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青花》》 · 赵本夫 · 2026-07-25
三人悄悄逼近洞口。仔细观察啼听。一个人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口里。传来一阵石头滚动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三人拔出刀,悄悄摸进洞口在洞里警惕地搜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时一条蛇从洞里钻出来。三人吃一惊,赶紧出了洞口,他们失望地站在洞口,四处张望。
清晨,常野醒了过来,发现怀里的柳鸣儿不见了,猛然坐起,转头看到柳鸣儿正搂着小田螺睡觉,这才松一口气。常野起身,走到一旁撒了一泡尿,又走回来,坐下,长长地打个哈欠。柳鸣儿其实一直醒着,偷偷注视着他的动静。
常野坐在草铺上,伸手摇摇柳鸣儿,说:“嫂子,你还睡啊?”
柳鸣儿生气地说道:“你别喊我嫂子,你不配!”
常野也不在乎,笑道:“反正都一样,叫嫂子也罢,叫老婆也罢,反正你是我的女人了。放心吧,回到日本,我肯定娶你。你这一身肉,我还真喜欢上了。”说着又在她身上摸。柳鸣儿猛地拨开他的手,转身睡去。
常野又说:“好好,不碰你了。你不喜欢我,我只把小田螺带走。今天晚上,我就去找司马弓,让他来把你领回去。”
柳鸣儿起身说道:“你少造点孽吧,不要又去骗人家!”
常野笑道:“我说的是真话!不骗你。他只要肯拿出秘籍,我肯定把你送给他。一个大活人,又是这么漂亮的女人,换一本书,他应该合算的。”
听他这么一说,柳鸣儿不再理他。常野起身,走到放秘籍的地方。柳鸣儿死死盯住他,紧张得要命。
常野取下木盒,打开,突然浑身一抖,忙又伸手上去,在小洞里掏摸,却摸出一把碎石泥土。常野急忙往地上看,惊慌地到处摸找,什么也没有摸到。此时柳鸣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把手抱在胸前,死死盯住他。
常野在地上没摸到,又摸身上,然后又爬上石头,往洞里继续掏摸,还是两手空空。常野呆住了。他的目光充满绝望,他渐渐转回头,忽然看见柳鸣儿紧张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在柳鸣儿旁边,凶狠地看着她。柳鸣儿也看着他,眼睛里充满恐惧。常野一把把她拎起来,双手猛力一扒,撕开她的褂子,秘籍掉落地上。柳鸣儿露出白生生的胸脯,浑身在发抖。常野突然扬手一个巴掌,把柳鸣儿打倒在地上。柳鸣儿一声惨叫,把田螺惊醒了:“妈妈!……”柳鸣儿赶紧把他抱在怀里。
常野扑通跪倒,捡起秘籍,至宝失而复得,让他激动无比,双手捧起,站起身,重新把秘籍装进木盒。他回头看着柳鸣儿一眼,恶狠狠地说:“可惜我有要紧事,现在没时间收拾你!告诉你啊,我出去一趟,你们哪里也不准去,乖乖呆在山洞里。外头有老虎、狼群,还有八爷的人在搜查,碰上了哪一个都活不了!”他说罢走了,迅速消失在密林里。
此时在山洞外面的北帮的人同时听到柳鸣儿一声微弱的惨叫。他们上前一看,果然是柳鸣儿,可是他们惧怕自己不是常野的对手,只好先下山汇报给八爷。
此时北帮会馆里也是一片热闹,司马弓正在门外大骂,八爷从里面出来,一愣神,说:“司马老先生来啦?是不是来谈秘籍换人的事?”
司马弓骂道:“做你的梦去吧!你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到秘籍!”
他刚要变脸,一眼看到门口已拥着不少百姓。他们都是听说司马弓闯进会馆,所以跑来的。八爷只好平淡地问:“那你来干吗?”
司马弓说道:“干吗?你们滥杀无辜百姓,装聋作哑啊!青天白日,这还有没有王法!”
八爷慢慢地踱步:“司马先生,不经允许,你私闯我们北帮会馆,这不礼貌吧!”
司马弓又骂:“呸!你还懂得什么叫礼貌?我们景德镇人怎么对待你们的?这些年,你们在景德镇做生意,我们多方提供方便,连这座院子都是我帮你们租的。奇 -書∧ 網一开始,你是小本生意,我从来是先供货,后收款,能照顾就尽量照顾。没想到你现在势力大了,狼子野心暴露出来,抢夺秘籍,滥杀无辜百姓,我们景德镇堂堂青花之都,岂能容你!”
八爷哈哈大笑:“司马弓,你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一听心里就发痒呀!你家的好东西,就是那本秘籍,我总有一天,要拿到手!”司马弓瞪目结舌。
八爷起身走了几步,说:“上天不公,凭什么你就该拥有这本秘籍,我就不能有?”他象疯了似地,说着说着,如同咆哮。
司马弓如坠五里雾中,冷笑说:“八爷,你疯了吧?你说什么呀?那都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的遗产,是他们辛苦劳作得来的经验。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上天不公,你去找上天啊!”
八爷说道:“我找不到上天,所以要找你要!”
司马弓突然哈哈大笑:“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长见识啊!老夫也曾读过几天书,却不曾这样长见识。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哈哈哈!……”他眼里却笑出泪来。
八爷不解地问:“你明白……什么啦?”
司马弓拍案而起:“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小人心态,什么叫强盗逻辑!”
八爷恼羞成怒,连打司马弓几个嘴巴,立时流出血来,一把推出去。司马弓正踉跄间,又被他一脚踢在胸口上。司马弓重重地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看到司马弓昏了过去,八爷叫两个北帮的人把司马弓抬出来,扔到大门外,彩云恰巧经过,和围在门口的人看见了,急忙跑来。彩云跪在地上,看到司马弓昏迷过去,急得哭叫:“爸爸,爸爸……”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司马弓往家里抬。
回到家里,司马弓清醒过来,他躺在床上,大夫从一个葫芦里倒出几粒丸药,用水为他灌下。彩云和几个百姓围在那里,十分焦急。
这时,大头走到床前,哭着说:“师傅,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不走开,你也不能溜出去。你快点好吧,等你能起床了,就狠狠地揍我一顿吧。”司马弓只有对着他苦笑。
景德镇的夜晚行人稀少,因为最近街上不太太平,一些店铺也早早地关门。常野趁着夜色偷偷潜进船屋。
只见宫本正坐在里面等着他:“怎么来晚了?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常野说道:“我得等镇上店铺都关了门。街上没人了,才敢过来。”
宫本问道:“东西都带来了吗?”
常野说:“带来了。青花月盅呢?”
宫本拍拍身边的皮包:“我也带来了。从南昌过来这一路上,带着它真让我提心吊胆。真没想到,青花日盅果然在任凭风那里。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费那么大劲!”
常野叹了口气:“可惜,司马家的秘籍还是没弄到。”
宫本说道:“你搞到了青花日盅,再加上那本薄家的秘籍,就是立了大功了。等我们检验后,如果青花日月盅能阴阳共鸣,证明是真货,我马上把船票给你。你明天就能回日本去了。”
常野先把藏秘籍的木盒拿出来:“宫本先生,你先看看,这是薄家的秘籍,先把它收好了。”
宫本欣喜地拿过木盒,低着头刚要打开盒盖,常野突然抽出墙上挂的刀,一刀朝他的后颈砍去,血立刻涌了出来。宫本仰着头,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常野拍了拍手,对着宫本说:“对不起了,宫本先生,我在中国吃了那么多苦,不是为你们,而是为我自己。不过,我要让你死个明白。告诉你,你的情报不可靠,任凭风身边并没有日盅,所以我还得拿到司马家的秘籍,才能造出日盅来,和你带来的国宝月盅配对。”他说完后,对着宫本的心脏又是一刀。宫本的头垂了下来。常野拉开宫本带来的提包,里面果然有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是青花月盅。常野拿起月盅仔细地观看,又用指甲弹了弹,倾听它发出的悦耳音响。常野欣喜地自语:“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国宝青花月盅。”
常野拿到东西后,回到山洞里。他看柳鸣儿母子熟睡着,又悄悄走出山洞。柳鸣儿闭着眼,假装睡着,等常野一出山洞,她就起身跟了出去。走到山洞外,她看到常野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停住了。借着树木和黑夜的隐蔽,柳鸣儿无声无息地爬到离常野不远处。她看到常野在大树下挖了个小坑,把藏薄家秘籍的纸盒和另一个木盒埋了进去。常野埋好东西,站起身来。柳鸣儿吓一跳,赶忙爬回山洞去。
等常野走后,柳鸣儿又来到山洞外的那棵大树下,她用个小铁片拼命地挖着,铁片太小,她只好用指甲帮忙。手指都出了血。终于,她把那个坑挖开,里面是常野埋着的两个盒子。柳鸣儿打开,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月盅,一个是薄家的秘籍。她嘘了口气,把两个盒子藏在自己怀里奔回山洞,他拼命地摇着熟睡的小田螺:“小田螺,快醒醒!快跟妈妈走!”小田螺却睡得沉沉的,怎么也摇不醒。柳鸣儿没办法了,只好把小田螺背在身上,出了山洞。她捡了根树枝当拐杖,艰难地在山间小道行走,渐渐地越走越远。
第二日,司马弓醒来,挣扎着要起来。彩云站在一旁,说:“爸爸,你伤的那末重,我都吓死了!这稍许好了些,你要上哪儿去?”
司马弓说道:我想去找……何会长。要他出来主事,把那些强盗都赶走,一个也不要留!还我们青花之都一个清静的环境。
彩云说道:可是,你伤还没好。
司马弓摇摇头:不!拼上老命,外头的事……我也要管,景德镇再闭塞,再偏远……也是我的故乡,不能容许他们在这里……胡作非为!
彩云点点头:爸,你放心吧,明天我去把何会长请来,好吗?我现在先得去把小文找回来。这一下午没见她人,眼看天都黑了。这几天她住在我这里,我得保证她的安全。
司马弓不同意,冲彩云发火:……你看你看!外头发生了这么多事,死了这么多人!我要出去,去找何会长,找薄太太,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彩云上前扶住父亲:爸,你别冲动!任先生一再嘱咐,让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秘籍就行了,不然还得添乱!
司马弓叫道:任先生任先生,你不要再给我谈什么任先生!我看,他也是匹夫之勇,一个人又能干什么?能挡住八爷抓走柳鸣儿母子?能挡住他们杀景德镇的百姓?我想了好半天,这样和北帮对着干没用的!
彩云奇怪地问:爸,你自己那天冲进北帮会馆,和八爷斗了一通,大家都称你是英雄,我还很得意呢!你怎么又变了!
司马弓说道:我恨北帮胡作非为,这永远不会变!不过,我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我是怕,硬对着干,镇上的百姓反而更要遭殃。
彩云问:那依你说怎么干?把你的秘籍拿出来,送到他们手里?你去送啊!
司马弓说:“你别以为我不敢送!只要不再死人,我情愿不要司马秘籍!彩云,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说起来,这祸都是我惹的,如今,人家都在拼命,都在流血,我能心安吗?我心里愧啊!我是看重秘籍,几百年的传家宝啊,我能不看重吗?我不仅看重自家的秘籍,还想把薄家的秘籍弄到手,可我哪会想到事情越弄越大,出了这么多人命啊!秘籍再好,也比不上人命金贵啊!……啊啊啊!……”他说着说着痛哭起来。
彩云也很难受,过去劝慰:爸,你别这样……别哭了……
正在这时,常野突然从外头进来,冷冷地说:师父,你终于想明白了!
司马弓父女吃了一惊。司马弓突然怒从心头起,冲上去一连打他几个嘴巴子:啪!啪!啪!……常野一动不动,嘴角流出血来。
司马弓颤抖着手指住他:你还手啊!你怎么不还手?你不是会武功吗?你这个畜生!
常野平静地抹去嘴上的血迹,说:师父,你打也打了……
司马弓大喝一声:不准你再叫我师父!你是个下流的小人!
彩云看势不妙,想走出去喊人,被常野一把拉回来:想出去喊人?没用的。我能进来,就能出去,你把大院所有人喊来,也抓不住我的!
彩云气愤地问:你想干什么!
常野说:我想和师父谈谈,你老老实实坐下听。好歹你是我师妹,我还不想对你动粗。师父,你打也打了,我不会还手。我还是为司马秘籍而来……
司马弓说道:常野,你们日本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的?薄家秘籍也好,司马秘籍也好,和你们日本人有什么关系?巧取豪夺……
常野一抬手打断他:这些道理你就不要讲了。我如果是你,我也会这么说,你骂的都有理,强盗、小偷、骗子、下流、无耻……都对。可今天我来,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我是来和你谈判的!现在柳鸣儿母子在我手上。
司马弓吃惊地坐了下来问道:真的在你手上?
常野答道:是的。杨八爷派人把她们母子押进山里,本来是想诱捕我的,没想到反被我夺了去。你现在大概也知道了,柳鸣儿是我嫂子,小田螺是我侄子。我在乎她们,可我更在乎你的秘籍。你如果肯把秘籍交出来,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你不是一直很爱柳鸣儿吗?我知道柳鸣儿也很爱你,你可以娶她为妻,也可以把田螺收养为儿子。这对你,是个最好的结果。
司马弓气愤地说:你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要挟我?
常野冷冷地答道:师父,我再说一遍,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一个道理,我是在和你谈一笔交易。如果你不同意,那也简单。拿到薄家秘籍,我也够了。我明天就会离开景德镇。至于柳鸣儿,她是铁了心不会跟我走的,你既然不在乎她,我就会杀了她,只带小田螺回去,他是我哥的孩子,我必须带他走。
司马弓大喝一声:你敢!
常野冷静地说:师父,你不用发火。即使我不杀柳鸣儿,她也会自杀。你想啊,她日本回不去了,孩子没有了,你又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抛弃了她,一个女人还活得下去吗?她如果这样死了,你心里会安宁吗?你到死都不会安宁!
司马弓颓然落座。彩云看看父亲为难的表情,气愤地向常野说:好像是你倒有情有义了?他们是你的亲人,你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们!
司马弓一直在矛盾的痛苦中挣扎,此时一脸困惑地说:常野,你这么振振有词,歪理正说,你就不脸红吗?
常野镇静地答道:不脸红。师傅,你看我脸红了吗?歪理也是理!什么正理歪理?说出道理就是理,我说的话都是为了挽救一条生命,挽救你心爱的女人,这不是理吗?
司马弓气愤地别转头,一时无话可说。
常野接着说:我不能怎样了。但你会良心自责,追悔莫及。如果仅是这样,痛苦在你一个人身上,也还罢了。问题是杨八爷不会放过你,他比我更想得到秘籍!我只是个日本瓷器爱好者。我虽然无耻,可我真心喜爱瓷器。狂热地痴迷瓷器。但他就不一样了。据我观察,他是有来头的,他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只要司马秘籍还在你手上,不仅你会有性命之忧,景德镇还会死人,死很多人,而且就在这两天。他不会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司马弓吃惊地问:还会死人?你们到底要杀多少人啊!
常野答道:不是我要杀人,是八爷要杀人。先前,我在窗外听到,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秘籍再好,也比不上人命金贵啊!真到那一步,师父,你就是景德镇的罪人!为了保住你自己的秘籍,让景德镇的百姓遭受杀戳,你即使侥幸活下来,景德镇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会淹死你!
司马弓问:如果我把秘籍交给你,北帮会同意吗?不是还要杀人吗?
常野答:八爷当然不会同意。但他不会再找你,因为他要的是秘籍!这样,他会转而找我,用你们中国人骂人的话说:狗咬狗,一嘴毛!我和他之间杀个你死我活,就和你无关,和景德镇的百姓无关了!
彩云听得一脸茫然,好像也没了主意。转脸看着父亲。
司马弓沉思良久,长叹一声,苦笑道:常野呀常野,你不是我徒弟,你是我师父了。我司马弓一生精明,也只是玩些雕虫小技,无论如何也没本领像你这样,能忍辱负重,能装憨卖傻,能把歪理说得如此天花乱坠,打动人心,大智若愚啊!
常野笑道:师父,你过奖了。其实,我们的差别只在于你还有良知,而我是个无耻之人。
司马弓哈哈大笑:常野,能承认自己无耻,也算一条好汉了!
彩云着急问道:爸!你想明白了没有?
司马弓流出泪来,惨然笑道:我想明白了。金钱、家业、瓷器、秘籍,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我再活十年……二十年,就到那个世界去了,何必为这些东西所累。这么多年,其实我很累了,孤家寡人一样,煞费苦心,累死累活,何苦来哉!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制瓷了……
常野一下跪到他面前,似乎有些动情地:师父!徒儿不肖,不齿,一切作为,都是因为我太痴迷中国瓷器。如果你老人家真把司马秘籍传授了我,回到日本,我会好好研读学习、发扬光大,制出世界上最好的瓷器!那时,我会重返中国,重回景德镇,把我最满意的作品给您送来,让您欣赏!我还会请一位画师来为您画像,带回日本,把您供奉起来,千秋万代让我的子孙后代都记住,中国景德镇的司马弓先生,是我们长野家的师祖!
司马弓哈哈大笑,说:常野,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
常野摇摇头:师父,你不会信的。
司马弓大声说:我信!彩云吃惊地看着父亲。常野也吃惊地看着司马弓。
司马弓说:你说的这些,我相信你都能做到!凭你的聪明和你这股不顾一切的心劲儿,你什么都能做到,你会成为全日本最好的制瓷大师!
常野有些激动,眼里闪出渴望的光芒:师父,我会成为全日本最好的制瓷大师吗?
司马弓说:你会的!我也相信你会来看我,会给我带来一件最精美的瓷器。至于画像供奉的事,我看就免了,我不会做你的师父,更不会做你们长野家的师祖!
常野的目光里有了一些暗淡,说:其实,我曾经听家父说过,我们长野家的远祖,就是中国人。彩云和司马弓同时一愣。
司马弓惊奇地问:会有……这种事?
常野说:真的。其实,在日本还有不少人家的远祖都是中国人。
司马弓奇怪的表情,继而摇摇头:居然还会有这种事!……唉,起来吧!罢了罢了,就冲这一管血脉,我决定把司马秘籍交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常野站起来:师父请讲!
司马弓说道:我必须先看到柳鸣儿和小田螺。
他说着要走。
常野说道:“慢着!你的秘籍什么时候给我?”他的目光又咄咄逼人起来。
司马弓断然道:我不看到柳鸣儿母子平安,是不会给你的!
常野把目光盯在司马弓脸上,良久,说:师父,事情说到这个份上,我也相信你一回。这样吧,柳鸣儿他们藏身的地方在山里,你去看到她,再回来取秘籍,来回一趟得半夜。干脆趁夜里,我把他们母子送来,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奇-_-書--*--网-QISuu.cOm"天亮我走人!
司马弓高兴地说:那当然好!
常野又恢复了凶恶的面孔: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要是骗了我,我不仅会杀了柳鸣儿,也会杀了你和彩云小姐!这司马大院,我进出如履平地,没人能挡住我!
司马弓不耐烦道:小子,我知道你是一头恶狼。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突然,客厅大门被大头撞开,十几个下人手拿木棍钢叉堵在门口。司马弓、彩云、常野吃了一惊。大头手持一根对把粗的顶门栓,摇摇晃晃走进来,威风得像个将军,看住常野说:小子哎!你说没人能档住你,敢和我较较劲吗?
常野已镇定下来:怎么较劲?
大头握住顶门栓一头,把另一头送他面前:你握住那一头,能把我拉动半寸,我就放你走!常野看看大头结实的肌肉,摇摇头,说:大头,我知道你有一股蛮力,我拉不动。
大头说:拉不动就不要走!我今天不会放过你了!
常野阴沉着脸,一只手按住了刀柄。
司马弓动情地看着大头,看着下人们,说:大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谢谢你们。可有些事,你们不懂。大头,让大伙闪开一条路,放他去吧!
大头不解地叫道:师父!
司马弓不再说什么,冲大伙摆摆手。
彩云难过地说:大伙让开路,让他走吧。老爷……不想再死人,老爷的选择……是对的。
下人们愣了愣,慢慢闪开一条路。常野大踏步走了出去。
这时客厅里,只剩下司马弓父女。司马弓心力交瘁,像患了一场大病。
彩云上前问道:爸,你没事吧?
司马弓突然握住彩云的手:“彩云,别怨……爸爸!……爸爸无能……我没能把司马秘籍留给你……”说着流出泪水。
彩云扑到他的腿上,哭道:爸,什么……也别说了,我不在乎,真的。我现在才发现,你很了不起,把人命看得比秘籍……重要。
司马弓拍拍她的头,长叹一声,说:彩云,你去准备一些药草来,等常野把柳鸣儿和小田螺送来,赶快给她们治伤。彩云抹去泪水,点点头,起身快步离去。
司马弓回到卧室,从地洞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打开,取出一本线装秘籍,珍爱地翻动了几下,又小心合上,放在面前的小桌上。司马弓呆呆地看着这本心爱的秘籍,用手抚摸着,泪水静静地流下来。喃喃自语:这这部秘籍,到我手上,已历十二世,三百多年了……
司马弓在祖宗牌位前磕头。秘籍盒子放在桌上。司马弓跪在那里:祖宗在上,晚辈无能,为了救柳鸣儿母子,为了景德镇苍生免遭大祸,我只好把它送人,万望祖宗赎罪!……说完,他深深地磕下头去。
这时,大头背着小田螺,另一个手下搀扶着衣衫褴褛,虚弱不堪的柳鸣儿,快步走进客厅:师父,快来啊!你来看啊,小田螺,还有绣娘来了。司马弓和彩云听到叫声都急忙跑了出来。
司马弓既惊讶又激动:柳鸣儿,你……
柳鸣儿说道:我是从常野那儿逃出来的。
司马弓和柳鸣儿四目相对,泪花闪闪。
柳鸣儿流着泪:司马……大哥!她站立不住,跪倒下去。彩云忙过去扶住。
小田螺哭道:伯伯,我饿!
他张手要司马弓抱。司马弓接过,连连亲了几下:田螺,孩子,你们到家了!伯伯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
他嘱咐道:彩云,快领他们去,先给他们上药,再吃点东西!
柳鸣儿说道:不,我有要紧事,要马上见任凭风。
司马弓奇怪地问:找任凭风?
彩云忙说:好,你先去洗个脸,换件衣服。等我打听到任凭风在哪儿,还得我们家门口没人盯着,才能陪你去。
在唐英庙偏院的一间耳房,里面还堆着些杂物。耳房内搁着块床板,这是任凭风的临时住处。此时,任凭风正在一盏小油灯下看书。忽然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刚想放下书,门突然被推开,李凤白进来。
任凭风很惊讶:凤白?你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凤白看见又惊又喜:嗨,快别说了,找了你好几天了。这景德镇,镇里镇外,腿都快跑断了。
任凭风倒了凉开水给她:先喝口水,坐下慢慢说。
李凤白喝了口水说道:其实,前几天我也来这儿找过,没看到你啊。今天是再来碰碰运气。
任凭风说:我是昨天晚上才来这儿住的。一般来说,一个地方我不会连着睡过三晚。现在我是真正的居无定所了。
李凤白有些醋意:大概只有夏鱼儿知道你的去向吧?
任凭风解释道:总得有个人给我送点吃的用的。你那儿人太杂,我怕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我不想让北帮的人掌握我的行踪。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李凤白说道:凭风,你不是叫我注意点何家墨的动静吗?薄剑兰被抓走后,他带着夏鱼儿他们去北帮会馆门口要人,在那里闹了一通。可后来有好些日子,在镇上见不到他的人影。
任凭风说到:听说他是去南昌了。夏鱼儿他们一直在盼他回来,想让他以商会会长的身份,再去和杨八爷交涉绑架薄剑兰的事。
李凤白冷笑:哼,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南昌了,还是存心躲着薄家。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任凭风过去把门打开,是夏鱼儿来了。夏鱼儿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一件御寒的衣衫
夏鱼儿看见李凤白有些吃惊:哦,李老板娘,你也在这儿。
李凤白忙说:薄太太,要是我告诉你,抓你女儿是何家墨会长的主意,是他让北帮的人干的,你信不信?
夏鱼儿略一犹豫,但马上肯定地说:我不信,何家墨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再说,他就是想干,杨八爷能听他的?
李凤白说道:能,杨八爷就是听他的,因为,何家墨才是真正的北帮帮主。任凭风和夏鱼儿都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帮主?
李凤白又说:“我亲耳听到,杨八爷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帮主………”接着她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夏鱼儿听完了李凤白的叙述气愤地说:真卑鄙无耻![奇+書网*QISuu.cOm]何家墨这个伪君子,我被他蒙骗了那么多年。
李凤白对任凭风说道:凭风,我怀疑,秦建栋到景德镇就是来找何家墨的。何家墨在上头政府里有人,所以北帮在景德镇如此胡作非为,可没有人敢管。
任凭风点了点头:事情很清楚了,何家墨要你们薄家造青花日月盅,原来是为了到溥仪那儿要官要赏。
夏鱼儿恨恨地说:为了他自己的私利,根本就不顾我们薄家人的死活,我太糊涂了,差一点上了他的大当。
李凤白劝慰道:薄太太,你也别自责了,谁都想不到何家墨是这么个人。
夏鱼儿气愤地说:我现在就去找他!
任凭风阻拦道:不行,你要冷静。何家墨是八爷的主子,八爷这么服贴他,说明他既阴险又凶狠。你这样找上门去,会吃亏的。而且,何家墨是北帮帮主这件事,目前还不能透露出去,除了我们三人,对谁都先不要说。
夏鱼儿问:那就让他带着假面具,继续蒙骗镇上的人?
任凭风回答:当然不是。实话给你们说吧,我已经预感到景德镇会有一场恶斗。几天前就飞鸽传书,给一位当年的武林朋友刘大侠,请他来帮忙。在我当年的武林朋友中,他离这里最近,如果快马加鞭,也就几天的行程。平时,我们就常常飞鸽传书,没有断了联系。假使信鸽不出意外,刘大侠接到我的信,估计这几天就应当到了。我们和他带领的兄弟联手,一定能把景德镇上的恶势力铲除干净。
听到任凭风这么一说,夏鱼儿和李凤白都微微地点了点头,她们相信何家墨一伙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十五
夏鱼儿回到家刚坐下,江伯就进来:太太,何会长来了。
夏鱼儿一听何会长三字,立即气得脸通红,拿着茶碗的手都发起抖来。
江伯奇怪地问:太太,你怎么啦?
夏鱼儿掩饰:没什么,你叫他进来吧。
何家墨走进客厅:“鱼儿,我刚去见了杨八爷。他真不是东西,哼哼哈哈地还是不肯放剑兰。”夏鱼儿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他看。何家墨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我,是不是这脸上有脏东西?
夏鱼儿一声冷笑:“是,不仅脸上有,你全身都脏!”何家墨一楞,不知如何是好。
夏鱼儿白了他一眼:我没工夫和你费口舌。何家墨,你听好,明天这时候我到北帮会馆去,找你要人!给你二十四个小时,够了吧?
何家墨一惊:找我?找我要人?
夏鱼儿瞪了他一眼:对,就是找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完,不理他,回内室去了。
回到会馆,何家墨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心里很是纳闷:找我要人,夏鱼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我和北帮的关系?不可能啊,我从来没有露出过马脚。但是从她今天的这种态度,我可不能大意,万一她真的知道了内情……我应该要有两手准备。他站在房间中央沉思了一会儿,对着门外叫:全福。不一会儿全福走了进来。
何家墨说道:全福,你跟我的时间不短了。你脑子快,口风紧,我很满意,有机会会提携你的。有一件事,我也不想瞒你了,我和北帮的杨八爷……
还没说完,全福就说:老爷,你不必说下去了,其实我早看出来了。
何家墨拍拍他:“真是个好小子,你明白就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你听好了,马上去找杨八爷,你和他说,我有急事找他商量,就在我们那个秘密的碰头地点,叫他现在就去。”全福答应了一声,走了。
何家墨正和杨八爷坐在北帮会馆的客厅里。
八爷说道:真可惜,等我们的人赶到山洞,那里已是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找到。要是那天马上动手……
何家墨骂道:你懂个屁!我让你等两天,是要你趁常野出山时抓他。照你说的,硬冲进山洞,万一他把秘籍毁了,抓住他有什么用?都怪你的手下是饭桶,看到他从司马弓家出来,都捉不住他!
这时夏鱼儿突然一走进来,何家墨看见忙站起身来,上前招呼:薄太太,你好准时。我刚和杨八爷说了,他要是再不把薄剑兰放出来,我们商会要正式提出抗议。
杨八爷也说道:照理说,蒙面人不到我这儿来自首,我是不能放薄少爷的。现在,看在商会何会长的面子上,我们可以来谈谈条件。
夏鱼儿气愤地说:行了,你们两个不要串通起来演戏了!杨八爷,我就不信,何家墨叫你放人你敢不放,他不是你们北帮的帮主吗?
此言一出,何家墨和杨八爷大为震惊。只见何家墨一使眼色,八爷的两个手下上前就扭住了夏鱼儿的手臂。
夏鱼儿叫道:“你们这是……”话没说完,她的嘴已被布条堵住。
八爷说道:对不起了,薄太太,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们只能请你在这里,暂且住下了。
不顾夏鱼儿的拼命挣扎,两个下人把夏鱼儿带了下去。
彩云带着柳鸣儿一路摸索着来到了任凭风住的耳房。柳鸣儿见到任凭风有些激动,说道:“任大侠,我有样东西要给你。”说着她从衣襟里拿出两个木盒,先打开了一个:这是薄家的秘籍,请你交还给薄太太。
任凭风接过感激地说:谢谢,我会负责地交还薄家。
她又打开了另外一个:任大侠,请看。任凭风一看,大吃一惊,里面是一个青花月盅。
柳鸣儿接着说:我从常野那儿知道,你一直在找这个青花月盅。
任凭风简直不敢相信,小心地拿起月盅,查看着。柳鸣儿看他有些不相信,说道:这是真的,不是仿造品。常野是个瓷器行家,他说是真品,那就一定假不了。
任凭风看了又看激动地说:是的,这是真的青花月盅。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肯交给我?多少人为了它,费尽心机,包括常野在内。
柳鸣儿坚定地说:这是你们中国人的东西,理应让它回到故乡。
任凭风感动地对柳鸣儿说:你是个了不起的日本女人,我谢谢你。说完深深地朝柳鸣儿鞠了一躬。柳鸣儿赶忙回礼,匆匆离去了。
任凭风拿着手中的月盅细细地看着,激动万分,没想到他费尽心思找寻的月盅竟然就这样找到了,看来麟清兄是可以含笑九泉了。想到麟清兄,任凭风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应该赶快告诉凤白。
深夜,任凭风悄悄来到三春茶楼,此时李凤白已经躺下了,听到敲门声,又重新穿衣起床,拉亮了灯。她打开房门,任凭风跨了进来。
李凤白说道:你真是个夜猫子,这么晚了,全镇的人都睡下了,大概只有你还在外面乱跑。
任凭风急切地说:我有要紧事,想马上告诉你。他先往窗外看看,细心地把窗帘拉上。又推开门看了眼漆黑无人的走廊,随后把房门关上。他走到桌旁,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铺平在桌上。这是一张像棋盘那样的方方的厚纸,只不过上面的图案是阴阳八卦。任凭风又从衣襟里拿出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青花日月盅。李凤白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张口叫了声:啊!任凭风把手指放在唇边:嘘,别出声。他把日月盅从盒里取出来,分别放在八卦图中的位置上。他用指甲轻轻扣动日盅,突然月盅发出了一阵悦耳的音响,他又轻扣月盅,这时日盅传出音响,阴阳共鸣,声音是那么优美,仿佛天上神曲。
李凤白早就热泪盈眶:凭风,这个月盅,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任凭风说道:它果然流失到了日本,是好心善良的一个日本女人,把它送回来的。
李凤白明白了: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柳鸣儿。
任凭风激动地说:凤白,这对青花日月盅,交给你。你哥哥的心愿,可以了了。
李凤白含泪点头:凭风,我替我哥哥谢谢你。他有你这么个好朋友,这一生算没白活。
任凭风问:你打算拿它们怎么办?真的把它们交还给溥仪吗?
李凤白想了想,说:让小青做主吧。我想,她最懂她爸爸的心愿。
任凭风看了看窗外说:“你继续睡吧,我走了。”他刚走到门口,李凤白叫住了他,任凭风站住了。李凤白接着说:“你说过的,等找到青花月盅,你就带着我远走他乡。现在,这话还算数吗?”
任凭风说道:当然算数。我会像李麟清那样,把你当作妹妹,照顾你一辈子。李凤白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我懂你的意思了。谢谢你。你走吧!”说完就把房门给扣上了。
第二天深夜,李凤白来到水云观找到小青,她把一对青花日月盅放在桌上,又演示了一遍日月共鸣的奇妙景象。声音刚刚停歇,李凤白和小青拥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小青说道:“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青花月盅找回来了,它和日盅又配成了一对,你们的遗愿实现了。”
李凤白说:小青,这对青花日月盅就交给你了。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从此,我是一身轻松,再没有任何负担了。
小青又问:姑姑,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会不会离开景德镇?
李凤白苦笑:我还没拿定主意。
小青说:是不是你还要和任叔叔商量?
李凤白叹了口气:不,我今后的生活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小青,你说得不错,人应该找准自己的位置,更不能去勉强别人的感情。我不会再缠着任凭风了。
小青看着李凤白,似乎明白了什么:“姑姑……”姑侄俩再次拥抱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挂着泪水。
晚上,任凭风就来到了薄家,只见美娟和江伯都在焦急地等着夏鱼儿的消息,夏鱼儿下午去了北帮会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任凭风表情凝重: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实在不行,我今夜就动手,硬杀进去!
江伯问道:你和太太提到过的那个刘大侠,他肯定能来吗?
任凭风点点头:只要接到信,刘大侠肯定会来!只要来,就不会是一个人来,他有不少弟子在身边,都是一等高手。
美娟也很着急,说道:还有小文,也不知去哪里了。唉,这个家,可不能再出事了!
这时,彩云匆匆走进客厅,有些惊慌地叫道:二婶!任叔叔,你也在,太好了!太太在家吗?
江伯答道:“没有,下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彩云一下瘫在椅子上:糟了!
任凭风忙问:怎么回事?
彩云说:“柳鸣儿躲进我们家后,我爸担心被八爷的人发现,让下人们轮流盯着北帮会馆。刚才一个回来的下人说,他下午看到薄家太太进了北帮会馆,可一直没见她出来。所以我赶来问一问。”
任凭风一下警觉起来:“难道,他们把夏鱼儿扣住了?”
美娟忙问:彩云,你家下人有没有提到,小文是不是和她妈一起去了会馆?
彩云掐着指头一算,叫了起来:“坏了,她说三天后,就是今晚!她果真去干啦?”原来小文几天前曾经提过要去北帮会馆救人让任凭风看看,当时彩云以为是说的玩的,没想到她真的去了。任凭风二话不说就走了出去,美娟一听瘫坐到椅子上,哭道:天哪!……
江伯劝道:“二太太,你不要急。任先生已经去了,我再喊些下人,在外头接应!说着要走。
美娟叫道:江伯,你这么大岁数,就不要去了!
江伯激动地:二太太!大太太、小姐都在北帮会馆,我能在家呆得住吗?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他转头对两个受伤的后生吼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叫人,操家伙!薄家大院一片忙乱。十几个精壮下人手拿家伙,纷纷集中在院子里。江伯提一把斧头,胡须飘飘,颤抖着大踏步赶来,冲下人们一挥手:跟我来!这时,李风白正好走进大门,见此情景也跟了上去。
此时任凭风已在黑暗中悄悄来到会馆外的墙下。他看看无人,一纵身跳上墙去。又轻轻落下。任凭风在会馆院子里,四处啼听、探望。只见两个北帮的人巡逻走来。任凭风赶紧伏下身子。忽然他听到小文的哭叫声,猛一机灵,忙快速循声找去。只见阿虎、小黑把小文拖进后院一个房间里,扔在床上。小文惊恐地往后缩,躲在墙角。两人淫笑着脱去衣服。就在这时任凭风突然破门而入,大喝一声:住手!两人听到响动,忙回头,发现任凭风仗剑而入,吓得滚落床下,忙去拿刀。阿虎、小黑两人同时向任凭风扑来。任凭风闪身躲过,回手一剑,杀死小黑。阿虎转身迎战,和任凭风打在一起。两个巡逻的北帮的人,从窗户外看到了,忙转身大叫:任凭风在这里!快来人啊!任凭风身手极快,只用几个回合,又一剑把阿虎杀了。他上前,一把扯住小文的手:小文别怕!快跟我走!
小文叫道:任叔,妈妈和剑兰被他们关在地牢里,我们快去救。二人刚到门口,已被大批北帮的人围住门前。任凭风把小文护在身后,一路杀出门来。任凭风一边护着小文,一边和对方拼杀。
小文哭道:任叔,咱们冲不出去了!
任凭风大声说:小文,别怕!我杀了他们就出去了!
何家墨已从地牢上来,和八爷站在一旁观战。他咬牙切齿喊道:任凭风,夏鱼儿就在我手中。有本事你来救她!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带着夏鱼儿出去!
任凭风说道:好啊,你就等着看吧!只怕你等不到那一刻,自己就完蛋了!
八爷喊道:紧紧围住!抓住他!他拔刀也冲了上去。任凭风因护着小文,打斗起来,顾及很多。他已一连杀了三个人,却仍然被团团包围。www奇Qisuu書com网八爷杀进核心,和任凭风斗得眼花缭乱,任凭风一只手还要护住身后的小文。文紧紧扯着他的衣襟,此时已不害怕,两眼嘀溜溜乱转,突然踩住一个被杀死的北帮的人,尖叫一声,却看到一把刀在地上,弯腰捡起,就和北帮的人对杀。任凭风大叫一声:小文,不要乱动!小文不听,挺刀出击,向一个北帮的人刺去。任凭风一把没抓住,小文已离开他的庇护。任凭风急忙去拉她。八爷的刀已到他头上。任凭风一闪,刀从肩膀落下,衣服被划开一个口子,皮肉已经受伤。一旁的何家墨看得真切,不屑的一笑:任凭风不过如此!此时小文脱离任凭风,已被八爷手下一刀刺中胸腹,惨叫一声,手中刀落到地上。任凭风顾不上伤痛,飞身上前搂在怀里,大叫一声:小文!八爷和十几个手下紧紧围住任凭风,十几把刀指住他,情况万分危急。何家墨冷笑一声:任凭风,我看你也就这点本事,你今天插翅难飞了!
任凭风怀抱小文,连声叫着:小文!小文!……
小文慢慢醒来:……任叔……我本来想……帮你的……还是……连累了你……
任凭风难过地说道:小文,任叔不怪你!
小文艰难地问:任叔……你……还喜欢我吗?
任凭风流着泪:小文,任叔一直都喜欢你啊!
小文使尽最后的力气问:像喜欢一个……女人……那样……喜欢?
任凭风犹豫了一下,使劲点点头。
听完这句话,小文笑了,眼里流出泪来,突然抽搐了一下,瘫在任凭风怀里。
任凭风大叫一声:小文!任凭风愤怒地环顾了一眼几乎戳在他身上的十几把刀。慢慢放下小文。
何家墨见状大叫一声:杀了他!十几把刀一齐往前捅去。
任凭风突然一个就地翻滚,一阵扫荡腿踢翻一片,又腾身跃起。但旋即又被北帮的人围上。此时任凭风单打独斗,险象环生。
突然,七、八个黑影飞越院墙。江伯等人在外头看到了。李凤白高兴地大叫:刘大侠来了!众人立即欢呼起来。刘大侠进入会馆,大叫一声:凭风!我来啦!何家墨、八爷和北帮的人一惊。只见刘大侠出手打出飞镖,七、八个北帮的人手中刀掉落地上。他的弟子已到面前,展开撕杀。凭风激动地叫道:刘大哥!他顿时如有神助,挥剑如飞,两个北帮的人立即倒下。这边,任凭风、刘大侠等,和十几个对手激战正酣。墙外的江伯和薄家下人在拼命呐喊:噢噢!杀啊!……
转眼间,十多个北帮的人已倒在地上。八爷和仅剩的几个人仍在顽抗。刘大侠和八爷打在一起,武功更高一筹。八爷渐渐不支。试图逃跑。刘大侠拦住去路,一刀下去。这时,李凤白高叫:何家墨呢?别让他逃了!一个刘大侠的兄弟指着地牢的方向:刚才我看到有人往那儿去了。李凤白追了过去。
此时任凭风已赶到地牢,他杀死一个看守,取出钥匙,打开大门,薄剑兰看到了任凭风,激动地叫道:“任叔!”任凭风上前扶住他:“剑兰!”剑兰连忙指着后面说道:“我妈妈。。。。。。”只见夏鱼儿撑起身子,微笑道:凭风,我知道你会来的!他们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刚赶到地牢的李凤白百感交集地望着他们。这时,从暗处突然冒出了何家墨,他提着把剑向他俩刺来。李凤白急忙拦了过去:当心,凭……“凭风”两字还没叫出,她已被刺中,倒在血泊中………随即何家墨被紧跟而来的刘大侠等人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常野来到了司马家,只见客厅里只有司马弓和柳鸣儿二人。司马弓从内室抱出装有秘籍的盒子,慢慢放到桌子上。一排烛光下,香烟缭绕,盒子神秘、神圣、焰焰生辉,端放一红绸上。司马弓眼含泪水激动无比,突然缓缓对着秘籍跪了下去,连磕三个头:“柳鸣儿,这部秘籍是我司马家最宝贵的东西,我司马弓已没有长辈,我把秘籍看作是祖宗的化身。今天,当作这部秘籍的面,我发誓,我司马弓娶你为妻。从此我们就是夫妻,同甘共苦,白头偕老。”柳鸣儿也跪到他旁边,对着秘籍磕头。正在这时,常野突然闯入,低声喝道:“好啊,我来的正巧!正赶上你俩拜堂!”
司马弓和柳鸣儿一愣,忙回过头来。常野一眼看到秘籍:哈哈!秘籍!是为我准备的吧!常野上前就抱起秘籍。不料,柳鸣儿一下从他的腰间拔出刀来,还没等常野反应过来,已一刀刺向他的腹部。常野呆看作露在外面的刀柄,半晌都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嫂子……你……
柳鸣儿叫道:别叫我嫂子!你是长野家的败类!这一刀,我是替你哥哥刺的。
常野突然笑了,他用尽力气拔出刀,刺向柳鸣儿:好,你和我一起去见哥哥吧……
柳鸣儿立时倒地,鲜血从她胸膛涌出。司马弓紧紧抱住柳鸣儿:柳鸣儿,我的好妻子,你不能死啊……
柳鸣儿勉强睁开眼:对不起……小田螺……交给你了……
“不!”司马弓仰天长叫。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景德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街上又搭起了台,只不过,这次不是评瓷王,而是公审何家墨。只见两个镇上的后生押着何家墨站在台上。任凭风、夏鱼儿、薄剑兰以及刘大侠等人都站在台下。
司马弓在主持大会:景德镇的乡亲们,各位工友,今天,我们青花之都各家各业的行会和都帮聚集在这里,公审北帮的帮主何家墨。这几年来,他披着商会会长的外衣,指使杨八爷和北帮,在景德镇干尽了坏事!他的目的,就是为一己私利,而要夺取制作青花的秘籍。还异想天开地要制作青花日月盅,去邀功讨赏……
突然,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让开一条道,只见小青一身道袍,手捧着个盒子,从人群中穿过,走上台去。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开口道:各位父老乡亲,景德镇这个青花之乡,一直为自己的祖先曾制作出青花日月盅而自豪。人人都想见识一下这件宝物,但又有谁能见得到?今天,我要让大家了了这个心愿。
她把盒子打开,在桌上铺上八卦图,然后从盒子里取出两个宝盅。她叩响日月盅,那日月共鸣的神奇现象,让在场所有的人激动不已。
小青说道:都说它是镇国之宝,有了它,国远昌隆,我却不信。国家将亡,难道能怪罪这对宝盅?我只看到,为了争夺它,或者保护它,已赔上了多少条性命!这样的宝物,要它何用!
话音刚落,她举起日月盅,狠狠地砸在地上。宝盅成了一摊碎片。
何家墨突然发狂地挣脱押他的人的手,扑向地上的碎瓷片,两手抓着,拼命往嘴里吞。他又是哭,又是笑,双手和嘴角都是血……他彻底疯了。
夏鱼儿看到此景,摇了摇头,从人群中走了出去,她刚到家就听见有下人高兴地大喊地跑过来:“二小姐醒过来啦!二小姐醒过来啦!……”
夏鱼儿忙赶回家,走进小桃的房间,只见秋儿泪流满面。小桃睁大了美丽的眼睛,空茫地看看四周,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母亲。夏鱼儿流着泪,颤抖着声音叫道:桃儿!
小桃看着母亲,轻轻地叫一声:妈。
夏鱼儿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扑过去,搂住小桃的头,放声大哭:我的桃儿啊!啊啊!……我的桃儿啊!……你终于醒过来了!……啊啊啊!……
春儿、秋儿、江伯和一些涌进来的下人都在抹泪。春儿和秋儿紧紧抱在一起,高兴得又哭又跳。夏鱼儿捧住小桃的脸,亲了又亲。小桃的眼里终于流出泪来。
夏鱼儿指指秋儿:小桃,你认识她是谁吗?小桃不好意思地笑笑:秋姐。秋儿高兴地上前,摸住她的手,依然流着泪,说:二小姐,你醒过来,我……真高兴!
江伯走上前,哽咽道:二小姐,你看,下人们都来看你呢!大伙都为你高兴!
小桃点点头:谢谢江伯,谢谢大家!
江伯转身对下人们说:二小姐醒过来,大伙都放心了,都回去吧,二小姐身体还很虚弱,让她安静休息吧!下人们点点头,纷纷离去了。夏鱼儿亲自为小桃喂粥,一边说:喝点稀粥,补补身子,一次不能吃太多了,啊!过一会呀,妈还喂你。小桃幸福地点点头,喃喃道:我像做了一个长梦……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鲜花都在盛开,还有一个大大的湖泊,湖里有很多天鹅在戏水……后来,我好像又到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顶上,山顶上有厚厚的积雪,没有树木,没有鸟,也没有人迹,山高得伸手能摸到天……大风刮得呜呜响,到处一片混沌,我吓坏了,一边拼命叫喊,一边往山下跑……突然,山上的雪铺天盖地砸下来,我被深深地埋进雪里,眼前漆黑一片,憋得喘不过气来……我觉得我要死了。正在这时候,雪被扒开一个洞,洞口有人大声叫我的名字,我一看是任叔救我来了。我高兴得哭起来,任叔伸进洞口一只手,一使劲把我拉了出来,眼前豁然一亮……然后我就醒了……
春儿和秋儿都笑了,夏鱼儿也笑了。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原来,死亡并不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就像一次旅行,只是太遥远,太孤独了,一路上一个人都看不见……
夏鱼儿又流出泪来,叹口气说:“咱们小桃呀,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孩子,以后凡事想开点,常野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人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好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吧,不要再说那么多话。”说完走了出去。
客厅里济济一堂,一片说笑声。原来听说小桃苏醒了以后,任凭风、司马弓、薄剑兰、美娟、彩云都很高兴。大家聚集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夏鱼儿看到眼前的这一情景,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一松,这些天的折磨,让她憔悴了许多,也让她看透了很多的事情。
夏鱼儿笑着对大家说:“你们不是一直惦记着薄家秘籍吗?我今天啊,趁着大伙都在,就把真的拿出来,让你们看看。再不拿出来,就显得我不厚道了!说完回头吩咐春儿:“春儿,把秘籍请出来吧!”春儿转身进了内室,不一回就把秘籍抱出来,放到桌子上。
夏鱼儿一层层取开红绸,一个极为精致的檀木盒子显现出来。众人围了上来,敛声静气。夏鱼儿打开木盒,取出秘籍,放到桌子上。薄剑兰轻轻拿起来,感叹道:“这部秘籍,是先人几百年的智慧和心血啊!只是咱们中国人啊,都爱把好东西藏起来,如果大家都能拿出来,互相学学,好多事都会做得更好。”
司马弓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也难怪,世事无常,人心莫侧,谁不想留一手啊!”
夏鱼儿笑道:“想开了就不在乎了。我今天拿出来,就准备让司马大哥拿去,好好看一下。司马大哥一直喜爱琢磨瓷器,薄家瓷拿的青花瓷王比司马家多一些,其中的奥秘,其实一点就透,就那么一点东西。司马大哥,我现在就把它交给你,什么时候看明白了,什么时候还我!”
她说着重把秘籍装好,用红绸包上,双手送到司马弓面前。
司马弓感动地点点头,接过来:“为这部秘籍,我煞费苦心,机关算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不过呢,经过这场变故,我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心劲了。我不仅不想再碰薄家秘籍,连司马秘籍也不想再碰了。干脆说,对于制瓷,我准备金盆洗手,从此安度晚年!”
众人吃了一惊。任凭风笑道:“司马兄,你不干了,总得找个人接班啊?”
司马弓转脸对彩云说:“彩云,去拿来!”彩云应声出了客厅,众人不解地看着他不一时,彩云进来,手捧司马秘籍,交给父亲。司马弓手捧两部秘籍,一脸庄重地说:“薄太太,别怪我高攀,今天当着任先生和各位的面,我再次向你家求亲,我想把彩云许配给剑兰。这两部秘籍都交给他,让他把咱们两家的玩意都琢磨透,继承两家的瓷业!不知薄太太给不给这个面子?”
彩云看了薄剑兰一眼,正碰上薄剑兰的目光,两人都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夏鱼儿十分激动地说道:“司马大哥,你和彩云姑娘只要看得上剑兰,我应了!咱们两个,确实都该歇歇了。”
薄剑兰双手接过两份秘籍,一阵激动,此时他的心态和几个月前已经截然不同了,此时他已下定决心,等自己和彩云琢磨出解毒的方法,保证生产安全后,一定要重造青花日月盅。不为别的,只为让祖先制作青花的手艺,一代代传下去!
看着眼前的薄剑兰,夏鱼儿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中国景德镇繁荣的制瓷业一定会一代代地传下去,关于青花日月盅的传奇故事也将永远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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