有些极为狰狞,但宫平感觉那还不够。
“找到了。”
终于,在离小姑娘乞讨处近一百米远的地方,宫平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两米多高的黑色怪物,挥舞着如同剪刀一般的四只脚爪,蹲伏在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子肩头。在那男子身后,有一条又细又长的、清晰的白色影子,与黑色的厄运相安无事。
“为什么确定是他?”运问。
“如果是你被打断了腿,每天被逼在烈日和暴雨要乞讨,你会如何憎伤恨害你的人?”宫平问。
“我不是人,体会不到所谓的内心痛苦,也不明白断腿是什么滋味,更不懂烈日和暴雨。”运诚实地回答。
“那么算了,你看着就好。”宫平说着,缓缓向那个男人走去。
其005:让厄运送你下地狱
对方查觉到了宫平的动向,开始变得警觉起来。宫平带着老好人那种友善的微笑向他走去,当他看清宫平那张无害的脸后,警惕性就放松了。
“对、对不起。”宫平略有些结巴。
“什么事?”对方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认错人了。”宫平一边笑着,一边快速从对方身边经过,然后伸出左手,去抓那个巨大的黑色怪物。然而与第一次不同,这次那个怪物像是生了根般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对方看来,宫平正在自己身边做奇怪的动作,于是本能地一退。怪物随着他一起移动,将宫平拉了一个趔趄,险些撞进那人怀里。
“你他妈想干什么?”对方骂道。
“不行。”运在宫云的身后一个劲摇头,“看仔细了,这厄运并不是简单的一股杀意,它是由数股强烈的杀意,再加十几股普通些的恨意组成的。你根本无法将它们一起捕捉,只有将它们分解后,捕捉其中最大的那个才有效。”
“怎么不早说。”宫平嘟囔着,伸出右手用力拉掉了怪物身上颜色明显浅些的一条,那条黑色的东西立刻缩成一团,化成一个尖手尖脚的小怪物,掉落到那人背后,然后被那人的运一把抓住,几下撕碎。
“你干什么?”那人见宫平不停在自己面前挥舞手臂,以为他是个疯子,立刻狠狠挥出一拳,打在宫平脸上。
宫平并没有松手,依旧用左手死死地抓住那怪物,右手不断地从怪物身上将那些普通的恨意扯下、扔掉。脱离了强大的厄运,这些恨意怪物完全不是运的对手,被男子的运无情地消灭了个干净。
“滚开、滚开!”男子一边想躲开宫平,一边挥拳打着他。然后不论他如何躲闪,他的厄运都会将宫平拉过来,让他始终无法摆脱宫平。于是他只好手脚并用地拼命打宫平,想将他逼开。
打斗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些行人慢慢围了上来,有人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但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制止这一切。
宫平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敢,脸上的表情刚毅不屈,完全不像是雷劈中前那个忙碌的小职员。运静静注视着他,感觉着他的变化,同时盘算着自己要如何能追赶上这个突飞猛进的命。
终于,所有的恨意怪物都被宫平从厄运身上分解了下来,剩下的,只有三股非常强烈的杀意。这三股杀意中,有两股分别构成了怪物的剪刀爪和头颅,想要分离着实不大容易。
“停手吧。”运在宫平身边不安地说着,“再这样下去,在分解完厄运之前,你就会先被打死。”
宫平没有回答,只是暴发出一声大吼,突然用力将男子推倒在地,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男子挣扎着,但却无法翻过身来,而宫平就趁这一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两股弱小的杀意撕了下去。
那两股杀意立刻化成两只怪物,和男子的运彼此对峙,谁都一动不动。
“得到了!”笑声中,宫平一翻身离开了男子的背,挣扎着爬了起来。此刻他的左手之上,紧紧缠绕着一个独腿的怪物,瞪着一团漆黑的眼睛,荡然四顾,显然什么也看不到。
“得到了!”宫平的运竟然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宫平一起激动起来。
“这象征,不言而喻。”看着那独腿怪物,宫平笑了,他快步冲向百米外的小姑娘,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小妹妹,别怕,一切就要结束了!”
他一边轻声安慰着满脸惊愕的小姑娘,一边慢慢向她伸出了左手。他感觉得到,小姑娘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的手,或者说在吸引着他手上的那股杀意。当他的手接近小姑娘的胸口时,那股杀意一下变大了数倍,同时暴发出一声尖啸!
宫平感觉自己的耳朵被这尖啸刺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小姑娘胸口。在那里,有一团光芒在向外放射,凝聚在他的掌心,他用力将那光拉了出来,然后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刹那间,那光芒一下钻进了杀意怪物的体内,并不断向上游走,那怪物不停扭曲着,形象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那光芒来到了怪物头颅之上,化成了怪物的眼。怪物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着远处那刚刚爬起来的男子。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除了宫平之外的一切人,都无法感知。人们只看到宫平跑到小姑娘面前,伸出手做了些奇怪的动作。正当人们对这一切感到惊奇,以为是遇上了疯子时,那男子阴沉着脸跑了过来,向那小姑娘使了个眼色,低声说:“走!”
“走不掉的。”宫平站直了身子,微笑注视着那男子。那男子退了一步:“你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报应!”宫平的脸突然变得冰冷,那一瞬间,仿佛狞厉的怪兽一般,吓得男子双腿发软。也就在这时,宫平将左手按在男子肩上,右手在自己左手上轻轻一扫。
“这是你应得的。”
普通人们当然不会看到,随着宫平这轻轻一扫,那缠在他臂上的与杀心相合的杀意怪物,已一跃跳回到了男子身上。它挥舞着两只强健有力的爪子,在刹那间将男子背后的运撕成了无数碎片。
宫平清楚地听到了对方运的惨叫声,也听到了厄运在实现了愿望的同时,那兴奋的吼叫。
“你干什么?”男子愤怒地一把将宫平推开,然后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巧得很,警车恰巧在这时赶到,两位警官从车里冲了出来,一边大喊着:“住手!”一边拦住了想要夺路逃走的男子。
“我是正当防卫!”男子高举双手辩解,“在场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是这个疯子先跑过来纠缠我的。”
“怎么回事?”一位警官见宫平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和白色的衬衫,还规矩地系着领带,不由不对穿着较像社会闲散人员的男子产生了怀疑,他扶起被打倒的宫平,一边检查他的伤一边问。
“是我先过去纠缠他的。”宫平露出那种老实人的友善笑容。“因为……因为我发现他在控制这个残疾女孩乞讨,我怀疑这女孩是被他拐骗来的,所以找他想问清楚,结果他就动了手。”
“你认识他吗?”另一位警察问那小姑娘,小姑娘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宫平蹲了下来,拍拍她的头,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小妹妹,我说过,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男子皱了皱眉,用一种充满恐吓意味的目光看了看小姑娘。如果换成平时,小姑娘一定会被他这道凌厉可怕的目光吓坏,然后立刻低下头去,否认他们之间有任何的关系。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这个平时早被他打怕了的小姑娘,胆量却突然壮了起来,颤抖着举起小手指向他。
“警察叔叔,他是坏人!是他打断了我的腿!是他!”
路人哗然,两位警察则立刻谨慎地向男子靠近。
“这位先生,请和我们回局里一趟吧,有些事情,恐怕你要仔细地说清楚才行。”
“该死!”男子狠狠地瞪了小姑娘一眼,然后突然转身就跑,两位警察大叫着:“站住!”紧追了过去。但男子的速度明显更快一些,几秒钟的功夫就将两位警官落出十多米远,他跑到了步行广场的尽头,一个漂亮的跳跃,轻松地越过了高高的护栏。
也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在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中,男子的身子被撞得高高飞起,在空中表演着自由舞蹈,然后又飞快地落下。等他在地面落稳时,已经没了命。
当他的命在人世间消失时,那个巨大的黑色怪物,被自己双眼暴发出的光芒完全吞没,黑色的形体在光明中消散,宫平清楚地听到了在那光芒之中,传来一声女孩的轻笑。
他转过头,微笑着对那小姑娘说:“小妹妹,我没有骗你吧?”
然后,他看了看身旁的运。
“下次再这样莽撞的话,也许在成功前,你就先死了。”运责怪他。
“是的,是莽撞。”宫平点着头,“但只有这一次。我已经学到了宝贵的经验,明白了如何运用这力量。接下来,我要做准备。下一次,我不会让鲜血染红自己,不会让自己流下一滴宝贵的血。我要让鲜血之花在恶者的身上绽放,让厄运将他带入地狱的深渊。”
运转头看着自己的命,它发现此刻在宫平眼中闪动着的,是一种只有战士才拥有的光芒。
PS:最近几天要照顾生病的奶奶,得到她家去住,因此,更新什么的,就不分什么上午下午了,每天抽空回家来一次更完全天的。
其006:打工
运发现宫平最近越来越平静了,他不会琢磨如何去为王小梅报仇,也不会考虑如何接近公司老总,而只是拼命地工作。他似乎成了一个工作狂,白天在公司的工作无法满足他,所以他又找到两份夜间工。
一份是在韩式发廊中当洗头工,一份是在正规按摩院里为按摩师打下手当小工。
运十分不解,但没有细问。
韩式发廊的老板叫金善子,是个韩国女人,在韩国农村出生,在这里的城市长大,已经三十二岁的人了,不但不谈婚论嫁,甚至连男朋友也不找,整天只喜欢和店里的年轻人们打情骂俏。这人的美发手艺很一般,但要价却出奇的贵,而奇怪的是总有人喜欢到她这里挨宰。用她的话来说,许多人就是这么贱,永远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金善子长得不能算很漂亮,但也超出了一般,再加上点彩妆修饰,很有女人味,对店里那些十八九、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们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所以虽然她给的薪水并不高,而且分红又少,但还是有一大票死忠于她的年轻男性美发师围绕着她,让这家韩式发廊一真生意兴隆。
宫平在这些男生当中,无疑是最另类的一个,他打扮不新潮,发型不入时,态度太随和,这样的人扔在人群里本应立刻被淹没,可在这到处都是异类一般的年轻人的店里,他却反而成了异类,所以很快引起了金善子的注意。这天,宫平刚帮大工为一个客人洗完头,金善子就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风情万种地倚在门边。
“小宫,你最近很勤奋啊。”她眯着眼,嘴角挂着笑意。
“嗯,做人必须要勤奋些啊。”宫平用他特有的那种友善笑容回答。
“最近很少见你这么勤奋的年轻人了。”金善子打量着宫平。“朴实,勤奋。这种年轻人好像是属于过去的。”
“你这么说,好像自己很老似的。”宫平笑着,“你也是年轻人啊。”
“是吗?”金善子笑了。“对啊,我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呢。”
“是找不到能配得上你的人吧?”宫平一边说,一边将用过的毛巾收集起来,冲洗后晾在架子上。
“宫平,快过来帮我洗衣服!”发廊里间,负责洗大家工作服的小姑娘大叫着,宫平急忙应声:“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金善子一皱眉,“我没记得给你安排这样的工作。”
“没关系。”宫平笑笑,“反正现在我也闲着。”
“有趣的人。”看着宫平急急而去的背影,金善子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韩式发廊从晚上六点忙到八点后,宫平又立刻赶到了按摩院,把假装成瞎子的按摩师,领到一个个身体不舒服的客人床边,然后伺侯着他的工作。
按摩师叫陈大冲,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长得挺胖,一点也不慈祥,如果摘下那挡住他半张脸的黑墨镜,再瞪起眼,很像电影里台湾的黑帮大佬。这家伙的脾气十分不好,据说在他手下工作的小工,从没有做满过两个月的,然而宫平却打破了这一记录,在他手下干了将近三个月。
对于陈大冲的脾气,宫平从来是用友善的笑容逆来顺受,最后连运也看不下去,多次很生气地警告宫平:“你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就要疯了。”
“我有我的需要。”宫平在没人时,淡淡地回应运。“知道吗,他是本市最好的按摩师。”
“我不明白你的需要是什么。”运无奈地叹气,宫平只是一笑:“你总会明白的。”
“妈的,六十块钱一小时,这些人可真是太享受了!”这天,陈大冲在客人走后,拍着桌子大叫,然后一下扑倒在床上,冲宫平招手:“过来,给老子捶捶背!”
“好的。”宫平一脸的微笑,他的运则气得直哼哼。
“是这样吗?”宫平一边用力捶打着,一边问。
“你他娘的,想打死老子吗?”陈大冲怒吼着,宫平立刻放轻了力道,结果他又大叫:“你他娘的是娘们儿吗?捶得比蚊子叮还轻!”
“是这样吗?”宫平换了力度,再问。
“这回还差不多,对,这边,再那边,对,这边,再那边!”陈大冲闭着眼,不断地指挥着。“还好,小子,看来这三个月没白和我混。你小子除了这个,还干过什么?”
“在一家公司上班。”宫平老实回答,“还在一家发廊打工。”
“白领?”陈大冲多少有些吃惊。
“嗯,一般好像都这么叫。”
“那么有前途的事业,还跑来干这个干嘛?”陈大冲非常不解。宫平一笑:“没什么,只是想学会这种本事而已。”
“娘的,这本事有个屁用!”陈大冲骂了句人,“伺侯人的活,哪有在公司里吹空调,当经理来得过瘾?”
“各有各的好处吧。”宫平仍在笑着,“对我来说,这就是我想要的。”
“要他娘。”陈大冲又骂了一句,“听我的,把心思都用在公司里,别他娘整晚的朝这儿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放着好好的工作不经营,老来这些伺侯人的下等地方混,不嫌丢人吗?”
宫平只是笑,没有说话。
“我说话你他娘听见没有?”陈大冲生气了,一翻身坐了起来,“干这种活有什么出息?将来别说老婆都不好找,就是找到了,弄不好也是要和别人跑的,你明白吗?”
“老陈!”按摩院经理的大嗓门在走廊中回荡,陈大冲收不住声地随之吼了一声:“干嘛?”
“有客人!”经理的声音比他更大,于是他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记住!”他一边狠狠瞪着宫平,一边戴上那黑墨镜,伸出手,装成盲人,由宫平拉着,小心翼翼地顺着走廊向另一个房间走。到了那边,他先被经理狠狠瞪了一眼,然后被房间里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客人数落了几句:“怎么这么慢?快点快点!”
这是一间高档房,里面有两张床,墙上有空调和电视,墙角放着装满饮料的冰箱。一个客人已经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另一个则喝着饮料看着电视,一边催促陈大冲赶快开始。
“仔细点按,这位先生可是了不得的大老板。”喝饮料的那人是陈大冲的常客,但并不怎么尊重陈大冲。陈大冲说得没错,这种活干得再好,也是伺侯人的活儿。
“放心。”在客人面前,陈大冲永远是谦和的,他在宫平的引领下,在那位背朝天棚的先生旁边坐下,施展开他的独门手法,几下拿捏,就让躺着的那人舒服地哼了起来。
“怎么样,老张,没骗你吧?”喝饮料的那人笑着问。躺着的那老张伸出手,竖起了大拇指:“超赞!”
听到这声音时,陈大冲的身子突然颤了一下,除了正给陈大冲擦汗的宫平之外,谁也没注意到。
但陈大冲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用最平稳的手法,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为这位客人做了最细致的按摩。
“真舒服啊!”那个老张感叹着,舒服地躺在床上,始终闭着眼。“我的老毛病好像一下全都被治好了,这师傅的技术可真好。老王,你可真给我找了个好地方,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个调调呢!”
“你这把老骨头,不好好调养,还想那个调调?”那老王大笑起来,“你以后还是常到这里来吧,我的颈椎病就是这么治好的。”
“一定……”老张一边念叨着,一边舒服地睡着了。老王挥了挥手,宫平立刻慢慢扶起陈大冲,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陈大冲的身子在颤抖着,脚步踉跄,却绝不是伪装。
“他怎么了?”宫平多少有些纳闷,忍不住回头细看了一眼。
刹那间,他发现一只面目狰狞的巨大黑色圆形怪物,从一团刚开始在老张背后弥漫的黑气中幻化而出,十多道颜色不一、不成气候的小型气团,立刻被它吸引过去,与它合为一体,蹲在老张的背上,张开两只巨大的手掌,想要将老张身后那白色的运掐死。然而运面无表情地伸手挡着怪物的巨手,怪物费尽了力气,却始终无法伤到它。
“这是……怎么回事?”宫平转过头,透过墨镜,也感受到了陈大冲眼中愤怒的光芒。“难道说他们是仇人?”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扶着陈大冲一直走到他的休息室。一时屋,陈大冲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完全没了力气。
“陈师傅,您怎么了?”宫平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关心地问。
“没事,你走吧。”陈大冲有气无力地说。“今晚我不舒服,不能工作了。走时帮我向经理说一声。”
直觉告诉宫平,那个老张与陈大冲之间一定有什么。他猛地想起了陈大冲之前说过的话:
“干这种活有什么出息?将来别说老婆都不好找,就是找到了,弄不好也是要和别人跑的,你明白吗?”
陈大冲没儿没女,没有老婆,没有亲人,这些年来,一直住在按摩院附近的一个小出租屋内,而更多时候,是真接在按摩院居住。他为什么会这样孤独?难道不会是因为他曾失去了一切,终没能再重新得到?
宫平没再问什么,他离开了房间,向外走去。
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要去了解一下那个老张。
运仍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其007:半仙
“这位老板不放松一下吗?免费的。”
宫平走进老张和老王的房间,老张还在睡,老王则在看着足球,他回头看了宫平一眼:“免费的?”
“是啊。”宫平脸上挂着老实人的友善笑容。“您是常客,又带了新的客人来,我们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谢意啊。”
“那好吧。”老王挺高兴地把衣服一脱,躺在床上。“小子,你手艺怎么样?”
“您试试看就知道了。”宫平带着微笑,在老王身上试起手法了。他给陈大冲打下手已经快三个月了,没吃过肥猪肉也已见足了肥猪跑,加上他平时就特别留心观察陈大冲的按摩手法,所以初一下手,虽然远不及陈大冲的技术好,但也颇有些专业的架势了。
老王试过陈大冲的手法,两下一比,当然觉得宫平要嫩得多,不过既然是免费的,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哪里不舒服就指挥着宫平按哪里,宫平则无有不依地卖着力。
“老板,您的体格很不错啊。”宫平一边按摩,一边夸赞对方。对方显然很吃这一套:“那是,想当年我一个能打五个!”一脸的得意。
“老板,您的面相,是大富大贵的相,您是做大生意的吧?”宫平不无羡慕地问。
“建筑。”老王舒服地呻吟了两声,“你会看相?”
“多少会一点。”宫平微笑着。“那边那位老板是您的朋友还是客户?”
“都是。”老王说,“你真会看相?那你替我好好看看,今年我能发大财吗?”说着,一翻身坐了起来。
宫平后退了一步,定睛望向这位王老板,刹那间,一个颜色复杂灰暗的怪物,便浮现在王老板背后。那怪物有着宽阔的背,身子始终弯着,头朝下,紧盯着地面,两只结实的手臂上,长着像镰刀一样的爪子。
一只白色的手,死死压在那怪物的头顶,使它本来就低垂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个残疾小姑娘的杀意,是个独腿的怪物;陈师傅的杀意,则是一个圆胖而手掌巨大的怪物,也许,怪物的外形有时会是一种象征。而他的运在压制他的厄运,这应该也是一种象征。”宫平暗想着。他久久注视着那怪物的爪,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种形象,他调动自己全部的智慧推测着,终于有了结论。
“您是搞拆迁的吧?”宫平笑着问。
“你……”王老板愣了半天,一拍腿:“小……小伙子,你还真神啊!没错,我确实在干拆迁的活儿!”
“没说错的话,这次是在城郊工作。”
“对、对、对!”王老板一下坐直了身子,“我说小伙子,神了!”
“这次应该不是太顺,有些和您对抗的人,所以您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对不对?”宫平继续按自己的推理说道。
“这……”王老板犹豫了一下,宫平明白,这不是因为自己说错了。
“杀气太重,就恐怕会有不利。”宫平微笑着火上浇油,王老板的脸色立刻变了,焦急地问:“小伙子,不……您怎么称呼?”
“敝姓宫。”
“宫师傅,您看,我没有什么灾祸吧?”
“难说。”宫平摇了摇头,“您一直以为自己有颈椎病,可到医院怎么检查,您的脖子也没问题,对不对?”
“没错!”王老板连连点头,“所以我才会总跑到这里来,因为陈师傅的手法确实管用。”
“医院当然检查不出什么。我想您得罪的那些动迁户里,一定有懂得古老法术的人。他弄了些东西压在你那里,按摩只能暂时缓解,却不能消除它。时间久了……”
“怎么样?”王老板胆怯地摸着自己的颈后,真有些怕了。
“恐怕骨头会断裂。好一点,高位截瘫,坏一点……”宫平叹了口气。
“有法解吗?能破吗?”王老板跳了下来,“宫师傅,您尽管开口,多少钱我都给!”
他的叫声惊醒了同伴,那位老张慢慢抬起头,看着两人:“这是怎么了?”
“我一会儿告诉你。”王老板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又问起宫平。宫平摇了摇头:“如果对方不撒掉法术,谁也没办法。”
“什么法术?”老张皱起了眉。王老板一跺脚:“老张,是这么回事……”紧接着将宫平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老张坐直了身子,抬头看着宫平,忽然嘲讽地一笑:“年轻人,从哪里学的这种招术?”
“你认为我是骗子?”宫平冷眼看着老张。
“老王,你经常来这里吧?”老张没理宫平,而是和王老板说起话来:“这么长时间,你的什么情况都早被他套去了,现在拿这些从你嘴里说出来过的话来骗你,你傻啊?”
“张先生。”宫平看着老张,目光咄咄逼人,“我可以证明我不是骗子。”
“怎么证明?”老张斜眼看着宫平。
“真的要证明吗?”
“当然!”
“好。”宫平缓缓开口,“我的功力没法看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但我却知道,你过去干过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有句古话,宁毁十座庙,不拆一门婚。我感觉,那句话应该与这句话有关。”
宫平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推理。
果然,老张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怔怔地看着宫平,再不敢开口说一个字,王老板惊讶地看着老张,半晌后说:“老张,也被他说中了?怎么样,这回信了吧?”
老张铁青着脸,没说话。
“宫师傅,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办?”王老板越发地焦急了。
“很简单。”宫平又恢复了笑容,“补偿,尽最大的可能去补偿每一户――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下咒的人是谁,所以你只有让所有被您用特殊手段整治过的人都满意,对方才可能撤掉法术。”
“这……”王老板犹豫了,“宫师傅,你不能帮我化解吗?多少钱都行!”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宫平走过去,慢慢抓住了王老板颈后的那个厄运怪物,厄运一离体,王老板的运就立刻松开了手。宫平将厄运移到了王老板的右肩头,然后用右手将它从自己的左手中扫了出去,厄运一下落在王老板右肩上,猛地将利爪刺进王老板肩头,王老板的运,便立刻再次伸出手,压在厄运头顶。
厄运便缓缓抽出了爪。
“你做了什么?”王老板揉了揉右肩膀,“我怎么觉得这里有些发涩?”
“我只能让那东西在你身上移动,却没法清除掉它。”宫平说,“我现在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身上真的有些可怕的东西,而我只是让你暂时脱离了危险――这样的话,最坏的结果就只是半身不遂而已,不会危及生命。你可以考虑一下要怎么办,如果想要根治,就照我说的办好了。我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都会在这里,你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了看老张:“这位张老板,您似乎……”
“我怎么了?”老张也变得紧张起来。
“目前还不能清楚地看透。”宫平说,“下次王老板来时,您也一块过来吧,可能那时,我就能看清您身上的东西了。”
这话令老张毛骨悚然。
宫平回到了陈大冲的休息室,看着倒卧在床上憔悴不堪的陈大冲,宫平多少觉得有些心酸。这样一个孤独了一生的人,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苦难?
“陈师傅。”他轻声呼唤着他,陈大冲缓缓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你又回来干什么?别他娘的过来打扰我!”
宫平没有走,反而坐了下来,久久注视着老人那张表情威猛的脸。
“你并不是恶人,何必总装出这么一副凶恶的样子?”宫平平静地说,“我知道刚才你受了很重的刺激,我也猜到了那是为什么。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要做傻事。上天是公平的,它会给你一个公平的。”
“公平?”陈大冲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你不就是宫平吗?看来老天真是给了我一个公平!”
“能说说你的事吗?”宫平继续说,“也许说出来,你就会好过。也许,我也可以帮你分担。”
“帮我分担?”陈大冲一翻身坐了起来,“你分担得了吗?你尝过失去一切的滋味吗?你知道一个人失去了全部希望,孤独地活着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眼看着害了你的人过得比你好时是什么滋味吗?”
“那个姓张的老板就是那个人对不对?”宫平一动不动地坐着,静静地注视着陈大冲。
陈大冲瞪圆了眼,狠狠瞪着宫平。但他凶恶的目光并不能吓退年轻人,在年轻人面前,他的杀气失去了全部的作用。他感觉到无力,于是一屁股坐在床上,眼泪滴了下来。
“娘的!”
“我想我猜得没有错,因为我几乎已经得到了证实。”宫平继续说,“那个姓张的人,夺走了你的爱人,也夺走了你的自尊与自信,还有对生活、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对不对?”
“滚!”陈大冲抬起头,恶狠狠地说。
其008:陈师傅的故事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离开了按摩院,走在大街上,运终于忍不住问宫平。
“没什么。”宫平边走边说,“只是觉得陈师傅很可怜。同时我也觉得,那么轻易就毁了别人一生的家伙,应当得到报应。”
“我对那个陈大冲可没什么好印象。”运说,“也许孤独一生是他应得的报应也说不定。”
“所以我才没有立刻动手。”宫平说,“今天我布下的局,令那个姓张的人一定会再来。而在这中间,我会问清陈师傅一切。”
“你真的会什么看相?”运这时又忍不住好奇地问。
“看相?”宫平笑了,“我从前在哪本书上看过,说有些好像会看相的人,其实是心理学家和推理高手。我只是推理罢了。因为那个残疾小姑娘的杀意,还有陈师傅的杀意,在外形上都带有一定的暗示,所以我根据王老板身上厄运的外形,推测出了那是谁的杀意――始终弯着腰、低着头,而且手像镰刀,我觉得这应该代表着农民。而因为法律政策的原因,建筑业不可能入侵农村,所以只能是城效。”
“厉害的家伙。”运感叹着。“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宫平自然明白运指的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向运坦白:“我要得到陈师傅的技术,还要成为一名出色的美发师。”
“为什么?”运更好奇了。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宫平说,“我不会再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可怎样才能在别人不会产生抵触情绪的情况下,在别人身边一点点剥离他的厄运呢?”
“我明白了!”运一拍额头,“我太笨了,怎么这么久也没想通这一点?是啊,美发师也好,按摩师也好,都可以在对方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在对方身边随意活动。嗯,对你来说,这确实是必要的技能。可,似乎只学会一种就好了啊?”
“最大可能扩展自己能力发挥的空间。”宫平说,“如果遇上了秃子,按摩技术就能派上用场;如果遇上了不喜欢按摩的人,美发技术就能派上用场。”
“不错。”运默默点头,突然吓了一跳:“等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似乎要杀很多人?”
宫平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高深莫测令运多少觉得有些恐惧。
“我的命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运在心中暗想着。
第二天,宫平照例先来到韩式发廊,为五个客人洗了头后,他暂时闲了下来,于是开始整理毛巾,收拾坐椅。
金善子看着他,越来越觉得有趣,忍不住慢慢走了过来,久久注视他。
“不累吗?”她问。
“这算什么。”宫平笑了笑,“白天在公司里才叫累了,无数的报表要处理,没有一刻轻松的时候。”
“公司?”金善子从来不知道宫平白天在干什么。
“一家经营化妆品的公司。”宫平仍然在笑着,
“什么化妆品?我们店里有吗?”金善子意外地被引起了兴趣。
“对我来说,我们的产品是无比陌生的东西,我最熟悉的全是电子报表和资料、合同什么的。”宫平说,“而且我们不过是小品牌,咱们店里怎么会有这种小品牌呢?”
“也是。”金善子笑了笑。“一会儿收工,我想出去走走,买点东西。陪我走一趟好吗?我怕自己拎不过来。”
“抱歉。”宫平尴尬地笑了笑,“收工后,我还有份工。”
“你缺钱吗?”金善子有些意外,同时心中也有些失落。
“不,不是钱的问题。”宫平抬头看了看表,“是我需要那份工作,就像我需要这里的工作一样。老板,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明天见。”金善子不无失落地回应。
“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离开发廊后,运半开玩笑地问宫平。
“她已经三十二岁了,是成熟的大人。”宫平说,“而店里那些年轻人,都还是孩子。虽然年纪有的已经不小,但心理上还是孩子。大人会喜欢孩子,会愿意逗弄他们玩,但不会真的爱上孩子。”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孩子?”
“我是吗?”
“从前的你或许是吧。”运说,“但现在的你……我不知道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还可以可以将你称为‘宫平’。你离过去的你已经越来越远了。”
“那不是很好吗?”宫平笑了。
来到按摩院,他见到陈大冲又恢复了原样――对他发着脾气,对客人陪着笑脸,和经理对骂。
“那个姓张的还会来。”在没有客人,两人回到休息室后,宫平平静地对陈大冲说。陈大冲抬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知道!”
“不想和我说说那件事吗?”宫平问。
“你他娘给我滚!”陈大冲拍了一下桌子。
“你打算怎么办?”宫平从被震开的抽屉中,隐隐看到了类似刀柄的东西,陈大冲一把将抽屉推回原位:“你小子别乱猜,什么事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那么激动?”宫平追问,“为什么弄把刀放在这里?”
“什么刀?你看错了。”陈大冲转过头去,没那么理直气壮了,然后,又突然冲到宫平面前,一把揪住宫平的衣领:“听着,小子,别管闲事,明白吗?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接着当你的小白领去吧!”
最后,他又慢慢松开了手,垂下头去:“算我求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事。”宫平诚恳地说。陈大冲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退回床边坐了下来,心里的防线,终于崩溃。
“好吧,我告诉你。”他缓缓地说着,“也算是在我死前,留给别人一点有用的教训吧――我从前……是在道上混的,那时像我这样不务正业,靠勒索盗窃为生的人有不少,我们互相称兄道弟,学着小说里好汉的样子,不懂装懂地对别人讲着义气。那时我们不羡慕有钱的人,只羡慕书里的好汉,只愿意过那种什么也不想的逍遥日子。
“后来我娶了个老婆,一个挺普通的女人,那时我本应该珍惜、爱护她,好好过一过正常人的幸福生活,可我没有。我是个混蛋,我没珍惜老天给我的幸福,当她大了肚子的时候,我还四处赌钱、喝酒、偷盗、诈骗……结果,她在干家务的时候摔倒,孩子就那么没了。
“那时,我还不知后悔,天天像使唤奴隶一样使唤刚流产的她,她没有一句怨言,一句都没有……我和别人打架受了伤,她就跪在我身边给我包扎;我赌钱输了,她就站在一旁任我拿她出气……我不配有她这样好的妻子,不配。
“后来,她跑了。和我的一个叫张新的兄弟一起跑的。我那个兄弟常到我家来,平时对我够义气,我也对他够意思,替他蹲了三个月的牢,结果我出来后,张新和她都不见了,问别人,才知道她跟张新跑了。
“那时我几乎要气疯了,不要命地和别人打架,发泄心中的怒气,结果受了不少伤。你看我的腿,表面看还不错吧?其实走路还成,但根本跑不了,站久了也不成。所以最后我才学了按摩的手艺,因为这活可以时常坐下来休息。我受伤之后,总能收到她寄来的钱,我想,这可能是张新和她觉得对不起我,想赎罪吧。不花白不花,我干脆什么也不干了,天天拿着她寄来的钱去玩。
“后来,过了大约有两年时间,有一次一个在外地混的兄弟邀我去玩,我就去了。晚上,他带我到暗场子里去乐,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陈大冲再说不下去了,他弯下腰,手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凶悍的、五十多岁的老人,而像一个因犯了无法弥补的错误而伤心不已的孩子。
“那时我才知道,张新那个王八蛋,把她骗走后,就逼着她出去卖,拿她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最后等她弄了一身病出来,又把她卖进了暗窑子里!”
陈大冲痛哭着,哽咽地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她自从离开我,就一直后悔,可她觉得对不起我,没脸再见,所以她一直偷偷地攒钱寄给我,因为她知道我大手大脚惯了,手里又没什么积蓄……我是畜生啊!老天给了我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的幸福,我却不知道珍惜,我却生生地逼走了她,她在外面受那么多的苦还想着我,可我呢?我不配当人啊!”
宫平看着陈大冲,眼睛已经湿润了。
哭了一阵后,陈大冲擦了擦眼泪,接着说:“我拿出所有的钱帮她赎身,可对方不干,于是我拼着和道上的朋友撕破脸,报了警。最后她被救了出来,我们也再不敢在那地方呆下去,于是辗转来到了这里。我打算好好和她过日子,把过去欠她的全补回来,可惜……
“她已经有了一身的病,很重的病。到这个城市没两个月,她就去了,留给我无尽的遗憾和悔恨。她在死之前,还惦记着我的将来,就是她逼着我,我才学会了这一门手艺,到现在,我用来养活自己的,也还是这手艺。我不想再娶了,因为我再也娶不到她了。我就一个人这么孤独的过着,算是惩罚自己吧。”
陈大冲抬头看着天棚,似乎在回忆她临终时的样子,许多之后,突然握紧了拳头:“这么多年了,我心里只有悔恨,却忘记了仇恨与愤怒,但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老天竟然又将他送到了我眼前!那个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他!张新!那个混蛋畜生!”
他猛地瞪着宫平,低声说:“他会再来!而我,会为我老婆报仇!谁也不能阻拦我,谁也不能!”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报仇呢?不用刀、不用枪,也不用毒药,只要为他进行一次特殊的按摩。”宫平擦了把眼泪,看着陈大冲:“那样的话,你还坚持要自己动手吗?”
“你说什么?”陈大冲愣住了。
其009:传艺
“今天你好像有什么开心的事?”金善子倚在门边,看着正在洗毛巾的宫平。
“是啊。”宫平露出那老实人特有的友善笑容,“按摩师傅今天终于要正式教我按摩技术了,我当然高兴。”
“是吗?这样就会让你高兴?”金善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妩媚地一笑:“那要是我愿意教你美发技术呢?”
“我当然就更高兴了。”宫平一笑,但没趁热打铁。他知道人的精力有限,与其双管齐下双管都不硬,还不如集中于一隅,先在某一方面达到一定水平再说。
“所以……”金善子犹豫着,最终笑了笑,说:“所以如果今天我还想约你出去,你还是没有时间了?”
“真抱歉。”宫平尴尬地笑着,“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去吧。”金善子摆了摆手,“我只是随口说说。我还没到那么不解风情的地步。”
“用词不当。”宫平笑着说,“应该是‘不通人情’。”
“对,不通人情。”金善子笑着摇了摇头,“看我,长在这里,却还说不好这里的话。”
“那么,我先走了。”
“嗯,好好学,等成了大按摩师,我也要拜托你哟。”
“好的。”
出了发廊,运立刻忍不住说:“我越来越觉得她是看上你了。”
“未必。”宫平说,“她只是太寂寞了。一个寂寞的人,总会想拉别人陪。那些孩子们只能填补她一时的空虚,因为他们太不成熟,所以根本无法融进她的世界、她的心灵。因此她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那就像饥饿的人不会挑食,并不是因为真的喜爱那种食物。”
“饥不择食?”运不解地自语着,“金善子这人,按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要脸蛋有脸蛋,要钞票有钞票,又不是胸大无脑的类型,而且三十二岁,也还算是年轻人吧,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每个人的身后,并非只有一个看不见的运。”宫平说。
“那还有什么?”运好奇地问。
“还有一个别人看不到的故事。”
“什么?”
“没什么。”
运还是十分不解,但它不想在命的面前表现得太弱,于是假装了然地再不发问。宫平笑了笑,快步向按摩院方向走去。
帮陈大冲忙玩了几个客人后,两人回到休息室。陈大冲久久注视着宫平,宫平笑了笑:“陈师傅,干嘛这么看我?”
“我一定是疯了。”陈大冲摇了摇头,“竟然会对你这个毛头小子说那么多的事,还天真地以为你能帮我。你帮我?就靠按摩?”
“信不信由你。”宫平笑着说,陈大冲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指望你能如何,只是不想让自己这按摩手艺失传。谁知道我还能活几天?这么些年了,难忍受我这坏脾气的也只有你小子一个,你就当我的单传弟子吧。”
说着,他脱掉衣服,俯身躺在床上:“来吧,小子,先让我看看,这三个月来你都从我这儿偷走了什么。”
“好的。”宫平挽起袖子,毫不客气地在陈大冲向上施展起自己偷师学来的全部手法,陈大冲一会儿微微点头夸奖,一会破口大骂,不断地指正他的错误,表扬他的优点。
“记住,这里的重点不是皮肉,而是那几个穴位,所以手法要以点按为主,不能这么乱砸乱压;记住,这里的肌肉厚实,用手指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弄透彻,得用整个身体的力量;记住……”
宫平默默点头,心领神会,将这些重点牢记于心,同时马上应用到自己的手法中去,果然大有效果,有几次令陈大冲也舒服得哼哼起来,不住口地夸他:“好小子,这样我的手艺……也不致失传了……”
宫平微笑着,一边实践着刚得到的知识,一边趁这机会,将原本附在陈大冲腿上的、由普通的恨意凝聚成的小小厄运怪物分解。然而陈大冲背后那圆圆胖胖的运,却懒洋洋地束手站在一边,任由恨意又重新凝聚成厄运怪物。宫平叹了口气,明白陈大冲已经完全放弃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所以他的运也就相应地完全放弃了挽救自己的命。
如此五天之后,宫平的按摩技术已经达到一个相当高的层次,虽然说比起陈大冲来还差得太远太远,但与一般的按摩师相比,已经是更胜一筹了。
这天,宫平刚在陈大冲指导下,为一个客人做完按摩,经理就跑了过来:“宫平,有两个客人指名找你。那两个客人在六号房,是常客,你给我伺侯好了,要是把客人给我弄跑了,看我不收拾你!”
“是上次那个王老板和张老板吗?”陈大冲问。经理一点头:“没错,那个常客是姓王,就是给你治好脖子那个。另一个姓什么,忘了。问那么多干什么,人家要的是宫平。宫平,快过去!”
“知道了。”宫平恭敬地回答,经理满意地走了。陈大冲激动地站了起来,冲出房间,直奔休息室而去,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尖刀,他将尖刀倒转,藏在袖子里,声音颤抖着对宫平说:“像过去一样,把我带过去,就说,我再免费为他们做一次按摩。”
“真的那么想杀掉他?”宫平问。
“废话!”陈大冲瞪了他一眼,颤抖着戴上墨镜:“快带我去!”
宫平看着他,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以我的性命发誓,我上次对你说的话全是真的,我一定会帮你报仇,所以,请你收起刀,回休息室去等我。我会回去找你,然后,当我再出现在张新面前时,他就会被厄运缠身至死。”
“你在胡说什么!”陈大冲激动地说,宫平却突然退出房间,将房间的门在外面锁上,陈大冲用力地砸门,大叫:“开门!”
“安静。”宫平平静地说,“否则会惊动所有客人,把他们两个吓跑。难道你想就这样失去报仇的机会?”
陈大冲在门内停住了捶打,慢慢地瘫坐在地上,恶狠狠地说:“宫平,你如果骗我,我恨你一辈子!”
“放心吧。”宫平微微一笑,转身而去,转过走廊的转角,又走了很远,才来到六号房。推门而入,发现等在里面的,正是那位王老板与张新。
一见宫平,张新立刻就站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王老板先抢先一步过来,紧张地对宫平说:“宫师傅,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这些年赚的钱,几乎都赔进去了。你快帮我看看,那东西……那东西是不是没了?”
“你的肩膀还会发酸涩吗?”宫平一边问,一边凝目细看。王老板的肩上还有那个厄运怪物,但形象和大小已经改变,那漆黑而带着镰刀爪的杀意怪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多股大小不同的恨意,与原有的恨意一起组成了一个灰溜溜的小东西,王老板的运也懒得更压制它,而是远远地飘在王老板身后。
“我感觉不出啊!”王老板叫苦连连,“一想到肩膀上有个东西,我就说不出的难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它,更不知它走没走。”
“它已经走了。”宫平假装着在王老板肩膀上拍了拍、捏了捏,自然用上了陈大冲教的手法,王老板在一阵酸疼后,感觉到肩膀轻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声说:“多谢宫师傅!宫师傅,您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将一个大红包硬塞进了宫平手中,宫平感觉这里面至少有一万块。他点了点头,也不推辞,顺手将红包插进屁股后的口袋里。
“宫师傅,您看我……”张新神情紧张,欲言又止。
宫平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背后。那个主要由陈大冲的杀意成组成的厄运怪物,仍在挥舞着巨大而用力的手掌,试图将张新的运消灭,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拔撼动运分毫。
张新见宫平向自己身后看,忍不住也壮着胆子回头看了看,但什么也没发现,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恐怖,于是焦急地问:“宫师傅,这次能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到了。”宫平叹了口气,在床上坐了下来,张新立刻紧张地凑过来:“是什么?”
“女人,一个看上去很憔悴的女人。”宫平说。
“女人?”张新打了个哆嗦。“什么样的女人?多大年纪?她……她在我背后吗?”
“是的。”宫平点了点头,“她一直在你的背后。上次我没能看出来,这次我看清了。她一直在试图掐你的脖子,但现在还触不到你。不过,按这情形来看,再过十天左右,她的手就能摸到你了。”
张新打了个寒战,王老板也吓得缩起了肚子,战战兢兢地问:“宫师傅,有解吗?”
“我不能确定。”宫平故意要先吓一吓张新,“那个女人看上去不像现在的人,她穿的衣服……好像是几十年前时候的款式。她的黑眼圈很重,似乎……似乎是干那种经常熬夜而又费体力的事干得太多……”
张新的腿软了,他挣扎着向后退,一屁股坐在床上。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她?”
宫平假装没有听到,缓缓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除掉她。”
其010:交友原则
“真的吗?”张新立刻激动起来,一下有了力气,扑到宫平面前,抓住他的手:“只要你能帮我除掉她,我……”他一边说,一边掏出钱包,将里面的钱全拿出来塞进宫平的手中:“这里有三千多块,还有……”他又将一张卡从钱包里抽了出来:“这张卡里有五万多块,全给你!只要你能帮我把她除掉!密码、密码是786101……”
宫平默默地将卡和钱接了过来,塞进了口袋里,然后指了指那边的床:“躺上去吧,背朝上,就像平常接受按摩一样。”
“这样就行吗?”张新急忙躺在床上,“用脱掉衣服吗?”
“不用。”宫平摇了摇头,缓步走了过去。他打量着那巨大的厄运怪物,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了手。
乔装神棍的好处,就是不必用按摩手法来掩饰自己分解厄运的动作。王老板眼看着他的手在虚空中抓来掷去,只觉得他高深莫测,在旁边好奇而紧张地看着,一声也不敢出。
很快,那十多条普通的恨意便被宫平分解了出去,只剩下那惟一的杀意怪物。宫平带着复杂的心情,伸出左手,将那怪物抓住,然后从张新的背后拉了下来,与怪物对抗着的运立刻松开了手,退向后方,而厄运怪物则缠绕在宫平的左臂上,茫然四顾。
“我去去就来,等着我。”宫平转身而去,王老板和张新两个人问也不敢问一句。
“就要成功了!”运在他耳边兴奋地叫着,他却面无表情。
“怎么,你难道不兴奋吗?经过了这么多天,费了这么多力,终于要成功了!”运不解地问,“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杀掉张新,能换回陈师傅的幸福吗?难把他的妻子重新带到他身边吗?”宫平说,听到这话,运的情绪不由低落了下去:“照你这么说,报仇又有什么意义?”
“有!”宫平眼中闪烁着光芒,“这世上,决定一切的必须是公平!如果老天不执行公平,就必须由人来执行。恶人,必须要有恶报!”
“决定一切的,必须是……宫平吧?”运在心中想着,不自觉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命。
很快,宫平就回到了锁住陈大冲的房间前,在接近房间的一瞬间,他发现左臂上那巨大的怪物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四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久别的亲人。他猜测,这一定是因为杀意接近了杀心的缘故。
用钥匙打开门后,他推门而入,见陈大冲仍坐在地上,无力地靠在墙边。他走了过去,蹲了下来,将左手慢慢贴近陈大冲胸口。
“你干什么?”陈大冲抬起头,木然问道。“你帮我报仇了?”
“就要了。”宫平注视着那光芒刺眼的杀心,缓缓从陈大冲胸口飞出,融入了杀意怪物的身体,然后,他被那一声杀意与杀心相合时暴发出的尖啸,震得跌倒在地。
“怎么了?”陈大冲一怔,急忙扶住他,同时要刹那间,感觉心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一时间变得空荡荡的。
“没什么,听我的话,别冲动,等我的好消息。”宫平慢慢从耳鸣中解脱出来,轻轻拍了拍陈大冲的背:“听话,不然会搅乱我的计划。”
说着,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回身半上门,再次将陈大冲锁在房间里。
“受死吧。”他大步向着六号房走去,随着他一起向那里进发的,除了那白色的、烟雾一般的运,还有一个刚刚获得了光芒之眼的黑色怪物,那黑色怪物如果一个无比强大的神魔一般,静静地立在宫平的臂上,握紧了它那巨大有力的拳头,将死亡的力量隐藏着胸口。
推开六号房的门时,那怪物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张新,那光芒照在张新身上,仿佛暴烈的日光想要溶化冰雪一般。
“不要动,很快就结束了。”宫平来到张新身旁,慢慢地将左手贴在张新背上。杀意怪物瞪大了眼,尖声叫着,仿佛已等不及要毁灭张新的运。张新的在不远处木然地看着它,似乎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
刹那间,宫平挥起了右手,轻轻一扫间,那巨大的杀意怪物从他的臂上脱落,再次站在了张新的背上,这时,张新的运才冲了过来,慢慢伸出两手,似乎要先下手为强。
可已经成为张新厄运的怪物,只用一只巨手,就轻易地将张新的运捏得烟消云散!然后,厄运怪物就用它那一双巨手,紧紧扼住了张新的脖子。
它当然无法杀死张新,可它已经杀死了张新的运。其后,在张新仍保有生命的一段时间里,陪伴他的就只剩下了厄运!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宫平微微一笑,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就可以了?”王老板和张新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是啊。”宫平回过头,“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或许,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狠毒的人吧。她生前一定是个善良的、逆来顺受的人吧?”
“这……”张新尴尬地咧着嘴,“这我怎么知道。也不知从哪里惹上的孤魂野鬼……”
宫平一笑,没再说什么。
“如果再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宫师傅!”张新急忙跳下床,和王老板一起向宫平行了个礼。宫平没理他们,径自回到了锁住陈大冲的房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师傅,一切都结束了。”他蹲下来,对陈大冲说。陈大冲无力地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没错,结束了。你这个该死的小子,我这一辈子,可能只有刚才那一刻最有勇气,可你却锁住了我。现在我已经没力气了,我的心死了……”
“不要言之过早。”宫平微笑着将他扶了起来,“来,我们到面朝大街的房间,去看一看你最想看的东西吧。”
“我最想看的东西?”陈大冲摇了摇头:“我最想看的是张新死在我的刀下,我最想看的是张新流着鲜血乞求她的原谅,我最想看的……”说到这里,陈大冲哭了。
“你这个该死的小子,都是你,你把我这一生中最后一个幸福给毁了……”
“不要言之过早。”宫平没有多解释什么,他只是硬拉着陈大冲,来到对面的房间,来到房间的窗前,慢慢地打开窗。
“你要我看什么?外面这无聊的夜景?我已经看了多少年了,你知道吗?”陈大冲仍在发牢骚。
“仔细看,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可以看见了。”宫平不紧不慢地说。
“看什么?还会平地长出花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王老板那结实的身影,在街灯和店面外的招牌灯光映照下,从楼下的店门中走了出来,紧接着,那个给他带来了一生痛苦的人,也走了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向店前停着的那辆白色宝马。
陈大冲忍不住又颤抖起来,眼泪在他眼中打转,他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对宫平说:“好啊,小子,我按你说的教给了你按摩技术,而你呢?你不是说只要由你为他做一次按摩,我就可以报仇吗?老天啊,我是疯了,我真是疯了,我怎么会相信这种鬼扯淡!”
“别急,慢慢看。”宫平伸手指着正面,“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精彩镜头。”
“会有什么?”陈大冲冷笑一声。
接着,他看到两个人说笑着,打开了车门,钻进了宝马车中。很快,响起了车子发动的声音,宝马车开始慢慢地向右侧转去。
“他忘了开右转向灯。”宫平微笑着,指着宝马车说:“这很危险。”
“那又……”陈大冲不屑地说,没等他说完,自马路远处,便风驰电掣地驶来了一辆大型货车,因为在远处时没有看到前方车子打转向,货车司机就没有减速,等发现宝马的转向意图时,货车司机踩下了刹车。
但已经晚了。
巨大的惯性和冲力之下,货车狠狠地撞上了宝马车的侧面,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漂亮的白色宝马被硬生生地撕裂,如同一只被苍蝇拍狠狠打中的白蛾子一样,白毛四散,内脏飞溅,在雪白灯光之下,在彩色的霓虹灯光之下,在宫平和陈大冲的注视之下,飞飞扬扬。
大货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在五十米外停了下来,没再撞到任何东西。宝马车则飞到了很远的地方,狠狠撞在一幢大楼的楼角上,远远望去,车的宽度只有从前的三分之一。
“看到了吗?”宫平指着远处的宝马车,微笑着问陈大冲,而陈大冲则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还不相信我吗?”宫平说,“来吧,我们到车祸现场去看一看吧。”说着,他拉着陈大冲下了楼,拉着他一路向前,向着那宝马车而去。路上,陈大冲神情激动,几次想要快跑,却险些摔倒。
周围的店铺中,陆续有人走出来,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冲过去看热闹。宫平和陈大冲不断被别人落在后面,因此,陈大冲越发地焦急起来。
“不用急,不会有任何奇迹的。”宫平一边安慰着他,一边向前。
终于,两人分开人群,来到了宝马车前,陈大冲颤抖着,挣扎挥舞着手臂向前冲去,一直冲到宝马车前,然后,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啊,老天啊!”他大叫着,其中的意义,只有他自己和宫平才懂。
“这个厄运太强大了。”宫平感叹着,“强大到连与厄运之主身边的人,也遭到了毁灭的命运。这告诉人们一个道理――交友要谨慎,离那些被人憎恨的家伙越远越好。”
“是啊。”运在他身旁点头表示赞同。“另外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有条件向你们公司的老总出手了。”
其011:危险
“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金善子倚门而问,目光锁定在宫平的脸上。“又遇上什么好事了?”
“昨天,解决了一件困扰我很久的事。”宫平笑着说,“尽我所能帮到了教我按摩术的师傅,所以觉得很开心。”
“你还挺有助人为乐精神的。”金善子半开玩笑地说。
“嗯……”宫平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是助人为乐吧。我给陈师傅打下手已经三个月了,算是很有感情,可以说是朋友吧。帮朋友的忙而已。”
“我也是你的朋友吗?”金善子妩媚地一笑。
“这……”宫平尴尬地笑了笑,“多少有些不同吧,你是老板。”
“真不公平。”金善子皱起了眉,这并不完全是演技。“陈师傅和你相处了三个月,就是你的朋友,我却只是你的老板。好,我问你,我什么时候像老板那样使唤过你?”
“那倒没有。”宫平只是笑。
“从今天起,我命令你把我也当成朋友,而不止是老板。”金善子目光咄咄逼人,宫平只好连连点头:“好好,你也是我的朋友。”
“这就对了。”金善子又笑了,走过来坐在椅子上,“今天有点累了,你学按摩已经有几天了吧?来,给我按按,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
“这算是命令?”宫平问。
“哼!”金善子一撇嘴,“是我这个老朋友求你给我松松肩膀,好不好?”
“没问题。”宫平笑着走了过来,将两只手轻轻搭在金善子的肩上,然后慢慢地揉捏起来。他的手法时轻时重,时而点按,时而敲击,时快时慢,金善子任由他摆弄着,慢慢觉得整个上半身都轻松了起来,忍不住不时发出一两声呻吟。
金善子那白色的运立在不远处,静静地一动不动,宫平的运时而看看它,时而又看看金善子,不时地会心一笑。
在金善子的头顶,盘踞着一个篮球般大小的厄运,其貌不扬,颜色斑驳,里面只有隐约几道漆黑的杀意,无非是竞争对手或是被宰得狠了的客户,在心里有意无意的“你去死吧!”之类的恶念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宫平还是在按摩的时候,悄悄地将这只厄运怪物分解,金善子的运就立刻凑了过来,一一将被分解下来的恨意和杀意小怪物消灭。
“你对她也有意思了吗?”宫平的运在宫平耳边开着玩笑。它知道宫平在这个时候没法反驳它,所以觉得很开心、很过瘾。宫平看了它一眼,微微一笑。
“有人似乎看你很不顺眼咧。”运在旁边转了几个圈后,指了指门外,宫平抬头看了一眼,见几个年轻的美发师,正用不怀好意的眼神向这边望,其中有一个眉头皱得极深。
那个美发师叫林佳强,是韩式发廊中最帅的男生,一直以来,也是最受金善子宠爱的一个,但后来宫平这个洗头小弟却抢了他的风头,所以他对宫平一直看不顺眼,宫平也懒得理他。
“喂,这次好像有些不同了呢。”运看着宫平,微有些兴奋地说,“对着镜子看看你自己。”
宫平一边替金善子松肩,一边转头向墙上的镜子望了望,他立刻看到在自己背后,正有一团黑雾扩散开来,原本就附在他身上的几个恨意小怪物,立刻飞奔向那黑雾,与其合为一体,刹那间,一个长着四条剪刀手的修长怪物自那雾中幻化而出,挥舞着剪刀手,要来剪宫平的脖子。
宫平向运使了个眼色,运却笑嘻嘻地不动――它知道宫平完全有驱散厄运的力量,它才懒得动手呢。
无奈下,宫平只好回身用右手一扫,那厄运立刻被他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四下乱窜了一会儿后,在尖叫声中烟消云散。
“小心哦。”运在空中得意地转来转去,“那个林佳强恨你恨得已到了想要你死的地步,要小心哦。”
宫平当然没办法回答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是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朋友,以后每天都能这么伺侯我一会儿吗?”金善子活动着轻松无比的肩膀,美目含媚地看着宫平,宫平露出老实人的友善笑容:“如果是为了朋友,可以。如果是为了老板,就要给我加薪了。”
“我终于明白交朋友的又一个好处了。”金善子笑得十分开心。
“是啊,你又省钱了。”宫平半开玩笑地说。看了看表,时间到,和金善子简单告别后,他穿上自己的外套,离开了韩式发廊。夜风微凉,宫平抬头看了看,找不到星星,也看不到云彩,应该发现是个阴天,可能明天会有雨。
来到按摩院,见陈大冲正眉开眼笑地接受着经理的斥责,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所以连经理最后也不由含糊起来,自己慢慢地降下了火气,疑神疑鬼地走了。一见宫平,陈大冲又笑了起来:“小子,来啦?”
“心情很好吗?”宫平笑着问。
“是啊。”陈大冲长出了一口气,“有种……有种背了好几年的病,一下子全好了的感觉。混蛋终于有了报应,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合上眼了。”
“给。”宫平将张新的那几千块钱,和一张银行卡塞进了陈大冲手里,陈大冲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别问了。”宫平说,“就当是老天给你的补偿吧――虽然那与你受的苦根本不成正比。这张卡是我用你的名字建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五万多块钱,足够你花了。”
“那怎么行?”陈大冲急了,急忙把钱和卡塞回宫平手里。“你这算是什么,可怜我?”
“不是。”宫平笑了笑,又将钱和卡塞给了陈大冲,“就当是我的学费好了。”
“我不需要钱。”陈大冲又要把这些东西还给宫平,宫平已经连退了两三步躲远了。他只好接着说:“小子,快拿回去吧,五万不是小数目,你得攒多长时间啊!平白无故的,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啊?”
“这钱是张新的。”宫平说,“我骗他说他被鬼附了身,而我能帮他驱鬼,他就给了我这些钱。我觉得这钱是属于你的。”
陈大冲的脸色连变了几变,突然将钱都扔在地上:“我不要!”
“别意气用事。”宫平走过去,将钱和卡捡了起来,硬塞进陈大冲的衣袋里:“说实话,你别生气――你在慢慢变老,生活的质量也在慢慢下滑。你需要这钱。我不是说了么?就当是我给你的学费吧。”
陈大冲抬头看了宫平半天,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小子,就算是你寄存在我这里的老婆本儿吧。”
“随你怎么想。”宫平笑了。
“小子,”陈大冲两次抬起头,看着宫平:“你……你真的会什么法术不成?”
“不,世上没有鬼,也没有法术。”宫平摇了摇头。
“可张新他……”陈大冲皱起了眉,“你一开始说能帮我报仇,然后又拉着我,亲眼看到张新被撞死……这……这也太神……不,是太怪了!除非你事先买通了大货车的司机,故意等他们上了车后,开车撞他们……”
“那辆车是外地车牌,只是途经此地而已。”宫平笑着说。“您没看今天的报纸吗?”
“这就更怪了。”陈大冲抬头看着他,“反正这事和你有关,因为你说过,只要让你给他进行一次按摩,就能帮我报仇。昨天我只顾着激动,没细想这事,小子,今天你必须和我说个清楚,我死也不相信那是一次意外……等等,再不就是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先算出他那天会被车撞死,才能那么准地拉着我去看……”
“别乱猜了。”宫平笑了笑,“只不过是他的厄运降临了而已。走吧,刚才经理不是要你到八号房去吗?晚了又要挨骂了。”
陈大冲看着宫平,半晌后点了点头:“是啊。管他娘的那么多!反正……谢谢!”
“不客气。”宫平的这一句,已经算是给陈大冲的回答。如果这一切不是他干的,他没必要说这三个字。陈大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嘟囔着:“老天爷啊,他就是你派给我的公平对不对?宫平,公平,嘿嘿!”
这一夜,陈大冲没有动手,而是在旁边看着宫平,时不时地低声教导他。他打定了主意,这小子既然这么热衷于按摩,就将自己这些年来自悟出的全部东西都教给他好了。
收了工,宫平简单活动了一下,以缓解疲劳,和陈大冲辞别后,沿着长街离开了按摩院。
转过街角,是一个小广场,到了这个时候,不会再有任何人在这里逗留,但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宫平发现在小广场的长椅上,坐了几个模糊的身影,看样子都是年轻人。他并没多做理会,径直从他们面前经过。
就在这时,运突然开了口:“危险,看看身边。”
宫平一怔,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边开始弥漫起一团黑雾,一个由一股强烈的杀意和数股弱小的杀意组成的怪物自雾中幻化而出。
其012:杀恕一念间
“林佳强?”宫平看着那个在不久之前刚刚见过的、有四条剪刀手的厄运怪物,一下就想起了那个韩式发廊中看他最不顺眼的年轻人。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那四个年轻人慢慢站起身,向他围了过来,运有些慌张地打量着他们,问:“你打算怎么办?我认为,应该快跑。”
“跑过今天,跑不过明天。”宫平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愤怒的光,“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只不过因为金善子对谁更感兴趣这样的事,他就对我生出这么强的杀心,这种人,该死!”
运虽然只是虚幻的影子,却还是被他吓得抖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宫平了,完全不是。”运暗想着。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宫平站在原地,冷着脸面对着那四个年轻人――他们都是生面孔,宫平从没见过的人。“林佳强呢?他为什么不敢出来面对我?林佳强,你就只有这种胆色吗?”
那四个年轻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谁都没想到宫平竟然会立刻揭穿他们的幕后主使者。片刻之后,林佳强终于从一旁的石雕像后走了出来,阴沉着脸来到宫平的面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会看。”宫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刚才在发廊里,我就看,你注视着我的目光中有杀意。你盼望着我死,对不对?”
林佳强被说中心事,多少有些吃惊,但已经到了这步,他不能在宫平和自己朋友面前显示出软弱,于是他瞪起了眼,大声质问:“没错!你知道就好!宫平,别以为金姐这几天对你多说了几句话,你就吃定她了,告诉你,她喜欢的是我。如果你识趣,就赶快给我滚出韩式发廊,否则的话……”
他使了个眼色,于是那四个年轻人立刻向前一步,目光咄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佳强,你的强项并不是威胁人。”宫平笑着,慢慢走向林佳强,就在这时,宫平的运发现在林佳强的胸口处,慢慢浮现出一团黑雾,一个高大挺拔,身材修长,被无数铠甲一样的黑色硬块包起来的怪物自雾中浮现。这个怪物长着四条手臂,两粗两细,粗的如同巨人的胳膊一样结实,细的上则长满了锐利的尖刺,更奇怪的是,这个怪物的头上竟然长着两张脸,一左一右,一个双眼圆睁,一个则双目紧闭,说不出的诡异。
林佳强身上原本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厄运怪物,无非是由些恨意组成的不成气候的小东西,此刻见有更强大的厄运出来,便立刻化成无数股气流,向着这个双面厄运飞来。但在这之前,宫平已经伸出了左手,一把将刚刚成型的杀意怪物从林佳强胸口拉了过来,同时挥手将赶过来的那些气流打飞到一旁。
“你干什么?”林佳强见宫平在自己胸前一抓一扫,以为他是想要对自己进行突袭,急忙向后一跳,他的四个伙伴立刻冲上来,将宫平推倒在地,其中两个赶上去狠狠踢了宫平两脚。
“妈的,以为金姐看你顺眼,你就是个人物了?”林佳强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我跟金姐多长时间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宫平缓缓站起身,右捂着被踢痛的腹部,左手缓缓伸向自己胸口。在刹那间,他的杀心与他左臂上的双面杀意怪物结合为一体,尖锐的叫声令他身子一晃。
杀意怪物有了眼,于是,便用那光芒四射的眼望向林佳强。宫平的运惊恐地退到后面,喃喃着:“是啊,还有这种最简单的杀人方法,怎么我就没能想到……”
宫平笑着,慢慢向林佳强走去,被四位朋友保护着的林佳强,竟没来由地心生惧意,忍不住向后退去。宫平摇了摇头:“你的感觉很灵敏。林佳强,我的人生,不会局限于一个小小发廊中,更不会让争风吃醋这种无聊的事成为我生命的主旋律。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害怕死亡与杀戮,但我认为没有意义的杀戮还是避免为好。金善子对谁有兴趣是她的事,我不会在意。如果你在意,那么就让自己与众不同,去赢得她的关注好了。但不论如何,你用这种方法对付我都是错的,因为那很危险。”
“危险?”林佳强一瞪眼,他的一个朋友立刻冲了上去,一脚狠狠将宫平踢倒在地:“看他妈是谁危险!”
“我最后说一次,林佳强,你还有机会。”宫平再次慢慢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被打者,而像是将对方生死掌握于自己手中的强者。是的,林佳强的生死,现在的确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机你.妈的会!”另一个年轻人冲了过来,一拳打向宫平。宫平不善于打架,但这个年轻人显然也是,这一拳预兆既大,速度又慢,连宫平都能躲得过去,他一弯腰,从那人的腋下钻了过于,几步冲到了林佳强的面前。
“你生命的意义,还真是无聊。”宫平微微一笑,将左手按在林佳强的肩头,右手轻轻一扫。
“去你.妈的!”林佳强怒吼一声,一脚将宫平踢倒在地。倒在地上的宫平注视着林佳强,慢慢地摇了摇头:“可惜,我从没想过要让你死。但你做得太过分了,我如果不保护自己,死的可能会是我,抱歉了。”
“这家伙嘀咕什么东西?”林佳强的一个朋友纳闷地问,但其他人都没能听清宫平的自言自语。
“管他那么多。”林佳强皱着眉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熟练地打开,看着宫平,露出多少带点邪气的笑:“宫平,我告诉你,哥在老实地学美发之前,可是在道上混的,知道吗?看守所我没少去,在里面认识了不少朋友,学到了不少东西。像挑断人手脚筋,弄残某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种事,我以前也干过。今天,我要给你一个好的教训,我会把你两只手都废了,让你再他妈不能用那双会按摩的手,来勾引金姐!”
说着,他狞笑着走上前来。
“这个蠢货。”宫平的运叹了口气,“自己的运已经被厄运撕成了漫天的碎片,却还在琢磨着去伤害别人。”
“再见吧,林佳强。”宫平突然一笑,猛地将右脚向前一蹬。他自然不是功夫高手,算不准两人间的距离,更不知什么时机朝哪个方向出脚更合适,但他却知道一点,林佳强的运死了,他被厄运缠身,等着他的只有厄运。没有别的。
所以他只是这么随便一踢,竟然就真的踢中了林佳强的小腹,疼得他连退了几步,靠几个朋友扶住才没摔倒。等他直起腰来,宫平已经站起身,跑出了老远。
“妈的,别管我,追!”林佳强捂着小肚子,指着宫平的背影怒吼着:“老子要把他的手脚筋全挑了!”
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一声恐怖的大吼便响彻夜空,在这宁静的城市角落广场上,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轻盈而至,从它嘴里发出的阵阵低啸,令附近树上昏睡的鸟雀纷纷惊醒,尖叫着四散而去。
那是一只健壮的东北虎,巨大的头颅上,一对铜铃一般的眼睛闪烁着恐怖的光芒,微微咧开的嘴里,露出尖锐的、闪着寒光的利齿,它的尾巴缓缓摆动,目光紧紧锁在林佳强等人身上,围着他们绕起了圈子。
“老……老虎!”惊呼声来自林佳强的朋友,他们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家伙吓呆了,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别说跑,就连站都无法站稳。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城市的街头,怎么会出现在野外也难得见到的老虎?可东北虎那闪烁着寒光的眼,却那么真实地盯着他们,这又怎么会是虚假的幻觉?
“我的杀意真是强大啊。”已经跑到数百米外的宫平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回过头来望向那只老虎,他的运不无担忧地说:“快走吧,万一那老虎冲过来……
“运,被厄运缠身的人可不是我。”宫平笑了笑,“至少,在林佳强死前,我也还是安全的。”
“你打算亲眼看着他被老虎吃掉?”运有些恐惧地问。
“看看热闹,也是挺好的消遣。”宫平微笑着,那是他那种标准的老实人式的友善笑容,此刻,这种笑容有了更深一层的味道,仿佛是夹着刀片的辣椒,能让每一个吃下去的人手捂着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而只能吐出鲜血。
东北虎绕着几人走了两圈,再次发出一声大吼,五个人被这一声虎吼吓破了胆,尖叫着全跌坐在地上,林佳强的手也再握不住匕首,那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刃面反射着灯光,照在东北虎的眼上。或许是受了这寒光的刺激,东北虎一下变得疯狂起来,它大吼着,猛地扑向了几人。
“知道吗,我觉得,林佳强倒不是很该死。”宫平又笑了,“受点教训也就够了。”
运惊讶地看到,在宫平的话音落后,原本附在林佳强胸口,正用两只巨手与两只利爪一起折磨着林佳强的厄运怪物,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而这时,东北虎也扑向了人群,挥起利爪,张开大口,一时间鲜血淋漓,几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应该不会死吧?因为我已经收起了杀心,没了杀意。”宫平微笑着转身而去,再不向后看一眼。
这时,警笛声响起,一辆警车飞驰而来,几名警官跳下车,一声枪响传来,东北虎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013:好运不断
“你这家伙太可怕了。”回家的路上,运不住在宫平耳边说,一开始,宫平没理它,但时间长了不免想要耳根清净些,于是只好接它的话茬:“我怎么可怕了?你也清楚,我刚才是正当防卫,而且我也没杀掉林佳强啊。”
“就因为这样,才最可怕。”运说,“你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对林佳强产生那么强烈的杀意,而又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又让自己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不是人类,而是一台可以控制情感的机器。”
“那你就当我是台机器好了。”宫平笑了笑,“但问题是,我不是机器,我也控制不了情感,否则我就可以当杀手了。”
“是啊。”运说,“可我还是觉得你可怕。要知道,恨一个人到想要他死才会产生足够强大的杀意怪物,而只是想让某人死,即使意愿再强烈,也生不出多么了不起的怪物来。可恨一个人,其实是很难的事,如果对方没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任何正常人都无法真正去恨对方。就算是经过训练的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也无法做到在杀根本不相识的人时,还能生出恨意这种事。恨是一种长久积累的情绪,源自于愤怒与不甘,也正因它产生的不易,威力才大。可你……”
“如果换成普通人,当然无法对林佳强产生那么强烈的杀意。”宫平说,“可我能看到对方的杀意啊。换成你,难道不会恨那种一心想要立刻将你杀死的人吗?”
“我总觉得任何人的恨,都不会突然间来得这么快、这么浓烈。”运说,“而且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而是你竟然可以在瞬间让那么强的恨消失!这已经超出我目前对人类的理解范围了。”
“那你就当我不是人类吧。”宫平对运微笑着――老实人的友善笑容。
运想了想,最终选择了沉默,它已不知再跟自己的命说些什么才好。
“啊,对了。”快到家时,它终于想到了话题:“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去杀掉你们公司的老总了――你不是恨他恨得要死吗?只要从他身上剥离下你的杀意,再结合你的杀心,立刻就能要他的命啊!”
“这点我早就想过了。”宫平一笑,“但一直没有机会试验。今天晚上,我得感谢林佳强,给了我一个试验的好机会。也正因此,我才饶了他一命。”
“可怕,可怕!”运嘟囔着,“你真是个可怕的家伙!竟然连这种临时的机会都抓得如此好,可怕!你们的老总这次死定了!”
“没那么简单。”宫平摇了摇头,“皇帝不会因为听到一个小兵的毛邃自荐,就坐下来问他有什么远大理想。公司上下有几百号人,数十个部门,老总不会因为其中一个部门内一个普通员工说句话,就乖乖躺下来,让我为所欲为。一切,还是需要机会,需要努力。”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好难成功啊。”运抱怨着。
“不。”宫平笑着说,“在智慧的指引下,只要努力,一切都可以达成。而且别忘了,我还拥有真正的实力。智慧决定胜败,实力决定一切。”
“实力决定一切。”运重复着这句话。
第二天,接近午休的时候,宫平又接下了一堆属于别人的工作,他毫无怨言,反而带着诚恳的微笑欣然接受这一切。
“你真怕你累死。”运在他身边叹息着。
“真是好运啊。”这时,它突然听见宫平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于是运立刻来了兴趣,凑过来看着宫平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演示文稿?”运不解地问。
“是总裁要在董事会上,对半年来销售业绩进行汇报时要用的PowerPoint演示文稿。”宫云低声说着,除了几乎贴在他嘴边的运,谁也听不到他这种低如蚊蚋般的声音。“等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等到一个绝好的机会了!”
“是与总裁沾边的工作啊。”运说,“可我真看不出来,你能通过这个义务工来接近总裁。别忘了,总裁不会知道这东西是你做的。”
“那无所谓。”宫平笑了,“这是好机会。我之所以每天还在帮这些无聊的家伙干这些不属于我的工作,为的就是等这样的一个机会,现在,我等到了!”
“我还是不懂。”运摇着头,宫平不再理它,于是它转到一边,看邻桌那人偷偷在写的微博去了。
“只要这样做,这样做,然后,再这然做。”一种带着阴沉意味的笑容出现在宫平脸上,那种笑不像是阳光,反而像是寒风――从地狱深渊中刮上来的,能吹透人骨头的寒风。宫平聚精会神地面对着电脑屏幕,右手移动着鼠标,左手在键盘上点击着快捷键,集中起自己全部的力量,来处理这个只完成了个雏形的演示文稿。
“总裁,您好。”他一边微笑,一边喃喃地自语着。
晚上,在韩式发廊中,金善子端详着宫平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
“怎么了?这么看我。”宫平笑着问。“难道我的晚饭还留在脸上吗?”
“说,你今天遇上了什么好事?”金善子问,“我猜一定是天大的喜事,不然你不会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高兴成哪个样子了?”宫平故意装傻。
“别和我装傻。”金善子摇了摇头,“你在我这里工作了三个多月,我早把你看透了,一见你那小模样,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开心死了。怎么,难不成按摩师傅又要教你新绝招了?”
“不是。”宫平傻笑着,“是公司里的事,今天接到了一份很值得期待的工作,虽然是帮别人的忙,但因为我做得特别出色,所以有可能惊动总裁。”
“总裁啊!”金善子惊呼一声,“我打听过了,你们那间公司规模不小呢!据说明年你们公司就能把广告打到央视去呢,到时又是一个国内知名品牌哦!能受到这样的公司的总裁的注意,你小子可要发达了。到时,还来这里吗?”
“当然还要来。”宫平笑着说,“而且,也没你说得那么好,只不过是可能会有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吧。”
“真是好运。”金善子叹了口气,“和你相比,小强就倒透霉了。”
“林佳强?他怎么了,我看他好像没来。”宫平假装向外张望。
“别提了。”金善子摇了摇头,“这小子真的是倒霉到家了。昨天动物园的管理员疏忽,锁虎区时,忘了将一只东北虎赶进笼,而且刚巧动物园的野生动物放养区有一处铁栅栏坏掉了,那只老虎在天黑后,就溜了出来,要死不死地正好让小强和他的几个朋友撞上。好在警察赶来得及时,要不然非出人命不可。”
“天啊!”宫平发出一声惊叹,“竟然有这种事?他没事吧?”
“他们那帮人里,他受伤最重,右胳膊被老虎咬了一口,前臂粉碎性骨折,左腿被抓了一爪子,差点没废了这条腿。”金善子叹息着,“唉,这小子就是好了,也再拿不起剪刀了。别说剪刀,恐怕以后吃饭都得用左手了。”
“真可怜啊。”宫平也跟着叹息。
“言不由衷,虚伪。”运在一旁故意气他,他趁金善子目光移动时,白了运一眼,运得意地飘到一边唱歌去了。
“少了林佳强在,多少有些失落吧?”宫平不理运,和金善子聊了起来。
“我有什么失落的?”金善子哼了一声,“说得好像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似的。”
“咦?”宫平故意装傻,“有什么吗?”
“没什么啦!”金善子娇嗔一声,“真是的。不过,少了一个技术精湛的美发师,发廊会有不小损失啊。起码他的那些老客户,弄不好就中流失很多。唉,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想找一个像他那样有能力与才华的美发师,可难了。”
“让我试试呢?”宫平傻傻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金善子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得了吧,你来这里三个月,虽然头洗得不错了,但美发……宫平,那可不是像洗头这样简单易学的活儿,一个失误,客人会砸你招牌的。”
“是吗?”宫平老实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没什么难的,只要一学就会了呢。”
“这和按摩不同。”金善子一本正经地说,“按摩可以出错,不见效的话重按就好了啊,可美发不一样,烫了的头发很难再恢复原样,剪掉的头发就更无法复原了,而且这个还和艺术创造能力有关,如果技术不好,就算不出错,剪出来的头也会难看之极,被客人骂的。”
“哦。”宫平一脸的失落。一半是演技,一半是因为自己勾引不成功。
“不过,”金善子的话风一转,“如果有一位明师指点的话,一般人也可以很快掌握美发的要诀,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也许就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美发师。”
“可惜,我找不到这样的明师啊。”宫平当然明白金善子的意思,他故意装傻。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金善子白了他一眼,“这也不懂吗?”
“什么?”
“算了。”
“难道老板你打算亲自教我?”宫平知道不能再继续装傻了,那将弄巧成拙。
“不是老板。”金善子脸一沉,“是朋友。老板才不会教洗头小工美发呢!”
“那可要谢谢你了。”宫平的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
“呵!”金善子大叫一声,“你小子,我教你洗头,你竟然开心成这样,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这女人啊,还真是能一眼看透你哦。”运在宫平耳边不怀好意地说。
其014:汇报
穆山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已经五十二岁的人了,还能有这样浓密的头发,着实不易,所以他历来对这些毛发倍加珍惜。
“穆总,这是具体的资料、发言稿,电子版和PPT文稿,我已经帮您复制到电脑里了。”助理秘书风情万种地对穆山说,穆山摸了一下她光滑的脸蛋,微微一笑:“多亏有你这么个能干的人。”
他故意将这句话中的某个字拖长了说,于是整句话就有了另一种味道,秘书娇嗔一声,穆山呵呵一笑。
“还有二十分钟,为了表示对董事长和董事们的尊重,我们现在就过去吧。”穆山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总裁办公室,漂亮的秘书紧随其后,后里提着厚厚的资料。
一路所过之处,员工无不折腰,穆山象征性地点着头,而秘书则高傲地昂首向前,对一切闲杂人等视如不见。不少要在她经过之后,低声骂出一句“狐假虎威”。
宽敞的会议大厅中,一切已经布置妥当,中央的液晶屏已经打开,Windows的界面显示在大屏幕之上,异常的清晰。秘书走过去将桌布上的PPT演示文稿打开,漂亮的背景衫着艺术字,看上去很有美感。
“您要不要先浏览一下?”秘书问。
穆山摇了摇头:“你做的东西,我还没信心吗?”说完,他接过那些资料和报表,仔细地将几处重点标上,然后大致浏览了一遍,但始终没有看PPT演示文稿。
没过多久,公司的大人物们便纷纷走入了会议厅,穆山急忙起身礼貌地迎接,和他们像老朋友一样握手拥抱。对于这些董事,他只要表达出适当的尊敬就好了,真正要恭敬对待的是掌握着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点八股分的董事长。
不一会儿,董事长大人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穆山急忙迎了过去,恭敬地握手问好,然后将董事长一直送到他的位置上,才回到自己的演讲位置站好。
“开始吧。”董事长点头示意,穆山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由我来为各位董事做一下上半年的销售业绩汇报,再做一下未来策略的分析与展望。相信大家会因为我的汇报,而度过一个愉快的上等。”
掌声响了片刻后便停止,董事们关心的不是穆山的口才,而是那口才背后讲出的营利情况。
穆山不愧是独当一面的总裁,在前面将半年来的销售情况不慌不忙地细细道来,多数时候甚至根本不看那些资料。秘书坐在电脑前,根据他的演讲,点击着鼠标,让PPT演示文稿与总裁的汇报内容相符。
董事们一边听着穆山的滔滔不绝,一边紧盯着液晶屏幕上显示出的PPT,仔细看着那上面列出的具体数字和表格,脸上都挂满了微笑。
这时,董事长却突然皱起了眉,紧接着,所有董事的神色也都开始不对头,秘书更是铁青着脸,面对着电脑屏幕不知所措。穆山一愣,看了看液晶屏幕,滔滔不绝也跟着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报表格式正确,内容清晰,但却与他刚刚说的数字完全相左,他愕然看着表格,然后又看了看秘书,秘书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表示那并不是她的错。
“穆山,是你记错了数据,还是这个表格上写错了?”董事长指着屏幕上的表格,皱着眉头问。
“怎么回事?”穆山瞪着秘书。秘书慌忙站了起来,眼中充满恳求,但穆山不吃这一套:“怎么回事?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数据录错呢?”
“我……”秘书偷眼看了看董事们,又看了看穆山,最终低下头去:“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各位,应该是她弄错了报表。”穆山笑了笑,“是PPT制造上的错误。”
“那就好。”董事长又恢复了笑容。于是汇报继续进行。
但令穆山气恼的是,接下来要用PPT展示的几份重要报表和数据资料,竟然全都出了错,而要命的是这些数据环环相扣,就像是真正的报表一样。
“穆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事长不得不又打断了穆山的汇报。
“这……”穆山迅速地浏览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然后说:“我想惟一的可能,是我的秘书在制做PPT演示文稿时,错用了几年前公司亏损时的系列数据。”
“对……对不起!”秘书眼泪汪汪地站了起来,一躬到地。
“算了算了。”董事长挥了挥手,“接着说吧。PPT不看也罢。”
“怎么搞成这样?”董事们在桌上议论纷纷,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偷笑,穆山脸色铁青,努力稳定情绪后,终于完成了汇报。
“下次用点心。”散会后,董事长拍了拍穆山的肩膀,“公司经营得不错,只是汇报的准备不大充分。我们这些老头子啊,光靠听是记不住那些数据的。”
“放心吧,董事长。”穆山赔着笑容。
送走了董事长和董事们,穆山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秘书刚帮他关好门,就听见他拍着桌子大叫起来:“怎么回事?你是第一天上班吗?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好,我还要你干什么?你跟我多少年了,连数据也会弄错,你是干什么吃的?”
秘书委屈地低着头,等他骂完后,颤抖着说:“总裁,您……您别生气,我……我因为要帮您整理那些报表和资料,实在没有时间做PPT,所以就委托销售部的经理帮我做,这个PPT是曲经理做的。”
“把曲胖子给我叫来!”穆山怒吼着,秘书急忙跑过去,用内部电话通知销售部经理立刻到总裁办公室报到,不一会儿,微胖的曲经理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总裁,您找我?”
“找你!对,就是找你!”穆山叫着,“我问你,我这次用的PPT演示文稿,是不是你做的?”
“是啊?”曲经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文秘书叫我……”
“你个猪头!”穆山将一叠资料当头向曲经理砸了过去,“这么简单的数据也能弄错?我在上面讲的是营利的事,可屏幕上表格里打出的却全是赤字、是亏损!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总裁,我……是我不好!”曲经理吓坏了,急忙道歉,“我……我并不怎么会用PPT,这是我们部里一个员工做的,他在公司里三年了,一直没出过错,我想……”
“想你妈个头!”穆山怒吼着,“让那个该死的员工给我滚蛋!我养你们这群东西有什么用,做个PPT,竟然也一波三折地外包到底下员工的手里,那我要秘书干什么?我直接让员工给我打理一切不就行了?”
“是,我立刻就把那小子辞掉。”曲经理一边擦汗一边说,“不过,总裁,找什么借口啊?现在的劳动保护法要命得很,我们不能无缘无故……”
“怎么是无缘无故?”穆山说,“这么大的错误,不可以开除他吗?”
“可他是管用户问卷调查,和产品使用意见回馈这些工作的。”曲经理为难地说,“他在这些方面从来没出过错,相反,还干得很出色。PPT文稿这种事,根本不是他的工作,我们拿这事说事的话,我怕他……”
“把他叫来。”穆山沉着脸坐了下来,指了指门外,“我亲自和他说。”
“那好。”曲经理急忙跑了出去,剩下秘书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她扭着身子,委屈地向穆山撒起娇来,穆山却一摆手:“闭嘴!”吓得她再不敢出一声。
没过多久,在曲经理的带领下,宫平走进了威严的总裁办公室。运跟着他一起飘了进来,打量着相貌威严的穆山,在他耳边说:“我看,他好像要对付你。”
宫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想要杀掉的男人。这人相貌堂堂,颇有实业家的风范,体格健壮,一看就是注意经常锻炼。在他的身后,立着如同他一样威严强壮的白色的运,在运的旁边,一个高达三米的巨大厄运怪物,低头蹲伏在地上,两只巨大的、如同圆锤一样的拳头放在地上,身后则披散着一些弯曲的如头发一样的东西。
这个怪物的颜色并不深,因为在那主体的杀意怪物之外,包裹了无数的、大小颜色均不相同的恨意与杀意,宫平的运在仔细看过后打了个哆嗦:“天啊,这厄运怪物,少说也是由三四百股杀意与恨意组合成的,想分解它,太难了!”
“是啊。”宫平在心中默默想着。“恨他的人很多,这并不奇怪。他是总裁,整个公司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又有多少人不会恨他?不过那又怎么样,那如山一般堆积起来的数据报表都从不曾难住过我,区区几百条多余的恨意、杀意,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给我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办公桌后,大转椅上的穆山看着宫平,冷冷地问,那种威严无比的神情,能令任何一个小员工忍不住要下跪。
“宫平。”宫平带着那老实人特有的友善笑容回答,显得略微有些拘谨。
其015:机会
“公平?”穆山一笑,“挺有意思的名字。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清楚。”宫平摇了摇头。
“我要以总裁的身份,劝你主动辞职。”穆山的目光又恢复了冰冷,“只要你主动辞职,我就可以将你所犯的错误压下来,不会让它影响你去应聘其它企业的职位。”
“为什么呢?”宫平一副傻傻的样子。
“曲经理将一个PPT文稿制作的工作交给你来办,对不对?”穆山问。宫平点了点头:“是的,是您要在董事会上使用的演示文稿。我不是第一次做了,我在公司呆了三年,第二年开始,您在一切会议上的演示文稿,都是由我制做的。这些文稿有一小部分是曲经理直接指派给我做的,而剩下的大部分,则是部门内与总裁秘书关系不错的同事硬塞给我的。每次他们转给我时,都要得很急,我怕耽误您的大事,所以一直没有推辞过,但其实这并不是我责任范围内的工作。”
“什么?”穆山吃了一惊,转头看着他的秘书,秘书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出声。
“好啊。”穆山在心中想着,“原来你除了陪我睡觉,还真是什么也不做,连这种事,都在两年前给我外包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带着比较复杂的心情看着宫平。这小子,等于当了自己两年的电子文稿秘书,而且说实在的,他一直觉得这些PPT文稿做得不错。
“总裁,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我辞职吗?”宫平继续问。
“你这次出了很大的错误,惹得董事长和董事们都不高兴了。”穆山说。
“不可能的。”宫平摇了摇头,“我反复检查过,PPT本身不会有任何错误,里面的数据也是严格按照经理提供给我的数据输入的,绝不会有错。”
“你说‘绝不会’?”穆山觉得自己开始对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子感兴趣了,他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小子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气质,总之,他觉得这小子与众不同。
“是的,绝不会。”宫平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公司里工作了三年,处理过无数的报表与资料,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我不敢说自己是公司里负责的员工,但我敢说我是最负责的员工之一。如果说数据出错,那么惟一的可能是提供给我这些数据的人,一开始就给了我错误的数据。”
“那些数据在哪里?”穆山问。
“我带来了。”宫平想把一直拿在手中的那个文件夹递给穆山,但秘书抢先一步夺了过来。
没等秘书向这边走,穆山已沉下脸去:“让他自己给我送过来。”
宫平微笑着从秘书手中接过文件夹,慢慢走过去,双手递给穆山。穆山打开文件夹看了一下,果然是一系列用错了数据的报表。
“这是谁干的好事?”穆山将文件夹扔给曲经理,“数据从头到尾全是错的!分明是几年前亏损时的数据!”
“这……”曲经理红着脸,“是我的一个部下,我一定严惩她!总裁放心吧,我会扣掉她一年的奖金。”
宫平偷偷地笑了。曲经理说的正是金丝边眼镜女,那个常爱欺负宫平的人。她和曲经理有一腿,曲经理打死也不会让她被踢出公司的。
穆山看了看曲经理,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对方毕竟是一个部门的经理,他怎么也要给其点面子,于是点了点头:“总之,处罚的事就交给你办吧。你们走吧。”
“谢谢总裁!”曲经理急忙鞠躬,拉着宫平就要走,宫平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问:“总裁,那今后的电子报表和PPT文稿,是不是就不用来我制作了?”
“你是说这两年来,我的PPT文稿都是你做的?”穆山看着宫平,缓缓问道。
“多数时候,是同事做个没背景也没有详细表格,并且文字的字体字号没有经过细致设计的草稿,然后由我来进行艺术化处理。”宫平回答,“少数时候则是完全由我一个人来完成。”
“那你就继续做下去吧。”穆山瞪了秘书一眼,“因为这两年来,我也觉得我用的PPT文稿比较不错。这次因为PPT文稿的缘故,我没对董事会详细解释下半年计划,你准备一下,做一个演示文稿,我下周用。详细的数据,向文秘书要。”
“好的。”宫平点了点头,转头冲总裁秘书笑了笑。文秘书相当尴尬地回应给他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就算接近他了吧?”运在旁边嘟囔着。“我看离能干掉他,还差得远啊。”
“没想到有人比我更恨他。”出了总裁办公室,在无人的走廊中,宫平低声与运交谈着,运点了点头:“真是没想到。那人会是谁?竟然恨他恨到这种地步,连你的杀意都成了它的附庸……”
“喂,你这么说,似乎我的杀意多么可怕似的。”宫平微微一笑。
“当然,你可不是一般角色。”运感叹着。“不过你这么做,可真有些行险啊。”
“得想办法知道是谁那么恨他。”宫平自语着,脑子里只想着这个事,没听到运的话。
运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也没敢打扰他。
这晚开始,金善子再不让宫平做那些洗头小工的工作了,她从仓库里翻出一堆看上去颇令人觉得恐怖的假人头,这些假人头是美发初学者们必不可少的工具,利用它们头上那些假头发,用心的初学者很快就可以变成美发高手。
金善子手把手地教起宫平来,这令发廊内的美发师小伙子们无比羡慕,但没有林佳强那样的人出现――毕竟,像那样的恶人在人群中只占少数,否则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法让人安心居住了。
宫平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一直留心着美发师们的技术手法,理论上可以说已经是个高手了,但实践还是头一次。他笨拙地使用着剪刀,把一个假人头的秀发剪得棱角飞扬,极有喜欢效果,金善子一边叹气,一边数落着他,他只是眯着眼微笑,对所有批评欣然接受。
“我很笨,对吧?”他笑着问。
“不,算很聪明的。”金善子笑了笑。
离开发廊,走在街上,运忍不住又谈起了白天没能展开说的那个话题。
“你的那个方法很行险呢。”运说,“如果老总直接开除了你,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把你找去要你主动辞职,你怎么办?”
“有劳动保护法在。”宫平笑了笑,“所以任何公司都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辞退员工。而且我的目的,其实只是让穆山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那有什么用?”运十分不解。
“穆山成为总裁之后,公司的业绩一直在上升。”宫平说,“所以看得出,他其实是一个有实力的人。有实力的人不会是蠢货,所以当他知道我的存在,及我所做的工作后,绝不会像个莽撞的暴君一样,拍桌子强硬地要我走人。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他果然想让我自动辞职。于是我就说出了那番话,让他明白事实的真相。我想那番话会让他对我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会让他对我这个人开始感兴趣,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可如果……”
“没有如果。”宫平说,“就算有,也没关系,到时我会用另一种方法。我会与公司打官司,会理直气壮地直闯总裁室与他对质,会把这件小事变成大事。这当然很复杂,很难办,天幸我的眼光不差,事情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真是发展到那一步呢?”运问,“你有十分的把握吗?”
“任何胜利者在战斗前,都不会有十分的把握。”宫平说,“带令着十万士兵攻击一万人的将军,并不会比带领一万人攻击一万人的将军轻松多少。见招拆招。况且只要你分析对了,事情就不会有如果,就不会发展到你已经设想好的最不利的那一步。”
“事实证明你是对的。”运叹了口气,“我的命,真不是一般的命。”
“我的运也不是一般的运。”宫平笑着说。
其后的几天,没有什么波澜,金善子每天尽心尽力地教他美发技巧,陈大冲则将自己的按摩技巧倾囊相授,日子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公司那边,他破天荒地推掉了同事们塞过来的报表,一门心思地为穆山做着那个PPT演示文稿,同事们对他的态度变化表示的轻度的惊讶,随即便把这归结到得势小人心理的问题,在背后议论纷纷,有人说有小道消息称他得到了总裁的重视,恐怕将来会提升,也有人说这小子前阵子出了大错,现在只是在拼命弥补,一个不好,恐怕会被辞退。
在这两种完全相反的传言之下,所有人只感觉宫平莫测高深,所以既没有人来巴结他,也没有人敢再来欺负他,他从进入公司到现在,三年来第一次轻松了下来。
这天,他终于将那个PPT演示文稿做好,准备送交到穆山手中,可曲经理在知道后,却笑着说:“把它交给我就好了。”
其016:再次失误
“交给你吗?”宫平看着曲经理,问了一句。
曲经理冷着脸,盯着宫平的双眼,面无表情的表情说明曲经理现在心里很不高兴。
“宫平,你要搞明白一件事,你是我的部下,不是总裁的秘书。”曲经理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以为总裁将PPT文稿制作这件事交给你,你就一下子成了总裁身边的人,你还是你,一个销售部的员工,你明白了吗?”
“我的确只是个员工啊。”宫平假装出尴尬微笑的表情。
“对,你只是个员工。”曲经理说,“你见过哪个员工,能随便去见总裁的?全公司上下有几百号人,如果每个人想去见总裁部能去,总裁办公室是不是得改成员工接待处呢?”
“您的意思是……”宫平故意装傻。
“交给我。”曲经理说,“总裁面对的最底层人员,是部门经理,而不是员工。明白了吗?”
“明白了。”宫平笑了笑,“就像大臣的奏折不能直接交给皇帝,而要由太监转交一样,对吧?”
“你什么意思?”曲经理脸色又是一变。
“不、不、不!”宫平装出慌张的样子,“我比喻不当,比喻不当!”
“回去!”曲经理厉喝一声,宫平急忙点了点头,将装着PPT文稿的U盘交给曲经理,一路小跑回自己的位置。
“这小子胆子倒不小。”金丝边眼镜女这时走了过来,靠在曲经理身边的玻璃门上,微微一笑:“竟然想直接去见总裁,这么多年,我真是看错了他。”
“做梦吧。”曲经理哼了一声,“以为被总裁接见过一次就不是一般人物了?早晚收拾了他。”
“是啊。”金丝边眼镜女感叹着,“总裁亲自委派给他任务,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工作,但意义可不一样,他现在可有直接见总裁的权利了呢。老曲,你可得压住他,不然,哼哼,恐怕你的位子都要不保。”
曲经理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家伙可真可恨。”宫平刚一坐到办公桌前,运就忿忿不平地嘟囔了起来。“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被他给破坏了。”
“称不上是好机会,也称不上是被破坏。”宫平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令运十分不解。
“怎么,难道……”
“没什么。”宫平笑着,低声说:“其实我已经想到,他不会给我这种接近总裁的机会,所以我故意【奇】做了些手脚。你等【书】着看吧,很快就会有【网】一出好戏。他将来一定会后悔这次拦住了我。”
“什么意思?”
宫平只是笑,并没有回答,他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令运很是不爽,于是气呼呼地跑到一边陪着闲极无聊的邻桌偷偷浏览黄色网站去了。
五天后,穆山召开了第二次董事会,进行上次未完的汇报,这次他准备充足,而且事先检查了曲经理送来的PPT文稿,没有任何错误,于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夸了曲经理几句后,便到会议厅去准备了。
董事们照例依次到齐,董事长拍了白穆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别出什么错啊。”
“绝对不会的。”穆山尴尬地笑了笑,心想:“你就不能盼我有点好吗?”暗暗把这该死的老头子的八辈祖宗一次性地问候了个干净。
这次,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穆山按照自己上半年时已经制定好的计划,分析了市场前景,未来化妆品趋势,并且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营销及宣传策略,听得董事们连连点头,董事长眯着眼,脸上挂满了微笑。
穆山相信,自己已经让董事们看到了未来属于他们的金山,于是满意地将汇报转入了结尾部分,可就在这时,又出问题了。
当秘书点开一页PPT文稿,展示出穆山的规划表后,许多董事都暗暗点头赞叹,在心中称赞起穆山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穆山将这个规划详细地解释了大约五分钟。
就在第六分钟到来的刹那,静止的PPT文稿页面突然动了起来,从不知哪里跳出了一张裸体的美女图片,笑盈盈地替代了那原来的规划表,负责PPT文稿操作的文秘书当场吓得惊叫起来,正在喝水的几位董事,更是直接将嘴里的水喷了出去,或是喷了一桌子,或是喷了对面的人一脸。
“这是怎么回事?”董事长惊呼起来,同时忍不住瞪大了眼,多看了那裸女图几眼。
“太下流了!”一位董事叫道,“电脑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穆山也被惊呆了,他立刻将充满疑问的目光移向文秘书,一肚子委屈与不解的文秘书看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其实真的很无辜。
“这是怎么回事?”穆山在心里反复地说着,“怎么会这样?我刚才已经检查过这个PPT文稿了,并没有这种错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穆山冲着董事们深深鞠了个躬,“我想是电脑……中了病毒。”
“中了病毒?”一位董事惊呼道,“那可了不得啊!不过公司每年不是都会装上最新的杀毒软件吗?我记得每年都会为此花不少钱呢,怎么还会中毒?”
“不是中毒吧?”一位似乎对电脑多少有一些了解的董事皱起了眉,“我还没听说有什么电脑病毒,会把网上的黄色图片弄到电脑中来的。不是只会下载木马吗?”
“有些病毒,是通过这种形式传播的。”穆山硬着头皮解释,文秘书还算机灵,立刻点头:“是啊,许多病毒就是这样传播的,通过电子邮件把图片传过来,你一打开,它就自动复制到计算机里,等到了时间,就会自动发作。”
这些话多少唬住了这些在电脑方面比文盲强不了多少的董事,他们议论了一会儿,焦点只是在病毒上,谁也没怀疑是这个PPT文稿本身的问题。穆山多少松了一口气,示意秘书将电脑关闭,将剩下的部分作了口头汇报。好在这次汇报的内容都是展望,即使没有那些参考性的数据,也无所谓。
勉强完成了汇报工作,送走了董事们后,穆山忍不住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拍起了桌子,大叫:“把曲胖子给我叫来!把那个该死的公平给我叫来!我不杀了他们,我就不是本公司的总裁!”
文秘书被吓坏了,立刻用内部电话将这两人叫了来。曲经理脸如死灰,拉着面色平静的宫平,快步来到总裁办公室,战战兢兢地站在总裁的办公桌前,虽然知道总裁动了真火,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真行啊。”穆山狠狠瞪着宫平,“这就是你的从来不出错!好,真好!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PPT运行到最后,在我讲解规划表的时候,会突然跳出一个裸体的美女来?别说那是PPT软件公司的赠品!”
“那不可能!”宫平假装怔了一下,然后果然地否认了。“我绝不会出这种错误,任何人也不会!即使使用PPT软件的经验只有几个月,也绝不会出这种错误!”
“注意你的口气!”曲经理脸上装出痛心与惊慌的表情,心里却在暗笑着,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利用工作时间浏览黄色网站,中了病毒,或是不小心把下载的图片插到PPT里了,活该你倒霉!”
“那你怎么解释?”穆山冷冷看着宫平,“难道是我故意诬陷你不成?文秘书,把刚才的情况仔细对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说一遍!”
“是。”文秘书点着头,提高嗓门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到那“美女图”跳出时引起的轰动时,她忍不住夸张了好几倍,好像连火山是爆发和冰山融化也因此而一起发生了似的。
“绝不可能。”宫平还是这四个字。他一直在摇头,大声申辩:“我再说一次,哪怕是新手,也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因为一,背景是在制作初期先定好的模板,如果说错选了黄色图片,那么文稿页面的背景就都会变成那张图;二,那一页是单纯的数据与表格,任何人也不会在处理纯文字时,点击到插入图片的选项上去;三,我每天忙工作都用不过来,常常为了别人塞给我的报表而深夜加班,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看这种东西?”
“那你怎么解释这次的事?”穆山仍是怒气冲冲。
“陷害。”宫平说,“只能这样解释。”
“你这是什么意思?”曲经理立刻发作起来,“谁陷害你?”
“我不知道。”宫平转过头看着他,“PPT文稿制作完成后,我自己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错误,就复制到U盘里,打算拿给总裁看。但您拦住了我,要走了U盘,那之后有谁动过U盘里的文稿,我就不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曲经理急了,“你的意思是我在陷害你?”
“或许是别人趁你不注意进干的。”宫平点了点头。
“放屁!”曲经理大吼起来,“你这小子,你他妈才是在陷害!你那U盘我动都没动过,直接拿给总裁了,怎么可能有人做手脚?再说,谁会有闲心陷害你这么个小员工?小子,犯了错就要承认,撒这种谎你也不嫌丢人?”
“总裁,我有证据。”宫平没理曲经理,而是转向穆山,非常自信地说:“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制作的PPT文稿是没有错误的,而我U盘中的PPT文稿,却一定被别人改动过。”
“哦?”穆山来了兴趣,“证据?我倒想看看,你能怎么证明。”
宫平笑了。运看着宫平,也是一脸的疑惑,它不禁在想:“他能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呢?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宫平,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其017:陷害
“曲经理,我的U盘呢?”宫平转过头看着曲经理,曲经理一愣,思索了一会儿,一指文秘书:“当然是在文秘书那里。”
“那最好。”宫平一笑,“文秘书,麻烦你将我的U盘插到总裁的电脑上,我会立刻证明,我是受了别人的陷害。”
“好……”文秘书满心好奇地找到了宫平的U盘,在得到穆山允许后,将其插入了穆山电脑的USB口,打开U盘,里面是十多个分类明确的文件夹,存放的都是宫平在处理的一些报表。
“曲经理,你和部里其他同事一样有一个坏毛病,”宫平笑着说,“那就是拿了我的U盘后,总是想不起要还给我。为此我不得不花钱一个接一个地购进U盘。不过这毛病也有个好处,那就是现在,可以用它来证明我的清白。没记错的话,我是五天前,也就是十二号上午十点钟左右将这个U盘交给你的吧?”
“你问这干什么?”曲经理一皱眉。
“回答。”穆山看着他,眼神凌厉。曲经理急忙点头:“具体时间记不得了,不过确实好像是四五天之前。”
宫平点了点头:“那就好。总裁,您请看。”
他一边说,一边在U盘中的那个PPT文档上点了一下右键,选择了“属性”项,再点击了“常规”项。
“总裁,您现在还认为这是我的错误吗?”宫平微笑着问。
穆山和文秘书都好奇地凑了过去,看了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宫平用鼠标指针在那小菜单上指了指:“请看这个文件的创建和最后修改日期。这可以证明,这文件在离开我的手后,被别人动过。”
刹那间,穆山脸色一变,抬头看着曲经理:“曲胖子,这是怎么回事?”曲经理一怔,急忙冲过去仔细地看了看。
在那菜单上,标明了文件创建日期是本月的十号,而最后修改日期,却是本月十四号的晚上。
“这……”曲经理一下傻了,他怔怔地看着屏幕,半天后才说:“没人动过它啊?”
“我是今天早上才从曲经理手上拿到这个的。”文秘书急忙先甩脱自己的嫌疑。
“曲胖子,到底怎么回事?”穆山眼神冰冷,狠狠瞪着曲经理,曲经理汗如雨下,但却真的没办法解释这个“最后修改时间”的问题,他在心里喊着:“这是怎么回事?闹鬼了不成?”
“U盘是十二号交到曲经理手上的,而U盘内的文件最后修改日期是在十四号。”宫平说,“所以修改了这文件的人根本不可能是我。我想,或许是某些人想要故意陷害我吧。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曲经理不让我亲自将它送给总裁,也才明白,为什么我十二号就将U盘交给了曲经理,可他直到今天早上,才将U盘交给文秘书。也许研究PPT软件,和如何修改PPT文稿以陷害我,占用了曲经理好几天的时间吧。”
“你说什么?”曲经理瞪起了眼。“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陷害你?总裁,这一定是这小子搞的鬼!”
“我怎么搞鬼?”宫平忿忿不平地说,“难道我可以潜入你的办公室,趁你不在时弄出U盘来修改里面的文稿吗?问问你的秘书,我何时在你不在时去过你的办公室?”
“总裁,一定是这小子搞的鬼。”曲经理慌张地解释着,“他这是故意陷害我。”
“够了。”穆山挥了挥手,“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总裁?”曲经理傻了。
“出去。”穆山指了指门口,“给我出去。”
曲经理还想解释什么,但穆山已经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狠狠向曲经理掷了过去,怒吼着:“滚出去!”
曲经理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穆山用手揉着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后才说:“宫平,今后再有这样的任务,你直接把东西拿到我这里来就好了。”
“总裁,不然我还是只做我份内的事就好了。”宫平笑了笑。
“不。”穆山摇了摇头,“我不会浪费任何一个人才。你们都是公司进步的希望,是我赢得董事会肯定的利器,我不能浪费。你去吧,好好干,只要努力,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然后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转过头对文秘书说:“给人事部打电话,告诉他们,让曲胖子滚到外层搞推销去,销售部的经理……我过两天再定。”
“知道了。”文秘书急忙跑出去打电话,穆山一挥手:“宫平,你回去吧。好好干。”
“谢谢总裁。”宫平鞠了个躬,站直后看着穆山,欲言又止。
“怎么了?”片刻后,穆山发现宫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停止揉太阳穴的动作,转头看着宫平。
“总裁,头痛时这样揉,是起不到缓解作用的。”宫平微笑着,“我和按摩大师学过几个月的按摩,要不要我帮您放松一下?”
“哦?”穆山颇感兴趣地看着宫平,慢慢坐了下来,点了点头:“那就来试试吧。这种东西真管用吗?”
“这可以算是一种物理疗法。”宫平慢慢走过去,站在穆山身后。他看看穆山身边那强壮的运,再看看附在穆山身后的那巨大的厄运怪物,脸上露出传的笑容。
“真可恨啊!”运在旁边说着,“如果知道是谁这么恨他就好了,现在明明就有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能分解剥离他的厄运,真是可恨啊!”
“放松心情,不要焦急。”宫平的这句话一语双关,同时对穆山和运说。
分解厄运?现在远不是时候,宫平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最大限度地接近穆山,慢慢成为他身边的人,这样,他才有机会了解到穆山的死敌到底是谁。他将从韩式发廊学来的洗发技术与从陈大冲那里学来的按摩技术结合在一起,为穆山做着最为细致的按摩,在这种令人舒服得全身发麻的快感中,穆山忍不住放松了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靠在转椅上,几乎要睡着。
“怎么样,有效果吧?”宫平问。
“不。”穆山说,“不是有效果,是太有效果了。宫平,你可真行,怎么什么都会?”
“没有。”宫平笑着说,“只不过是会点按摩罢了。总裁,有机会的话,您可以试试全身按摩,不但可以治疗一些疾病,还能能有效保养身体,比如固本培元,养肾壮阳,都可以做到。”
“哦?”提到这个,穆山立刻来了兴趣,他睁开眼,问:“真的可以办到?”
“当然。”宫平笑了,“教我的师傅已经五十多岁了,还和小伙子一样强壮。”
“人不得不服老啊。”穆山叹了口气,“我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看不出。”宫平说,“单从外貌上看,您顶多有四十多岁,如果不看脸,只看身体,您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拍马屁。”穆山笑了笑。
“我如果懂得拍马屁这种事,就不会是个受欺负的小员工了。”宫平笑了笑。“也不被因为被上司嫉妒而遭到陷害了。”
“没想到曲胖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穆山哼了一声,“只是为了阻挡一个年轻人前进的脚步,就让我在董事会上丢尽了脸!”
“他,可能也是出于无奈吧。”宫平说,“没有能力的人总怕有能力的人出现在自己上司面前,遇到这样的事,我想所有无能者都会担心,转而下手吧。”
“你倒看得挺开。”穆山说。
“我也只不过是无奈罢了。”宫平笑笑。
“你是个挺有趣的人。”穆山也笑了笑,“好了,我的头已经不痛了,你去吧。”
“下次如果需要放松一下,随时叫我。”宫平微笑着退了出去,迎面正碰上文秘书,他冲文秘书微微一笑:“文秘书,发型不错。”
“谢谢。”文秘书情不自禁地拂了拂秀发,给了宫平一个微笑。
“嗯……”宫平看着她,欲言又止,文秘书诧异地问:“怎么了?”
“有家韩式发廊,老板是国际上有名的美发师。”宫平说,“她的手艺棒极了,我见过一个不怎么漂亮的女人,被她那么一弄,就变成明星一样的人。我在想如果你这样的美女到了她那里,不知会变成怎样的样子呢。”
“真有那么好?”在听对方夸赞自己是美女而心里暗喜的同时,文秘书也忍不住开始向往那个神奇的发廊了。
“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宫平笑着说。
“那……明天吧。”文秘书一脸的跃跃欲试,“我明天本来想到常去的那家做头发的,既然你说这家好,那我就试试吧。不许唬我哦。”
“怎么会。”宫平笑着。运在他耳边问:“难道你想借助金善子,来套文秘书的话?”
“对了。”宫平刚要离开,好回答运的问题,文秘书却突然叫住了他:“宫平,你这么半天才出来,总裁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宫平笑了笑,“我从前学过一点按摩,总裁刚才头痛,我就帮他按了一下。”
“哦。”文秘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文秘书。”宫平又反过来叫住了她。
“什么事?”
“我是个男人,永远不会与你的权益发生冲突。”宫平半开玩笑地说,“所以不管我能和总裁走得多近,都不会影响到你在总裁面前的地位。或许正相反,我们还可以互相帮助。”
文秘书怔了怔,显然没想到宫平会说这么一番话。
“还有。”宫平接着说,“有机会我可以帮你按摩一下,有几种面部按摩可以有效消除眼角纹,比什么化学用品强多了。”
“真的?”文秘书一边捂着自己的眼角,一边不无动心地问。
“当然。”宫平笑着。他知道自己离穆山又近了一步。
其018:突如其来的男子
“文秘书是最为了解穆山的人。”离开了总裁办公室,在回销售部的路上,宫平向运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如果能把她变成我这边的人,许多事情将非常好办。现在我还没想要到从她那里了解到什么,总之先和她搞好关系就是了。”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运说,“那个最后修改时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宫平笑了笑,“但对于并不怎么精通电脑的人来说,却一定会因此被弄迷糊。文件的创建与修改日期,都直接提取自电脑时间系统的当前时间,所以只要将电脑的时间改动一下,想让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显示为哪一天,就能显示为哪一天。”
“原来如此!”运一拍手,“你一开始给曲经理的,就是最后修改时间已经调为十四号的PPT文档。”
“没错。”宫平一笑,“任何人也不会想到检查某一文件的创建和修改日期。”
“真是简单得要死。”运说,“可他们难道不会检查文稿,而直接拿去就用吗?”
“检查的人只是从头到尾浏览一遍而已。”宫平说,“谁也不会依照照使用时间,将文稿慢慢的播放一遍,所以就绝检查不出我设下的陷阱。我利用外部程序做了一个延时弹出的图片对象,只有当前页静止数分钟后,它才会弹出来。”
“被你这么一说,一切竟然都这么简单。”运叹了口气。“不过为什么我却仍觉得不简单呢?”
宫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远处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晚上,他照例来到金善子的韩式发廊,继续和金善子学习美发技术。不过今天有些奇怪,他发现金善子有点心不在焉,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有心事?”他一边收拾着假人头的长发,一边问。
“嗯?”金善子显然没听到他的话,他不得不再问了一次。
“嗯……算是吧。”金善子勉强笑了笑。
“这副样子,挺像怀春少女的。”宫平和她开起了玩笑,没想到金善子的表情却一下变得黯然。
“怕是被你说中心事了。”运在旁边说,“不妙啊,金小姐要移情别恋,不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
宫平瞪了运一眼,运哼着小曲飘到一边。
这时,一辆灰色的别克车停在了韩式发廊门前,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这人身材挺拔,微有些消瘦,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的扣子一直开到胸口,并没有系领带。
“善子。”一进发廊,这个男人就大声叫起了金善子的名字,从这么亲切的称呼上可以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宫平感觉金善子的身子颤了一下,不由带着复杂的心情望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眼神很深邃,鼻梁笔直,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下巴上微微有些青青的胡茬,一副历尽沧桑内心深如海洋的样子。
“你来了?”金善子看着那男人,笑得很不自然。
“在忙什么?”男人打量了宫平几眼,宫平冲他友善地笑了笑,男人没理宫平。
“教……教朋友剪发。”金善子有些慌张。
“朋友?”男人再看了宫平几眼,宫平再次友善地笑了笑,这次,男人总算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有时间吗?”男人看着金善子,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把她穿透。“陪我出去走走?”
“大情圣啊。”运在宫平耳边说,“看来你的情敌实力很强。”
宫平瞪了运一眼,却不好开口说它。运得意地喝起了歌。
“你看到了,我在忙着。”金善子尴尬地笑了笑。
“朋友,怎么称呼?”男人凑过来,冲宫平笑了笑。
“宫平。”宫平礼貌地回答,男人伸过手来:“好名字,有个性。我叫徐子风,幸会。”
“幸会。”宫平与他握了一下手,徐子风一笑:“不好意思,我想借用金善子一段时间,不知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学习?”
“不会。”宫平老实地笑着,他也只能如此回答,因为金善子没向他做任何求助的表示。
“那多谢了。”徐子风拍了拍宫平的肩膀,转过头问金善子:“你看,你的朋友说没问题。现在你有时间了吧,走。”说着,伸手拉住金善子的手,向外就走,金善子脸色有些红,神情也不大自然,但没有反抗。
发廊中的美发师们,都带着敌意的目光看着徐子风,但徐子风就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大步向前。
“我感觉,他视周围的人如草芥。”运说。宫平点了点头:“看起来是个很强势的人。你看到了吗?”他指着徐子风背后,“厄运怪物不小,看来他是个很招人恨的家伙。”
在徐子风身后的,是一个如同长蛇般的怪物,这怪物面目极为丑陋,看上去竟然是由近百条恨意与杀意拼合而成,宫平觉得他是到目前为止,厄运怪物最接近穆山的人。
“这么招人的恨的家伙,恐怕不是什么好人吧?”运嘟囔着,但宫平不那么认为,他反而觉得徐子风身上的有一种吸引着自己的东西。
自己练习了一会儿后,宫平又去了按摩院,一进休息室,就发现陈大冲正在收拾东西,他有些惊讶地问:“陈师傅,您这是?”
“退休了。”陈大冲笑着说,“我在这里受这么多年气,也该自己挺挺脊梁了。这些年我自己攒了一些钱,加上你存在我这里的,足够我开一间自己的小按摩房了。走,陪我去看看?”
“好啊。”宫平兴奋地说,他由衷地替这位脾气不好的老人感到高兴。
离开时,经理多少有些不大痛快,将两人送到门外,说了声:“老陈,自己好好保重。我这人脾气不好,过去有些什么,你别介意。”
陈大冲一笑:“我的脾气比你差一百倍,过去有什么,你也别介意。只是以后别欺负宫平。”
“您既然不在这里了,我也不会再来了。”宫平笑着说,经理叹了口气:“那真可惜,一次走了两个好手。明天你再来吧,我帮你结清这半个月的工钱。”
“不必了。”宫平摇了摇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那些工钱,而是想学一门日后可以用到的手艺。谢谢。”
离了按摩院,宫平帮陈大冲打了辆车,陈大冲说了地址后,没用十分钟,车就将两人拉到了陈大冲位于一座小区内的门市房外。陈大冲带着宫平进了这间六十多平米的小屋,仔细介绍了屋内每一件东西的采买过程,宫平点头听着,由衷替陈大冲感到高兴。
“小子,今后无聊时,就到这里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吧。”陈大冲拍着宫平的头说。
“那是一定的,师父。”宫平恭敬地向老人鞠了一躬,老人的眼角多少有些湿润:“小子,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上了你……”
“我也一样。”宫平笑着说。
第二天,下班前,文秘书主动找上了宫平:“怎么样,带我去吧,今晚刚好没有别的事。”
“好啊。”宫平笑了笑,“先去吃个饭吧,我请。”
“还是我来吧。”文秘书一笑,“你那几个工资。”
“是小吃。”宫平说,“花不了几个钱,但一定会让你满意。”
“是吗?”文秘书笑了笑。
离开公司,宫平没让文秘书开车,而是要文秘书和他一起走了两条街,来到一条不怎么繁华的小巷中。小巷两边全是古旧的门面,多数是小吃,也有一些旧手工艺品的店铺。宫平将文秘书带进了一家“罐面”店,点了两份“罐馄饨”。
“好久没走这么远路了,走得我都饿了。”文秘书感叹着。
“有时应该体会一下步行的乐趣。”宫平说,“一边走一边看着街上的风景,许多热闹是坐在车里飞驰而过时留意不到的。尤其像这样的小吃店,有车族很难能发现。”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文秘书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文雅婷。”宫平立刻答了出来。
“很难得。”文秘书笑了笑,“公司里很多人,都只知道我是文秘书――总裁的秘书。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宫平陪着她笑了笑。其实他也是在打算接近文雅婷后,才特意打听到她的名字。
“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喜欢叫我什么。”文雅婷看着窗外,欣赏着小巷中的宁静。
“别想那么多。”宫平笑了笑,这时正好罐装的馄饨送了上来,他急忙递过勺子。“来,尝尝吧,便宜又好吃的东西,不会比你平时吃惯的大酒店伙食差。”
“你太小看我了。”文雅婷笑了笑,拿过桌边放着的各种调味料,熟练地加在罐子里。“我不是一生下来就给总裁当秘书的,我也过过员工的生活。”
她吃了一个馄饨,点了点头:“好久没尝到这样的味道了,真怀念。”
“真幸运,看来我选对了地方。”宫平微笑着,隐约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在这里接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其019:文雅婷
“是啊。”宫平说,“对不起,平时你总是高高在上,让我们感觉你……”
“谁不想高高在上?”文雅婷叹了口气,“你不想吗?谁都想。只是有些人得到了,有些人没得到,于是就嫉妒那些得到了的人。可谁是轻易得到这一切的?不,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得到的,你得付出代价。”
宫平叹了口气:“我明白。”
“你不明白。”文雅婷说得连自己都有些伤感了,她摇着头:“你们以为我就是靠有点姿色吗?没错,确实是,可我容易吗?我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为了供我上好大学,他们省吃俭用,苦着自己,却唯恐委屈了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必须对得起他们的辛苦,我必须回报他们。可这容易吗?连国内一流大学的学生也不敢说就能找到好工作的现在,谁的梦想能轻易实现呢?我不想让他们辛苦了半生,却只培养出一个每月赚进三五千工资,只勉强能保证自己温饱的废物。所以,我抓住了一切的机会……”
“别说了。”宫平第一次觉得,文秘书其实也很可怜。他很郑重地说:“我能理解。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能理解你。”
“谢谢。”文雅婷低下头,悄悄擦了下眼泪,然后又笑了:“看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对了,知道吗,穆总很欣赏你,一直在夸你有能力。你可不要抢我的饭碗哦。”
宫平友善地笑了笑。他明白,倾诉归倾诉,实际归实际,当他在现实中真的侵犯了文雅婷的利益时,文雅婷绝对会使用出一切可以用上的手段,来清除掉他。他绝不能被眼前如朋友倾谈般的场面蒙蔽住眼睛。在职场上,在利益的争夺上,别说是形同陌生人的他们,便是好朋友,恐怕也不能保证安全。
“我怎么会抢你的饭碗。”宫平摇了摇头,“我是男人。不好意思,我没有另外的意思。”
“我明白。”文雅婷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会愿意接近你,因为我觉得你很有前途。古代的大臣们,常会花钱买通宦官,为的就是搞到皇帝的第一手情报,而宦官则需要大臣们的权力,帮他巩固自己的位置。我觉得我们大可效仿古风。”
“我也有这个意思。”宫平说,“可惜我只能用一罐馄饨来买通你。”
文雅婷笑了,“这就够了。还有,你要努力哦,如果穆总最后还是把你当成一个小员工的话,我可不会承认我和你是朋友。”
“她可真是个只讲实际的人。”运在宫平耳边说,宫平缓缓点头,好像是在回应文雅婷。
“讲实际的人,就像是双刃剑。”他在心中暗想,“有容易利用的一面,也有危险的一面。在她这边一定要小心,她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的卖弄色相的女人。”
吃过了饭,宫平与文雅婷乘车来到韩式发廊。金善子在,但没有吃饭,正坐在发廊深处发呆,宫平和她打了个招呼,她也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好像还在神游太虚。
“介绍一下,这位是韩式发廊的老板金善子小姐,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裁助理文雅婷小姐。”宫平笑着为双方做介绍,金善子听说对方是总裁助理时,也没受多大触动,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站起来与她握了下手。
“宫平把你的手艺夸到天上去了。”文雅婷见金善子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多少有些诧异。“但愿你不要叫我失望才是。”
“是啊。”金善子淡淡笑着回答,像一个腼腆的女生,却一点也不像久历江湖的女老板。运在宫平耳边叹了口气:“看来那个情圣的手段很厉害啊,把这女人弄得六神无主。”
“绝不会这么简单。”宫平在心中暗想。“她和徐子风之间,一定有什么不能为外人知的事,她绝不会只是为了爱情而变成这个样子。”
心不在焉的金善子,帮文雅婷做了一个新发型,但意外的是,这种神游太虚的状态之下,她竟然如同王曦之醉酒一般,反而发挥出了最高水准,文雅婷在做完后对着镜子前看后看,看个不够,赞不绝口。金善子这才如同从梦中醒来一般,跟着笑了起来:“你的脸略有些圆,之前你的美发师设计的都是可爱的路线,但老实说,这与你总裁助理的身份并不相配,所以多少令你显得有些稚嫩和天真。我根据你的职位特点,帮你设计了成熟路线,让头发将你脸的两边稍微挡上那么一点,这样你的脸就显得瘦了些,会比较性感。”
“对,性感!”文雅婷一拍掌,“我刚才一直想找个字眼来形容现在的我,可一直没想到,你说得不错,是性感,我喜欢。谢谢你。”
“客气了。”金善子淡淡一笑。
“大老板出手,不知要黄金几何?”宫平笑着问金善子,旁边立刻有美发师没好气地接道:“你忘了吗?咱们老板出手最低三千。”
“值啊。”文雅婷感叹着,“值这个价钱。”
“这次算我送你的。”金善子微微一笑,“宫平是我的朋友,而你是宫平的朋友,所以这就当见面礼吧。”
“好重的见面礼啊。”文雅婷笑了,“你们这里办会员业务吗?”
“当然。”金善子说,“文小姐有兴趣?”见文雅婷点头后,立刻找来相关的人员,帮文雅婷办了会员卡。
“不给我提成吗?”宫平开玩笑地问,金善子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怎么了?”宫平关切地问,“从徐子风出现开始,你就像变了一个人,昔日从容镇定而又洒脱的你不见了,现在的你,除了外貌和金善子一样,已经完全成了另一个人。善子姐,我们是朋友吧?”
“是啊。”金善子的回答有些疲惫的味道。
“那你就对我说。”宫平表情严肃地说,“说出你的忧愁,说出你不能向外人道的痛苦。
“宫平,你……”金善子摇了摇头,宫平立刻打断了她:“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那么让我帮你分担一切。如果我其实并不是你的朋友,而是像他们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挥指向着大厅的方向扫了一遍,“那么明天开始,我将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
“你是认真的?”金善子问。
“是认真的。”宫平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芒,代表着对朋友的关心,和这种关心不被朋友所接受时的愤怒。金善子不敢面对他的眼神,默默地低下头去,轻轻摇头:“你不会懂,不会理解的……”
“在说什么?”文雅婷办完了会员卡,袅娜地走了过来,一边问,一边向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没什么。”宫平一笑,“我们走吧。”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将文雅婷一直送到了位于市郊的别墅区。
“很漂亮的房子。”文雅婷下车后,宫平看着她身后那富丽堂皇的别墅,不无羡慕地感叹着。
“将来你一定会拥有的。”文雅婷笑着说,“而且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而不是别人的。”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苦涩,但随即就立刻消失了:“宫平,你不叫我开车,我明天上班怎么办?”
“我找出租车来接你,几点?”
“不用了。”文雅婷一笑,“我不会自己找车么?再见。”
“再见。”宫平目送文雅婷进了别墅后,对司机轻声说:“回来处,韩式发廊。”
车子很快开了回去,宫平没有门前下车,而是在有树荫挡住路灯光芒的地方下了车,缓步走到韩式发廊的对面,在街边暗阴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盯着韩式发廊。
“我不明白,你这是要干什么。”运有些不解地问,“这与我们的目的有关系吗?”
“没有任何关系。”宫平缓缓说道,“金善子是我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运有些惊讶。
“对。”宫平点了点头,“我只是个平凡的人,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当我的朋友有了困难时,我当然会焦急。如果可能,我一定要帮她。”
“只是因为是朋友吗?”运仍有些不大敢相信。
“怎么,难道你眼里的我,是一个无情的机器人吗?”宫平半开玩笑地问,“或者说我就是一个所有行为都为了利益目的的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运叹了口气,“反正你这人,我挺难理解的。”
“人最不了解的,就是自己。”宫平说。“而你,其实不就是我自己吗?”
“没错。”运点了点头,陷入了哲学的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店铺依次关闭了大门,最后,金善子走出韩式发廊,在她示意下,在发廊内值班的店员将卷帘门关闭,金善子则走到发廊旁边的小停车场里,打开车门,进入了她那辆红色的雪弗兰。
宫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在金善子打开车灯,刚要发动车子前,挡在了车的前面,金善子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他后,立刻下了车。
“宫平,你还在?”
宫平点了点头:“我不放心你。”
“我没什么的。”金善子笑了笑。
“别自欺欺人了。”宫平表情严肃地说,“善子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隐藏自己,然后不断地痛苦下去,不会有人能帮你,也不会有人为你分担,为你出主意,而且,你还会失去我这个朋友。我发誓,如果你再这样不将我当朋友看待,我就会远远地离开你,从此再不认你这个朋友;二是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让我来帮你分担一切。或许,我们可以找出解决你忧愁的方法。”
金善子看着宫平,许多之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好吧。”
其020:过去
(不好意思,外出一天,上不了网,所以今天的就一次传齐了)
冰之蓝酒吧的霓虹灯光,闪烁在夜色之中,照耀在红色的雪弗兰之上,在流线形的车身上不断变换着光的曲线。
酒吧里飘荡着轻柔的音乐,舒缓,平静,给人带来一种温暖浪漫的宁静感觉。
宫平和金善子,在酒吧深处的小桌上对坐着,周围没有别人,远处三三两两的情侣,像他们一样分散的坐着,低声私声,谁也干扰不到谁。
“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宫平盯着金善子的眼睛,金善子有些含糊,低下了头。
“是的,很早就认识。”
“你们之间早就有过……”宫平欲言又止。
金善子抬起头来,久久注视着宫平。“知道吗,除了他之外,从来再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我。我的生命中其实没有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所以我才会在乎你刚才说的话。”
“我也没什么朋友。”宫平说,“小学时候有几个好友,但随着毕业分散,也都已经不再见面了。大学时代,我只有一个朋友,现在在国外,也失去了联系。而进入公司后,我完全没有任何朋友了。这么多年来,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再有一个,就是教我按摩的师父。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所以我格外珍惜与你们的友谊。师父是长辈,更像是我的伯父或叔叔,而你,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谢谢。”金善子有些感动,轻轻擦了擦眼泪。“不过,如果你非要我说的话,我怕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如果我只是那样的朋友,失去的话岂不正是好事?”宫平说。“为了真正的友谊而赌上一把,我觉得值得。”
“你知道,我是韩国人,但是在这里长大。”金善子喝了一口酒,将它慢慢咽下,仿佛是要将长久以来的痛苦一起咽下一般。“我的父亲死在这里,我母亲带着我来找他,最后却像撞上滩涂的鲸鱼一样,搁浅在岸上。在这里我们一直受歧视,从小到大,周围的孩子们都喜欢欺负我,因为我是外国人,说着并不流利的汉语。
“所以我一直拼命地学你们的文化,努力让自己变得和周围的人一样,但没用,他们还是将我当成外国鬼子。好在后来,我遇上了子风。”
金善子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沉默了好久,宫平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自己主动打开心门。
“子风是好人,他一直保护我不受别人欺负。他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第一个喜欢上……不,应该说是爱上的男人。在他之前,没有别人;在他之后,也没有别人。但我不敢对他说爱,因为我只是一个落魄的外国人,一个贫穷的韩国妇人的孩子,而他,拥有良好的家庭,拥有可以读最好的大学,出人头地的机会。
“说来可笑。”金善子擦了把眼泪,接着说:“我不说爱他,常故意疏远他,为的是不拖累他,可最后我却还是拖累了他。我想如果那时我不是刻意避开他,我们的人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时有一个也算是优秀的男人追求我,我为了让子风死心,于是就假装和他谈恋爱。没想到那人是个混蛋,把我……”
说到这里,金善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宫平知道她哭了。
“瞧不起我了吧?”金善子低着头,似乎是在笑。
“不。”宫平摇了摇头,“为什么这样想呢?你还是你,没有因此而变成别人。那些痛苦的回忆,总会随着时光而慢慢消失的。”
“是啊。”金善子点了点头,“是会暂时不见,但不会消失。”
“后来呢?”宫平问。
“子风把那人打成了残废。”金善子说,“他差一点就杀了那人,如果不是我拼命拉着他,他一定会杀了他的……而那之后,我干了一件最蠢最蠢的蠢事,无聊的名誉观念,让我隐瞒了那混蛋的兽行,结果,子风被判入狱五年……”
说到这里,她哭了起来,宫平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在这种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多余的。
半晌后,她慢慢止住了哭声,喝了一大口酒。“如果当时我不那么自私,子风的罪就会轻许多,也许只用一两年,也许可以免罪。但现在再去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子风的前途被我毁了。
“那之后,母亲带着我逃命般地离开了那座城,一路飘泊来到这里。后来母亲过世,我用我们两人多来来的积蓄开了间小发廊,慢慢一直发展到现在。我永远也忘不了子风,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没脸再见他,可除了他,我真的无法再爱上任何男人。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孤独一个人……
“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天子风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天,他的车刚一停在发廊门口,我的心就没来由地狂跳了一阵,等他走进发廊,见到了我,我……我真的无法形容那一刻里我的感受。
“我没脸面对他,没脸面对他想要给我的爱,可我又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金善子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仿佛这东西能浇熄她心中痛苦的火焰。宫平默默地看着她,半晌后说:“他并没有怪你,对不对?”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痛苦。”金善子摇了摇头。
“挡在你们之间的是什么呢?”宫平向前探出头,“愧疚?悔恨?贞操观?善子姐,你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你是一个成熟的女性,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可以左右自己命运的人。而他显然也成功地走出了那件事带给他的阴影,似乎也成了成功人士。那么你在担心什么?”
“我说不清。”金善子摇了摇头,“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谁也不会把贞操看成什么东西。但,或许你前面的说对了,愧疚、悔恨,这是挡在我们之间的东西。我没脸面对他,我对不起……”
“胡扯。”宫平冷冷打断了金善子,“我不想从感情什么的方面劝你,我只说一句――他为你付出了五年的时光,为了放弃了可能比现在好的前途,而你给了他什么?他要求你的,不过就是你的爱而已,难道他用五年的牢狱生活都换不来这爱吗?当年,你就是因为逃避才种下了苦果,现在你又要逃避吗?你又要伤害他吗?”
金善子怔怔地看着宫平,她从没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你欠他的,你应该还。”宫平说,他盯着金善子的眼睛,“难道不该还吗?”
“我……”金善子低下了头,她在颤抖着。
“还清欠他的债,给他幸福,也给自己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宫平站起身,轻轻按着金善子的肩膀:“好好想想吧,我希望明晚的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
说完,他便这么走了,剩下金善子一个人坐在那里,陷入沉思之中。
“你挺让我感动的。”离开了冰之蓝后,运立刻对宫平说。宫平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安,运很奇怪,问:“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恨徐子风?”宫平低声说,“他难道真的是罪大恶极的人?还是另有别的原因?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坏人,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恨他、想要他死?这其中又是否有某人真的想让他死?”
“你还是在为金善子担心。”运叹了口气,“那不如你就把她抢过来抱在怀中,好好关怀疼爱她好了,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