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青花》》 · 赵本夫 · 2026-07-25
司马弓一愣:“常野是被我赶出来的,你不能收留他!这……不明摆着的吗,你这是叫我难堪!”
夏鱼儿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难堪?就因为他打了客商,而且还是为了维护你,有你这么做师父的吗?说出来我都替你脸红。”
听到外头的吵闹,小文和彩云也赶了出来。司马弓和夏鱼儿仍在吵着。
“你生意毁了怪徒弟?你好意思说!”
“不是他打伤客商,说不定我和人家就谈成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告诉你,人在我薄家,就是不能让你再打!”
司马弓想了想:“那行,我不再打他,可你也不能收留他!”
“司马弓,我原来并没打算收留他,只想让他养好伤,过几天就走的。你要这么说,我还就不让他走了!”
司马弓急了,突然冲手下人一挥手:“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常野找出来!”一直站在一旁的彩云实在是忍不住了突然跑来,拉起司马弓就走:“爸!你别在这里丢人啦!”她转身向司马家的下人喝斥:“愣着干什么?快回家!”
司马弓骂骂咧咧,带人出了大门,忽然捂住嘴偷偷笑了。彩云看到了,十分奇怪地问:“爸,你笑什么?”
司马弓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扳起脸:“我笑……笑了吗?我很生气!很生气!”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显得十分轻松。彩云疑惑的看着父亲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跟着回了家。
夏鱼儿走进家门就直接带着江伯来到薄剑兰住的小院,推门进去。只见薄剑兰正在给常野上药。
常野看见夏鱼儿,挣扎着跪倒在地:“薄太太。”
夏鱼儿扶起常野说道:“你也怪可怜的。江伯,带他到厨房吃点东西,再给他换身新衣服。”常野连忙致谢,跟着江伯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薄剑兰和夏鱼儿两人,薄剑兰看着母亲不说话,两人好一阵沉默。
半晌,夏鱼儿说:“你回来就好,先歇歇再说吧。”说着,她起身要走。
薄剑兰叫住她说:“妈,这些天你操心坏了吧?我知道你辛苦。”
夏鱼儿没想到儿子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颇为感动,“妈不累,妈不辛苦。”
“我也想帮你做点事,可是……我不懂那些瓷器窑业什么的。”
“没关系,那些可以慢慢学,剑兰,你肯学吗?”
“学学就学学呗,有啥大不了的?”
听到儿子这么一说,夏鱼儿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薄剑兰看了母亲一眼,说:“可是,我有个条件,我,我要娶小青为妻。”
夏鱼儿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如果我不答应呢?”
薄剑兰赌气道:“你不答应我就走。”
夏鱼儿脸色大变,冷笑一声:“好啊,跟妈妈谈起条件来了,你当这是做生意,一件瓷器是二两还是二两半?告诉你,这没啥可商量的,我不会同意你和小青的事情。”
薄剑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她在一起?”
“因为她家就不是正经人!你不为薄家想,我还要为薄家的名声着想呢!”说完,夏鱼儿走了出去。薄剑兰追到门口对着母亲大喊:“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你等着瞧吧。”
夏鱼儿也十分气愤,看来指望儿子来继承家业是不可能的了,她叹了口气,来到窑场。她远远的看到常野一个人干着粗活,十分卖力,一群工人却围着他推推搡搡。但常野并不反抗,只低了头想去干活,却被围住了出不去。
夏鱼儿看了他好久,露出有些赞许的目光,回头对春儿说:“春儿,去!告诉常野,让他傍晚到家里来一趟,我找他有事。”春儿应着去了。
傍晚,常野走进客厅,躬着腰问:“太太,您叫我?”
夏鱼儿问道:“常野,说说你师父到底为什么赶你出来的?”
常野不露声色地说道:“其实……就是那天,那个姓唐的商人去和师父商谈订单的事,当场没有谈得拢,姓唐的骂我师父,我和他打起来了,就把他打伤了。”
“你怨你师父吗?”夏鱼儿问。
“不怨。是我当时太冲动,惹了祸,师父赶出我来……是应该的。”
夏鱼儿有些不悦:“你现在还认他师父?”
常野:“他曾经是我师父,我不能不承认。但我们已没有感情了。在我,师徒只剩下名份,在他,连名份也没有了。我会和他从此一刀两断。我现在最感谢的是太太。我是个孤儿,从小流浪,师父把我赶出来,无处可去,太太收留了我,我会用一生报答。”
夏鱼儿故作不经意地问:“听司马弓说,你知道他很多秘密?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常野有些为难地说:“太太,我真想说给……你听听!可我不能说。太太,我……不能说。”
“为什么?怕司马弓再打你?他不敢!你现在是我薄家的人了!”夏鱼儿奇怪地问。
“太太,我不是怕他打我。是我觉得不能这么做。像我这样的下人,一辈子不知要跟多少主人,哪天主人不高兴了,就会赶我走。我在每一家主人那里,都会知道一些事。我要是换一家卖一家,那还能是个人吗?太太,做人得有品性,你说是不是?”
夏鱼儿一愣,有些尴尬,又有些欣赏,连连点头,她没想到常野这样一个粗人竟然如此厚道。她摆摆手说:“好了。你不愿说,我决不会逼你说什么。以后在薄家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常野连忙感恩:“谢谢太太!请太太放心,我常野的命都是太太给的,为了薄家的事,需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常野都不会皱眉头!”
夏鱼儿笑道:“言重了。这样吧,你就不要去窑厂干活了,那些窑工有些欺生,再加上你以前是司马弓的人,他们会为难你。以后就留在家里吧,让江伯给你找点事做做。”
常野听到夏鱼儿这么一说,正合心意,他连忙跪下磕头:“谢谢太太!”常野起身退了出去。
不一时,江伯匆匆进来:“太太,你怎么把常野留在家里了?新来乍到的,这不合适吧。”
夏鱼儿笑笑说:“这人品性很好,留在家里的人要先讲品性。我心里有数,看人不会走眼的。你给他安排个差事吧!”
江伯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一声。
八
夜深了,大街已经没什么人了。任凭风一个人向客栈走去。突然,两柄剑从树上向他刺来,两个黑衣蒙面人偷袭任凭风!猝不及防之下,任凭风立刻受了伤。任凭风拔出剑来,和两人斗在一起,由于对手武功高强,任凭风寡不敌众,之前又受了伤,顿时身上挂了彩,但他也重重刺伤了其中的一个。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唿哨一声,跑了。任凭风坚持走到客栈门口,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掌柜听到声音走出来,见到满身是血的任凭风,惊叫起来。
第二日,夏鱼儿正在看几张图样,江伯匆匆跑进书房:“太太,不好了,任先生受伤了。”
夏鱼儿急得跳起来:“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是华阳客栈掌柜的叫人送的话,说伤得还很重。”
夏鱼儿赶忙收拾东西和江伯一起赶往华阳客栈。
客栈内,任凭风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一个大夫正在给任凭风号脉,客栈掌柜站在旁边。夏鱼儿带着江伯赶来,一看任凭风的样子,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夏鱼儿扑到床边,不顾别人的目光,紧紧抓住任凭风的双手:“凭风。”江伯冲掌柜和大夫使了个眼色,几人退出门外。
夏鱼儿含泪看着任凭风,任凭风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她,勉强笑笑。“伤成这样,你还笑。”
任凭风用微弱的声音说:“能笑就说明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听到这句话,夏鱼儿趴在任凭风胸前,放声大哭。任凭风想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时江伯走进来:“太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让任先生养好伤,大夫说伤养不好,会落下病根的”。
夏鱼儿擦干眼泪说:“江伯,你去叫几个佣人来,把任先生抬到咱家去。”
任凭风连忙说道:“不用麻烦。”
夏鱼儿急了:“这时候你还跟我争,你死了,我下半辈子找谁去?”话一出口,她脸红了,江伯也呆呆地看着她,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此时,常野在院子里担水浇花,在花园里松土栽培,忙得不亦乐乎。花园里有些散落的木头和旧砖,常野一一捡起,搬到靠墙的地方,累得满头大汗。又弯腰拿起一块木头,仔细端详。秋儿背着小桃从大门外进来,十分吃力的样子。常野看到了,若有所思,找了一些木头放在树下的空地上,开始干起木匠活来。他一时用斧子,一时用刨子,一时用凿子,忙得团团转。
过了几天,常野来到小桃房间外,叫道:“小桃姑娘,请你出来一下。”
小桃在房间里问:“什么事?”说着,秋儿扶着小桃出来。小桃看见常野,突然她愣住了。常野的身边放着一辆精致的木轮残疾车。
小桃坐在车上,常野推着她四处走动着,小桃十分兴奋。
夏鱼儿看见,走出来问道:“常野,这是……什么东西?”
“我看二小姐行动不便,背来背去的,为她做了一辆小车,人坐上去,可以推着走的。”
夏鱼儿上前推了推,真的很轻,夏鱼儿非常高兴,没想到常野看上去一副拙相,却这么内秀,竟做出这么一辆小车来!
只见小桃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笑得一脸灿烂。
夏鱼儿笑道:“妈是高兴坏了,有了这辆小车,秋儿省了力气,你也坐着舒服。常野,以后只要二小姐出门,你就和秋儿一块陪着,万一车子哪儿坏了,也好随时修理。”
小桃有些害羞:“妈……这多不好。”
夏鱼儿眼一瞪:“这有什么?自己家的下人,就是跟腿的。再说,有常野跟着,妈也放心,万一遇上流氓什么的,就不怕了!”
小桃有些忸怩地说:“妈,那……我们出去了。”
常野推着小桃走在街上,引得许多人看稀罕。司马弓也挤在人群里看。看到常野推着小桃,露出得意的微笑。而小桃则用害羞、窘迫、感激的目光看着常野。
当天晚上,夏鱼儿十分高兴,拿出两块大洋奖给常野,让他到柳鸣儿那里做几身好衣服,这样也好跟着小桃出去。常野拿到大洋磕头致谢,先下去了。夏鱼儿望着常野的背影笑了笑,站了起来,向任凭风的房间走了出去。
此时任凭风正在房间里练拳,夏鱼儿推门进来。任凭风停下手,叫了一声:“鱼儿。”
夏鱼儿走上前去,心疼地说:“怎么练上拳了,你身体还没好呢,再伤着怎么办?”
任凭风笑道:“不会,我已经好多了,走上一趟拳,人就更精神了。这是我的独门健身方法,别人都不知道,你想学以后我教给你。”
夏鱼儿本以为是真的,见任凭风说完后坏笑,才意识到任凭风是在骗他:“讨厌,刚能动弹就油嘴滑舌的,就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最老实,看着可爱。”
任凭风一笑:“是吗,这还不简单,我出去再找谁打上一架,很容易就又被架回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夏鱼儿赶紧捂住他嘴巴说:“乌鸦嘴。”任凭风握住她的手,充满柔情地看着她:“鱼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江伯说,我抬到薄家的时候又昏迷了,是你不吃不喝在我床边守了两天两夜,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挺过来。”
夏鱼儿抬头问道:“是吗,有两天两夜?我都没注意。唉,心都给你了,人辛苦些算什么?”
任凭风感动地说:“鱼儿,以后我会把这两天两夜加倍还给你,整天陪着你。”
夏鱼儿羞涩地低下头,任凭风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说话了。她靠在任凭风胸前,任凭风紧紧地抱住她。
正在这时,房门猛地被推开,小文跑进来,看见任凭风和夏鱼儿如此亲密,她愣住了。任凭风和夏鱼儿赶紧分开。
小文很是生气:“妈,你们俩在干嘛?干嘛搂在一块?”
任凭风连忙制止:“小文,不可以对你妈妈这么说话。”
小文大叫:“嗬,还没当我爸呢就开始教训起我来了,这要真当了我爸,还不得把我管死。”
任凭风脸色一沉:“没错,我是很想好好管教管教你,你完全被宠坏了,没有一个女孩子应有的温顺可爱,连一个做女儿的基本素质都没有!”
小文眼眶一红,指着任凭风说:“你竟然这么说我,任凭风,你太狠心了,我开始恨你了!”说完,她哭着跑了出去。望着小文的背影,夏鱼儿和任凭风对视一眼,同时忧心忡忡地摇摇头。
第二天,常野照常推着小桃在院子里散步,两人有说有笑,很是默契。小文放学回家正要回住处,忽然发现常野推着小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秋儿随在旁边。她奇怪地走过去,询问那是什么。秋儿告诉她是常野为二小姐做得轮椅(奇.书.网-整.理.提.供),小文好奇地上前摸摸,对着小桃就说:“下来下来!我坐上去试试。”看到此景小桃含着泪,轻声对秋儿说:“秋姐,背我回房去吧。”秋儿十分生气,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背起小桃回住处去了。
小文一屁股坐上去,又颠了几下,高兴地叫起来:“坐上去真是舒服哎!常野,愣着干什么?快推我!”
常野不情愿地推上小文,慢慢走动起来。小文在车上手舞足蹈,不断地催促常野,常野只好推着小文跑起来,围着一片花园转圈。转眼间,常野推着小文已跑了几圈,满头都是汗水。
这时,夏鱼儿听到声音走出来,远远看见小文正在捉弄常野,气得向她跑去。小文扭头见母亲跑来,吓得尖叫一声,跳下车跑走了。
夏鱼儿来到常野面前指责:“你怎么推着小文转起圈来啦!”
常野满头是汗,用手抹一把:“大小姐让我……推的。”
夏鱼儿生气地说:“让你推你就推啊!以后小文再闹,你不要理她!”说完夏鱼儿转身要走。
常野叫住夏鱼儿说:“明天我想带二小姐到镇外头的山上去转转,天气这么好,整天窝在家里可惜了。”
夏鱼儿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一个好事,小桃好久没出去了,这也让她高兴高兴,顺便自己也同去散散心,于是就答应了常野。
一片山水之间,风景如画。远远的常野赶一辆马车,由远而近,最后停在湖边。
常野先从车上扶下夏鱼儿。又从马车上搬下轮椅车放地上。然后在春儿、秋儿帮助下,从马车上托着小桃,把她轻轻放在轮椅上。小桃异样地看了他一眼,正碰上常野火辣辣的目光。两人都有些窘。夏鱼儿看在眼里,似乎一怔。秋儿也看见了,忙躲开目光。
常野推着轮椅,一家人缓缓走在湖边。
湖边还充满野趣,芦苇稠密,不时有野鸭飞起。远处的山一抹青黛,风情无限。
看到这样的美景,小桃不禁叫起来:“妈,我几年没来这里了,这里越来越漂亮了!”
夏鱼儿看着周围的美景,感叹道:“是啊,一天到晚忙,一年四季忙,总顾不上带你出来。今儿什么事都放下,让你玩个够!”
小桃高兴地说:“妈,我一看见这山水,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敞亮了,浑身也有力气了!”
夏鱼儿也十分高兴,自从常野来了以后,小桃是比原来开朗多了,自己也省了很多心,她对小桃说:“天地养人啊,特别是你,多出来活动活动有益处。桃儿呀,你应当感谢常野,是他提议带你出来玩的。”小桃偷偷看了常野一眼,非常感激的神态。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湖边空地上,众人架起一堆篝火,烧水煮饭,气氛热烈。常野背着弓箭,举两只野鸭子远远走来。众人一片欢呼:“常野快来!今天烤野味吃喽!”夏鱼儿远远地微笑着赞赏:“这孩子。”
直到傍晚,常野才赶着马车回到薄家大院。刚下马车,就看见薄小文正气冲冲等在那里。
夏鱼儿等人由众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常野又从车上抱下小桃,放在轮椅上。
看见小桃竟然受到如此的待遇,而且还有一群人带着她出去玩,小文嫉妒心起,冲上去眼泪汪汪的地大叫:“你们出去玩,为什么不叫上我!你们就知道宠着小桃,我辛辛苦苦读书,倒没有人理我!”她说着冲向小桃,抓住轮椅试图翻倒:“你这个小妖精,怎么会迷住那么多人的?”
常野赶忙护住小桃。夏鱼儿气得上前要打小文,江伯赶紧上来把她拉开。春儿忙拉起夏鱼儿走到一旁。小文还在撕打小桃,发了疯一样。小桃吓得直往常野身后躲闪,秋儿也护住她。常野突然叫道:“大小姐,今天出去玩,是我的主意,你要打就打我好了!”小文看着常野,气恼地上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常野一动不动:“大小姐,你要有气就再打,请你不要怪罪二小姐!”小文又是一巴掌,气恼地:“你是她什么人啊!这么护着她!”常野仍然一动不动。夏鱼儿看常野忍辱挨打的样子,心中异常感动。过了好久,众人才把小文给拉了下来。
当天夜里,常野睡得正熟,突然感到院里好像有动静,他出门望去,只见两个下人手提灯笼,在院子里巡视,渐渐走来。突然有一个黑影迅速藏在一棵树后。常野也伏下身子,目光盯着树后那个人影。
一个巡夜的下人对另一个人说:“账房在那边,要看仔细一点,别招了贼。”
另一个说:“别吓唬自己!薄家几年都不招贼了。再说,账房又不是金库,还能有多少钱?”
两人举起灯笼,在账房前后仔细看了看走了。那个黑影,看巡夜的下人走了,慢慢站起来,走向账房门前。常野潜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又往前挪挪脚步,仔细一看,忽然认出那人是薄剑兰!常野有些纳闷,继续盯着看。
薄剑兰在门前鼓捣一阵,没有打开门,又转向窗户。用一根小铁棍别了一下,轻轻一推,窗户开了。薄剑兰回头看看,一跃跳进窗口,进屋了。常野终于弄清怎么回事,嘴角露出一丝鄙视的笑,悄悄走开了。
常野走到自己住的门前,正要进门。突然从墙角转出两个巡夜人,用灯笼照住他:“常野,你干什么去啦!”
常野一惊,忙支唔道:“我……肚子不好,出去……方便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个巡夜人说:“刚才我们经过你门口,看你敞着门,怕有什么事,就等在这里。你没事吧?”
常野忙说:“我没事,谢谢二位!”说完俩人走了。常野急忙进屋,关上门,有些后悔地回头踢了房门一脚。
薄剑兰从家里出来后就匆匆走进小青楼下的小巷,对着小青的窗户扔了颗石子上去。
小青探出头来,看见薄剑兰,有些吃惊。薄剑兰对她做了个下来的手势,小青示意时间太晚了,薄剑兰又表示自己很急,有很重要的事。小青消失在窗口。
薄剑兰焦急地等待着,看见小青出现在巷口,薄剑兰飞奔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走:“我从家里拿了些钱,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小青站着不动。薄剑兰停下脚步看着她:“小青,你怎么了?”
小青慢慢把手从他手中抽回:“剑兰,我不能跟你走。”
薄剑兰问道:“为什么,你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吗?”
小青轻轻摇头:“不行的,剑兰,我们在一起不合适,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的心是热的,我的心早就凉了,被很多很多的事冻得冰凉冰凉的,就算我们今天私奔了,总有一天你也会厌恶我。”
薄剑兰忙说:“不,不会的。我发誓……”
小青掩住他的嘴:“不要赌咒发誓,我不希望你将来为自己的誓言而后悔。剑兰,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话,现在,我要回去了。”
说完,小青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薄剑兰呆呆地站立半晌,忽然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第二日,薄家上下都乱作一团,自从昨晚账房丢了二百三十块大洋后就开始人心惶惶了。账房门前聚了一些下人,议论纷纷。
一个账房模样的老先生,正急得团团转,嚎啕大哭。夏鱼儿仔细看看,摸摸窗户。转身见账房仍在哭泣,说:“你昨晚没住这里?”
夏鱼儿又转向江伯问:“昨晚有人巡夜吗?”
江伯答道:“每晚都有人巡夜,不会有误的。太太,要不要报官?”
夏鱼儿想了想:“暂时不要报官。我怕是家贼,先从内部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太太。”江伯说完就走了出去,他喊来昨晚两名巡夜仔细盘问,那两名巡夜吓得跪倒在地上说:“昨晚,没,没看到什么人啊!”江伯走到他们面前又问道:“你们再仔细想想。”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道:“对了,好像昨晚看见常野在院子里,他说自己拉肚子。”江伯愣了一下,随即喊下人把常野叫来。
常野被吊在梁上,打得皮开肉绽。江伯坐在一旁说道:“我早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说,你把钱放在哪里啦?”几个下人拿着棍子站在一旁,常野一声不响。
江伯说道:“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出来!”随即吩咐下人到常野屋里搜。说着,他起身出了屋门。
江伯匆匆走进客厅。夏鱼儿和秋儿正在议论,“太太,偷钱的贼找到了!”
“谁?”夏鱼儿问道。
“是常野干的!”
夏鱼儿一惊:“是常野干的?怎么发现的?”
江伯又说:“今儿一天,我一直在下人那里查。后来两个巡夜的人说,昨晚看到常野开门出去的,回来后慌慌张张,说是闹肚子出去了。我赶忙找到常野,开始他不承认,我让人吊起来打,才打几下,他就承认了,说钱是他偷的。”
夏鱼儿一脸惊诧和失望,疑惑道:“不会是……屈打成招吧?”
江伯连忙说:“不会!太太,这事冤不了他,从他进薄家大院,我就不放心,专门嘱咐人巡夜时注意他的动静,昨天夜里果然发现了他的行迹!太太,人不可貌相。他是刻意讨你喜欢呢,我一直觉得他来薄家是黄鼠狼进宅子……”
夏鱼儿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要人赃俱获才算数呀?这里头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江伯解释道:“太太,能有什么隐情?无非存着侥幸心,想事情过后再取走这笔钱,你就是把他赶走,这二百三十块大洋也够他花一阵的了。”
夏鱼儿沉吟着:“你好像都想到了,也有道理。可我总觉得有些蹊跷。走,你带我去看看。“
在常野住处,门外挤了很多人,都很兴奋的样子。屋内,常野仍被吊着,痛苦不堪。
小文得意洋洋围着他转:“常野,这下露馅了吧?快把钱交出来吧!交出钱来,本姑娘可以给太太说说情,绕你不死。虽说现在是民国了,不准私设公堂,可他们愚昧啊,不听我的。你要是再硬撑下去,犯下这么大个罪,按家法可以打死你的!“
常野一言不发。外头有下人喊:“打!打死他!”
夏鱼儿和江伯匆匆走来,下人们赶忙敛声,闪开一条路。
夏鱼儿进屋,抬头看常野浑身是血,惨不忍睹,似乎有些不忍,说:“先放下他来!”
江伯只好示意下人,下人们很快解开绳子,把常野放了下来,但浑身仍然捆着,不能动弹。常野躺在地上。小文上前摸摸常野的伤,装模作样的摇摇头:“可怜啊!”
夏鱼儿冲小文喝斥:“出去!这里没你什么事!”小文哼一声走了。
夏鱼儿看着常野,表情复杂地盘问他,常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却拿不出钱来,夏鱼儿有些疑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但又找不出什么证据来。
这时薄剑兰喝得醉醺醺地进了大门,在黑暗中一跌一撞。看门人赶忙扶住他:“少爷,你可回来了,家里出了大事啦!昨夜账房的钱让人偷了!”
薄剑兰看了一眼,马上反应过来:“噢……这事啊,我……知道。”说完,他歪歪扭扭走了。薄剑兰经过常野的小屋,发现常野住处围了许多人,他踉踉跄跄跑过去,心想怎么这么多人啊?
有下人忙过来扶住他说道:“少爷,常野偷了账房的钱,正审问呢。”
薄剑兰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挤进常野屋里,看常野被捆绑着,遍体鳞伤,生气道:“你们为什么……把他打成……这样?”
江伯说道:“少爷,常野偷了账房的钱!他自己承认的。”
薄剑兰走过去,踢了常野一脚:“你……真地承认啦?”
常野点点头,薄剑兰指指常野:“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的……傻瓜!钱不是你偷的……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
江伯吃惊地问:“少爷,你说什么!钱怎么不是他偷的?”
薄剑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说道:“告诉你们吧,钱是我……偷的!和常野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常野松了一口气,泪水又流出来。
江伯忙说:“少爷,你喝醉酒了,别乱说!快把少爷送回房去!”
两个下人忙上前扶住,薄剑兰挣开了,说:“我没醉,你们快把常野放了!这事真地和他没关系!昨夜,我去账房,先撬门……没撬开,又去撬窗,一撬……开了,我就跳进去,撬开抽屉,拿了钱……一共是……二百三十块大洋……对不对?我拿着钱,我去找小青……可小青不跟我走……她不走,我就去……喝酒,把钱都花了,花了……”
夏鱼儿已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畜生!来人把他给绑起来”
薄剑兰被绑在客厅的柱子上,嘴角被打出血来。客厅门紧锁着。江伯在走廊里急得团团转。四个下人守着大门,面无表情。
薄剑兰在客厅里挣扎着喊:“江伯,快把我放了!”
江伯扒在门缝上,愁眉苦脸地:“少爷,没有太太的话,我不敢放你啊!少爷,你说你把这事弄的,怎么能偷家里钱呢,要钱你说话么!连我也落了一身不是,错怪了常野,把他打成那样……”
常野躺在自己的床上,赤着上身。春儿端着药水,夏鱼儿正细心为他伤口涂抹药水。常野疼得咬牙切齿,却不肯呻吟。
夏鱼儿心疼地说:“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不是你干的,为什么要承认,白白挨了这一顿打。”
常野答道:“太太,我夜里起来……解手,无意间发现有个黑影在后院……一晃,我以为来了贼,就匆忙开门追了上去。后来发现是少爷……撬窗户,就明白了,赶忙回到自己屋里。天明江伯追查,一个一个问下人,有的还挨了打。我就想,自己担起来算了,免得少爷挨打,也免得下人们受牵连……”
夏鱼儿感动地说:“常野,叫我说什么好,说你傻吧,你比谁都聪明,连那种谁都没见过的轮椅都会做;说你聪明吧,连这样白挨打的事你也敢担!你说你是聪明,还是傻?说说看!”
这时,江伯走进来,低声问:“太太,少爷还在客厅里绑着,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把他……放了吧?”
夏鱼儿板起脸:“不放!饿他三天再说。”
这时常野艰难地爬起来,突然跪在地上:太太,放了少爷吧!不然,我这顿打……就白挨了。
夏鱼儿叹口气:“你为他担过,伤成这样,还为他求情?”
她摇摇头,又长叹一声。这时,美娟突然进来。板着脸说:“我刚一到家,就听说你把兰儿绑起来了,我去看了看,他都流血了。你……你好狠心!”她说着流下泪来。
夏鱼儿说:“弟妹,你走了那么些天,好多事不知道。兰儿太气人了。”
美娟说:“我不管!你快让他们把兰儿放下来。我们孤儿寡母的,自己不疼自己,还有谁疼我们!”
夏鱼儿无奈地点点头,江伯不等她说完,答应一声忙跑去了。
美娟从常野那里出来,正好碰见小文哭着跑出小院。
美娟拉住她问:“小文,你怎么了?”
小文挣开美娟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美娟看着小院里任凭风的房间,顿时明白了几分,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下人们乱七八糟的议论那么多!不行,得想个法把任凭风轰出薄家,要不然小文非出事不可!”
次日在后院厢房,任凭风正躺在床上休息,薄小文端着个小钵走了进来,“任叔,快起来,喝汤。这是银耳燕窝汤,补血的。”
任凭风说道:“晚饭时不是刚吃过黑鱼汤吗?你也说是补血的,后来又拿了水果来,现在又是什么汤,我怎么吃得下那么多东西!”
“这不一样,燕窝汤是最补的。我守在炉子边熬了一下午呢。”说完小文坐到任凭风床边,放下汤碗,亲昵地推着他:“快起来,趁热喝,多少喝两口也好……”
突然,房门砰地被推开了,美娟怒气冲冲跨进门来:“这算怎么回事,任凭风,她小文人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叔叔的也不懂规矩吗?你这是养伤还是勾引人家女孩儿?”
任凭风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美娟大叫:“怎么是胡说?我一回家,就听人议论纷纷。这两天又亲眼看到你们成天厮混在一起。你如今伤也好了,还想赖到哪一天!”
小文早在一旁拉住美娟,这时更是着急地把她往门外拖。愤怒地说道:“你疯了,干妈,我们快走。”
小文和美娟走后,任凭风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也许自己是该离开这个是非地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夏鱼儿的房内请辞,夏鱼儿惊讶地问:“你要走?你的伤还没全好。我听江伯说了,是不是美娟找你闹了?她那个人啊,草包脾气,不用理她。”
任凭风答道:“好得差不多了,南昌那边还有人在等着我。我是该走了,天天躺在床上,早就心烦了。”
夏鱼儿指指他肩上的包裹:“看来你是连天亮都等不及了,准备马上就走?这算是来和我告别的?”
“不是告别,是来请求你。”任凭风上前,一把握住夏鱼儿的双手:“鱼儿,跟我一起走吧。”
夏鱼儿吓一跳:“跟你走?”
“对。我和你说实话,我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是因为舍不得你,又留了下来。现在我想好了,我们两个一起走,从此找个清静地方舒舒心心过日子。”
夏鱼儿说道:“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能?我们两个真心相爱,你就该跟我走!”
“你说得简单,我这一走,小文、小桃怎么办,兰儿怎么办,薄家的窑怎么办,窑上那么多工人怎么办?”
任凭风有些急了:“你一口一个怎么办,依我看,这些都很好办。只要你把我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那就什么难处都没有了。”
夏鱼儿哀怨地说:“你太不了解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的心了,何况现在我还担着薄家窑业这付重担,我不像你,一匹马,一个包袱,随便走到哪,歇下来就是个家。”
任凭风握住夏鱼儿说:“鱼儿,你是要那些你丢不下的负担呢,还是要我?”
“凭风,别逼我,反正我是没法就这么跟着你一走了之的。”夏鱼儿无奈地说。
任凭风呆呆地看着夏鱼儿,好久才开口:“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
夏鱼儿摇头:“不行,我不能走。”
任凭风不再说话,转身就跨出房门。夏鱼儿追到房门口,倚在门边,眼泪潸然而下。他又何尝不想与任凭风远走高飞,抛开这一切的烦恼,可是,在景德镇她有太多太多的牵挂和责任,她实在是不能走啊!
九
任凭风正和日本南昌中转站的站长宫本对坐饮酒,商量一下生意上的事。他们谈笑风生,好不热闹。正在这时,楼下传来薄家送瓷船队的管事李师傅问话声:“请问,任凭风任先生是住这儿吗?”
任凭风听到叫声连忙对宫本说:“有人找我,请宫本先生稍候,我去看一下!”说着出门,正碰上李师傅后面还跟着小文。
忽然发现一身男孩子打扮的薄小文,任凭风很是惊讶。薄小文调皮地一笑,骗他说是母亲派她来押送船队的。任凭风不大相信,询问身旁的李师傅是否属实。
李师傅有些支唔,转脸看小文正冲他噘嘴使眼色,忙点头:“啊……啊……是的,是的。”
任凭风看了看他们俩,将信将疑,说:“噢。来来,先到我房里坐吧!”他转脸对店小二说:“小二,再给我开一间房,要安静一些的!”
任凭风带二人进了房间,只见宫本先生正坐在房间里等候任凭风。任凭风把小文带来后向她介绍:“这位是日本南昌中转站的。。。。。。”还没等话说完,小文就认出是宫本,宫本很是惊讶,任凭风也有些吃惊。原来宫本曾经去景德镇买过瓷器。小文的记忆力很好,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看到大家都很吃惊,她很是得意地说道:“我呀,有记忆的天赋,凡是到景德镇去过的,一只兔子我都认得!”
任凭风听到她在宫本面前这样说话有些不满:“小文,怎么说话!”
宫本笑道:“没关系的,薄小姐性情爽直,我喜欢。任先生,你有客人,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说着就往外走。
任凭风送到门口后回到房内问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李师傅答道:“我们下午就到了,人货还在城门外等着呢,大小姐非要马上找你,一直找到现在。我得赶紧去接货,他们肯定等得急了。”
任凭风想了想对小文说:“也好。太晚了,会关城门。今晚委屈吃点,明天我给你们接风洗尘。小文,待会你先住下,我陪着李师傅去接他们!”小文不高兴地说了一声:“好吧。”任凭风和李师傅匆匆吃了几口就赶了出去。
客栈外,李凤白一个人披着斗篷,注视着楼上任凭风住的房间。她原来只想让杨八爷教训一下任凭风,却没想到杨八爷竟然把凭风给打伤了。她心中不免对任凭风产生一种愧疚之情,毕竟任凭风还是她最爱的人啊。所以当她听说任凭风去了南昌,她就忍不住地跟了过来。可是她站在客站下面半天都没有勇气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回头走了。
李凤白刚拐过街角,突然发现前面有个戴墨镜,礼帽压得低低的男子,和杨八爷一起走进一栋楼里。仔细一看,李凤白不禁自语:这不是何家墨吗?他怎么和杨八爷在一起?她想了想,返回身来到兴隆客栈问店小二:“任凭风先生在吗?”店小二说任凭风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李凤白失望地走出客栈大门,这时正好看到任凭风从那头走来。她站住了:“凭风……”
任凭风看到李凤白有些吃惊:“凤白,你怎么在这儿?”
李凤白二话没说就凑近任凭风耳边说着……
只见任凭风对着她吃惊地说:“你真的没看错,是何家墨?”
李凤白肯定地点点头。
任凭风皱着眉:“他俩怎么会在一起?你说那地方是前街18号?好,我会留意的。你什么时候来南昌的?来办什么事?”
李凤白答道:“听说小文跟着船队来南昌,我就知道她又要来缠你,所以就跟了来,我是怕你……还有就是我要来南昌买些东西。”
任凭风笑了笑:“君子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你就放心吧,我看你还是早点回景德镇吧。”
李凤白有些不高兴:“不用你赶,办完事我自然要回去的。”说完转头就走,任凭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送走李凤白,任凭风守在前街18号,想看看有什么动静,可是一直不见人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八爷的手下水根和另一个人朝18号走来。
只见水根笑着和那人说:“真好笑,薄家那个残废小姐竟然要嫁给下人常野了,而且听说,这是薄家大太太夏鱼儿的主意。”
那人说:“是吗?小姐下嫁佣人,这真少见。”
水根答道:“残废人不值钱呗。要我说那算个什么小姐,连个女人都算不上,其实常野还亏了呢。”说完两人嘻嘻哈哈说笑着走进了18号。任凭风听得都呆了,随后急忙转身离去,来到李凤白住的小旅馆。李凤白见到任凭风打着哈欠问:“什么事那么着急?我都躺下了,非把我叫出来。”
任凭风焦急地说:“你马上回景德镇去。现在,马上就走。我有封急信要马上送回景德镇,想来想去,只好请你帮忙。”
李凤白看到任凭风如此焦急,有些不忍,爽快地答应道:“看来不帮是不行咯?把信拿来吧。”
任凭风交给她一个信封:“一回到景德镇,你马上想法儿送到薄家去,交给夏鱼儿。”
李凤白一听是夏鱼儿,恼怒地不接:“又是夏鱼儿,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我可不想当你们的传信人。”
任凭风解释道:“我不想见她。可这是件关系到小桃的事,我不能不管。”
李凤白听到任凭风如此一说,忽然笑了:“真的?你真的不见夏鱼儿了?”
任凭风点头。
于是李凤白接下信件:“好,这信我帮你送了。我现在连夜就赶回去,后天保证这封信出现在夏鱼儿面前。”
这时,他俩身后突然响起何家墨的声音:“哈哈,在聊什么呢?看你俩这亲热劲儿!”李凤白有些吃惊,随即朝他一笑:“哦,何会长,对不起,我有点急事,不能陪两位了。”转身就急急忙忙地回旅馆去了。
任凭风看了何家墨一眼问:“何先生,什么时候来南昌的?你是和杨八爷一起来的吧?”
何家墨一惊,结结巴巴地说:“杨……八爷?”
任凭风接着说:“是啊,没想到,何会长和北帮那么熟……”
何家墨装作满不在乎地说:“你误会了,任先生,我是为商会的事来的。杨八爷那种人,就是在景德镇迎面遇上,我都懒得打招呼。”任凭风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看得何家墨心里直发毛,只好赶快找了一个原因离开。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任凭风笑了笑也向客栈走去。
夏鱼儿正在庭院里浇花,江伯在一旁帮忙。夏鱼儿陷入了沉思,自从她宣布了要把小桃许配给常野,就遭到了全家上下的反对,先是江伯,然后又是美娟。其实她原来也没想过要把小桃许给常野,可是常野这孩子看起来也挺老实的,自从来到薄家后就吃了了不少苦,夏鱼儿实在有些不忍,想给他一些补偿。那天把他叫到客厅谈了一次,觉得他也有这个意思,自己转念一想,自己的一双儿女实在是不争气,还不如这个外人。而且自己也累了,把小桃许给常野后她就打算把家业也交给他们俩,自己好颐养天年。
夏鱼儿正想着心事,秋儿从外面进来:“太太,这儿有给你的一封信。”
夏鱼儿拿过信封,一看是凭风的字迹,她有些激动,忙拆开信看,边问:“这信是谁送来的?”
秋儿答道:“三春茶楼的李老板娘,我刚好要出门,她就交给我了。”
“李凤白?”夏鱼儿的眉头一皱。她匆匆看了一眼信纸,原来任凭风的信中也是劝她不要把小桃许给常野,夏鱼儿见凭风也是如此不理解她,还和李凤白混在一起,不禁生气地说:“我们薄家的事用不着他管!江伯,你去祠堂布置一下,明天我们全家去祭祖。”江伯看了夏鱼儿一眼,也不敢违抗,但是他想这个时候一定要把少爷喊回来,要不薄家的家业真的要完了。
当晚,江伯就深一脚浅一脚摸到火神庙院内找薄剑兰,自从剑兰被母亲毒打以后就赌气再一次离开了薄家,又住进了火神庙里。只见庙里到处黑咕隆咚。江伯不停地叫道:“少爷,少爷,薄少爷!”
庙内,三毛、华子、牛儿和薄剑兰并排躺在一张破席子上。三毛听到叫声,一骨碌爬起,推推薄剑兰:“少爷,少爷!有人叫你!”薄剑兰躺着不动,心想能有谁啊,翻个身又睡去了。江伯提着灯进了庙门,往地上照了照,到处一片破败、肮脏。薄剑兰和三个少年躺在地上,形同乞丐。江伯十分难过的样子,哽咽道:“少爷,你……怎么能……睡在这种地方?”
薄剑兰极不情愿地坐起,神情黯然:“江伯,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江伯着急地说:“少爷,快跟我回家吧!再不回家,万贯家业都是人家的啦!”
薄剑兰一愣:“什么意思?”
江伯伸手拉起他,大声说:“快走!到家我给你细说。”
薄剑兰不走,问:“我母亲让我回家吗?”
江伯急了:“傻少爷!那是你的家,谁能不让你回去?你母亲为你拿账房钱的事,生气不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认个错啊?”
薄剑兰猛地挣开手:“让我认错?我不回去!”
江伯愣了愣,突然跪倒,老泪纵横:“少爷!我在你们薄家几十年,老爷临死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一定要帮你母亲把你们兄妹抚养成人,让你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继承薄家瓷业。可老仆无能,照料无方,致使你今日有家不归,眼看万贯家业旁落,我就是死了,黄泉路上,也无颜见老爷啊!”
薄剑兰见状,也十分悲凄,慌忙跪在江伯对面,双手搀扶起,哽咽道:“江伯!……我跟你……回家,还不行吗?”
江伯擦擦泪,高兴地:“哎!这就对了!少爷,这就对了!”拉起少爷就往外走。
第二天在祠堂内,庄严肃穆。夏鱼儿在给祖宗牌位上香。江伯站在一旁伺候,神色不安。薄剑兰、小桃、跪在前头。后头是常野、春儿、秋儿等十几个下人。夏鱼儿上完香,转身跪下,带领大家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冷冷盯了儿子一眼,说道:“今天守着祖宗和老爷的灵位,我要决定两件大事!”
江伯盯了薄剑兰一眼。薄剑兰茫然而复杂的目光。
夏鱼儿说:“第一件事,我答应把二小姐许配常野,待秋后择日完婚。”
小桃面颊羞红,局促不安。常野不动声色,江伯轻轻摇摇头,一脸无奈。
夏鱼儿接着说:“第二件事,我决定把薄家制瓷秘籍传给二小姐小桃!”
此言一出,所有下人都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夏鱼儿。这时江伯走前一步朗声说道:太太,薄家制瓷秘籍历代都是传男不传女,您不能坏了规矩!又转脸向薄剑兰大声说:“少爷!你说话啊!”薄剑兰咬住唇,一言不发,似乎十分沮丧。江伯看了他一眼气恼地:“嗨!”了一声。
夏鱼儿冷冷地说:“江伯,这是在薄家祠堂,说薄家的事!”
江伯一时张口结舌,呆在那里。夏鱼儿转身从灵位后,变戏法一样取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众人惊诧的目光。常野闪过一丝惊喜贪婪的眼神。
夏鱼儿说:“常野,你过来!”常野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桃儿身体不好,秘籍暂时由你保管。这部秘籍天书一样,并不好懂。从现在起,你可以和桃儿共同研习,尽快学会制瓷秘术。记住,千万不要弄丢了!”
说着把木盒交给常野。常野伸手接过,手有些发抖,磕头道:“请太太放心,我丢了性命,也不会丢了秘籍!”
众人大惊失色。夏鱼儿似乎并不理会,说:“大伙散了吧!”众人迟疑着纷纷起身离去。秋儿背起小桃,常野怀抱盒子,随后走了出去。
江伯僵立在那里,愤怒地看着夏鱼儿,突然跪倒在灵位前,哭道:“老爷!我有负你的重托啊!……”薄剑兰跪在那里一直未起,此时看着父亲的灵位,也突然放声大哭:“爸!……”夏鱼儿停下脚步,随即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出灵堂。
薄剑兰失神落魄,走进一条巷子敲开房门。小青一打开门,见他神情呆滞,大吃一惊,一把拉进来:“薄少爷,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要约我在这儿见面?”
薄剑兰一言未发,颓然坐下。小青返身关上门,坐他身旁,柔声问道:“剑兰,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薄剑兰呐呐道:“我母亲把小桃……许配给常野了,还把薄家几百年制瓷秘籍传给了他们……那里面还有制作青花日月盅的配方呢。”
小青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没说出话来。许久,才小心劝道:“剑兰,你别……太难过了,你不是一向很不在乎的吗?”
薄剑兰看住她,忽然,痴痴地笑起来:“嘿嘿……嘿!……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无所谓,一部秘籍……一部天书……有什么呀,他就是看了也造不出日月盅来!我现在还有你,对不对,小青……”
小青含泪点点头,抱住他,轻声说:“剑兰,咱们不说这个了,啊!咱们今夜……就不要走了,好不好?”薄剑兰愣了愣,忽然流出泪来,一把紧紧地抱住她。薄剑兰和小青各自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紧紧拥抱在一起,吹灭灯倒在床上。
天还没亮,小青就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屋子,她决心已下,要离开景德镇。她怕陷入与薄剑兰的感情不能自拔,又自责无法完成父亲李麟清的遗愿。现在薄家的秘籍落到常野手中,制作青花日月盅的期望更是完全落空。自己还在景德镇干什么呢?昨晚是与薄剑兰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从今天起她就要去道观了。临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剑兰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清晨,薄剑兰倦倦地醒来,忽然发现小青不在房内,不在意地叫道:“小青,小青!”薄剑兰翻身起床,拉开门,伸头看看外头,不见小青的影子,疑惑地转向房内,忽然发现桌上放了一封信。急忙拿起:剑兰,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因为我,你和家中闹翻。我本来早就想离开你,却一直无以回报,犹豫至今,终于酿成你家中如此重大的变故。我昨夜已把女儿身给了你,就算一点报答吧。我现在必须走了。剑兰,你是个好人,充满了自己的梦想,可现实是很残酷的,离开家,你就一无所有,想做好事都做不了。再说,薄家几百年瓷业不能到你这一辈失传,制瓷是一个多么美丽的事业,你没有理由不热爱它!我相信,只要你回到家中,踏踏实实帮你母亲做事,还会取得她的原谅。你我缘分已尽,不必找我。小青叩首再拜。
薄剑兰呆呆地坐在那里,一片茫然。
突然,外头响起敲门声,薄剑兰一跃而起,急忙跑过去拉开门,却是江伯站在门外。江伯十分憔悴的模样,快步走进来,回身掩上门,看看房内问:“小青小姐呢?”
薄剑兰看看手中的信,无精打采地坐下。
江伯明白了,说:“走了也好,少爷,你对得起她了。我昨晚一夜没睡觉,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你必须振作起来,这么大的事,你不能不在乎,你必须把制瓷秘籍夺回来!如果在你妹妹手里,倒也罢了,但在一个外人手里,就危险了!”
薄剑兰有气无力地说:“怎么夺?去找常野要回秘籍?”
江伯摇摇头:“没有你母亲的令,他是不会给的。我昨晚见他接过秘籍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可见他多么想要。我现在越发怀疑,常野进薄家,是个阴谋!”
薄剑兰一惊,抬起头来问:“你是说他本来就是奔秘籍来的?”
江伯点点头:“完全可能!”
薄剑兰后悔道:“那也是我当初引狼入室啊!”
江伯安慰道:“少爷,现在想来,很可能是个连环套,说不定根子就在司马弓那里!你想想,常野是从司马弓那里来的,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不过,这事还没有证据。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要首先赢得你母亲的心,只要你母亲回心转意,事情就会有转机!”
薄剑兰呐呐道:“这也太复杂了。可我该怎么做呀。”
江伯沉吟片刻:“回家!必须先回家去。小青已经走了,你大模大样回家去,像个少主人一样回家去!操持窑业和家务,没人能赶你出来。过些日子再说。秘籍看来急切间不可能拿回来。我会留意常野的,我还托人给任先生送信……”
薄剑兰不满地说:“找他干吗?我们家的事我会负责。”
江伯只好说:“好了好了,这你就甭管了,早点回家去要紧。”
薄剑兰想了想:“那好吧!江伯,你先回去,我把外头的事料理一下就回家!”
江伯听他这么一说,很是高兴,在他肩上砸了一拳头:“振作起来,我会拼了老命帮你!”
送走江伯,薄剑兰来到庙里,与三位小伙伴告别,薄剑兰看着他们:“小青姑娘已经离开景德镇走了。不过,我一定要设法打听到小青的去处,我要找她。这几天,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必须回家去住了。”说着,从腰里掏出一小袋大洋放到桌上:“这些钱你们先花着。我一时不能陪你们了,如果有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只要我回家,以后不会缺你们钱花的。没事好好练武。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开个武馆,请一些武林高手来教咱们!”
三个人高兴地说:“太好了!”
这时三毛说:“少爷,你早该回家了!你不回家,我们心里也不踏实啊!”
薄剑兰笑着点点头。往外走去,华子等三人送薄剑兰到巷子里,挥手告别。
正在这时,背后的巷子里传出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救命啊!……”三毛听到大叫一声:“薄少爷!快回来,有人喊救命!”
薄剑兰也听到了,急忙回头,说:“走!”
几个人奔向身后的巷子。
原来是三个北帮的流氓,正想调戏彩云。彩云竭力挣扎呼救。薄剑兰四人见状冲了过来,看到是彩云,大叫一声:“住手!”
三个少年同时拔出木刀。三个流氓一愣,突然大笑:“又是你们?就凭这几把木刀?”三少年毫无惧色,挥刀砍去。流氓放开彩云,拔刀就砍,三人的木刀顿时被削成两截。薄剑兰急忙拔出宝剑,冲上前去,一阵砍杀,削断流氓两把刀。突然彩云叫起来:“快跑!那边又来几个北帮的人!”
薄剑兰回身看又有三个流氓跑来,忙拉起彩云,喊道:“三毛!快跑!”几个人拼命跑去。六个流氓随后紧紧追赶。薄剑兰等人一直跑到镇外。北帮的人仍然紧追不舍。薄剑兰等人只好钻进深山里。北帮的人还在到处搜索。薄剑兰等人终于摆脱追赶,坐在一片树林里喘息。薄剑兰起身看着周围,突然说:“走!咱们今天索性在山里玩半天,到天黑再回去!”几个人笑道:“好啊!”他们纷纷站起身。
几个人有说有笑,爬上一个山坡。
三毛忽然说:“哎,薄少爷,我想起来了,前头深山里,有司马弓一座瓷窑哎!我们有一次在山里玩,无意间发现的。”
在一边的彩云忙说:“瞎说!我们家怎么在深山里开窑?我怎么不知道?”
薄剑兰也说:“不会吧。在这里开窑,不是舍近求远吗?”
三毛说:“真的,我们亲眼看到司马弓……先生来过的。”
彩云疑惑道:“你们说的是真话?”
三个人点点头:“肯定是真的!当时,常野还在你们家,他带常野一块来的!”
彩云一脸疑云,说:“走,咱们去看看!”薄剑兰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们陪你一块去!”五个人在深山里钻来钻去,还没找到。
薄剑兰不禁问:“三毛,不会是迷路了吧,这么远了还不到?”
三毛说:“方向没有错,估计快到了!”
彩云已累得气喘吁吁,落在后头。薄剑兰等了一下,伸手拉她一把,说:“彩云姑娘,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看?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彩云喘息一阵,说:“我怀疑……我爸在干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薄剑兰笑道:“彩云姑娘,你怎么这么说你爸?他没这么坏吧!”
彩云犹豫了一下说:“薄少爷,你知道吗?评青花瓷王时,你家的参评瓷品被人换了。告诉你吧,就是我爸带人换的!”
薄剑兰惊讶地说:“不会吧?”
彩云说道:“千真万确。我爸亲口向我承认的。我当时本来就想告诉你家,那天小文也在场,她没当一回事,说她知道就行了,不让告诉你家。可我心里一直堵得慌。用假薄家瓷换真薄瓷,说明他一直在暗中仿造你们家的瓷器。深山里这座窑,很可能就是用来造假的。所以,我必须弄清楚!”
薄剑兰看着彩云,感动地说:“彩云姑娘,没想到你这么正直。我看咱们就别去看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
彩云往前走去:“不行!我一定要弄明白,做人要堂堂正正。”薄剑兰只好跟上。眼露钦佩的目光。一行人爬上一座山头,远远看到一个地方在冒烟,华子指指:“到了!就是那里!”
彩云觉得人太多不好,就让三毛和自己一块去。于是两人迅速下山,钻入一片树林,刚钻出一片山林。已看到窑场。彩云带三毛快步走过去。彩云和三毛一直走进厂内,引得一群窑工惊奇。司马弓二徒弟金水慌忙走出,有些奇怪地迎上来:“彩云妹妹,你怎么来啦?”
彩云笑道:“来看看你们啊!你以为我是外人啊,我老早就知道,山里有咱们家一处窑厂,还是研制仿造薄家瓷的,就是没来过。现在学校放假了,我们一些同学相约来山里玩,我正好试着找找,还真让我找到了!”
金水警惕地说:“这件事千万别告诉你们同学,万一漏出风去,要惹大麻烦的!”
彩云笑道:“我懂。真惹了大麻烦,你们可以撒腿跑了,我和我爸可跑不了,倒霉的还是司马家。不过,你们也要小心一点。”
金水稍稍放心地点点头。
三毛站在远处,偷偷捡了一些碎瓷片放在兜里。彩云然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二师哥,你也不要告诉我爸,我到山里来玩过。他最恨我乱跑,一天到晚不让出门,都闷死了!”
金水笑道答应,说完彩云挥挥手,带上三毛走了。金水望着远去的彩云还是有些疑惑。
回到薄家,薄剑兰就把下午看到的事情都告诉了母亲,夏鱼儿听完惊诧道:“此话当真?”
薄剑兰说:“我亲眼看到了那个窝点,彩云又进去探视了一番,千真万确。彩云要我立即告诉你!”
夏鱼儿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司马弓,原来一直暗中搞鬼!我饶不了他!”
江伯上前问道:“太太,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夏鱼儿脱口而出:“报官!”
江伯点点头表示同意,夏鱼儿叹一口气:“只是难为了彩云姑娘,这孩子和司马弓太不一样了。”
江伯趁机说:“太太,这次少爷也立了大功啊!”
夏鱼儿听出江伯的意思,转向薄剑兰说:“听说,你那个小青小姐走啦?”
薄剑兰低下头去默认,夏鱼儿犹豫了一下,问:“这几日,心里不好受吧?”薄剑兰不响。
江伯忙说:“太太,少爷他知道自己过去错了。你看现在,他懂得操心家中的事了。”
夏鱼儿淡淡地:“知道就好。回去歇息吧,明天一早,你去县城报官。”
薄剑兰有些面露难色,江伯忙劝说:“少爷,快答应下来,你是薄家少主人,当然要去。”
薄剑兰只好说:“好,我去!”夏鱼儿嘴角闪过一丝欣慰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薄剑兰就骑马穿街而过,一直出景德镇去了。司马弓在街上行走,远远看到了,有些奇怪:这一大早的,出镇干什么去?他摇了摇头,又向家走去,司马弓刚走进院门,后头有人低声叫自己。司马弓回头见是金水,十分惊奇。金水看看周围无人,拉他到墙角,低声说了一阵什么。
司马弓脸色很难看,原来那座窑被彩云给发现了,心中有些不安,这丫头不会把这事告诉薄家的人吧?想到这里他连忙叫人把彩云叫来,彩云有些不高兴的站着,司马弓怒斥着彩云,十分生气,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好事都给自己女儿给毁了,可是听说彩云还没把这事给露出去,又稍稍放下心来。彩云走后,司马弓想到今早看见薄剑兰出门,有些怀疑,但随即否定了自己,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但是还是有些担忧。
江伯匆匆来到华阳客栈找到刚刚回来的任凭风,这些天来薄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想到此时能够帮薄家得也许只有任凭风了,见到任凭风,他双膝一软,竟要跪下去。任凭风连忙扶起说:“快快请起,有话里边说。”小二替他们关上房门,走了。任凭风房内,江伯向任凭风说着什么。
过了半晌,任凭风对江伯说:“真没想到我离开景德镇没几天,薄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还特意托人带信给你们太太,要她慎重考虑小桃和常野的婚姻,看来我的话她听不进去。”
江伯说道:“太太从来是个有主见的人,不过任先生,你的话她还是会听的,希望你多劝劝她。”
任凭风点点头:“我再试试吧……”话没说完,九叔推门进来说李凤白要来。江伯只好站起身先回去了,江伯刚走出房门,李凤白就进来了。话还没说两句就哇哇哭了起来,原来是为了小青的事,任凭风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凤白,你要想开些……”
正在这时,何家墨领着夏鱼儿走到任凭风门外,他突然推开任凭风的房门,嘴里一边叫着:“全福,全福,是在这一间吗?”
房门被推开,夏鱼儿一眼看到,李凤白背对着门,靠在任凭风的怀里,任凭风轻拍着她的背
夏鱼儿和任凭风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呆了。何家墨心里暗暗得意,原来听说李凤白要来见任凭风,他特地安排了这出戏,他要让鱼儿彻底对任凭风死心,看来自己的目的是要达到了,见到此景何家墨连忙假惺惺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跑错房间了,打搅两位了。”他回身把房门拉上,领着夏鱼儿走进隔壁的房间,坐到桌旁。
看着夏鱼儿脸色煞白,何家墨笑道:“这个李凤白真有本事,看来是已经把任凭风钩到手了。不过,任凭风也太风流了。这次我在南昌,还看到他俩在旅店门前亲亲热热的。也不知是他俩约好了一起去的南昌,还是李凤白追着任凭风去的?”夏鱼儿板着脸说道:“我不想谈他俩的事,何会长,你有什么正经事就快说吧………”
十
何家墨和夏鱼儿坐在桌旁密谈着什么,但知道夏鱼儿发现了司马弓的造假瓷的窑厂,何家墨一脸紧张忙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夏鱼儿喝了口茶水:“让兰儿去处理吧。他今天一早已经去了县衙。”
何家墨一惊:“你们准备报官?”
夏鱼儿答道:“司马弓这么做,是我们造瓷行当最下流的勾当,应该让官府彻底来查办。”
何家墨沉思了一下有些惊慌,对于造假的事自己也有份啊,他想想了想对鱼儿说:“也好,不过剑兰太年轻了,办这种事没经验,得帮他一把,我这就去县里,打听一下情况。”
夏鱼儿并没有看出何家墨的心事,感激道:“家墨,又让你为我操心。”
何家墨笑笑拍拍夏鱼儿的手:“你看你看,又说客气话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走出饭馆,何家墨就直奔县城,他要在薄剑兰报官前把他给拦下。来到县城何家墨就把江伯和薄剑兰拉到饭馆请他们吃饭,何家墨笑着对剑兰说:“我在县衙门有熟人,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薄剑兰一听高兴地说:“太好了!我正发愁,不懂这官司该怎么打呢。何会长,你也认为我们该告司马弓?”
何家墨一拍桌子装作生气地叫道:“当然,告他!司马弓太过份了,当然应该告他!”说完看了他们一眼,又接着叹了口气:“告状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又很复杂!”
薄剑兰不懂问:“何会长,这话怎么讲?”
何家墨说道:“说简单,到县衙门,递上状纸,就算把司马弓告上了。说复杂嘛,你得准备三年时间打这场官司。薄少爷,你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啊。现在是民国之初,时局很乱,很多官员都是临时委任的,干一年半载,甚至一月半月,说不定就走人。案件还没办就成了积案,压在那里,三年五年都找不出来。任上的事都办不完,前任的事谁还问?”
薄剑兰忙问:“现在国家怎么乱成这样?”
何家墨又说:“一言难尽,说多了你们也不懂。另外,要想打官司,还需要花钱,花大钱!”他叹口气又说:“放到官司上,钱就不是钱喽。钱是水,往衙门里流吧!像你们这种官司,我估计,没有三千、五千大洋,没法打!”
薄剑兰大吃一惊叫道:“怎么会要这么多钱?”
江伯也说:“何会长,你不是吓唬人吧?”
何家墨看他们不相信,忙说:“吓唬人?我说给你听,像你们两家,都是有钱人,衙门不会放过,吃了原告吃被告,两家比着往里砸钱吧!你刚把钱送上去,他又送上一笔钱。你送,他也送,等送得差不多了,得!一纸调令调走了。你不是想打赢官司吗?这新上任的官,你还得接着送!……”
薄剑兰眉头一皱,急道:“那得送到什么时候啊!”
何家墨接着说:“没时候!而且送到最后,把你家底那点存钱送光了,还可能没有任何结果。话说回来,就是有了结果,也是两败俱伤。打官司就争‘是非’两个字。打赢了,花三千、五千大洋只赢一个字‘是!’打输了,也花三千、五千大洋,也赚一个字,还是个‘非’字!”
薄剑兰不禁拍案而起:“官场就这样腐败吗?!”
何家墨笑了:“薄少爷,你以为官场是青天呀?老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还是清知府!要是个昏官、贪官呐?无底洞!古今一理啊!”
江伯问:“何会长,照你这么说,官司没法打啦?”
何家墨叹口气,故意说道:“我真想帮你们打这个官司,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可我太知道衙门内幕,我不能不把这些告诉你。要不要打这个官司,薄少爷,还得由你定。你真要打这个官司,我义无返顾,帮你找找路子,少花点钱财,都能办到!”
薄剑兰沮丧地说:“哪耗得起啊?时间、钱财、精力,都耗不起啊!”
见到薄剑兰上钩了,何家墨有些高兴,又添油加醋地说:“是啊,世事险恶。人生在世,不是常常要出一口气,而是要忍一口气。你想出一口气,事后发现,结果比原来还糟糕。”说完,看了看他俩的表情,又说;“想治司马弓,还是有办法的。”
薄剑兰忙问:“什么办法?”
何家墨笑道:“不出景德镇,就可以治他!”
江伯和剑兰十分纳闷地看着他,何家墨又说:“这件事,是由商业纠纷引起的。我现在是景德镇商会会长,我来出面找司马弓,让他停止造假,让他赔偿损失,还要叫他赔礼道歉!”
薄剑兰吃惊道:“何会长,这能办到吗?单是让他赔偿就很难,司马弓可是铁公鸡呀!”
何家墨看到薄剑兰完全中了自己的圈套,十分高兴,笑道:“事在人为!薄少爷,你就开个价吧,让他赔偿多少?”
薄剑兰沉吟片刻说:“何会长,谢谢您的指点。这件事我还要回去和母亲商量一下,再给你回话,你看如何?”
何家墨点点头称好,说完三人都笑了。
回到家中,薄剑兰就开始与母亲商量起来,夏鱼儿沉吟半晌故意对剑兰说:“何家墨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一步跨出去,也许是坦途,也许是无底洞。你看呢?”她想剑兰也不再是吃奶的孩子了,这次对他也是个锻炼。
这时江伯上前说道:“太太,其实少爷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作出判断了。”
夏鱼儿点点头说:“说来我听听。”
薄剑兰看了母亲一眼,说:“何会长所说的衙门黑幕,对我们有警醒作用。打官司要费时、费钱,与其旷日持久,费时费钱打一场没有成算的官司,[奇+書网*QISuu.cOm]不如让何会长居中调停。因为司马弓理亏,调停下来,结果不会太差。咱们争个理也就够了,赔多少,倒是无所谓的。”
夏鱼儿看着儿子分析的如此有道理,不禁面露欣慰之色,却故意说:“你准备开价多少?”
薄剑兰想了想:“三百大洋,够了吧?”
夏鱼儿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不能狠一点!想做个男人,就要先学会狠一点!三千大洋,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就这么说!”
薄剑兰大吃一惊:“妈!这也太狠了,看在彩云姑娘的份上……”
夏鱼儿说道:“那是另一回事!”
薄剑兰又说:“太多了,司马弓也不会同意啊!”
夏鱼儿笑笑:“何家墨会劝他同意的。”
江伯似乎也觉太狠了,说:“太太,咱们拉拉硬弓是应当的,可不会……把弦拉断吧?”
夏鱼儿看着剑兰说道:“兰儿,这张弓就交给你了。”
薄剑兰想了想:“好吧!妈,我这就去何会长家回话!”转身就走,夏鱼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剑兰走后,江伯停顿了一下对夏鱼儿说:“太太,您看,少爷也回来了,况且他现在也知道自己错了,您就不能原谅他吗?”
夏鱼儿叹了口气:“其实我的气早就消了,毕竟他也是我心头的一块肉啊,看他这几天也算诚恳,我很欣慰!”
江伯见太太已经原谅少爷了,连忙说道:“那秘籍。。。。。。。。”
夏鱼儿明白江伯的意思,说道:“其实我那时也是一是冲动,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悔,常野毕竟是外人啊!”
江伯点点头:“按照祖宗的规定,只要剑兰在就应该传给他啊!”
夏鱼儿面露难色,说道:“可是我已经把它给了常野了。”
江伯笑笑说:“这并不难。。。。。”说着凑近了夏鱼儿耳语着。
深夜,何家墨来到司马家,他端坐在客厅等着司马弓。不一会儿,司马弓一边穿衣服,一边急急走来。
何家墨寒着脸:“怎么,司马先生都睡了?你倒睡得安稳啊!”
司马弓着急道:“何……何会长深夜来访,有何大事?”
何家墨夸张的叫道:“司马,准备坐大牢吧!”
司马弓脸色大变:“什么意思?”
何家墨说道:“薄家去县衙门把你告了!”
司马弓一惊:“为什么告我?”
何家墨冷笑:“司马,到现在,你还装傻呀?一是告你青花瓷王评比偷换薄家瓷,二是告你深山设窑造假,这两样罪名,都足以让你坐大牢!”
司马弓气愤地说:“他们有什么证据!”
何家墨说:“他们当然有证据。偷换薄瓷是你女儿亲口告诉人家的;深山造假,又是你女儿和薄家少爷亲自去探察的,人证物证都在,铁证如山。”
司马弓气得七窍生烟,顿足道:“嗨!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转身就要去找彩云。”
何家墨忙喊住他,冷笑一声:“你把你宝贝女儿碎尸万段都晚了。”
司马弓又转回身来,对着何家墨说:“何会长,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要坐了大牢,你也清净不了!”
何家墨一笑,从袖筒里掏出六根金条,放在桌上:“我不就是收了你三根金条吗?现在我情愿还你六根。”
司马弓狰狞一笑:“你也晚了!到了大堂上,我没法不供出你来!你现在把金条还我,没用!”
何家墨反问:“谁能证明你送了我三根金条?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在你这里当然承认,可到了大堂上,我就不会承认了!你口说无凭,抓不到我什么的。”
司马弓嘲讽道:“在大堂上,人家要问我怎么进的商会库房,钥匙是谁给的,我该怎么回答?”
何家墨:“还要什么钥匙?你说扭坏锁进的库房,不是简单得多吗?这样也省得连累别人。人家要查看现场那就更简单,我准备一把坏锁放在商会不就得了!人家要问我为何明知有人扭坏锁,从中作弊,却不报官,我就说是下人害怕有失职之罪,一直瞒着我,"奇-_-書--*--网-QISuu.cOm"一直到对簿公堂,我还蒙在鼓里。这点失察之过,是可以不予追究的。”
司马弓气得张口结舌,他没想到何家墨如此狡猾,他指着何家墨说:“何家墨,你……真是打算洗清自己,让我坐大牢了!”
何家墨话锋一转,笑道:“司马,我要是想让你坐大牢,就不会深夜来找你了。先别那么猴急,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司马弓一听有转机,马上坐下:“怎么?还有办法?”
何家墨说道:“薄家少爷和江伯昨天一大早去县城告状,正好在街口被我碰上!你说险不险?一听说是这事,当即被我留住吃饭,席间百般劝说阻止,最后他们薄家答应调解!”
司马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爷,你吓死我了!谢谢何会长搭救之恩,我会加倍报答你!”
何家墨又说:“不过薄家要求有这么几条:第一,毁掉深山那口造假窑厂,停止造假;第二,要你公开赔礼道歉,放弃青花瓷王称号;第三,赔偿这两件事的损失!……“
司马弓急不可待地:“他们要我赔偿多少?”
何家墨眼珠一转,伸出五个手指头。
司马弓问:“五百大洋?”
何家墨说:“五千大洋!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司马弓弹簧一样跳起来:“让他们杀了我吧!不行,我宁愿去坐大牢!要知道,五千大洋我就破产了!”
何家墨微笑道:“你以为坐了大牢就不让你赔啦?那就更厉害!到时候,官府把纸条往你大门上一贴:查封财产!连你家的不动产、所有瓷窑都得查封,然后树倒猴孙散,司马家彻底在景德镇消失!”
司马弓又气又怕,一下蹲在地上,带着哭腔:“我有……那么大罪吗?”
何家墨扶起他重新坐好,说:“没有杀头的罪,这是肯定的。但有坐牢的罪,却是肯定的。一个造假,一个营私舞弊,这都是商界大忌!按民国法律,最少可以判你三到五年。到时候,别说家产没了,名誉没了,弄不好连命都没了!大牢,那是好坐的?狱卒如狼似虎,一天打你三顿,你这把年纪,吃得消吗?”
司马弓一时不响,说:“行了,何会长,你就别再吓我了,我同意调停,协商解决。但你既然是中间人,也不能光听他薄家的吧!五千大洋,也太狠了,我委实拿不出,你看能不能减一减?”
何家墨微微一笑:“其实,薄家提的三条,我已经把第二条给挡回去了,就是不要公开赔礼道歉,也不要你放弃青花瓷王称号。这可是最重要的一条。你想啊,公开赔礼道歉,放弃青花瓷王称号,那会是什么结果?一世名声扫地!以后还怎么在景德镇混下去?我得为你今后着想啊!赔几千大洋,虽说比割肉还疼,可悄无声息把事情办了,只要你自己不说疼,外人谁会知道?你还是青花瓷王,你还是个体面人。至于赔的钱嘛,你说个底,我掂量掂量,看他们薄家能不能接受。”
司马弓笑了:“看来,何会长是真心实意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把第二条挡回去,保全了我的面子,我得先谢谢你!说到赔偿金,你看能不能压到两千大洋?这已经伤筋动骨了”!
何家墨一听,马上说:“司马,这可是两相情愿的事啊!按说,薄家已作了重大让步,放弃官司,放弃第二条,给你留足脸面了!赔偿两千大洋,说不过去。我一手托两家,帮他们还个价:三千!你答应,我去薄家卖个脸。你不答应,我抽身退出,你们去对簿公堂,与我无涉!”说罢,起身要走。
司马弓一把抓住,咬咬呀:“三千就三千!”
何家墨笑了:“司马,三千大洋,免除一次牢狱之灾,还保全了你的家产,便宜啊!”
司马弓回身拿起六根金条:“何会长,这个你无论如何拿回去,先前的话算我混帐!”
何家墨推开叹口气:“司马,留下吧,就算我帮你度过这道坎。”他说罢,拱拱手步出客厅。
第二天一早,司马弓就拿一根马鞭,冲上楼去抽打彩云。彩云捂着头,东躲西藏,大叫不止。
老妈子拦不住司马弓,被推倒在地,司马弓气得浑身颤抖:“你……你……简直是个家贼!我从今以后,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出司马家!滚!”
彩云停止了哭泣,恨恨地看着父亲,泪流满面,一言未发,夺路冲出门,下楼去了。
彩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不知能去何处,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薄家大院门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正在这时,江伯看见了,一怔,赶紧跑过来:“彩云,你怎么来啦?”
彩云一时流出泪来。
江伯看到彩云身上的伤,问道:“彩云,你是被你爸……赶出来的?”
彩云点点头,江伯二话不说就把她带进了客厅。彩云仍低头坐着,不停抽泣。在一旁的夏鱼儿安慰道:“彩云姑娘,你不要难过。家里回不去,就住在我家,一辈子住我这儿才好呢!正好小文不在,你就暂时住她那里,也好和你小桃妹妹做个伴。”
彩云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夏鱼儿,起身说:“谢谢大婶!”
夏鱼儿忽然发现彩云辫子有些散乱,忙说:“彩云别忙走!春儿,去拿把梳子来!”
彩云纳闷的目光,摸摸脑后的辫子,不好意思的样子。
夏鱼儿坐在彩云身后,为她解开辫子,梳着头发,夏鱼儿一边为彩云梳头,一边说:“彩云,大婶喜欢你懂事、明理。有一次,你爸来提亲,说要把你嫁给剑兰。我当时说,彩云姑娘我是喜欢的,做我儿媳妇我乐意,可是呀,就是不想和你做亲家!你爸气得脸都紫了。”说着笑起来。
彩云听着也笑了一下,却突然涌出泪水,哽咽道:“大婶,自我八岁时……我妈去世,再也没有人……帮我梳过头。”
夏鱼儿忙说:“不哭不哭!好孩子,以后呀,你就住薄家,就当我是你妈,只要我空闲,我天天帮你梳头!让你爸那个老东西一个人过日子去,气死他!”听她这么一说,彩云破涕为笑了。
此时在薄家的后花园里,常野正陪着小桃散步,突然秋儿闯了进来,急急忙忙地告诉小桃司马弓掉包瓷器才评上瓷王的真相,原来秋儿刚从前院回来,听彩云姑娘说的。小桃大喜过望,不禁说道:“哎呀,彩云姐太了不起了!”在一旁的常野听到这番对话面色凝重,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我和司马弓合谋骗取薄家秘籍的事,说不定会很快暴露……”想到这里他不禁心里一惊,有些发毛。
回到住所,常野对开门来,突然一愣,只见眼前一片凌乱,自己的屋子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常野站在门前愣了好一会儿,自言道:“好啊!竟然来翻我的东西!谁有那么大的胆子?难道夏鱼儿也开始怀疑我了?看来这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开始收拾,把自己的东西简单地打成一个小包,薄家的秘籍细心地放入小包,夹在衣服中。常野在院子里躬身潜行,躲过两个巡夜人,迅速摸到薄家大院的围墙下,重新系紧肩上的小包袱,纵身跃上围墙,翻身逃了出去。
清晨,江伯正在薄家院子里行走,忽然两个下人匆匆跑来:“江伯,不好了!常野不见啦!”江伯一听,大吃一惊,赶忙报告了太太。
夏鱼儿一听,赶忙召集了几个下人,同时把剑兰也喊了进来,共同商量对策,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夏鱼儿都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坐到椅子上,愣了好半天,呐呐道:这么说,常野真地是个骗子?
薄剑兰万分着急道:“妈!咱们薄家的秘籍怎么办?那可是咱们传家的宝贝呀!你就不应当交给他!”
夏鱼儿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现在知道着急啦?”
江伯连忙说:“少爷,别说这些了。快想办法去找常野吧!”说着,转脸对两个下人吩咐:“快!多叫些人,把景德镇翻个遍,也要找出他来!一定要追回秘籍!”
夏鱼儿出奇地冷静:“慢!出去那么多人,像打狼似的,还不让景德镇的人笑话死!”
大家站住了,一时七嘴八舌跃跃欲试。夏鱼儿一拍桌子:“嚷嚷什么!”大家顿时静下来。夏鱼儿沉吟片刻:“如果常野真是个骗子,司马弓就可能是同谋!因此,常野不大可能离开景德镇。江伯,你马上带人去司马家,直接去向司马弓要人!”
江伯正要走,夏鱼儿又嘱咐:“这事暂时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小桃知道……”
正在这时,秋儿连滚带爬跑来。大哭:“太太,二小姐她喝药自杀了!……”一屋人“啊!”了一声。夏鱼儿猛站起:“快!快去请大夫!”她说着就往外奔。
薄剑兰带着大夫,直接骑马飞奔,进了薄家大门,直到小桃住处才跳下马来。下人们忙迎上,扶下大夫,接过药箱,直奔室内。大夫打开药箱,取出三包药:快冲水灌下去!秋儿接过,和春儿拿碗冲水。薄剑兰揽着小桃,大夫在江伯帮助下,为小桃连灌三碗药水。小桃立刻吐得翻江倒海。大夫把脉后,说:“二小姐中毒很深,能不能救过来,还难说。薄太太,你要有个准备。”
夏鱼儿含泪点点头。大夫又开出一个药方,说:“赶快派人抓药来,再过两个时辰,给她灌下去。晚上我再来一趟。”说罢拱手告辞。
司马弓自从彩云走后就一直在喝闷酒,此时已喝得迷迷糊糊。突然,常野一身黑衣,推门而入,嘲讽的神态:“师父,你不是答应过,让我继承司马家业的吗?”
司马弓吓得猛一机灵,手中酒壶掉落地上,摔成碎片,像看一个鬼一样看着常野:“你……是人……还是鬼!”顿时司马弓酒被吓醒了,惊讶道:“常野?你怎么……回来啦?”
常野微笑道:“我已经拿到薄家秘籍,还不该回来吗?”
司马弓两眼顿时放出光来,一阵哈哈大笑,说:“你拿到薄家秘籍啦?太好了!报应啊!……夏鱼儿,我损了三千大洋,不过伤筋动骨,你损了薄家秘籍,就是丢了命根子!哈哈哈!……常野,快把薄家秘籍拿来,让我……见识见识!”
常野站住不动。
司马弓疑惑道:“……秘籍呢?”
“我把它藏到另一个地方了。”
司马弓生气道:“还藏在另一个地方干什么?拿家来呀!去去,快拿回来,放在我这里多保险呀!”
常野拉把椅子坐下,说:“师父,当初可是说过的,只要我拿到薄家秘籍,你就会连同司马秘籍也交给我,让我娶彩云为妻,继承司马家业的呀!”
司马弓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我……说过……这话,可你得把薄家秘籍拿来,让我看到啊!”
常野冷笑道:“师父,我不会骗你的!进了薄家,如果拿不到秘籍,我会回来吗?那可是在薄家祠堂,由夏鱼儿亲自交给我的,还答应我娶薄家二小姐为妻,这薄家上下十几号人,都看到的!”
司马弓吃惊地问:“那么说镇上的传言是真的咯?夏鱼儿真的让你娶二小姐为妻?”
常野道:“是啊!不然怎么会把秘籍交给我呢?”
司马弓狐疑地看着常野,点点头:“听你这么说,很像是真话。可我总得亲眼看到薄家秘籍,才能算数吧!”
常野:“师父,你不相信我?”
司马弓忙说:“不是不相信你,是你不相信我!你拿来秘籍,放我这里,等我劝说好彩云,就给你们成亲,然后我把这两本秘籍一块儿交你手上,一切都圆满了!”
常野突然哈哈大笑:“师父,你这是骗三岁孩子呢!我现在明白了,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当继承人,只是想利用我,骗取薄家秘籍,一旦你把薄家秘籍拿到手,就再不会理睬我了!”
司马弓看着他,一时无话,心想看来,这小子并不傻,他以前的憨厚都是装出来的!我几乎被他蒙骗了。看样子,他是不会把秘籍交出来的,我该怎么对付他?……
常野看他发愣,冷笑道:“想什么呢?师父,你好像不打算兑现你的诺言了!”
司马弓说道:“常野,你这样做事,叫我很失望,我还怎么兑现诺言?我现在倒是怀疑,你一直在骗取我的信任,企图骗取司马秘籍,然后逃之夭夭,对不对?”
常野一愣:“师父,看您想哪里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哪有那么多心眼?”
司马弓冷笑道:“常野,小子,别再装傻了。我早就应当看出来,大头傻,是真傻,你傻,是假傻,装傻!装憨弄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常野见势不妙,飞奔了出去,司马弓见常野的轻功竟然如此之好,吓得目瞪口呆。这时江伯如一头狂怒的狮子,带人冲进司马家。司马弓的徒弟大头一时有些懵了,拦阻不住,眼看他们直扑客厅。
下人们大声喊叫:“司马弓,把常野交出来!”司马弓一见薄家带人冲来,情知大事不好,却硬着头皮迎上去:“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江伯大喝一声:“你把常野藏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交出来!”
司马弓辩解:“常野早就被我赶出家门,不是在你们家吗?”
江伯怒吼:“司马弓,你少装蒜!他骗取我家秘籍,又骗取小桃的感情,小桃现在自杀了!你知道不知道?!”
司马弓大惊失色:“怎么?二小姐……她……她……自杀啦?”
一下人说:“司马弓,是不是你和常野合谋,骗取我们薄家秘籍的!”
司马弓不敢承认:“我……哪能干那种事呀!当初他去你们家,我就去找过薄太太,不让她收留常野。薄太太不听,还把我赶了出来。如今出了这事,与我何干?……你别听彩云胡说,我已经把她赶出去了!“
江伯说道:“彩云小姐为人正直,揭穿你的老底,你恨她,当然要赶她出去!现在,彩云就在我家,要不要我请她来作证?“
司马弓大吃一惊:“彩云在……你们家?“
江伯叫道:“司马弓,为了一个青花瓷王,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把彩云赶出去不闻不问,也不派人寻找,你就不怕她寻了短见?你就不怕她遭遇坏人祸害?现在害得我家丢了秘籍,小桃自杀,你真就无动于衷?你还是个人吗!”
江伯等人步步紧逼。这时大头带人冲进来,护住司马弓:“你敢!说着举起刀。”
江伯看了一眼,说:“司马弓,我告诉你!常野所为是不是你和他合谋,天知地知!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赶快交出常野,交出薄家秘籍!否则,我会要你的命!”转身冲下人们:“走!”
手下人一阵乱砸,然后一阵旋风样出了大厅。司马弓擦擦额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到地上。愣愣地坐了一会,突然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这时彩云从薄家回到家中想拿几件衣物,路过客厅。看见司马弓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望着门外,目光却空无一物,似乎苍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几把椅子倒在地上。彩云走进客厅,看到父亲这个样子,又气又心疼,愣了愣,上前叫道:“爸……”
司马弓似乎没听见,依然呆呆地望着门外。
彩云有点怕了,忙上前蹲在他身边,摇了摇,大声喊道:“爸!你这是怎么啦?”
司马弓这才缓缓转回头,看着彩云半天,呐呐道:“你是……彩云?”
彩云说:“爸,我是彩云!”
司马弓突然一把抓住彩云:“彩云,你是不是……刚从薄家来?”
彩云点点头。
司马弓急急地:“小桃……她……真地死啦?”
彩云生气道:“都是常野害的!对一个姑娘家,这是多大的侮辱!小桃受到了刺激,吞了鼠药,现在还昏迷不醒,死活难说呢!”
彩云说着,又流出泪来。
司马弓愣了愣,突然跪在地上,对天连连磕头,带着哭腔:“老天爷,保佑薄家二小姐,千万别让她死,那孩子太可怜奇 -書∧ 網了!……小桃,好孩子,你千万要挺住啊!……”
彩云拉他起来,吃力地扶他坐到椅子上。又转身从脸盆里拧了一条湿毛巾,为他擦擦脸。
司马弓长长叹一口气:“作孽呀!……”
彩云生气地:“爸,去薄家骗取秘籍,是不是你和常野合谋的?”
司马弓又重重地叹口气:“没想到……会是这样,大人的事会秧及孩子,小桃要是因为这个死了,我有罪啊!”
彩云抽泣着,突然冲司马弓大叫:“你们怎么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司马弓后悔地说:“鬼迷心窍啊!”
彩云哭着说:“你知道不知道,那三千大洋,薄家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赔钱!这是大婶亲口告诉我的!”
司马弓又慢慢坐下,使劲往自己头上捶了一拳头:“嗨!”
彩云又说:“爸,你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对薄家造成那么大损害,可人家还是那么大度。他们只是想争个理,吓唬吓唬你,让你心疼几天,也知道反省一下自己。可你都做了些什么!一个圈套接一个圈套,骗了薄家秘籍,还骗得小桃走了绝路!这人命关天的事,看你怎么收场!爸,我看你先把常野找来,把薄家秘籍还给人家!”
司马弓着急道:“我哪里去找常野呀?他把我也骗了!“
彩云一惊:“怎么?”
司马弓答:“当初我答应过他,只要他能把薄家秘籍骗来,我就把咱们家秘籍也交给他,让他娶你,继承司马瓷业……”
彩云气愤地说:“爸!你怎么这么糊涂?”
司马弓又说:“要说糊涂,我也并没有完全糊涂。虽然我当初那么说了,其实也是想利用他先把薄家秘籍拿来,至于以后的事,本想等等再说。如果真合适,过两年再招他为婿不迟。现在看来,我有我的算盘,他也有他的算盘。秘籍我见都没有见到!他是来了,立马讨要咱们家秘籍,要我兑现诺言。
彩云着急地问:“你给他啦?”
司马弓站了起来:“我哪会轻易给他?昨夜,我才看出他的用心,是想把两家秘籍都拿到手,然后逃之夭夭!”
彩云问:“现在常野人在哪里?”
司马弓摇摇头:“昨夜谈得不欢而散,他走了,说是还会来的。我现在担心这个人大有来头,想从他手里再讨回秘籍,怕是难了!”
彩云着急地问:“那怎么办啊?”
司马弓说:“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拖住他。对司马秘籍,他也是志在必得,估计一时不会远走高飞。等他来了,再作打算吧!彩云,你还是赶快先回薄家去,帮助照料小桃。薄太太那里,我自会找时间,登门赔礼道歉!现在我还不能离开家,我要等常野再来!”
彩云点点头,匆匆走了。
十一
三春茶楼内,任凭风和李凤白两人对坐着。自从那天偷偷翻过常野的房间后,任凭风就对常野产生了怀疑,他对李凤白说:“那本薄家的秘籍,放在常野的枕头边,正好翻在日月盅配方的那一页上,看来他能看懂这本秘籍。人人都说薄家秘籍是本天书,可见常野不是一般之人。我还发现,秘籍里在日盅的制作工艺旁,有指甲划上的痕迹,我看是新划上去的。”
李凤白有些惊讶,说道:“这么说他对日盅的制作特别有兴趣,难道……”
他们两人对视着,都明白对方想到的是什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月盅在他身边,所以他要制作日盅。
任凭风接着说:“而且,更有奇怪的,秘籍里还夹着张翻译成日文的纸张。我懂些日语,看了一下,正是翻的制作日盅的配方和工艺。记得你哥哥临终前跟我说,丢失的那个月盅很可能已流传到日本去了。”
李凤白问:“会不会常野和日本有关系?”
任凭风想了想:“还记得我在薄家遇到一个黑衣蒙面人,用的是日本忍者的功夫这件事吗?当时我还说,这镇上除了偶而来的日本客商,就没有日本人啊。难道,常野是日本人?”
李凤白连忙说道:“如果真是那样,他可是伪装得太好了!”
任凭风深思着,半天没说话。
李凤白看了任凭风一眼:“这些你没和江伯说吧?”
任凭风答道:“没有。他们并不知道我在找日月盅。再说,和他们说这些,只会增加薄家人的负担。”
李凤白有些醋意:“你总是为夏鱼儿着想,可惜她不领情。”
“凤白!”任凭风有些不满。李凤白只好不再说下去。俩人又聊了一会儿,任凭方才离去。
第二天,任凭风来到薄家,这些天鱼儿一定是累坏了,他有些不放心。听江伯说鱼儿在小桃的屋里,任凭风便快步来到小桃的房间。他推门进来,只见夏鱼儿守在小桃床前,小桃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任凭风轻轻走过来。
夏鱼儿看见了任凭风,先是一阵惊喜,接着就有些怨气地说:“你,你来干什么?”
任凭风悲伤地说:“我来看看小桃。”
夏鱼儿悲愤地说道:“你来看小桃?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你是不是想说,我如果早听了你的话,不把小桃许配给常野,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任凭风不说话,只是痛心地看着夏鱼儿。夏鱼儿接着说:“你心里一定是在笑我,这是个多么愚蠢的女人,竟然亲手把自己的女儿害了,你是不是这么想?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这么说我的猜测是对的咯?你就是存心跑来耻笑我的!”夏鱼儿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了一会儿任凭风才说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知道你的心情,你冷静点……”
夏鱼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几乎站立不稳。任凭风忙过去扶住她。夏鱼儿伏在他怀里痛哭着。
任凭风拍着她的肩说:“鱼儿,哭吧,痛痛快快哭出来,能好受些。”
夏鱼儿突然从他怀里挣开,使劲地用拳头捶打着任凭风哭着嚷道:“都怪你,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就因为我不肯跟你走,你就撇下我们不管,一走了之。要是你在,我不会蠢到答应常野,让他娶小桃,小桃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你,现在又来装好人,你快走,我不想看到你。”
任凭风站着不动说:“鱼儿,你想骂我就骂吧。我也很后悔,要是我不去南昌,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夏鱼儿仍在哭泣:“可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小桃生死未卜,她是无辜的。你走,我不要你来看小桃……”说着就把任凭风往外推。
任凭风止住夏鱼儿,说:“让我看看小桃吧。你看,我还从南昌给小桃带了本西洋图画书来,都没来得及交给她。”
夏鱼儿开始激动了:“现在给她有什么用!她还能看吗?我可怜的孩子啊……你,你走!”
美娟听到哭声进来,看到任凭风十分生气,说:“叫你走,你就走吧!你看看这个家,小桃这个样子,小文又被你害得不见踪影,你还想怎么样?”
任凭风只好远远望了床上的小桃一眼,走了。
景德镇下起了大雨,路上行人都匆忙地走着。为了遮人耳目,常野一身采药人打扮,用斗笠遮住脸,在街上行走。他趁人不注意,进了北帮会馆。
此时八爷正在客厅窗边赏雨,忽然发现进来一个采药人。正纳闷间,常野已走进来,拿掉斗笠。
八爷一惊:“常野!”八爷赶紧让坐,喊一声:“上茶!”一个手下不一会送上茶来。八爷笑道:“常野,我现在才知道你真是很能干啊。你已经拿到薄家秘籍啦?”
常野一愣:“八爷消息好快呀!”说着喝了一口茶。
八爷笑道:“薄家带人去司马家大闹,说明你已经得手。你把秘籍放到哪里啦?”
常野诡异地笑了:“放心,我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得到!今天我来是想求你帮忙。我知道,求你是要给报酬的,我的要求是,在必要的时候要用一用你的手下。我给你的报酬是,如果你有兴趣,等我得到司马家的秘籍,我可以和你共享这两本秘籍。”
八爷一听要和自己共享秘籍,正中自己下怀,忙说:“真是个爽快人,好,我们的交易成了。”
常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放在桌上说:“我需要粮食和必须的生活用品,让你手下给我备齐,今夜我会来取。”
八爷立刻回答:“没问题,一定办好。”
常野拿起斗笠戴上,转身就走了。杨八爷拍了两个护卫护送他出门。
出了北帮会馆,常野就直接来到一艘船屋找到宫本。宫本和常野席地而坐,宫本先开了口:“你把薄家的秘籍带来了?”
常野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您别急嘛,我还没有拿到司马秘籍。现在我还要用薄家秘籍作诱饵,和司马打交道,因此没有带来。”
宫本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常野,我看还是把它放到南昌,放到我们的中转站更保险一些。”
常野却不同意,说道:“只要藏好了,放在哪里都保险。为了骗取司马秘籍,薄家秘籍我还要随时拿来用,如果放在中转站,我来取用,实在不便。”
宫本想了想说:“司马弓至今还没有怀疑你吗?不管他怀疑什么,总是有了怀疑,你还能从他手里拿到秘籍吗?司马弓是个精明的人,不会像一个女人那么容易上当!”
常野笑道:“我已经估计到这一点,因此已经向北帮寻求帮助!”
宫本十分同意,又有些不满地说:“对,我早就提醒过你可以利用北帮的势力。常野,你心里要有数,我对你还是很不错的。可是你拿到了薄家的秘籍,我连看都没看到过一眼,你为什么就不肯交给我保管呢?这不合适吧?”
常野笑了:“站长放心,一旦拿到司马秘籍!,我会一块送来,交到站长手上!”
宫本冷冷地说:“我说过了,把秘籍拿来我才能相信你,你如果需要用,还可以拿回去。”
听到宫本这么说,常野起身,突然伸手从墙壁上抽出一把挂着的日本刀。宫本一惊,却坐着没动,阴沉着脸:“你想干什么?”
常野说道:“宫本站长,薄家秘籍,我真地暂时不能交给你。但我几天后一定会送到南昌去。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斩去一指以明誓!”常野说着,把手掌放到桌上,举起刀来。
宫本似乎看出了常野的想法,冷笑了一下说:“常野,就不必了吧。这点勇气,我相信你会有。日本武士剖腹明志,也是常有的事,何况一指。”
常野这才缓缓把手抽回,重把刀挂在墙上。
宫本又提醒道:“常野,你别忘了,来中国前我们有协议,如找到日盅或拿到秘籍,你都应当交给日本政府,你必须信守诺言。”
常野回答道:“我今晚再去司马弓家,趁他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再和他谈一次。但司马弓已有警觉,我担心他会对我下手,因此已请北帮的人在外头接应一下,以防不测。”说完走了出去。
景德镇的街道风雨交加,一派凄凉景象。
司马弓端坐客厅,守株待兔,一派从容。他喝着茶,两眼不时向外扫视。啼听外头的动静。客厅里头的厢房,大头带七、八个下人,手持刀棍,静静地守侯着。气氛略显紧张。
客厅后窗下,也埋伏了一些人。
此时司马大院外头也潜藏着七、八个北帮的人。突然,常野出现在院墙外头。他扫视了一眼远处潜藏的北帮的人,转回头纵身跳上院墙,翻身跳了下去。
司马家客厅里,司马弓在一排烛光中端坐,平添了几份威严和神秘。常野推门而入,有些惊讶。
司马弓平静地问:“又是翻墙进来的吧?”
常野问:“师父,您在……等我?”
司马弓笑道:“司马秘籍没有拿到手,你能不来吗?”
“师父,您答应给我啦?”
司马弓答:“我的确答应过给你。可现在,我又不答应了。”
常野一脸惊讶。
司马弓又说:“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常野忙笑:“师父,我是您的终身弟子呀!”
司马弓冷笑道:“常野,不要光说的好听,你把薄家秘籍拿来,我现在就给你司马秘籍!”
常野看司马弓没有给他的意思,他开始贪婪地往他身上、桌上看,似在寻找什么。
司马弓笑道:“不要找了。告诉你,司马秘籍就在这客厅里,距你不过三步之遥,也许在你头顶上,也许就在你脚下的地板里,伸手可及。你只要拿出薄家秘籍来,司马秘籍转眼就是你的了!”
常野马上看看脚下,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四周。没发现什么迹象。抬头看看司马弓,一脸困惑。司马弓哈哈大笑起来。
常野知道自己被戏耍了,怒道:“你在耍我?看来,你是不肯把司马秘籍交给我了!”
司马弓把头摇了几摇:“不肯不肯。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呢?”
常野威胁道:“你就不怕我揭你的老底?”
司马弓笑道:“我还有什么老底需要你揭?无非偷换薄家瓷器,在深山里有个造假窝点。这些薄家都知道了,我认赔三千大洋,两家已经谈妥了。还要你揭?”
常野又说:“这是你们两家的秘密协议,外人都还不知道,我要让景德镇所有人都知道你干的事,让你名誉扫地,无法做人!”
司马弓笑道:“无所谓!我这个人历来名声不好,你揭出去,大家会说:噢——这事像司马弓干的。然后谈论几天,如此而已。你还能怎样?”
常野露出狰狞面目:“司马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司马弓摇摇头,痛心地说:“常野,你到底露出凶相了!我司马弓玩了一辈子鸟,最后反而被鸟啄瞎了眼,当初怎么认了你这么个东西做徒弟?现在总算明白过来!”
常野嘲笑道:“晚了!司马弓,你现在必须交出秘籍,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司马弓哈哈大笑:“常野,你小子别给我犯浑!现在已不是我给不给你司马秘籍,而是你必须交出薄家秘籍,还给人家!”
这时,厢房里发出一声响动。常野听到了,机警地看了一眼,上前一把抓住司马弓。
司马弓大叫一声:“来人!”
大头等十几个下人,纷纷从厢房和后窗跳出,手持刀棍围住常野。常野勒住司马弓的脖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厉声说:“谁敢靠近?我马上杀了他!”
大家一时愣住了。
司马弓大叫:“他不敢杀我的,杀了我就找不到秘籍了!大头,上!”
大头一愣,挥刀砍向常野。众人也扑了上去。常野果然松开司马弓,奋力迎战。常野终于显出他非凡的武功,一阵拳打脚踢,几个家人倒在地上。众人仍然围住他乱打。
司马弓在一旁叫道:“不要让他走了!”
大头的刀已被常野踢飞。这时,他突然抓起一把椅子砸向常野。常野一偏头,椅子砸到墙上,摔得散了架。大头力大无穷,突然推动八仙桌,顶向常野。常野看来势凶猛,一跳闪开,冲出客厅逃走了。
司马大院外的北帮手下,听到院内动静,纷纷套上头套,拔出刀剑,到门前接应。此时常野已被追到大门边,顾不上开门,转身跑向一旁的围墙边,纵身跳了出去。
大头等人打开大门,大头抓一根顶门杠子,众人刚冲出去,就被一群蒙面北帮手下拦住,双方一阵混斗。这时,薄剑兰带一群人跑来增援。双方打在一起。剑兰、大头带人一直追到北帮会馆附近,北帮手下不见了。
这时,一个下人从街角黑暗中跑来,说:“刚才一群蒙面人进了北帮会馆!”
大头说:“冲进去!”众人吵吵嚷嚷,也要往里冲。江伯伸手拦住:“慢!先回去再说。”
一群人回到客厅,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司马弓的脸上也受了伤,血痕斑斑,胡子拉渣。他失神地看着东倒西歪的桌椅,有些不知所措。这时他似乎感到有人来了。慢慢回转头,却是柳鸣儿站在门口。
司马弓大吃一惊,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柳鸣儿看着混乱的客厅和司马弓脸上的伤痕,泪水止不住流下来。他手忙脚乱拉把椅子,拉柳鸣儿坐下。柳鸣儿哭道:“司马……大哥,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司马弓忙关切地问:“怎么,是不是小田螺又病啦?”
柳鸣儿终于下了决心:“司马大哥,我要说的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我不能再瞒着你了!”剑兰看了柳鸣儿一眼,柳鸣儿突然说:“常野是日本人!”
几人同时大吃一惊。
剑兰惊奇道:“你怎么会知道?”
柳鸣儿看看薄剑兰,欲言又止,随即呐呐道:“我也是……日本人,我们都欺骗了你!”说完她流出泪来。在场的人更是吃惊。呆呆地看住她。司马弓像不认识一样,看住柳鸣儿。突然司马弓气恼地问:“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要说,就是这事?”柳鸣儿害怕地点点头。
司马弓气愤地踢倒一把椅子,转身愤怒地大叫:“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柳鸣儿,我对你那么好,你……你怎么会是日本人!……”
剑兰察言观色,看柳鸣儿泪流满面,说:“司马先生,我看你还是冷静一点。柳鸣儿既然来告诉你这件事,就说明她不想再骗你,以前的事,也许另有隐情?”
司马弓终于冷静下来:“你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鸣儿失神地回忆道:“……我其实是常野的亲嫂子,常野的真名叫长野次郎,我的丈夫长野太郎,是常野的亲哥哥。他们兄弟俩,相差十岁,都出生在中国的大连。那里有很多日本人。他们一直在大连长大,我也是在大连嫁给长野太郎的。
长野太郎在大连学会了中医,后来一家人回国定居了。本来,我丈夫想用学来的中医技术为日本人治病的。但不久,他被发展成乐善堂的人,重又被派到中国来。
乐善堂以慈善机构的名义,在中国许多城市设立了分支机构,表面上为中国百姓治病,实际上是日本政府建立的一个间谍组织,搜集中国各方面的情报。
我丈夫被派到汉口。开始,他是想为日本政府服务的,但他又一直良心不安。他在中国长大,对中国很有感情,对中国普通百姓的贫穷、疾病、善良,他都见到的太多。他知道做这些事,都是危害中国的,他相信终有一天,日本政府会依靠这些情报,发动对中国的侵略战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当时我一直跟着他,他经常深深地自责,一夜一夜不能睡觉。最后他决定逃离乐善堂。有一天,我们全家以请假旅游的名义,离开了武汉。
当时小田螺刚刚一岁。但不久,乐善堂的人觉察到了我们的意图,一路派人寻找追杀。我们东躲西藏,从汉口到南京,从南京到上海,最后来到南昌,几乎马不停蹄,可追杀的阴影一直跟随着我们。
我丈夫终于决定自杀,他意识到他必须死。一方面,是因为逃不脱追杀,另一方面,他又为背叛日本政府而自责。自杀前,他告诉我,不要再回日本,让我带着小田螺,到中国一个偏僻的小镇隐居起来……我知道我无法去阻止他,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解脱自己,才能保住我们母子的性命……
我是眼睁睁看着他自杀的。寺庙的和尚帮我把他火化了。第二天,我就抱着小田螺,带上他的骨灰盒,偷偷离开了南昌……”
司马弓、薄剑兰像听一个离奇的故事,深深地入了迷。
薄剑兰起身找到一条毛巾,递给她。
柳鸣儿接过,擦擦泪水:“后来,我背着小田螺,到处逃荒要饭,一直往深山里走,最后来到景德镇。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民风淳厚,地方又偏僻,就在这里定居下来,本以为从此就没事了。我会裁剪缝衣,做一个绣娘,完全可以养活我们母子。可是两年后的一天,我去给人家送衣服。那天,我走到街上,一个二十多岁蓬首垢面的人,正蹲在墙角吞吃讨来的东西,十分饥饿的样子。他就是常野。
我从他身边经过,看他是个乞丐,已经走过去了,又走回来,从身上掏出一点钱,给了他。他接过钱,十分激动的样子,突然低声叫道:柳鸣儿!我们就这样相遇了。
常野是个狂热的中国瓷器收藏者,对瓷器很有研究。他也正想来中国。他先是到了汉口,从乐善堂那里,他打听到他哥哥长野太郎携家出逃,并且自杀在南昌的消息www奇Qisuu書com网。就一路找到南昌。居然还找到那座寺庙,得知我们母子已经离开,不知去向。
这时候,他事实上已放弃了寻找我们母子的打算。他之所以继续留下来,是想做他自己的事。就是收藏瓷器。常野先是到了九江,又到了景德镇。他的想法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是不想再仅仅做一个瓷器收藏者,九江、景德镇那么多精妙绝伦的瓷器,刺激了他的贪欲,他决定做一个瓷器制造者,他尤其疯狂地爱上了青花瓷。于是他决定在景德镇盗取中国民间的制瓷秘术,下决心把薄家和司马家的秘籍拿到手。”
司马弓点点头,揶揄道:“这么说,常野也不容易呀,吃了这么多苦!”
他转向柳鸣儿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这些计划的?”
柳鸣儿说:“他在景德镇意外碰到我,非常激动,那时他已身无分文,饥寒交迫。可当时他已有了自己的计划,跟我回家当晚,就告诉我了。他要我一定保密,不能暴露身份。我劝他回国去,但他不听,我们发生了争吵。他已经疯狂了,当晚不仅打了我,还把我……强暴了。他只在我那里住了大半夜,天不亮就离开了。后来,你收他做了徒弟,他偶尔还会偷偷来我这里,把我当成他泄欲的工具。我几次想告诉你真相,可我不敢。他威胁我说,只要我说出去,他不仅会杀我,还会杀了小田螺,我怕极了。记得有一次,我曾劝你不要轻信别人,尤其不要轻信身边的人,我只能说到那样了。可是你……没有在意……”
司马弓后悔而恼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瞎了眼!”
剑兰忙拉住:“司马先生,你也别吃后悔药了,这是谁都不会想到的事,咱们两家都受骗了。”江伯又想了想说:“司马先生,你和柳鸣儿倒是要当心一点!常野没拿到司马秘籍,说不定会狗急跳墙,这几日没事不要出门!柳鸣儿今天来的事,千万不能走露一点风声,不然,柳鸣儿和小田螺就危险了!”
司马弓担心地对柳鸣儿说:“你干脆和小田螺搬到我家来住吧,以防万一!”
柳鸣儿摇摇头:“不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田螺还睡在家里,我得赶紧走了。”司马弓深情地:“柳鸣儿,千万小心啊!”柳鸣儿点点头,出了客厅。
书房里,何家墨正和溥仪的亲信秦建栋密谈着什么,当年丢失月盅的时候正好是秦建栋和李麟清俩人当值,所以这事只有他和李麟清知道。秦建栋早就对青花日月盅打有主意,自从听说景德镇有制瓷秘籍后,他就暗中派何家墨来到景德镇,想尽办法搞到秘籍。这次接到何家墨的密信后他就连夜赶来了。而何家墨呢也想借机亲近秦总管,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何家墨把眼前的情况汇报给了秦建栋后,秦建栋立刻表示:“老兄,我知道这件事很有难度,不过,看来我们得抓紧些。皇上最近情绪很不好,心事很重,不止一次和我提起青花日月盅。他也知道,要找回丢失的宝盅,实在太难,就想能拥有一对新的青花日月盅,否则觉得愧对祖宗。”说完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叠银票:“这些银票在南昌就能兑换,你还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我还要告诉你,皇上已经下了密令,谁能给他弄到青花日月盅,他有重赏。”
何家墨忙说:“我一定不辜负秦总管对我的信任。”
第二天何家墨就来到了薄家,他和夏鱼儿对坐在桌旁:“鱼儿,这几天你真是受累了,从县城回来一听说你家出的事,我这心里,唉……小桃怎么样?好些了吗?”
夏鱼儿答道:“还是昏迷不醒,中医又给换了方子,有几贴药这儿还找不着。”
何家墨问:“是吗?是什么药?你把方子给我,我找人去南昌买。”
夏鱼儿说:“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何家墨隔着桌子一把抓住夏鱼儿的手:“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客气,你看看你自己,这些日子瘦多了,脸色也不好,看了让人心疼。”
江伯端着茶水上来,何家墨忙把手松开接着说:“镇上人传说,你们薄家的秘籍被下人偷走,两个女儿,一个跑了,一个自杀,说是薄家的气数尽了,从此再也看不到薄家造的好青花瓷了。”
夏鱼儿气地一拍桌子:“胡说八道!我们薄家从前是景德镇上造青花瓷第一家,将来也永远是。”
何家墨看了鱼儿一眼,露出一丝笑容:“好,鱼儿,我就喜欢你这股心气劲儿。我都为你想好了,只要有一样东西,就能马上堵上镇上人的嘴。那就是用你们薄家窑造出一对新的青花日月盅来,就像你们祖先进贡给康熙爷的那一对一样。”
夏鱼儿犹豫道:“可是……祖上有遗训,再不让造青花日月盅。因为日月盅需要烧出象玻璃一样透明的薄胎,配方里有极毒的原料,等瓷器烧好,人也会中毒而亡。”
何家墨问:“你们薄家不是一直在钻研这个问题吗?”
夏鱼儿说:“不仅是我们家,司马家也在钻研,可是这是很不容易解决的难题。我一直怀疑老二就是偷偷烧制日月盅而中毒发疯,最后跳崖自尽。当然,为了振兴薄家,即使要冒点风险,我也不是不敢,还有一个大问题,康熙年间造青花日月盅时,虽然是以我们薄家为主,但当时的陶务官唐英也组织了司马家的人参与,阴阳共鸣就是他们司马家的独门技巧。”
何家墨坚定地说:“这个不怕,我之所以现在提出造青花日月盅,就是因为你们和司马家经过了多年的争斗终于和好了,现在有了造日月盅的条件了。鱼儿,你想一下,造出一对青花日月盅来,不仅你们薄家大振雄风,而且也显示了我们景德镇的瓷业行当,又像康熙时代那样团结、兴旺、繁荣、发达。”
夏鱼儿沉思着说道:“是啊,真能回到康熙爷那个好时候,就是牺牲也值得啊。”何家墨看到自己的劝说起到了作用,不禁心中大喜。
夏鱼儿回到房内就把江伯给叫来了,她决定要去南昌给小桃配药,顺便也想到南昌的医院去打听打听,看看小桃的病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家里的事只好先交给江伯处理了。江伯提醒夏鱼儿大小姐还在南昌,想到这个不孝女,夏鱼儿心中顿时大怒:“不要和我提她,我就当没这个女儿!”江伯只好作罢。
此时任凭风也来到了南昌,他是受江伯之托来找小文的,任凭风在大街小巷到处寻找了一天,不见小文踪影。任凭风只好回到客栈。他走上楼,突然发现小文正坐在二楼梯口,手脱下巴等他,一双眼睛调皮地眨着。
任凭风吃惊地问:“小文,你怎么坐在这里?李师傅他们都走了,快收拾东西,我带你去追他们,还来得及!”
小文坐着不动,懒洋洋地说:“他们走就走了,我赶他们干什么?”
任凭风生气地说:“小文!你怎么这么任性的!”
小文眨眨眼突然发火道:“我就是任性,我也不用你来管我,我想在南昌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说完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任凭风眼睁睁看她回房间,愣住了。
任凭风只好耐着性子敲她的房门:“小文,开门!你总得吃晚饭吧?我也饿了,走,我们吃饭去。”
房间里没回音。任凭风再敲:“你去不去?不去就算了,我一个人去吃饭了。我数到1,2,3……”
还没等任凭风开始数数,小文拉开房门,她已换了一身漂亮衣服,笑嘻嘻地站在房门口。:“任叔,快走吧,我早就饿了。”任凭风叹了口气,和她走了出去。
吃完饭出来,任凭风和小文走在马路旁。这时迎面一对洋人夫妇挽着胳膊走来,亲亲热热的样子。小文看了看,突然上前,也挽住了任凭风的胳膊。任凭风一惊,忙慌乱地拿开她的手:“小文,这像什么样子!”
小文一下又挽住,故意道:“任叔,你不老说你是长辈吗?晚辈挽住长辈的胳膊,你怕什么?心里有鬼啊!”
任凭风只好由她,摇摇头:“好好,大街上,不要乱来啊!”
小文挽着任凭风,开始还规规矩矩,渐渐把身子靠上去,依他身上。任凭风一直躲闪着,一会儿从马路右边被挤到了左边。小文偷偷发笑,放开他的右胳膊,转身又挽住他左胳膊,靠在他身上走。不大一会,又把任凭风从马路左边挤到右边。任凭风又尴尬又着急:“小文,好好走路!”小文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引得路人侧目。
夏鱼儿来到南昌。客栈里。夏鱼儿脱去外套,坐在床边,拍打着疲乏的双腿。这一整天,从药房到医院,又从医院到药房,把南昌的大街跑了个遍。春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太太,快洗洗吧。,累坏了吧。”夏鱼儿过去洗脸。
春儿说道:“我找店小二问了,他说,好像是有一队人退房走了。我又问他,有没有见到过大小姐,他说住店的客人不少,他搞不清楚,自己是新来的。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住店客人的事。我告诉他,我们薄家来南昌总是住这儿的,让他去把老板找来。他推脱说,老板不住在店里,太晚了不好找,要到明天早上……”
夏鱼儿摆摆手:“算了,我也没让你去打听小文的事,随她去吧。春儿,待会儿把东西理理,看还要在南昌买些什么,我们明天就要回景德镇。今天总算把药都买齐了。”说完她整理着桌上的一包包的中药。
此时小文就住在隔壁的房间,她悄悄起床,来到任凭风房前,隔着门缝往里看,久久不动,充满了感情。小文想了想,又悄悄回到房间,掩上门却没有上栓。慢慢脱得只剩下胸衣短裤,似乎在下一个决心。
任凭风写完信,正仔细折叠。突然,隔壁传来小文一声尖叫:“啊——!”任凭风一惊,急忙起身,往外就跑,推开小文的门,冲了进去:“小文,怎么啦?”
夏鱼儿也听到这声尖叫,她打开房门正好看到对过小文的房间。小文房间的门没有关严,里面的一切夏鱼儿看得清清楚楚。
房内小文只穿着薄薄的内衣,突然跳下床,扑到任凭风怀里,紧紧拥抱住他:“一只老鼠跳到我床上……”
小文说着哭起来。
任凭风松一口气,说:“一只老鼠怕什么?快睡吧!”
他说着就往床上放下小文。小文紧紧搂住不松手,用胸部贴住:“我不,我害怕!”小文的眼睛勾魂一样盯住他。任凭风突然感觉到她丰满的身体,也看懂了她的目光,似乎痛苦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推开小文:“别瞎闹,快睡吧!”转身就走。
小文却疯了一样跳下床,从身后又搂住他:“我不让你走,我要你睡在我这里!……”任凭风猛转身,一把抓起她扔到床上,怒喝一声:“胡闹!”
小文说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那么冷淡?我爱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任凭风说:“不要和我说什么爱字,这根本不可能!”
小文叫道:“什么叫不可能?是不是因为我妈妈?”
任凭风说:“对,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只爱一个女人,就是你母亲夏鱼儿。我心里有了她,就绝不会再对别的女人动真情。我永远只能把你当成自己的晚辈看待。”
夏鱼儿听着他们的对话,百感交集,轻轻关上自己房门。任凭风从小文的房间出来,回自己房间去了。小文坐在床上,绝望的目光,泪水慢慢流出来。
这时春儿端着两碗面条进房,却见夏鱼儿已经穿好了外套,东西又打好了包:“春儿,我们不住这儿了,另外去找一家旅店。”
春儿奇怪地问:“太太,这里有什么不好?”
夏鱼儿说道:“我嫌这里不干净,你把住店的钱算给店小二,我们现在就走。”说完就往楼下走去,春儿跟了上来。
早晨。任凭风从外头买来点心,犹豫了一下,来到小文房门前敲门,屋内没人应声。任凭风又敲敲门,还是没有声音。慢慢推开门,发现小文不见了。进屋察看一番,看到包袱还在,似乎松了一口气。把点心放在桌上,走出屋门,大声喊:“小文!”
这时店小二上来,说:“任先生,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还在抹泪呢。”
还没听完,任凭风就赶紧下楼。他急慌慌走在街上,到处寻找。他突然看到前头人流中有一个女孩,极像小文,忙大喊一声:“小文!”他跑了过去,从后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的胳膊:“小文!”但那女孩回头一看却不是小文。
傍晚。任凭风回到客栈,匆匆上楼,推开小文的房间,一切如旧,早餐仍放在桌上。任凭风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仍是担忧小文的安危。这时突然有人敲门,原来是宫本的人,任凭风有些奇怪,听他讲完后才知道,小文在街上被人调戏,宫本先生路过救了她,现在小文正在日本南昌中转站呢。任凭风一阵惊喜,二话不说就和那人向南昌中转站赶去。
十二
司马弓来到薄家看望仍然生命垂危的小桃。他自责地说:“都是我造的孽啊!早知道常野是这么个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串通起来……”
在一旁的秋儿听到司马弓这么说,气愤地说:“想想也是,你怎么能做这种缺德的事!二小姐要是好不了,我和你没完!”
夏鱼儿失神地说道:“司马弓,按你做的事,再怎么惩罚你也不解恨。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桃要是命大,兴许能活过来。要是活不过来,就是和她爸做伴去了。小桃这孩子命太薄……”说着,便哽咽起来。
司马弓痛悔道:“薄太太,我真不知该做什么,才能表达我现在的痛悔之心……”
夏鱼儿叹口气说:“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做人吧!……”
司马弓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他再次看看昏迷中的小桃,起身离去。
离开薄家,司马弓就直奔北帮会馆,为了补偿薄家,他决定自己去把秘籍追回来。还给薄家。他想常野从薄家逃走的第一天就去了北帮会馆,可见他和北帮的人关系很深,说不定秘籍就藏在会馆里。
会馆门外。两个手下站在门口。司马弓昂然而入。被他俩挡住。司马弓大吼一声:“我要见杨八爷!”那两人对视一眼,放他进去。
八爷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司马弓一脸怒气进来,先是一怔,忙收敛笑道:“司马先生,稀客呀?请到客厅坐!”司马弓径直走进客厅,毫不客气地坐下,说:“八爷,不要我再说来意了吧?”
八爷坐下,故作糊涂:“司马先生,我不太明白。”
司马弓伸出一只手:“把薄家秘籍拿来!”
八爷看了司马弓一眼,笑了:“薄家秘籍?我倒是听说了这件事,不是叫常野拿去了吗?常野原来就是你家的下人,又曾经是你徒弟,你怎么到我这里来要秘籍?”
司马弓见八爷不肯老老实实地把秘籍交出,他一拍桌子大喝:“八爷!别装糊涂啦!常野和你串通一气,他从薄家逃走后来找过你,后来他来问我要司马家的秘籍,也是你们北帮的人在外面接应。”
八爷哈哈大笑:“就算如你所说,我们想和常野一起来骗取你们两家秘籍,不过,常野能取来薄家秘籍,还要感谢你的帮助呀!”说罢又嘲讽地大笑起来。
司马弓气恼地说:“我不过一时鬼迷心窍,被你们利用罢了!”
八爷嘲笑道:“以司马先生的聪明,何以会愚蠢至此?老实告诉你,常野现在并不在会馆,秘籍放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更何况,就算是在我这里,也不可能交给你,懂吗?到手的东西,还会松手吗?”
司马弓听到八爷这么一说,愤怒地叫道:“八爷,你们也太无耻了!这和强盗有什么差别?”
八爷哈哈大笑:“司马先生,既然撕破了脸皮,我今天就索性再做一次强盗!”
司马弓退后一步,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八爷接着说道:“你今天自投罗网,我希望你把司马秘籍也交出来,免得大家都不愉快!”
司马弓哈哈大笑起来:“笑话!八爷,你别忘了,这景德镇是青花之都、瓷器之乡,不是你们胡作非为的地方!”
这时,阿生匆匆进来,附在八爷耳朵上说:“八爷,大门外聚集了许多人!”
八爷一惊,横了司马弓一眼,从墙上摘下一把刀,大步出门去了。
司马弓一愣,随后也跟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晚,北帮会馆门前,聚集了上百人,打着火把,全部沉默着,鸦雀无声。江伯站在最前头。一言不发。
杨八爷来到会馆门前,一下愣住了,这些沉默而愤怒的人,让他感到了排山倒海的力量。这时他身后二十多个手下刷地拔出刀来,杀气腾腾。八爷牙根紧咬,一只手紧握住刀柄。心想以我几十个手下,杀了这些人不在话下,可我现在要的是司马秘籍,现在还不到大开杀戒的时候。不如先放走司马弓,再想办法……
看到如此气势,司马弓从他身后走出,嘲讽道:“八爷,要不要我来介绍一下,这里头一半是我的徒弟,另一半是薄家的徒弟,都是制瓷高手,你要不要都留下来?”
八爷扫他一眼,想了想,哼了一声回院子去了。司马弓看到八爷回去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跟着薄家的人回去了。
清晨,薄小文拗不过任凭风,终于被客栈的小二送了回来,她在薄家大门外下马。薄府下人伸头看到小文,转头飞奔而去,大叫道:“大小姐回来啦!”
薄小文走进客厅,昂然走进客厅,像一个胜利归来的将军,她吩咐道:“春儿,给我倒一碗茶来!”便大大方方坐下了。
此时坐在客厅一角的夏鱼儿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看着小文。
小文看了看,蛮不在乎地说道:“妈,你现在肯定想骂我一顿:谁让你去南昌的?为什么呆了这么久不回来!骂吧,我听着呢!”这时春儿送上茶,小文接过,呷了一口,放到桌上。
夏鱼儿气得嘴发青,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小文看到母亲不说话,说道:“妈,你不骂呀?那就呆会儿一块骂吧。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爱任凭风,任凭风也爱上我了,我这次在南昌,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夏鱼儿一下站了起来大叫:“你……你说什么?”
站在一旁的江伯和春儿都大吃一惊,盯着小文:“大小姐,你可不敢瞎说!”
小文满不在乎:“妈,我已经怀上了任凭风的孩子。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粘乎任凭风,把他让出来,任凭风现在是我的人了。”
突然夏鱼儿一口鲜血喷出来,大叫一声:“来人!”江伯和春儿忙上前扶住她。
门外应声冲进来两个下人。
夏鱼儿指指小文,艰难地:“给我……吊起来!”
小文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敢!我肚子里有任凭风的孩子,出了事,他要找你们算账的!”
两个下人站着不敢动。夏鱼儿弯腰捂住胸口说道:“吊……起来!”
在一旁的江伯也气愤至极,冲两个下人大吼一声:“听到没有?吊起来”!
两个下人上前架住薄小文。薄小文气愤地冲江伯辱骂:“一条老狗!”江伯没有理睬,和春儿扶起夏鱼儿,进内屋去了。
夏鱼儿由春儿搀扶着走到内屋,躺到床上。
江伯劝慰道:“太太,大小姐虽然气人,可她的话你怎么能相信呢?再说,任先生也不是那样的人呀!”夏鱼儿摇头不语。春儿也劝说:“太太,我看大小姐是瞎说的,你应当相信任先生!”夏鱼儿大叫一声:“我根本不信他的话!我是气……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说完她泪如雨下。
任凭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原来他担心小文是否归家了,所以赶到薄家想来看看,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刚才夏鱼儿的话他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江伯和春儿看到任凭风便知趣地退了下去。夏鱼儿此时看到任凭风也是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些什么。任凭风走了过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谢谢你,没有相信小文的胡说八道,否则,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夏鱼儿斜靠在床边说:“说老实话,小文追着你去南昌,后来你回景德镇,她故意赌气不肯回家,非要你去接她,我心里也有怀疑。隔山隔水,这么多天,谁知会发生什么事啊?可前几天,我到南昌去给小桃配药,那天夜里在客栈,正好看到你训斥小文……”
任凭风一惊:“哦,原来那夜你在客栈!那我对小文说……”夏鱼儿点了点头。任凭风动情地握住夏鱼儿的手:“我那天说的是真心话,自从遇到你后,我心里真的只有你的影子。鱼儿,希望你明了我的感情,不要再和我闹别扭了,好吗?”
听到凭风这么一说,夏鱼儿再也忍不住了,伏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凭风,有时从小文身上,我好象看到了自己,我也是那么任性、固执、要强,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和你赌气,非要和你拧着干,如果我肯听你一句劝,小桃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样子……”
任凭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疼地说:“你别难过,也不要太着急,让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我一定要把小桃救醒。”夏鱼儿抬起头来看这任凭风点了点头,又伏在他的肩上,此时夏鱼儿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这时何家墨来到了薄家,想找夏鱼儿,江伯看见何会长来了,便从客厅迎了出去。
何家墨问道:“江伯,太太呢?”
江伯说:“太太在她自己房里休息。”
何家墨哦了一声,说:“我去找她,我有些事要和她谈。”
江伯上前一步拦道:“等等,何会长,任先生在她房里呢。”
何家墨一听,说到:“任凭风?他怎么会……他俩不是闹翻了吗?”
江伯笑了:“嗨,我说他俩是欢喜冤家。吵过后走得更近。这会儿两人在房里谈得高兴着呢。我想,何会长先不要去打搅了吧,有什么事过一天再来吧。”
何家墨咽了一口气,不好再往里走,他把手里提的东西交给江伯:“这是我给你家太太买的点心。”
江伯看了一眼:“芝麻饼?太太这两天肠胃不好,不能吃油性的东西。我怕她吃了这芝麻饼会拉稀。何会长,还是把点心带回去吧。”何家墨不满地瞪了江伯一眼,无奈地返身走了。江伯在他身后捂着嘴笑。
离开薄家后何家墨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他想了想来到了三春茶楼。李凤白见到何家墨很是热情,忙过来给他斟上茶水。
何家墨笑道:“老板娘亲手为我斟茶,真是荣幸。”
李凤白也笑了:“何会长是稀客嘛,今天肯来光顾小店,应该是我说荣幸才对。”
何家墨把桌上的那盒点心推过去:“这个,送给你吃。”
看到那盒点心,李凤白有些高兴:“啊呦,芝麻饼,好东西啊!只有南昌才买得到,我就谢谢何会长了。”忙收了下来。说完她笑着坐下,招手叫店小二过来:“去,拿一碟花生米,一碟辣豆瓣,再带个茶碗过来。”转过头又对何家墨说道:“今天何会长怎么有空来茶楼喝茶?还想着找我聊天?”
何家墨凑近李凤白,显得很神秘:“先告诉你一个大新闻。”
李凤白有些好奇:“什么新闻?”
何家墨看了看说:“任凭风和夏鱼儿又走到一起去了。”
李凤白一惊:“你胡说!夏鱼儿很生任凭风的气,听说任凭风想去看看小桃,夏鱼儿连家门都不让他进。”
何家墨直起腰来,喝了口茶水:“这是老黄历了,我今天去薄家谈事,任凭风正在夏鱼儿房里,看来两人很亲热呢,这会儿,任凭风肯定还在夏鱼儿那里呢。”
听到这句话笑容在李凤白的脸上僵住了,何家墨看到李凤白的表情,有些得意,笑了笑走了出去。
想到何家墨刚才的话,李凤白还是有些不相信,凭风明明答应她不再见夏鱼儿的啊!她想了想,走了出去,她要去薄家看个清楚。来到薄家,她站在不远处,双眼紧盯着薄家的大门。
不一会儿,薄家的大门开了。夏鱼儿亲自送任凭风走到门边,两人站在那儿,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态亲密而愉快。李凤白看着他们,脸色越来越阴沉。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凭风刚到客栈,就看见李凤白连门都没敲,一脚踹门走了进来。
任凭风一惊:“你怎么……吓我一跳!为什么不敲门?”
李凤白大叫:“我来讨债,讨回我的东西!讨债还用得着敲门吗?”
任凭风很是疑惑:“你这是怎么啦?你要拿回什么东西?”
李凤白说:“青花日月盅,那个我哥哥交给你的国宝日盅,还有薄老二为我造的月盅。我的意思就是,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任凭风语气缓和下来:“有话坐下慢慢说,好吗?”
李凤白还在气头上:“我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想再得到那个和日盅配对的月盅。”
任凭风大叫:“凭什么这样说?”
李凤白又说:“何家墨动员薄家造日月盅,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好机会,只要它能造出来,凭你和我的本事,就能拿到手。可是你偏偏反对。”
任凭风解释道:“我是反对,现在条件不成熟,不值得搭上性命去造日月盅。薄老二就是个教训。我的意思是只有找到了解毒的办法,才能再造日月盅。”
李凤白白了他一眼:“这是借口,你是心疼夏鱼儿。你很清楚,只要薄家砌窑开炉造日月盅,凭夏鱼儿的个性和身份,一定是她首当其冲。你为了保全自己的情人,宁可放弃我哥哥的重托。”
任凭风也气了:“你说话不负责任!”
李凤白说道:“我怎么不负责任?你和夏鱼儿两个,大白天的在薄家大门口还卿卿我我,粘粘糊糊,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说不定还会被你蒙骗。”
任凭风说:“我从来没想骗你,我早就告诉你,我爱夏鱼儿。”
李凤白又问:“那青花日月盅呢?我哥哥的托付呢?”
任凭风说:“这和你哥哥的托付没关系。即使我和夏鱼儿结婚了,我还要继续寻找月盅,如果实在找不到,等有了解毒的办法,我们可以再造月盅。你看,我不是还在到处翻书,钻研制瓷的知识,想找到解毒的办法吗?”
任凭风拿起桌上的书给李凤白看,不料,李凤白看都不看一眼,唰唰几下就把书撕碎了:“哼!你还真想要和夏鱼儿结婚?任凭风,我告诉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为了我哥哥的遗愿,你就别再想得到夏鱼儿了!”说完甩门走了出去。任凭风只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日,李凤白来到薄家在客厅里等候夏鱼儿,只见夏鱼儿从里屋走进来,李凤白从椅子上站起。
看到李凤白,夏鱼儿有些不高兴说道:“老板娘,有话你就说吧。”
李凤白看了夏鱼儿一眼:“薄太太,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问你,你知道任凭风是什么人?他到景德镇来究竟为了什么?”夏鱼儿被她问得愣住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李凤白又说:“看你的神情,你并不清楚任凭风的底细。他是景德的保护神唐英的后代。”
夏鱼儿听到她这么一说,好像明白过来了,扑哧一声笑了:“这个我早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任先生并没有想瞒我。他到景德镇不久,就告诉我,他的祖先就是唐英。他知道景德镇人对唐英都很崇拜,反倒要求我不要向别人透露,他不想占祖先的光。”
李凤白紧接着问:“那么他为什么来景德镇?你知道吗?”
夏鱼儿满不在乎地说:“来景德镇的外乡人很多,无非是做瓷器生意呗。何况像任先生那样的,懂得瓷器的行家,来我们景德镇,除了想买到好的青花瓷,还会有什么别的?所以,我从来没问过他,来这儿干什么。”
李凤白又说:“你就是问了,他也不会和你说实话。薄太太,我有一个要求,今天我俩的谈话牵涉到一件大秘密,所以只能是你知我知,绝不能透露给第三人。你要是答应,我就接着往下说,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马上就走。”
夏鱼儿有些好奇说道:“我答应,你说吧。”
李凤白接着说:“任凭风来景德镇,完全是有预谋的。他接近你,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你,而只是想利用你。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青花日月盅…………..”
听完李凤白的叙述,夏鱼儿惊愕得手中的茶碗差一点摔到地上:“青花月盅丢失了,我们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李凤白说:“这是皇室的秘密,普通老百姓哪能知道?就是对你们制造日月盅的薄家,也是瞒得严严实实。”
“原来任凭风是为了月盅而来!怪不得,他劝我不要接受何会长的提议,不要造日月盅。表面上说得那么好,其实他是想,只能由他一人得到这个宝物,可以到皇帝面前去献宝。我没想到……我真是个傻瓜……”夏鱼儿一阵眩晕,她手扶着额头,从桌旁站起:“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我不能送你了……”说完摇摇晃晃走出客厅。
李凤白看到夏鱼儿的样子,露出了一丝微笑,走了出去。
李凤白刚走不久,任凭风就来到了薄家,他是给小桃送药来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夏鱼儿怎么说也不见他,下人递给任凭风一个叠好的纸条,然后砰地关上大门。任凭风打开纸条,上面是夏鱼儿的笔迹,写道:“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宝物,你不必再劳心费神地在我身上下功夫了。”任凭风皱着眉自语:“宝物?在她身上下功夫?这话什么意思?”他头脑中突然闪过那天李凤白和他说的话: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为了我哥哥的遗愿,你就别再想得到夏鱼儿了!任凭风立刻明白了气得咬牙切齿,向三春茶楼走去。
任凭风大步跨进三春茶楼,他仿佛失去了理智,根本就不管旁人,对着楼上大叫:李凤白,你给我下来!
李凤白听到叫声,急忙从楼上下来。她刚到楼梯口,就见到任凭风横眉怒眼站在楼下,还没等她开口,任凭风就叫嚷起来:“李凤白,你到薄家去下了什么蛆?你想干什么?你这个愚蠢糊涂的女人!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绝不放你过门!”
李凤白惊吓地站在楼梯口,不时如何是好,但她马上镇定下来,脚步轻盈地从楼梯上下来,就好象没看见任凭风那样,对店小二说:“小二,我上街去买点东西,这里你给我照顾着。有喝醉了酒来胡闹的,就用棍棒给我赶出去。”说完就往门口走去。店小二害怕地朝任凭风看看:“是……我知道了。”
任凭风一把抓住她,李凤白写了他一眼:“哦,原来是任大侠在这儿啊。任大侠想干啥?打人?我听说任大侠曾夸过海口,说自己从来不打女人,今天要开戒?”
任凭风瞪了她一眼,生气而无奈地松了手。李凤白仿佛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又觉得难过,摇摇地从他身旁走过,出门去了。
何家墨的家奴全福看到这一幕,赶忙跑回家来汇报,他一路笑着嚷着进来:“好戏,真是一场好戏!”
坐在客厅的何家墨忙问:“你在说什么?”
全福说道:“老爷,今天我们蛮好去三春茶楼坐坐的。唉,错过了一场好戏。任凭风跑到茶楼去大闹,李凤白不吃他这一套,奚落了他一顿,自顾自走了。把任凭风晾在那儿,好一个尴尬!”
何家墨问:“任凭风去茶楼找李凤白闹?”
全福笑了:“想不到吧?谁都知道李凤白对任凭风很有点意思,两个人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平日里,任凭风也处处护着李凤白。你没发现,现在镇上的流氓很少敢去茶楼捣乱了。没想到今天两人唱了这一出。”
何家墨又问:“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全福答道:“说不清楚,不过,肯定是和薄家有关,任凭风怪李凤白到薄家去下了蛆。咳,事情明摆着,一定是任凭风在薄太太那里碰了壁,来找李凤白出气的呗!”
何家墨沉思着,突然站起身来:“我出去一趟。”说完走了出去。
何家墨来到薄家,夏鱼儿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情绪明显地不好。
何家墨问道:“鱼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好。”
夏鱼儿掩饰道:“没什么,可能是昨天睡晚了。”
何家墨又安慰道:“我知道,你为小桃和薄家秘籍的事着急。告诉你个好消息,天津有个医生专治小桃这种病,我已和那边的朋友说好,等这医生一有空,就由我朋友陪着来景德。”
夏鱼儿听后有些感激:“家墨,谢谢你,真是日久见人心啊!你是我们薄家的老朋友,对我们的关心,没有一点杂念,不象有的人……”夏鱼儿不说下去了。
何家墨明白了,笑笑说道:“秘籍的事也不必太在意。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常野骗走了你家的秘籍,按理说,有了这东西,他完全应该满足了,到哪儿都能成个制瓷高手。可他为什么又非想得到司马家的秘籍呢?答案只有一个,他想造青花日月盅。(奇.书.网-整.理.提.供)因为只有造这玩意儿,才必须同时拥有这两本秘籍。想通了这一点,我反倒觉得,你不必把丢失秘籍的事,看得太严重。”
夏鱼儿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何家墨又说:“我们自己先来造啊。司马弓那边我会负责去说服他。你们两家连手造出日月盅来,常野不是白辛苦一场?他拿着秘籍也等于是废纸一样。”
夏鱼儿自语般地说:“对呀,重新制作出日月盅,白辛苦一场的还不仅仅是常野一个人……家墨,这事我会认真地想一想。”
何家墨有些高兴:“好,我上次还说过,造出青花日月盅来,不仅能重振你们薄家的声望,对我们景德镇这个青花之都来说,也是一件百年荣耀的大事。”
夏鱼儿说:“我是不想我们祖先制作的青花日月盅,成为某些人谋求私利,别有企图的工具。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要大批制作青花日月盅呢,让那些小人的阴谋算盘见鬼去吧!”
何家墨赶紧说:“这事一定要抓紧,你想好后马上通知我,我去和司马弓说,我们争取尽快让青花日月盅进窑。”夏鱼儿点头。
何家墨看看夏鱼儿,深情地说:“鱼儿,还有件私人的事,等青花日月盅造成,你对薄家的责任也算尽倒头了,把这份产业交给剑兰去管,我要带着你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能答应我吗?”夏鱼儿感动地看着何家墨。
何家墨又说:“鱼儿,我对你的这片心,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你应该很清楚。”
夏鱼儿点头:“家墨,我知道。不过,造日月盅是有性命危险的,万一我……”
何家墨着急地一把握住夏鱼儿的手臂:“不不,我怎么会让你去冒这个险!我早想好了,你只需要把配方和工序写出来,具体操作不用你管。”
夏鱼儿说:“那怎么行,没有我亲自督促……”
还没等话说完,何家墨就说:“这个先不要争论,一切我都会周密考虑的。总之,如果要冒险,我们两人一起去承担。鱼儿,对我来说,你的生命比我自己的还要宝贵。”
夏鱼儿看了看何家墨,又想到了任凭风,更体会到了家墨对她的一片真心,她感激地点了点头。何家墨看到夏鱼儿答应了,心中大喜,但又不能显露出来,忙找了一个原因离开了薄家。走出薄家大院,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一切烦恼似乎都没有了。
在镇外的深山里,常野睡在一座山洞里,渐渐醒来,揉揉眼,伸个懒腰。常野坐起身,看看前方一处岩缝,起身从那里取下木盒,拿出秘籍,十分珍爱的目光,自语道:还是不要太贪心了吧,有这部秘籍也够了,走吧,赶快回日本去……不行,司马秘籍也有他的独到之处,不把两本秘籍配在一起,无法造出青花日月盅。我不应当放弃,我应当作最后的努力!
清晨,常野在一条小溪旁洗脸,捧起水喝了几口。常野抬头间,猛然发现前头有两个人走来,急忙返回灌木丛隐蔽起来。两人渐渐走近,是北帮的手下大年和水根。原来常野那天从司马弓那出来后就没了踪影,杨八爷连秘籍的毛都没有看到,当然十分生气,他没想到竟然被常野这小子给耍了,所以立刻派人去找常野。
两个人在不远处走了过去。常野蹲在那里,仍不敢动,心想看来真把北帮的人惹火了。我现在是两面受敌,下一步该怎么办?……
夜晚。常野坐在山洞里,他把身边的瓦罐倒空,里面还有一点剩饭,他贪婪地吞吃起来。常野似乎仍然很饿,看着空空的罐子。起身走出山洞。他悄悄地来到柳鸣儿的家,看四周无人,一纵身翻过院墙。常野轻轻敲动柳鸣儿的门,柳鸣儿在屋内惊恐地坐起。门外又响起轻轻地敲门声。柳鸣儿恐惧地下了床,走到门后:“谁呀?”
常野低声道:“是我,快开门!”
柳鸣儿一听是常野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拉开门栓。常野迅速进屋,返身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快给我找点吃的!”
柳鸣儿惊恐地问:“你……还没离开景德镇啊?”
常野答:“我还没拿到司马秘籍,当然不会走!快,我饿坏了!”柳鸣儿摸索着要点灯,常野忙低声说:“不要点灯!”于是柳鸣儿在黑暗中摸索着找来一些吃的。
常野抢过,大口大口吃起来,一边说:“我受够了,我必须采取行动了!你明天一早,就带小田螺去南昌,除了钱,什么都别带,在南昌南门外等我!”
柳鸣儿说:“我说过,我不会走!”
常野威胁道:“你不走也得走,一旦暴露身份,我不杀你,别人也会杀你!小田螺是常野家的骨血,我必须带走!等你们到了南昌,我就去司马弓家里,最后一次逼他交出秘籍,他如果不交出来,我会杀了他!”
柳鸣儿忙说:“不!……你千万别杀人!”
常野冷笑一声:“心疼啦?告诉你,你们做了二年露水夫妻,也够了,别指望他会娶你。老老实实跟我回日本去,这里的事,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到日本,我可以娶你为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北帮会馆的人,这几日杨八爷派阿生和水根等人一直在柳鸣儿家外守候,刚才看见常野进门后,水根就连忙跑到会馆报信,带了七八个人赶了过来。常野在屋内听到动静,猛然站起,说:“不好!我被他们发现了!你明天一早带上田螺,一定要走,在南昌等我!”说罢,他窜出门来,到了院子里。外头,水根叫道:“常野,你跑不了啦!跟我们到会馆去吧,八爷在等你,咱们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常野听到了,没有理睬,纵身上了墙头,翻到外头的巷子里。常野刚落脚,立即被北帮的人围上。常野一阵拳打脚踢,冲开一条路,转眼间不见了。北帮的人急忙追赶,四顾茫然。
回到会馆,七、八个下人站成一排。八爷打了水根一记耳光:“笨蛋!怎么能让常野跑了呢?”
水根答道:“没提防常野有这么高的武功,下次一定小心!”
八爷咆哮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他随时都可能逃跑!”
水根又说:“我们已经弄清,柳鸣儿身份神秘,是三年前来景德镇定居的,她和常野有特殊关系。”
八爷沉吟半晌,分析道:“这个女人和司马弓有一手,和常野又有特殊关系,如果将她抓来,既可以牵制常野,又可以威胁司马弓,可谓一石二鸟……对!明天一早,你们想办法把柳鸣儿弄到会馆扣起来!”
清晨,柳鸣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牵着田螺的手,正要出门,有些慌张的样子。正在这时,水根等三人走进院子。柳鸣儿一愣,惊慌失措。
水根笑道:“柳鸣儿,我们北帮会馆要做一批衣服,想请你去一趟。”
柳鸣儿忙说:“我有事出门,回来再做吧!”说完牵着田螺就要出门。
水根等人拦住:“柳鸣儿,你脑子放清楚点!你应当明白,你必须跟我们走!不然,会吓着孩子。”柳鸣儿看了他们一眼,一切都明白了,知道无法离开,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锁好门,跟着水根走出院子。
来到北帮会馆的会客厅。柳鸣儿坐在那里,已经镇定下来问:“你为什么要扣留我?”
八爷笑道:“把你扣在这里,常野和司马弓都会乖乖地把秘籍送来。”
柳鸣儿一惊:“杨八爷,你不能这么做!”
八爷大喊一声:“来人!把他们母子关起来!”只见几个人冲了进来,把她们母子押了下去,杨八爷冷笑了一下,走了出去。
杨八爷来到一个秘密住处,他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窜入门内。房间里灯光昏暗,一个男人背门而立。八爷恭恭敬敬地说道:“帮主,我来了。”那男人转过身来,原来是何家墨:“还没找到常野?”
八爷答道:“帮主,没想到那小子还真不简单,这景德镇,我们几乎天天象篦头发那样的篦个三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何家墨说:“一定是躲到山里去了。”
八爷答:“我也想到了,已经派几个兄弟在那里巡查,可是,这山也太大了。不过帮主的命令,我们是一定能完成的。现在,柳鸣儿已在我们手中,请帮主放心,我会把常野这小子亲自送到你面前。”
何家墨说:“常野和柳鸣儿都是日本人,万一日本商会插手进来我们就和他们谈条件,必要时,可以与他们合作。还有,那个杀了我们两个兄弟的蒙面人,查出来了没有?他才是真正的对手!”
八爷说:“还在查,不过我猜……”
何家墨说:“我和你想的一样,除了任凭风,谁还有这样的本事!对他,也要盯紧。”他坐了下来,又说:“还有,必要的时候可以给薄剑兰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省得坏我的事!”八爷听后点点头,就要离去,何家墨喊住他问:“等等,你进来时,没被人发现吧?”八爷说:“我很小心,我知道不能暴露你的身份。你看,我连一个手下都不带。”何家墨满意地点头:“好,你去吧。”八爷退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这几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李凤白心乱如麻,又无人倾诉,只好来到水云观来看小青。小青听完姑姑的倾诉,说道:“姑姑,你这事做错了,大错特错。”李凤白不服地问:“我怎么错了?只有让任凭风离开夏鱼儿,他才能全心全意地去寻找月盅,完成你爸爸的遗愿。”
小青问:“姑姑,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到夏鱼儿跟前,去挑明任叔叔的真实身份,真的是为了日月盅吗?恐怕还是你自身的情感在作怪吧?我知道,你爱任叔叔,所以,你妒忌他和夏鱼儿好。智玄道长经常和我说,造青花瓷,最怕有杂质,掺杂了哪怕一点点尘污,那就是青花瓷中的下下品、废品。其实,人心也是一样,有了杂念,就不光明磊落,也一定成不了大事。姑姑,你想一想,你这么做,任叔叔不是更难了吗?夏鱼儿再不会信任他了。如果找不到月盅,他要想让薄家为他重造一个,也不可能了。爸爸的遗愿,不是再也实现不了了吗?”
李凤白有些后悔,说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就不愿意他为了夏鱼儿,耽误正事。”
小青又说:“姑姑,来道观这些日子,读了这些经书,我更加想通了一个道理。人真应该活得洒脱一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勉强得了的,男女感情更是如此。你以为你这么做,能让任叔叔离开夏鱼儿,其实呢?这是没用的。等误会解除,他们会走得更近。”
李凤白哭了:“任凭风答应过我的,等找到月盅,他就会带着我离开。”
小青冷静地说:“任叔叔不是个食言的人,如果你非要等着他,他可以把你带在身边,但是他心里已经没有你了。姑姑,你说,你这样死赖在他身边,有什么意思?”
李凤白哭得更凶了,似乎一下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小青意味深长地说:“人这一辈子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否则会永远痛苦。”说完,就走进了道观,只留下李凤白一个人在哭泣。李凤白越哭越凶,干脆蹲到了地下,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她突然不哭了,站了起来,擦干眼泪走了出去。
入夜了,任凭风正在屋里看书,突然听到房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响声。他警觉地跳起身,拉灭了灯,闪到门后,然后猛地拉开房门。一个人啊呀一声跌进门里。任凭风仔细一看原来是李凤白,他重新拉亮了灯。李凤白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绞着双手。
任凭风说道:“站着干吗?你坐啊!”
李凤白坐了下了,犹豫了一下说:“凭风,我是来向你认错的。那次,我不该去和夏鱼儿说那些话,我是一时气昏了头……”
还没说完,任凭风就摆摆手:“算了,说出去的话,要收也收不回来了。幸好夏鱼儿是个有头脑的女人,她就是知道了我们找日月盅的事,也不会出去瞎说的。”
李凤白有些难过:“唉……我真是太糊涂了。”
这时任凭风却笑了:“你李凤白能认错,也就很不容易了。要说这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那天跑到三春茶楼去找你,要不是你机灵,找个借口躲出去,我俩真要在那里吵起来,非说漏了嘴不可!后来想想,你那天还真是够聪明的。”
李凤白听他这么说也笑了。
任凭风又说:“好了,说点正事,我越想越觉得常野是个关键。找到了他,有些事情可能就会弄清楚。凤白,你在镇上帮我留心一个人。”
李凤白问:“谁?”
任凭风答道:“何家墨。记得你和我提起过,有一次,你发现何家墨和北帮的杨八爷,在南昌一起走进一栋房子。我怀疑他们有勾结,要不,北帮也不敢在这景德镇,如此胡作非为。可是,平日里何家墨总是装出一副对北帮很有看法,毫不相干的样子。还有,他为什么要那么起劲地动员薄家重造青花日月盅?溥仪身边那个姓秦的,来景德镇会不会是来找何家墨?”李凤白认真地听着,微微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忽然轻松了很多,也许只有真正放下自己心中的包袱才会感到如此轻松吧。
十三
薄家客厅里,夏鱼儿正和江伯在说着什么事。突然三毛突然闯进来,哭喊道:“太太,薄少爷被人抓走了!”夏鱼儿和江伯大惊:“怎么回事?兰儿,她……”夏鱼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连串的意外已经把这个家搞得支离破碎,夏鱼儿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三毛也十分着急,哭着说:“是我没看好少爷!”这时突然闯进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地对夏鱼儿说:“太太,有人看见北帮的人扛着一个麻袋进了北帮会馆!”
夏鱼儿一听,稍微冷静下来,立刻对江伯说:“江伯,你陪我到商会去一次。我要找何会长,请他去北帮会馆,帮我把兰儿要回来。”
江伯点点头:“好,我们这就走。”
来到商会会馆,夏鱼儿把事情简单地对何家墨说了一下,听完何家墨拍案而起,一副生气的样子说:“杨八爷太猖狂了!请薄太太放宽心,我这就去找他们要人!”
夏鱼儿担忧地说:“何会长,你也小心一点,我看北帮的人发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何家墨显得很生气:“谅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转身出了客厅。夏鱼儿、江伯、全福也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北帮会馆,两个北帮的手下拦住何家墨等人。
何家墨说道:“我是何家墨,代表景德镇商会,要见你们杨八爷!”
一个把门的说:“何会长,已有人通报去了,请你稍候!”这时,水根走出来,傲慢地说:“何会长,请回吧,杨八爷没时间见你!”
何家墨大声说:“为什么?我有急事要见!你们抓了薄少爷,必须立即放人!”
水根说道:“何会长,说话要有证据,凭什么说我们抓了薄少爷?”
夏鱼儿忙挺身而出:“我是兰儿的母亲,有事你们找我来呀!为什么要抓我儿子?”
水根故意装腔作势:“哦呦,原来是薄太太啊,失敬失敬!不过,薄太太,我们抓薄少爷干什么?恐怕你是搞错了!”
江伯气得上前论理:“你们抓了人,还说风凉话!我家少爷是不是在你们这儿,我们进去一看就知道。”
他说着就要冲进门去。一个把门的拔出刀拦住,水根走了过来,对着何家墨说:“何会长,我劝你把这几个人请回家去吧,不然,八爷要是生起气来,以私闯会馆的名义,把你们都抓起来,那就大家都闹得不愉快了!”
何家墨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说道:“好,好!算你们厉害!薄太太,我们走,回去再说。”
回到家中,夏鱼儿来到剑兰的房间,她坐在床边,摸着被褥,眼里含着泪。她想任凭风是靠不住的,有事情还是找何家墨好,明天我再去找找家墨让他把兰儿给要回来。
任凭风背着背囊,在山中穿行,寻找常野的踪迹,只见他肩上站着一只大信鸽,走到一片树林里。他正要坐下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忙伸头探望。日本人宫本带着川岛,骑马从山道转来,直奔景德镇去了。任凭风沉思着:宫本怎么从南昌来了?看方向是往景德镇去,景德镇连续出事,看来一场恶斗在所难免。我必须请几位朋友来了!任凭风摸了摸身上,有些失望。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衣撕下一小块布片,咬破指头,又捡来一根松针,沾着血在小布片上写下一些字,从衣服上抽出一根线,把小布片缠到信鸽腿上。他站起身走出树林,来到河边,举手把信鸽放飞了。
经过一天的找寻,任凭风终于找到了常野住的哪个山洞。他举着火把在山洞里照着,里面留下了常野住过的痕迹。从这堆熄灭的火来看,常野离开这里也就一两天,可能他去景德镇了,想到这里任凭风赶忙往山下走去,临走又回头望了望这个山洞,仿佛要把它刻在脑子里。
回到客栈,任凭风迎头碰见正要离开的江伯,江伯看见任凭风,一阵激动,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跪在任凭风的面前:“任大侠,求求你救救少爷吧!”任凭风也很惊讶,扶起江伯忙问:“剑兰怎么了?”江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情况都告诉了任凭风,任凭风说道:“江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处理的!”江伯十分信任地看了看任凭风,走了出去。
深夜时分,任凭风偷偷穿过庭院,一直来到夏鱼儿房门外,房里还亮着灯。这时他身后那个紧盯着他的身影,也跟了过来,躲在墙脚,蹲下身子,原来是常野。
夏鱼儿斜靠在床头,沉思着什么,满脸忧愁。她突然听到有人在轻轻敲她的窗户问道:“谁?外面是谁?”
门外任凭风答道:“是我,我是任凭风。”
夏鱼儿有些生气,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任凭风回答:“我知道你不让我进这薄家大院,实在没办法,我只好不经你同意,自己闯进来了。请你开门让我进去,我们谈一谈,好吗?”
夏鱼儿坚定地说:“我不会开门的,你到景德镇来,不就是为了找到那只月盅吗?我在给你的纸条上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走吧!”在旁偷听他们谈话的常野一惊,他的神情更专注了。
任凭风说道:“我们先不谈这个,我今天一回景德镇,就听说你兰儿的事了,我是为这来的。”
夏鱼儿犹豫了,她走到门边,但想了想,还是没开门:“我说过了,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我已经睡下了,请任先生离开这儿吧。”
任凭风看夏鱼儿不肯开门,只好无奈地说:“好吧,你不肯开门,我只好走。我现在就去唐英庙前等你,我想,你也不愿剑兰落在北帮的手里受苦。”任凭风转身走了。常野慢慢站起身,悄悄跟着任凭风走了出去。
来到唐英庙,任凭风坐在唐英庙前的石阶上,可是等了一会儿夏鱼儿一直不来,他开始不耐烦了,从石阶上站起,不安地走来走去。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头过来,夏鱼儿披着件斗篷,独自一人朝庙前走来。任凭风欣喜地迎上前去:“谢谢你,肯来见我。”夏鱼儿看着他不说话。
任凭风又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庙里相遇,第二次在这庙里互诉衷情吗?”
夏鱼儿一本正经地说:“任先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叙旧,我是为了孩子。”
任凭风又说:“我知道,但请你给我几分钟,听我把话说完。我确是负命而来,你们祖先造的那个青花日盅现在在我这儿,我当初来景德镇,目的是要找到青花月盅,或重新制作一个月盅,李凤白和你说的是真话。”
夏鱼儿问道:“现在知道要说出真话了,当初呢?当初为什么不把你的真正目的讲出来?”
任凭风说:“说实话,第一次在这唐英庙遇到你,我就想把这一切告诉你,因为我已感觉到你是个有智慧,有头脑的女人,我多么希望你能帮我完成我的任务,但是我没有说出实话,一是因为我答应过朋友,保守这个秘密,不让别人知道,我不能不守诺言;第二,要完成我朋友的这个遗愿,是有风险的,我不愿把你拉进这危险的漩涡中。”
夏鱼儿生气地说:“后来,我们之间越来越接近了,你甚至说你爱我,是不是因为你已感到追查月盅无望,想利用我,利用我们薄家为你制作新的月盅?”
任凭风摇摇头:“不,你错了,这根本是两码事。我任凭风,分得清楚什么是感情,什么是事业。老实说来到了景德镇,了解到制作青花日月盅的详细情况,再看看围绕着青花瓷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反而使我对原先来景德镇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夏鱼儿接着说:“你是怕何家墨得到新造的日月盅,有了新的,原先的国宝也就不稀奇了。”
任凭风痛心地说:“夏鱼儿啊,夏鱼儿,你真把我看扁了,造出新的日月盅来,如果我想得到,就是何家墨把它藏得再好,我也能拿到手。我既然已经知道造日月盅的危险,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为此再出人命,何况这是你们薄家的人命。我尤其怕你会出事,我太了解你的脾性,真要造青花日月盅,最难和最危险的活,一定是你亲历亲为。我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夏鱼儿有些动心,问:“那,你朋友的遗愿怎么办?你怎么去向皇上交差?”
任凭风叹了口气:“溥仪的事和我无关,我根本就不信,找回青花日月盅就能重振大清国运的传说。我只是帮朋友,想完成朋友的遗愿,找不到月盅,那也只好罢了,如果找到,我也是交给他们李家的人,随他们去处置。”
夏鱼儿认真地看着他问:“凭风,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任凭风反问:“你说呢?我知道你能作出正确的判断。”看着任凭风深情的眼眸,夏鱼儿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向任凭风,任凭风也紧紧地拥抱住她:“鱼儿,我心中所爱唯有你,对我来说,你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两人偎依地坐在石阶上。任凭风说道:“我那晚杀了两个北帮的人,但没有现身。他们抓剑兰,大约是逼我露面。我打算去一趟北帮会馆。”
夏鱼儿担心地问:“凭风,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吗?而且那天我们和何会长去会馆要人,他们根本就不让我们进门!”
任凭风微微一笑:“我去他会见的。八爷现在最想见的就是我!”
夏鱼儿担忧地说:“他们会杀了你的!”
任凭风微笑道:“杀我没那么容易。我去会馆,只是想探探虚实,暂时还不想和他动手。”
夏鱼儿叮嘱:“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任凭风又问道:“对了,何会长要你造日月盅的事……”
夏鱼儿说道:“江伯也坚决反对。我听你们的,我去和何会长说,还是尊重祖宗的遗训,这事就算了。他也是为我们薄家着想麽!”任凭风想告诉夏鱼儿自己对何家墨的怀疑,可是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夏鱼儿。
这时躲在一旁的常野偷偷离开了,他来到老地方找到了宫本,宫本见到常野就指责他躲着自己,常野连忙解释:“站长,你真是太冤枉我了,我怎么会想躲避你,私吞秘籍呢?我是没法回景德镇啊。薄家、司马家,还有北帮的人都想抓我,我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抓走。你以为我喜欢躲在深山里?你看看我,破衣烂衫,像个乞丐,这还不算什么,饿肚子的味道最难熬了!带进山的食物都吃完了,只能靠着采些山上的野果充饥,有时到山脚下的人家去偷些剩饭吃,做这种小偷,我自己都感到羞耻。”
宫本有些不忍,拿过一个大提包说道:“这里是面包、饼干,还有巧克力,是我特意从南昌带来给你的,一会儿你拿进山去吧。”
常野笑道:“谢谢宫本站长。”
宫本说道:“谢倒是不必,只要你不要忘了我们派你到中国来的目的就行。”
常野连忙说:“我早说过,我对国家,对大和民族忠贞不二,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
宫本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今天约你来见面,是有个新的重要情况要告诉你,据我们的人追查,李麟清死后,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青花日盅,确实很有可能落到了任凭风手中。原先我们一直吃不准,日盅是不是还在溥仪身边,还是早已流出宫去?曾派人秘密搜查过李麟清的住处,并无所获,后来他又辞职,离开了皇室,我们就更觉得他和日盅并无多大关系,但是近日来,我们在溥仪身边的人,带来情报,很可能日盅早已不在皇室,这才怀疑到李麟清和任凭风身上。而且,我让人查清了任凭风的底细,原来他和李麟清是老友,是李麟清最信任的人。”
常野又说:“看来,日盅一直是在李麟清手里,他死之前把日盅交给任凭风了,并要任凭风继续帮他查找月盅。”
宫本点头:“当然,现在还不敢完全断定。”
常野马上说:“那好办,我把任凭风给抓来,问一问不就清楚了,然后一刀把他给解决了,也不会暴露我们自己。”
宫本提醒道:“千万不能胡来,任凭风是个高手,抓他并不容易,更主要的说不定他有来头,万一他是溥仪的人呢?闹出事来不好收拾。我看,我们先不动他,不过,你想法盯住他,看看能不能发现些线索。有必要时,可以去搜一搜他的住处。”
常野说道:“这好办。不过,站长,这里有个问题,就是搜到日盅,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最好请站长从南昌把那个月盅带来……”
宫本马上打断他的话:“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在任凭风那儿,找到日盅,就把它带到南昌来。常野,那样的话,你的使命也就圆满完成了,不必再非要司马家的秘籍了,我立即送你回日本。”常野有些失望,说到:“好吧,我听从站长的吩咐。”
和宫本会完以后,常野来到华阳客栈,他用黑布裹着头,嘴鼻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在客栈对过一座废弃平房的墙后躲着,一直等到客栈楼下的饭店关门,楼上客房的灯也一个个熄灭。他走到客栈前,沿着墙爬上二楼,推开任凭风住房的窗户,跳了进去。
常野在任凭风的住房内翻找着,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翻遍了房间的角角落落。终于在床底下的一个包袱中,他找到了一个纸盒。常野兴奋地把纸盒捧到桌上,打开,他发现里面果然是一个青花瓷的酒盅。常野激动地自语:哦,青花日盅,终于被我找到了。但是他马上感到不对,拿起酒盅凑到眼前仔细观察。不对呀,这不是日盅,是月盅,可青花月盅明明在我们手中!他用指甲轻轻弹弹酒盅:假的!是假的月盅。我知道了,这就是薄老二造的那个月盅。他失望地把月盅放回盒里。看来日盅并不在任凭风这儿,只有一个办法了,问司马弓要到秘籍,我常野一定能造出一个和月盅配对的真正的日盅。这时他听到门外有走来的脚步声。常野来不及放好纸盒,他推开窗户,嗖地穿出窗外,走了。
任凭风推门进来后,看看自己的房间,马上感到不对劲,自语道:不对,好象有人来过。他拉亮灯,一眼看到桌上放着那个纸盒,窗户大开着。任凭风几步跑到窗前。往外看去街面上安安静静,不见一个人影。任凭风打开纸盒,里面是那个月盅。他笑了笑,心想幸亏我有防范,没把日盅放在这里,只留下这个假的月盅,究竟是谁盯上我了呢?是北帮?还是常野?还是另有其人?
第二日,任凭风走到北帮会馆门口,稳稳地站住了。两个站岗的手下吃了一惊:任凭风?水根看他气势夺人,赶紧跑进院子里去了。
任凭风倒背着手站在客厅,一副悠然的神态,打量着墙壁上“和为贵”三字,不觉有些好笑。这时八爷走进客厅,哈哈大笑道:“任先生,怎么突然大架光临?请坐!”
任凭风笑道:“杨八爷好像不太欢迎我来?”
八爷笑道:“哪里话,我这里随时欢迎任先生来!任先生,有话就直说吧,今天为何事而来?”
任凭风说道:“那我就直说了,听说你们抓了薄家少爷,不知为了何事?”
八爷答道:“我两个弟兄无缘无故被人杀了,想必任大侠不会不知道吧,把剑兰抓来就是想早一天找到凶手,让他知道凡是敢和我们北帮作对的,都会是这个下场!”
任凭风哈哈大笑:“杨八爷,要是这么说,那个蒙面黑衣人杀你两个手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一命还一命,大家够本,杨八爷大可不必动怒。我看你墙上写着“和为贵”三字,你如果能忍一口气,事情到此为止,未必不是上策啊!“
八爷冷笑道:“你威胁我?”
这时,外头二十几个北帮的人已悄悄围住客厅。有人踩翻一个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动。
任凭风机敏地听到了,却不露声色,笑道:“杨八爷,我胆子小得很,从不做威胁人的事!”八爷冷笑:“看来,那个蒙面人也是个胆小鬼,蒙面杀人,却不敢露出真实身份!”
任凭风故作一本正经:“有道理!杨八爷,你说得不错,不过,幸亏他是个胆子小的,要是碰上个胆子大的,麻烦就大喽!”
八爷阴沉着脸:“要是个胆子大的,会怎样?”
任凭风笑道:“说不定会一把火烧了北帮会馆!”
八爷大怒:“我谅他不敢!任先生,你现在就有麻烦了!”
任凭风转脸环顾四周,埋伏在外头的北帮手下刷地从窗口站立起来。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任凭风一转脸,发现客厅所有窗口、门口都被人包围了。四周拔刀声音连成一片:嚓!嚓!嚓!……气氛顿时一派森然。
任凭风哈哈大笑,说:“八爷,看来,你还没忘,那次在山上,自己是我手下败将这件事。”
八爷答道:“那次是我没想和你认真打。“
任凭风说道:“哦,是这样!那你就不必太看重我了嘛,想抓我,来两个人足够,何必兴师动众?”
八爷盯住他说:“那好!来人,把他捆起来!”门外立刻跳出两个手下,手拿绳索,冲进客厅。任凭风端坐未动,扬手示意:“慢!杨八爷,你们还真要抓我?既然你确信是我杀了你的人,那就把剑兰放了,由我偿命好了!”
八爷冷笑道:“抓住你再放他不迟!”
杨八爷转向两个手下喝道:“把任凭风捆起来!”两个手下心存胆怯,犹豫着不敢上前。任凭风慢慢伸出两只手,做出一副无奈状,说:“来吧!”两个手下走上前,拿出绳索,刚要动手。任凭风突然反手两掌“叭叭”两个手下应声倒地。周围的人大惊失色……。八爷拔刀扑向任凭风。任凭风纵身跃起,赤手空拳和他对打起来。一开始,任凭风手无兵器,只用拳脚一次次化解险情。八爷刀法凶狠,武艺精湛。任凭风不由有些佩服,但并无惧色。任凭风几次踹倒八爷,自己也翻滚腾挪,客厅内一片狼籍。任凭风趁倒地滚卧之机,抓起一根绳子应对,顿时如毒蛇出洞,一次次点击八爷,把八爷手中刀也缠得掉落地上。两人赤手空拳又打在一起。任凭风身手快捷,不慌不忙。心想:看来,八爷的武功非同寻常,外面又围着那么多人,今天不能过多纠缠,必须尽快脱身!于是趁混战之机,任凭风从怀里掏出几支镖,向一个窗口飞掷出去,几个北帮手下应声翻仰。趁此机会,任凭风飞身跃出窗外,一个翻滚,到了院子里,却又被大批北帮手下围住。任凭风重陷包围,打斗中夺得一把刀,一阵乱杀,跃上院墙,回头说:“杨八爷,我把小桃交给你了!伤他一根指头,我要你脑袋!”说完翻身出了北帮会馆。
看见任凭风逃了出去,八爷十分气恼,一脚踢飞地上的刀,吼道:“这么多人,怎么会让他跑了!”
水根说道:“八爷,任凭风果然厉害!不过不要紧,任凭风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没什么了不起,一次抓不住,还有第二次!”
杨八爷渐渐息怒,慢慢坐下,道:“是啊,任凭风是个好对手!我们不能大意,看来有些事要加快进行,以免夜长梦多。我们先挑软柿子捏。水根,你帮我去司马弓家送封信。”水根应声而出,赶往司马家。
大头拿着水根给他的一封信急急送进客厅。司马弓接过,抽出信,慌忙读起来:司马先生,柳鸣儿母子现在我手中,我知道你喜欢柳鸣儿,也疼爱小田螺,希望你交出秘籍,赎他们母子出来,我愿意成全你们。目前,柳鸣儿母子都被捆绑着,柳鸣儿乃一弱女子,怎能禁得住棍棒,已是满身伤口,满脸鲜血,小田螺更是细皮嫩肉,一盆开水就会烫熟,他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我于心不忍,又无力约束属下,因此送信给你,只有你能救他们,一部秘籍,换两个人,你何乐而不为?不然他们受此酷刑,你于心何忍?
司马弓双手哆嗦着读完信,大骂:“杨八爷,你卑鄙!无耻!下流!”说完他在客厅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彩云站在一旁,说:“爸,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们不敢把柳鸣儿怎么样的。”
司马弓着急得说:“杨八爷在信上说,柳鸣儿已经被他们打得皮开肉绽,小田螺还被他们用开水烫伤了,我能不急吗?”
彩云安慰道:“我看未必是真话。他们说不定是吓唬你的,想逼你交出秘籍,你千万不要上当!”
司马弓停了下来:“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得去北帮会馆,看看她们母子!”说着要走。
彩云上前拦住他:“爸!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他们也会把你扣起来的!”司马弓发火道:“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彩云答道:“你要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秘籍,就把秘籍送给他们!可是你舍得吗?”
司马弓颓然坐下,呐呐道:“那可是司马家传了几百年的宝贝啊,怎么可以从我手中被外人夺去?我这不成了司马家的千古罪人?杨八爷太可恨了!”
彩云见父亲稳定下来了,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走了出去吩咐下人守住大门,对着大头说:“大头哥,你们几个人,守好大门,千万别让北帮的人进来了!”
大头点点头:“小姐放心!一条狗都钻不进来。北帮的人敢来,我一杠子就砸死他!”
彩云又说:“也别让我爸出去,他要是出大门,就拉他回来!从现在起,师父就归你管了!”大头高兴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师父归我管了!”望着他那傻劲,彩云摇了摇头,走进了屋。
彩云刚进屋就看见薄小文仍坐在自己的床头发愣,显得十分憔悴。彩云笑道:“就在我这里睡吧。睡三天,保你恢复精神!”小文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我老是在想,那个杀八爷手下的黑衣蒙面人会是谁?”
彩云反问:“你说呢。”
小文直起腰来:“说不定是任凭风!可是他这几天都没在景德镇镇,我真想当面问问他。”
彩云好像想起了什么:“我刚才去你家,告诉他们你今晚在我这儿吃晚饭,听春儿说,任凭风今天去了你家。”小文突然一轱辘爬起身,就要下床:“我这就回去。”
彩云阻止道:“晚了,任凭风已经从你家走了。我觉得你们家现在够乱的了,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小文沉思着,一时没有说话。彩云劝道:“所以我说呀,你这会不要再去纠缠任先生,他自己有生命危险不说,还要帮你们薄家讨回秘籍,还要想办法救你哥,多少事都要依靠他,多烦哪!”
小文不解地问:“这本来不是没他什么事吗?”
彩云笑了:“是呀,本来都和他没关系的,人家只是个瓷器商人,可任先生仗义,是在帮咱们。再说,他已经搅和进去了,想拔出来也不可能了。你现在去烦他,他会更不喜欢你!”小文似乎走了神,没有吱声,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死心,等到晚上入睡的时候,她趁彩云不注意偷偷跑回了家。
小文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母亲送任凭风出来,她连忙躲了起来。任凭风和夏鱼儿告别后就警觉地向四周看看,快步离去。突然,有人从他身后追来。任凭风敏捷地一个转身,手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转身才发现身后原来是小文:“嗨,原来是你!这么晚了,还在外游荡,快回家吧!”
小文嘟着嘴:“人家到处找你,后来才想到,你大概又去找我妈了,所以特意守在这儿的。”
任凭风问道:“找我干吗?”
小文笑了:“我问你,那个蒙面黑衣人就是你吧?我当时要在场就好了,看你披着斗篷,蒙着面罩,连杀两人,多威武,多好玩啊!真正的大侠就应该是这样的。我想跟在你身边,哪怕学学你那个架势也好啊。”
任凭风皱紧了眉:“小文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说别的,就看看你家里的人吧,你哥被人绑架,你妹妹小桃,又被常野骗了,现在还在生死之间挣扎又被北帮抓走,说不定已挨过毒打;你妈妈丢了秘籍,又眼看着子女遭罪受苦,心情有多沉重?”
小文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别说了,你就是想讲,我太不懂事,偏偏我运气又那么好,没有遭罪。”
任凭风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希望你遭罪。我只是想,你要是能帮你妈妈分挑一些担子,那对她是多大的安慰啊。其实她很疼你,也很担心你。”
小文突然问道:“任叔叔,是不是因为我太不成熟,所以你讨厌我,不喜欢我?”
任凭风笑了:“你看,又来了,又说小孩子话。”
小文仿佛明白了什么说道:“我懂了。你看着好了,我要为我哥哥,为我们家做一些事。我会做给你看的。”小文说完回头就走。
任凭风忙问:“小文,你上哪儿去?你怎么不回家?”小文不睬,飞快地跑了。任凭风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十四
在北帮会馆里,八爷问水根:“司马弓那边有什么消息?”
水根答道:“我把信送去后,他没有回信,也没有出门。大门紧闭,没有动静。”
八爷沉吟道:“你们不是说,他很喜欢柳鸣儿吗,他怎么会没有反应?”
水根说:“现在看来,司马弓未必是真心喜欢她,只是玩玩而已。再说,即使真地喜欢柳鸣儿,拿他祖传的秘籍来交换,到底不容易下决心!八爷,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动手?”
八爷点点头:“打进司马大院,抓住司马弓并不难。可是他如果不愿意把秘籍交出来,打死他也没用。像司马秘籍这样重要的宝典,他肯定会藏在一个鬼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还是尽量逼他自己拿出来。一封信没有吓住他。看来,对柳鸣儿要动真格的了!”
正在这时,两个手下冲了进来,原来是他们刚与常野交过手,但不幸让他给跑了。八爷一拍桌子:“好!常野还没有离开景德镇。他只要在乎小田螺,我就有办法引他再次出现!”说完走了出去。
景德镇外一个高高的山头上。柳鸣儿被捆绑在一棵树上,衣衫不整,遍身血迹。小田螺被捆在另一棵树上,也是满脸血迹,因为又疼又怕,哭叫不止。旁边两个北帮的人看着,其中一个敲一面大铜锣,一面敲,一面叫喊:“常野——!我们把柳鸣儿和小田螺交给你——!你快把她们领走——!”附近的树丛里,埋伏着七、八个北帮的人。
这时常野躺在一座山洞里,从睡梦中沉沉醒来。他坐在一片干草上,有些无所事事。常野又从上头的石缝中取出木盒子,取出秘籍把玩。然后重把秘籍放好。常野走出山洞。站在洞口伸一伸懒腰。突然,一阵隐隐的锣声传来,伴随着隐隐的叫喊声。常野有些奇怪,渐渐循着锣声悄悄寻去。常野走进一片山谷。他看到一条溪流,十分警惕地走过去。捧起水喝了几口,又洗洗脸。常野渐渐听不到声音了。他似乎不大在意发生了什么事,爬上一道山梁,锣声又骤然响起来,人的叫声又渐清晰。常野奇怪地站在那里,似乎在判断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又隐隐传来小田螺的哭声。常野想了想,迅速循声而去,但十分隐蔽和警惕。他渐渐看到山头。他拨开树丛寻声望去。清晰地看到了柳鸣儿和小田螺被捆绑和哭叫的场景:两个北帮的人仍在敲着锣叫喊:常野——!我们都是北帮的人——!你把柳鸣儿和小田螺领走——!……小田螺仍在哭叫:啊!——柳鸣儿在大声哭着安慰:田螺,不要害怕!妈妈在这里!……
常野看到眼前的惨景,腮上的肌肉连跳了几下,十分仇恨的目光。常野几乎要直冲上去了。但他又嘎然止步。常野急速思考着。这时小田螺嘶哑的哭叫声不时传来。常野转向另一个方向,悄悄摸索过去,他已能清晰地看到小田螺和柳鸣儿脸上、身上的血迹。常野看到了柳鸣儿因被捆绑而鼓凸的半遮半掩的胸脯。常野眼前闪现出在床上强暴柳鸣儿的镜头。他眼里闪着兽一样的光芒。他继续小心向前爬行,突然发现了埋伏在前头的七、八个北帮的人。他从腰间慢慢抽出一把刀,眼睛里全是凶狠的目光。
柳鸣儿和小田螺脑袋低垂,已处于半昏迷状态。柳鸣儿挣扎着又抬起头,哀怜地看着儿子,吃力地叫道:“田螺!田螺!……你醒醒!……”
这时常野爬动着艰难地悄悄退了回去,似乎准备撒手不管了。突然,小田螺哭着叫了一声:“妈妈!快救我!……”常野腮上的肌肉剧烈抖动起来,他咬咬牙又返回来,悄悄逼近七、八个北帮的人。
此时北帮的人却浑然不觉,常野突然一跃而起,操刀砍过去:“呀——!”北帮的人猝不及防,大吃一惊,转眼间已被常野砍倒两个。其他人围上常野,一场搏斗在山顶展开。常野如一只杀红了眼的魔鬼,又连杀数人,最后只剩下三个北帮的人,招架不住,狼狈逃跑了。常野也不追赶,赶忙解开柳鸣儿和小田螺的绳索,抱起田螺,拉起柳鸣儿,往深山里逃走了。
跑到山洞,常野忙着准备床铺,从外抱进很多干草。柳鸣儿紧紧抱着小田螺,惊恐地看着常野。小田螺已经沉沉睡去。突然惊厥地哆嗦了一下:“妈妈!我怕……”柳鸣儿赶紧安慰:“田螺不怕,不怕,妈妈抱着呢,快睡吧……”小田螺又沉沉睡去。柳鸣儿神态疲倦,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使她显得十分憔悴。她用一块布沾着半碗水,为田螺轻轻擦拭脸上的血迹。
常野铺好了草铺。柳鸣儿把田螺轻轻放在上头。常野脱掉身上的一件褂子为小田螺盖上。随即向柳鸣儿投去讨好的目光。柳鸣儿这才有时间打量着这个山洞。
柳鸣儿说:“这些天,你就住在这里?”常野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走?
常野说道:“我想救你们呀。”
柳鸣儿愤怒地说:“你撒谎!你是为了得到司马秘籍才留下的!”
常野看到自己被猜中了心事,笑笑说道:“我把你抢回来,就更有把握得到司马秘籍了!”
柳鸣儿生气地说:“卑鄙!司马先生不会来的。”
常野笑道:“不来?你这两年不是白爱他了吗?你付出你的感情,你的身体,不是很可笑吗?”
柳鸣儿一愣,是啊,司马先生会不会来?他会为了一个日本女人,交出自己的秘籍吗?那可是他的传家宝啊!……
常野得意地看了看她:“除了秘籍,我还要从宫本那儿拿到青花月盅,这可是中国的国宝!哈哈!任凭风拿着个假月盅还当宝贝呢!看着我干吗?没听说过这事吧。今天我心情好,让我来告诉你这青花日月盅的故事。”可是也许是他太累了,讲着讲着就睡着了。
山洞里,一点微弱的光线照在草铺上。小田螺半裸着身子,搂着半裸的柳鸣儿沉沉睡去。此时柳鸣儿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一动不动,绝望而凄楚地望着洞顶。忽然她想到什么。转脸看看常野仍在沉睡。她慢慢从常野怀里抽出身体,坐起,脚步有些打晃,她摸索着到一处岩边,到处寻找。她跷起脚往一个凹处摸索,却摸到一块石头,然后有些泄气地拿着石头。
柳鸣儿仍在四处打量。忽然,她发现一个小洞。忙快步走过去,把手伸进洞口,摸出一个木盒子。她急速打开木盒子,拿出秘籍,匆匆翻了几下,手在发抖。柳鸣儿欣喜若狂,心想,这就是薄家的制瓷秘籍了,我必须想办法还给人家!
柳鸣儿回头看常野仍在睡觉,赶紧把秘籍藏进怀里。又重把木盒盖好,放在小洞口里。她慢慢往回走,脚下却踩到一块石头,差点摔倒。想了想,弯腰捡起。回头看常野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咬紧了嘴唇,看看手中的石头,慢慢举起,瞄准了常野的脑袋,似乎要砸下去。可她手却在发抖,似乎浑身发软,又慢慢把手放下,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下了决心,重又举起石头,瞄准他的脑袋。这时常野忽然翻个身。柳鸣儿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放下。柳鸣儿再想举起石头,却似有千斤之重,怎么也抬不起胳膊。她像经历了一次生死,脸上全是汗水,浑身虚脱了一样。柳鸣儿想把石头扔掉,想了想又捡起来,踉跄走到田螺旁边,把石头藏在草堆里,慢慢躺下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常野又轻轻地翻个身,柳鸣儿害怕地侧转脸,搂住田螺,佯装睡去,悄悄伸手到怀里,又摸摸秘籍。山洞里一片沉寂,偶尔传来滴水的声音。
此时在山洞外的丛林里。三个北帮的人仍在到处寻找,窥探常野的踪迹。忽然,前头树丛中出现一只老虎,正站在那里,盯着他们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伏下身子,一动不敢动。不一会儿,老虎摇摇尾巴,走开了。三人松了一口气继续搜索,突然,他们在一片隐蔽的灌木丛后,发现一个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