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官声》》 · 格鱼 · 2026-07-25
虽然之前,13人在轮训前很多人就是正科级,但那却是虚职,与正科级的实职是没得比的。譬如一个机关的科长,跟一个科级局长,那怎么能比?况且,作为后备干部,只要他们不犯政治上的错误,升迁会很快,在基层锻炼上2-3年,就会成为县处实职干部。
刘彦的职位也不错,被任命为房山市归宁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这也是副县级的肥缺了。在归宁县,可以称之为县委主要领导了。刘彦心里明白,能获得这样的职位,没有真正下到基层,大概是家世背景起到的无形作用,尽管刘家或者没有专门出面为她活动。
省委组织部专门召开了一个欢送会,然后各学员就各自解散,带着省委组织部开具的组织介绍信,准备几天后去任职所在的地市组织部报到。
只有安在涛的任命迟迟没有,张欣在临走之前有些诧异地拍着安在涛的肩膀,小声道,“兄弟,沉住气,好饭不怕晚,说不准你会得到一个大大的肥缺也说不准!对了,我在滨海两眼一抹黑,将来有用到兄弟的地方,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安在涛呵呵一笑,“那自然没有问题,你有啥事尽管找我,当然,太难的事情你也别找我,找我也办不了!”
张欣嘿嘿一笑,就上了自己的车。
安在涛站在南郊宾馆门口,一一跟着急前往报到的同期学员告别,见众人都开车离去,这才慢慢回了宾馆。
看着空荡荡而悄无声息的走廊,安在涛不禁苦笑,就剩下自己了!
刘彦却没有走,她盈盈走出房门,笑了笑,“还有我留下陪你!”
安在涛一怔,“刘彦,你没去报到吗?不是说要在十日内报到吗?你还是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刘彦摇了摇头,“我明天再去,我等等你吧,一会估计中组部的领导和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要一起找你谈话。”
……
……
下午…,刘彦陪着安在涛去了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那里,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的有关领导要亲自找他谈话。
走在省委组织部办公区宁静肃穆的走廊上,安在涛心头微微有一些激动,关键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刘彦低低道,“刘彦,谢谢你,如果你不是事先告诉我,我说不准会措手不及!”
刘彦柔和地瞥了他一眼,顺手就推了他一把,“跟我说这些干啥?你赶紧去吧,不能让领导等着你,我就在走廊里的尽头等你!”
安在涛点了点头,他大步向小会议室走去。在临进门之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而沉稳地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四五个领导,居然也有陈近南,他在场上级别最高,自然坐在正中。他的左侧,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李姓副部长,而右侧则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秃顶,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而再边上,就是中组部干部一局副局长孙焘了。
孙焘微微一笑,“安在涛同志,不要紧张,请坐。根据中组部领导的指示,按照组织程序,现在,由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一起与你进行正式的组织谈话。”
安在涛神色平静地坐了下来,他的面前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表格和一支钢笔。果然像刘彦说的那样,这份表格上的正上方盖了一个红戳,上面有“中组部考察三期-密”的字样。而在表的下方备注栏里,安在涛看到了一行打印好的小字:该同志列入三期重点后备干部培养序列。
谈话其实都是一些场面上的套话,无非是一些组织原则组织培养组织信任之类的废话,真正的重点在于这份表格上。
那个秃顶的中年男子是中组部干部一局的局长张建超,他起身走过来指着安在涛面前的这份表格,沉声道,“安在涛同志,既然你愿意接受组织的考验,这份表格你现在就可以填写了……”
这份“红色”档案表格跟普通的档案表格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不同,还是一些基本的身份信息以及工作学习履历家庭成员等等。
安在涛很快就填完了表格,孙焘接过去仔细看完,突然微微一笑,“安在涛同志,我看过你原先的档案,你的家庭成员一栏里没有妹妹,你现在填的妹妹安玉竹是不是去年你母亲收养的那个孤女?”
安在涛笑了笑,“是的,各位领导,我母亲去年收养了一个女儿,是通过民政部门收养的,有合法正规的收养手续。”
省委组织部的那个李姓副部长接过档案表,扫了一眼,突然大声道,“安在涛同志,之所以让你现场填表,也是一种组织考察,包括你的笔迹是否工整、填表是否严谨,都在考察之列……这里的父亲一栏,你为什么只填写了亡故字样,而没有填写你父亲的名字?我刚才仔细看过你的档案材料,也都是如此,为什么?”
此话一出,孙焘和张建超都皱了皱眉。他们作为考察安在涛的直接负责人,早已对安在涛的出身调查了一个一清二楚,知道安在涛是私生子,只是调查并没有太深入,因为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过分讲究出身的年月了。况且,安在涛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再到工作后的优异表现,足以遮掩了他出身上这种所谓的“缺陷”。更重要的是,安在涛列入“接替人”培养序列,是中央某高层领导直接推动的结果,中组部干部一局也有意忽略了这种“缺陷”。
但这位李姓副部长却毫不知情,他其实也是无意中问了一句,毕竟,这样的填写,总是有些不严谨。
陈近南的脸色陡然变得非常苍白,他肩头不经意地抖颤了一下,慢慢地撇过头去。在这一瞬间,他再也无法面对安在涛那张因为羞愤和难堪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孔。
定了定神,安在涛咬了咬牙道,“李部长,因为我没有父亲,因为在我出生之前我的父亲就死去了,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姓副部长眉头一皱,但见孙焘两人使了一个眼色过来,便不再说什么。
这只是一个意外出现的小插曲,这个小插曲的出现,并不影响安在涛的任命决定。
他被直接任命为房山市归宁县县委常委、资河镇党委书记。镇委书记进县委常委的先例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但这一般在中心城镇,或者是较为重要的经济重镇。可安在涛要去的这个资河镇却是归宁县最穷困的一个乡镇。
所谓穷山恶水多刁民,最难治理,而且也很难出政绩。听说安在涛与自己分配在一个县城,刘彦本来非常欢喜,但旋即听说他要去这样一个地方任职,她马上就皱起了眉头。
“安在涛,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地方?”刘彦叹了口气,“你去这样的地方,很难干出成绩的!”
安在涛笑了笑,“那怎么办?组织上的安排,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哟。”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0章【新官上任】报到
安在涛和夏晓雪一起走下楼去,并肩出了省委机关大院,这回来省委,两人没有开车进来,而是把车停在了省委对面的一个大商场门口了。
不开车进省委,是刘彦的主意。在刘彦看来,现在是安在涛的关键时刻,还是低调一些好。在基层无所谓,但在这鱼龙混杂的省委大院里,如果一个年轻的后备干部开车张扬地进来接受谈话,可能大家都不注意,但也有可能引起某些有心人的关注,一旦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对他的仕途影响不好。
刘彦生于官宦权贵人家,对于这种官场上常见的互相倾轧之事司空见惯,这也是出于谨慎考虑。安在涛心里暗暗点头,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将车停在了外面。
两人一起出了省委大院,慢慢穿过马路,向对面的商场走去。身后,一辆黑色的奥迪开了过来,陈近南坐在车上,望着两人笑吟吟一起前行的背影,心头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
刘彦喜欢安在涛,这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了。否则,以刘彦这种世家出身且骄傲的才女,岂能这样跟小女子一样温温柔柔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而安在涛——
陈近南的脸色顿时又有些.难堪地涨红起来。就在刚才,在李副部长无意间提起的一场小插曲中,他才深深地感知到,安在涛对于自己的深深怨愤以及因为自己的遗弃而带给他们母子的巨大伤害。
“我的父亲死了,在我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安在涛冷漠僵硬的话语,再次回荡在陈近南的耳边,他羞愤难抑又无比痛苦。
哎!陈近南莫名其妙地一声叹.息,让他的司机吓了一跳,这威严冷酷的陈部长今天似乎有些情绪不太对头。
陈近南的奥迪车转过路口,陈近南打开车窗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去,瞥见刘彦上了自己的凌志车,而安在涛竟然也上了一辆白色的轿车。两辆车一起开出那座商场的停车场,慢慢上了马路。
陈近南讶然挑了挑眉,心道:他怎么也有车?心下又.是一叹,这个儿子当真是越来越神秘了……短短一年间,他就像是朗朗夜幕上突然升起的一颗新星,越来越璀璨醒目,也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竟然有高层领导看中了他……他如今的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他前进的脚步,似乎已经无人可以阻挡!即便他这个位高权重的省委组织部长。
……
……
陈近南回到家,.其实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只是他今天心情很是低沉,所以就回家想要休息一天。刚要回房去睡一会,欧阳丹从厨房里露出头来,就嘟囔了起来。自打上回安在涛来家里把事情挑明之后,欧阳丹就一直跟陈近南处在半冷战之中。
只要一想起来,就开始抱怨嘟囔,“议题”无非还是安在涛母子。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陈近南出钱给安家母子买了房子。
欧阳丹在客厅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陈近南在卧房里辗转反侧,再也躺不下去。他下床来猛然一把推开门,怒道,“好了,够了,我受够了!”
“我是混账,是禽兽,这总成了吧?”陈近南的声音很大,“这么多年了,我对不起他们娘俩个,但是对于你们,我问心无愧!”
“这是我造的孽……不要再骂了,他总归还是一个孩子!他已经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刚刚靠着自己的能力有了一点好的起色,你还想怎么样?把他打回原形,狠狠地踩上两脚,或者让他满大街讨饭,你心里才高兴?”
“你还口口声声地说他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在今天的谈话中,他当着我的面,说他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你知道吗,他说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在20多年前就死了,我算什么?!”
陈近南的话说到最后,都几乎有些忘形和歇斯底里,积攒了许久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倒是让欧阳丹吓了一大跳。
陈近南说完,咣当一下子关死门,重新上床蒙头大睡。
……
……
在高速路口处,安在涛和刘彦分手,然后一南一北,背道而驰。他们约好5日后在滨海汇合,一起去房山报到。刘彦要先回家一趟,而自然,安在涛也要先赶回滨海安排一下,然后才能去正式报到。
回到滨海,得知儿子被任命为县委常委兼一个镇委书记的消息,安雅芝心里非常高兴,当天晚上做了好几个安在涛爱吃的菜,一家三口好好地庆祝了一番。她出国的手续基本上已经办好,过上两天就可以成行了,这两日,夏晓雪已经打了好几回电话来催。
得知安在涛的任职命令,夏天农两口子也很是高兴,第二天把安在涛叫到家里,好好地叮嘱了他一番,而夏天农更是嘱咐了他一些官场上的事情。在夏家他给夏晓雪打了电话,晓雪兴奋地在电话里跟他好一阵聊,直到石青嘟囔了两句嫌弃电话费太贵,安在涛才笑着挂了电话。
在夏家吃完晚饭,杜庚突然来了。
“杜书记。”安在涛正坐在沙发上跟石青说话,见夏天农陪着杜庚走过来,赶紧一起起身打了个招呼。
“小安啊,恭喜你了,我才刚刚从省里得到消息,不错,不错,没想到,我的秘书一转眼之间,就是主政一方的领导干部了……嗯,小安,好好干,前途无量!”杜庚哈哈笑着,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
但安在涛却分明看到杜庚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笑了笑,“杜书记,我对房山情况两眼一抹黑,到任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是需要向杜书记请示汇报的!”
“请示谈不上了……小安,不过,我是房山人,又在房山做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对房山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嗯,房山的领导基本上都跟我很熟,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你打电话回来,我老杜替你办!呵呵,只是小安啊,这个资河镇有些……”
杜庚话锋一转,“这个镇地处山区,交通不便,几乎没有任何工业基础,地贫民穷,你要去那里打开局面,怕是不容易哟!”
安在涛微微一笑,也没有说什么。都说穷山恶水难治,人人都不愿去这种地方,但其实,越是条件恶劣的地方,越是贫穷的地方,才越容易干出成绩。对于自己即将上任的这个乡镇,他并没有太深的了解,也只是泛泛地听说是一个出了名的贫困山区小镇,在全省都是挂的上号的。
股市还处在飙升的井喷行情中,入市的人越来越多。安在涛的股票一天一个涨停板,每天一开盘就会涨停,这样的股票每天都有几十只。
安在涛明白,这样的行情会一直持续到六月份。他现在也懒得去股市看了,反正在这一轮井喷行情结束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分批将股票卖出,然后兑现成现金暂时先撤离股市。
50万的资金,在连续近20个涨停板之下,资金总量已经会达到300万左右了,从股市小赚了这么一笔,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也足够支撑安家过上一段时间的富足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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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是周四。刘彦在下午6点多的时候,赶到了滨海,住进了海天大酒店。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开车赶往房山,去房山市委组织部报到。
房山市是一个重工业城市,乡镇企业非常发达,紧挨着滨海市。只是与滨海这个沿海开放城市相比,房山的经济发展水平还是稍慢一些。还因为是老重工业城市的缘故,环境污染相对较为严重。反正刚刚进了房山的境内,马路两旁到处都是化工厂、陶瓷厂,以及那高高耸立的大烟囱,空气显然变得有些“浑浊”。
中午时分,两人其实就已经赶到了房山市区,但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就找了一间小饭馆,慢慢吃了一顿午饭,然后等到下午2点,才开车进了位于房山市区中心的市委机关大院。
红日高悬,和风徐徐。停下车,站在高大雄伟颇有几分气势的市委办公大楼前,温暖的阳光普照在两人身上,在水泥地上投射出两个长长短短的阴影。安在涛望着大楼,长长地吸了口气,笑道,“刘彦,这房山市委办公楼,可比我们滨海的强多了,跟这里一比,滨海的市委办公楼又破又旧简直没法见人!”
市委办公楼上那宽大的落地玻璃反射出道道蓝光,有些刺眼,刘彦正了正墨镜,淡淡一笑,“办公楼漂亮没用,一个政府好不好,还是要看能不能给老百姓做实事!”
安在涛瞥了她一眼,笑了笑,“行了,别在这里感慨了……走,我们上去吧,是去组织部的干部科报道吧?”
安在涛掏出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来扫了一眼,摆了摆手,“走!”
房山市委组织部在办公楼的三层,安在涛和刘彦上了楼,见楼里空荡荡静悄悄地,不由有些奇怪,心道怎么这么安静?
走廊里悄无声息,只有两个人并肩前行的轻微脚步声。在走廊的中段,安在涛抬头看见了干部一科的牌子,就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安在涛推开门,与刘彦一起走了进去。一间办公室里,摆着三张桌子,可只有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其他两张桌子后面都空着。
“我们是来报到的,这是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刘彦将自己的介绍信递给了安在涛,然后安在涛一起将两人的介绍信都放在了这眼镜男子的面前。
眼镜男子惊讶地扫了两人一眼,低头看起了介绍信。介绍信看完,他立即就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打起了招呼,“原来是两位领导,久仰大名了,我们早就接到通知,说是两位领导这两天要来报到!”
安在涛和刘彦这两位被中组部统一调配来的年轻副处级干部即将到任,早就在三天以前就由省委组织部通知了房山市委组织部。一个25岁的女县委常委兼宣传部长,一个22岁的县委常委兼镇委书记,在房山的历史上,不敢说后无来者,但一定是前无古人了。
所以,关于两人的一些小道消息和传闻早就在房山市委机关大院里传开了。安在涛还好些,只是传说他之前是省内有名的记者,之后干过滨海市委书记杜庚的秘书;但对于刘彦的传闻,就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说她大有来头是京里某中央领导的孙女云云。
所谓无风不起浪,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一些小道消息的传播,倒也并不完全是谣言。像刘彦的家世背景,尽管她已经竭力遮掩,但还是传了出来。只是,大伙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
当然了,这么年轻就成为接受中组部重点考察的后备干部,一跃成为副处级领导,而且还是实职,也从一个侧面反衬了这一点。
……
……
眼镜男子是干部一科的副科长柳南,他有些羡慕地望着英挺潇洒的安在涛,还有气质冷艳出尘的刘彦,心里头也颇有些嫉妒:他熬了十几年的机关,到现在也才只混了一个副科级,可人家这么年轻,尤其是这个男的,大学毕业才一年,就已经平步青云坐到了副处级干部的位置上!
人和人比真是气死人啊。柳南在心里暗暗叹息,但他这些复杂的心理变化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他搓了搓手,尴尬地一笑,“两位领导,实在是抱歉抱歉啊,今天部里头没人,就留我一人在这里值班……请你们稍等,我马上打电话给部领导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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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县委办公室的大办公室里没人,只有科员张婧婧一人坐在那里正在看报纸,突然见一个高个子的男子慢慢地踱步进来,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来打了个招呼,“孙书记!”
这张婧婧是毕业刚两年的大学生,家里也算是有些门道,把她搞进了县委机关来。实话实说,她的相貌长得虽然不算人间绝色,但胜在皮肤白皙水灵,五官很是精致,身材修长虽然瘦削了一些,也别有一番风韵。
归宁县县委书记孙谷有些威势的目光在她的脸蛋上一扫而逝,突然微微一笑,“小张啊,你来市委机关也有两年了吧?工作还顺心吧?”
张婧婧性格开朗外向,倒也不惧怕领导,只是见这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话平日里总是端着领导架子的县委一把手,突然就这么笑吟吟地关心起了自己,她心里也不禁有些打怵,但嘴上却是嘻嘻一笑,“多谢孙书记关心,我挺好的!”
“小张啊,你这两年的工作很努力,嗯,有目共睹,单位上下对你的评价很好啊,像你这样年轻踏实又有学历的年轻人,应该得到锻炼,应该充实到基层领导岗位上去,最近资河镇有一个副镇长的位子空着,我觉得你很合适,嗯,我准备在常委会上推荐你,你得有个思想准备啊!”孙谷满脸堆笑,笑容非常和蔼。
“啊!”张婧婧吃了一惊,忍不住啊了一声。怎么好端端地,孙书记要提拔自己?有些太突然了吧?他突然跟自己说这些话是啥意思?莫非是要暗示自己给他送礼?还是?
“好了,我还有事情,你先工作吧,我到别的科室看一下!”说着话,孙谷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怔怔的张婧婧歪着头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了啊!张婧婧心里想着,两条秀气的眉头儿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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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跟房山市委组织部一个姓顾的副部长汇报着,安在涛和刘彦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听着他打电话,也隐隐搞清楚了为什么房山市委机关大楼上“人烟稀少”了。原来,市委书记李云秋的妹妹李琳结婚,很多机关干部都去帮忙去了。市委的几个主要领导当然也都去捧场。再加上今天是周五,本来就有很多溜号的人,一来二去,大楼上还留在办公室里的人就屈指可数。
中午的酒席,都两点多了,酒桌上还在推杯换盏。房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顾得乐在酒桌上接到柳南的电话,皱了皱眉就扣掉电话,向坐在一旁的市委组织部部长单新民小声说了几句。
单新民讶然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今天就来了?”
李云秋瞥了单新民一眼,单新民赶紧笑吟吟地起身道,“李书记,中组部调配来的那两个后备干部来报到来了。您看……”
李云秋哦了一声,“来了?这么快?我看这样吧,总是中组部调配的副处级干部,老顾,你先退席吧,你去招呼他们一下,办办手续!”
顾得乐赶紧应了一声,起身穿上了自己的夹克,但还没有走出酒席包房的门口,又听李云秋笑道,“嗯,老顾啊,我看你安排一下,今晚安排个饭,给这两位青年干部接接风洗洗尘……毕竟是中组部直接派下来的,我们还要给省里和中组部的领导几分面子不是?”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1章【新官上任】女市委书记
顾得乐赶紧应着,他知道李云秋肯定是还有话要说,于是索性就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别看她脸上笑吟吟地,但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整个房山市上上下下有哪个在这个女笑面虎面前不是胆战心惊的?
“嗯,老顾你去吧,千万不要怠慢了人家,免得这些娇滴滴的小姐公子哥儿回去再说在咱们这里受了冷落……”见顾得乐转过身来神色毕恭毕敬,李云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杜庚在房山干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的时候,李云秋是房山市市长。杜庚走之后,这女人就接任成了房山的一把手。这是东山省里有数的女强人之一,也是空降干部,从省直机关下放到房山来担任市长。
一开始,谁也没有把她当回事,可岂知这女人很不简单,当市长3年,整个房山的党政大权就慢慢开始向她倾斜,到后来竟然架空了市委书记。虽然这与省领导的支持有关,但由此可见这女人的手腕。而接任市委书记之后,她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在房山树立起了绝对至高无上的权威。
如果有人要说她是房山的女皇,也不会有人否认。她的权力欲望之强,远远超过一般男子,绝对的说一不二,独断专行。
顾得乐赶回市委机关大院.的时候,刘彦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看看安在涛还在好整以暇地抽烟等待,她也只好咬了咬牙,继续坐在沙发上玩弄着自己的手机。只是这个年月的手机,功能很是单一,就算是刘彦用的这种昂贵高档次手机,也是如此。
顾得乐慢腾腾地走进干部科,柳.南赶紧迎了上去,伏在顾得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顾得乐就向安在涛和刘彦走了过来。安在涛和刘彦缓缓起身,知道这是房山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顾得乐,人家是正处,自己和刘彦只是副处,而且处在下属机关,面对上官,起码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人在官场,如果连这种起码的.规则也不肯遵守,只能有一个下场:卷铺盖走人。纵然是刘彦这种有大背景的人,面对级别比自己高的人也不能失礼,否则在官场上就会被孤立。
安在涛在第一时间迎上两步,伸出手去,“您好,顾部.长!”
顾得乐呵呵一笑,“两位,我们等你们好几天了……你就.是安在涛同志吧,这位想必就是刘彦同志了——果然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省里的同志没有说假话!”
刘彦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她的这种神情本是她的性格所致,除了面对安.在涛之外,就算是面对陈近南这样的高官,她也会保持着应有的矜持和淡淡的傲气。不过,落在顾得乐眼里,这就成了权贵子女天然的作风习气。他心里暗暗笑了笑,心道果然是一个来自京里的世家大小姐!
……
……
手续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看组织部门怎么处理了。顾得乐跟安在涛两人寒暄的当口,柳南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给两人办好了一切手续。然后,柳南又给两人在房山宾馆安排了两个房间。
……
……
听说晚上李书记安排市委组织部设宴为两人接风,安在涛赶紧客气了两句,但也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官场上的规矩,况且他现在已经是房山下属的官员,对于这位房山一把手的安排,怎么能拒绝?刘彦不怎么喜欢这种应酬,但人已经踏入了官场,不接受这种应酬也不成。
晚上的酒宴设在房山宾馆餐饮部二楼的“房山厅”。房山宾馆是房山市最大最豪华的集餐饮娱乐住宿于一体的场所,国有企业,也是市委接待处的下属单位。原来的房山宾馆规模并不大,只是李云秋上台之后,投资数百万进行了扩建,不仅让餐饮部上了一个档次,还建设了游泳池咖啡馆桑拿浴室等配套设施。
也就是说,房山宾馆是房山市党政机关对外接待的主要定点饭店。
酒宴的主陪是顾得乐,还有组织部的几个科室的科长主任,像什么干部科,研究室,综合科等等。看着安在涛淡定自若地跟一些陌生的官员熟练地应酬着,刘彦坐在那里,心里暗暗狐疑起来:这是一个刚刚踏入官场的菜鸟吗?怎么越看他越是一个老油条?!
场面上的一些话,竟然信手拈来,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就跟几个官员混得挺熟。
女人在酒场上一向是众星捧月的“宠物”,像刘彦这种既有绝世姿色又有深厚身世背景还有一定的行政级别的女人,自然成了组织部几个干部“讨好”的对象。
几个人轮番过来劝酒,一开始刘彦还耐着性子微微沾唇意思意思,但到了后来,她就有些不耐烦,心里不高兴,神色上就自然表现了出来。
酒过三巡,顾得乐已经有了七八成的醉意,他端着酒杯,哈哈笑着,“小安同志,还是你们行啊,年轻有为啊!不过,要想当好一个领导干部,你还需要慢慢学习……”
柳南似是跟顾得乐很熟,关系也很近,借着几分酒意,他笑眯眯地望着顾得乐,暧昧地说,“顾部长,你还正当壮年,可不能不‘行’了哟!”
众人一声哄笑,顾得乐也是嘿嘿一笑,“柳南,你还别担心我,自己先悠着点吧……”
安在涛微微一笑,作为一个前世有着丰富官场阅历的人,他当然明白在这种场合中,酒场上说些暧昧甚至是**的黄段子荤段子,本就是常事,所以他也没有太在意,也附和着笑了笑。
但刘彦却不同,她出身豪门,虽然从小生长在高层官宦之家,但却很少跟这种基层的官员打交道,听到在场的这些男人这般“下流”,眉头就皱了起来。尤其是当她看到安在涛竟然也在附和笑着,不由就更加恼火。
她瞪了安在涛一眼,见安在涛浑然不觉,便有些羞恼地霍然起身,直接扭头去了卫生间。
顾得乐哈哈一笑,也没有太在意,他手里拿着筷子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嗯,要文明,要文明!有女同志在场,必须要文明!”
柳南嘿嘿一笑,起身走过来,“小安书记,我敬你一杯。”
安在涛笑着起身,“柳科长客气了,应该是小弟敬你才是!”
两人碰了碰杯,柳南一饮而尽,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安在涛,“小安书记,给个面子吧?你可是处级领导,领导就要有领导的样子!我这都先干为敬了,你怎么能不喝完……”
“对,小安书记,再上上……”
众人一起哄笑。
安在涛笑了笑,斟酌了几下,慢慢一口干掉了那杯酒。
众人这才哄笑着鼓起掌来。柳南拍了拍手,笑吟吟的走了回去,“小安书记,按照惯例,凡是新到任的干部,顾部长都有几个段子要讲讲,现在我们欢迎顾部长做指示……”
……
……
顾得乐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讲着一些笑话,时不时张扬地大笑,其实就是一些官场上流传的与女人有关的一些荤段子之类。在场,他的级别最高,职位最大,所以他最放松。或者,也只有在这种场合,他才能得到彻底的放松。要是跟级别比他高的领导在一起,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放浪形骸。
顾得乐正在说着,刘彦也一直没有回来。却听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安在涛旋即注意到,刚刚还眉飞色舞的顾得乐突然面色一变,变得端庄和恭谨起来,而几个科长们也相继面色一肃,跟着顾得乐一起站了起来。
门开了,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妩媚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是市委组织部的部长单新民。无疑,这女人就是房山市的“女皇”,市委书记李云秋了。
见市委书记竟然亲临,顾得乐等人吃了一惊。赶紧迎了上去,一脸的媚笑。安在涛也缓缓站起身来,站在了顾得乐的身后,仔细打量着这个女人。
李云秋虽然已经45岁,但保养很好,无论是脸盘还是身材,都不太像是这个年纪,如果你不仔细看她眼角的鱼尾纹,第一眼看去定然以为她才30多岁。这女人给安在涛的第一感觉,就是很强势,但是用“精明强干”这个词似乎又不足以形容这个女人。
李云秋深深地望着安在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烈,慢慢走过去跟安在涛握了握手,“小安同志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我今天还跟省委组织部的领导通过电话,还说起过你……”
“您好,李书记!”安在涛笑了笑,保持着恭谨而不失度的微笑。
但他突然觉得这女人攥着他的手有些紧,甚至可以说有些用力,他暗暗皱了皱眉,却猛然感觉李云秋松开了手,但就在松手的瞬间,他感觉似是有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极具**性地滑过他的掌心。
安在涛眉头一跳,但却面不改色站在了一旁。
“坐吧,都坐吧,我这一来倒是打扰了你们的好气氛了”。李云秋微微笑着,带头坐了下去,服务员赶紧又添了两把椅子,众人又按照级别重新调换了座次。
李云秋望着她右边第二位的空位,讶然道,“那位刘彦同志呢?”
正说话间,刘彦慢慢走了进来。李云秋眉头一挑,笑了起来,而旋即,她竟然站起身来,亲切地向刘彦招了招手。顾得乐和单新民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如果是两个普通的后备干部,以李云秋的强势和市委书记的架子,她怎么会出席这种场合,她之所以能来,百分百是看重刘彦身后的背景。
但显然,谁都看出来了,刘彦似乎并不买她的帐。不仅如此,还因为她那一抹抹的目光总是在安在涛身上闪过,刘彦心头就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火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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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县县委办公室。
张婧婧习惯性地最后一个下班,正在收拾着桌上的材料,突然见县委书记孙谷又匆匆走了进来,朗声道,“小张,你还没走啊?这样吧,我今晚来了几个战友,好几年没见了,今天特意来看我——你有没有事情,帮我陪陪客人一起吃个饭?”
孙谷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急促甚至还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也没有留出让张婧婧思考的时间来。
“啊?”张婧婧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马上就答应了下来,非常地干净利索。开玩笑,县委书记的邀请她怎么敢不答应,要是不答应,惹恼了一把手,她还想不想在这县委机关大院里工作?还想升官当个科长什么的,全部都成了泡影。
张婧婧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包,临了还简单补了补妆,完了就拎起皮包,坐上孙谷的专车去了县里一家很有名的海鲜酒楼。孙谷的秘书早已在这里定下了房间,孙谷的几个战友也早已到场。
一番寒暄之后,在席间,孙谷主动的给在座的客人介绍:“来来来,我介绍一下啊!”
说着话,他一把就把张婧婧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县委机关大院里最优秀的青年干部了,非常好的小姑娘,工作能力强,有上进心……”
孙谷的抬举一时间让张婧婧有些飘飘然,她感激地望着孙谷,笑吟吟地,她性格本来就活泼外向,这样一来,更是放松,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跟在场的几个客人混得很熟。
几杯酒下来,就开始跟孙谷的几个战友以“兄妹”相称了。
当然,孙谷的战友似乎也特别给张婧婧的面子,频频和张婧婧推杯换盏,恭维她年轻漂亮的话能说上一火车。而在这个时候,孙谷也会时不时的“照顾”一下她,赶上劝酒厉害的,孙谷马上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很是豪爽地说:“来,我替她喝了,咋样?女同志吗,喝多了伤身体。”
看看,多好的领导啊!关键时刻该出手时就出手!年轻的张婧婧显然有些感动。
喝完酒,孙谷派司机将张婧婧送回家,临走时再三嘱咐司机:“把小张送到门口,看着她上楼,安全的送到家啊!”
“孙书记,您也早点回家吧,喝了不少酒了,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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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9点,房山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顾得乐,亲自送两人去归宁县报到。本来房山市委要派一辆面包车的,但见安在涛和刘彦两人竟然都开了车过来,就只派了顾得乐的黑色桑塔纳2000.
归宁县是房山所属的一个农业大县,在整个房山的南部,全县大部分处在丘陵山区。上午十点半多,房山市委组织部与安在涛等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归宁县委大院的会议室。
县委书记孙谷,县长张胜越,县委副书记陈德令,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夏侯强,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胡玲玲,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邱昆,县委常委、武装部长赵大庆,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张敬富,县委常委、秘书长孔翔民。
所有现任的县委常委都已经到场,两个新任常委到任,按照惯例是要开个碰头会的。顾得乐和孙谷在前,安在涛和刘彦在后,几个人慢慢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慢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突然多了两个常委下来,还是中组部任命的。其实,这些个县委常委们,心里都隐隐有些排斥。尤其是对于安在涛以一个偏远小镇的镇委书记兼任了常委,更是让他们心里不服气。但不服气归不服气,心里有情绪归有情绪,却没有一个人会表现出来。
据说这两人的来头挺大,尤其是那女人。几个常委复杂的眼神都暗暗落在了冷艳的刘彦身上,心里都在猜疑着。
孙谷摆了摆手,呵呵一笑,“同志们,现在请市委组织部的顾部长宣布中组部的任命。”
孙谷口中的这“中组部”三个字,虽然早已心中有数,但几个常委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小小两个副处级干部,竟然是由中组部来亲自任命,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而且,据说,这两人都是省管干部,档案都留在省委组织部。
……
……
“同志们,刘彦同志是中央经济日报的著名记者,又经过了中央党校青干班的培训和中组部的考察轮训,工作能力非常得强,在思想舆论战线工作的经验丰富……”
“安在涛同志,大学时入党,大学毕业进入滨海晨报,成为滨海晨报的第一位享受中层干部待遇的首席记者……之后,安在涛同志进入滨海市委机关工作,在滨海市委书记杜庚同志身边担任秘书……经过青干班和轮训班的考察培训,组织上决定,安排这两位同志到归宁县工作……”
顾得乐说完一番程序化的场面话,然后又将话筒交给了孙谷,孙谷清了清嗓子,“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坚决服从中组部、省委组织部和市委组织部的安排,欢迎两位同志到我们归宁县工作,请领导和组织上放心……”
这就算是一个表态了。孙谷作完这个表态,这个任命任职仪式就算是宣告结束。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2章【新官上任】路上
碰头会开完,顾得乐带着市委组织部的人回了房山。送走了顾得乐,已经是中午吃饭时间,在孙谷的招呼下,几个常委正好聚在一起吃了一个“团圆饭”,顺便也算是互相熟悉一下。
酒宴上,尽管孙谷表现得很是热情,但安在涛也能看得出来,其他几个常委的兴致却并不是很高,所以这顿饭也就草草了之了。吃完了饭,孙谷吩咐县委办主任童洪刚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套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刘彦和安在涛,也算是给他们安排宿舍了。
童洪刚带着两人来到了归宁县的“天府小区”,这个小区虽然没有明确命名为机关家属区,但实际上却是县委县政府近年跟开发商“合作开发”的一个商品房住宅小区,在这县里也算是较为高档的住宅区了,住户多是机关干部。
最里面是一座黄色的四层常委楼,四个单元,基本上住的都是县委的几个常委,当然也有一些县委县府的主要领导。这是孙谷的安排,只要是常委,每人都会分一套房子,就算是你不在这里住,房子也会给你留着。孙谷在两天前,吩咐县委办腾出两套房子来,给安在涛和刘彦两人准备上。
童洪刚领着两人上了三楼,指着东西两套房子笑着说,“两位领导,按照孙书记的指示,东户是刘部长,而西户是安书记,里面的家具等我们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些,两位领导进去看看,看如果还缺什么的,我马上派人准备。”
安在涛笑了笑,“多谢童主任.了。你去忙吧,有什么事情,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
童洪刚想了想,就点头先走了。
安在涛开了门进去,见里面焕然.一新,装修得非常简洁明快,90多个平米,三室一厅,里面家具沙发电视一应俱全,看得出全部都是新换的。安在涛在整个房间里溜了一圈,见童洪刚连拖鞋都准备好了,心下不由非常满意,直觉这童洪刚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安在涛换上拖鞋,去了刘彦的.房子里,刘彦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过来,就虚掩着门,没有关门。刘彦房里的装修跟安在涛的没有任何差别,差别在于,她房里的家具陈设以及窗帘的风格更加倾向于女性。
看得出来,刘彦也比较满意。她窝在真皮的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房山电视台正在播放一个关于李云秋视察某企业的新闻,她心头厌烦,就咔嚓一声关掉了电视。
“怎么关了?”安在涛也坐了下来,笑道。
刘彦嘴角一撇,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这个.女人。”
安在涛皱了皱眉,“刘彦,这里不比京里和省里了,.我们在人家的属下,你千万不要表现出来……”
刘彦轻轻一哼,.也没有跟安在涛回嘴,只是浅浅一笑,“你以为我在谁面前也这么说话?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安在涛一怔,尴尬地一笑,就转移了话题。
……
……
吃完饭,孙谷在回家的车里就接到了资河镇镇长焦煌的电话。电话里焦煌的郁闷让孙谷心里有些心烦意乱的,焦煌是他的人,本来准备提拔焦煌担任镇党委书记,但不料计划不如变化快,上面竟安排了一个镇委书记过来。
来就来吧,竟然还任命为县委常委。
如果说没有得到镇委书记的位子,焦煌顶多是有一些失落,那么,让一个顶着县委常委帽子的书记压在他的头上,他心里的“压力”和不安可想而知。
“孙书记,您看……我们……”电话里焦煌的声音很嘶哑很急促也很低沉,竟然连应有的恭谨和分寸感都失去了。
孙谷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慌什么?着什么急?老书记离职,上面任命一个新书记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要知道,这是上面空降来的人,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
顿了顿,孙谷又缓和了一下语气,安抚了他一下,“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他们这种后备干部顶多是下来镀镀金,不会在基层干长的,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就会调走,到时候也跑不了你的!我可是要警告你,你要是现在的这个节骨眼上,说一些过头的话或者做一些过头的事,弄出事端来,我也保不了你!”
孙谷旋即干净利索地挂掉了手机。
那边,焦煌站在资河镇政府的办公室里,愤愤地将手机摔在了办公桌上,面目都有些扭曲。
他原本是县委机关的一个副科长,费尽心机才傍上了孙谷,这几年不但没少在孙谷身上花钱,还鞍前马后几成他的家奴。在老书记离职之前,他亲自去了一趟孙家,又上了一笔供,得到了孙谷的正式允诺。但谁知,过了没两天,孙谷又通知他说,上面安排了一个后备干部来,而且还是县委常委。
这让焦煌烦躁之极。他又去了一趟孙家,很是婉转地恳求孙谷能将他调离,换个乡镇干一把手,对于孙谷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孙谷却没有同意。
“狗日的,还不是想要老子继续给你上供!狗日的贪官,不得好死!”焦煌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里把孙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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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归宁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张敬富亲自带人送安在涛去资河镇赴任。刘彦自然是直接去了宣传部上任,自然有另外一番接待不提。
几人乘坐的一辆面包车出了县城,一路直奔南边的资河镇。资河镇顾名思义,因为是环绕归宁县全境的资河的发源地,故名资河镇。出了县城,一开始的路况还不错,是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张敬富介绍说,那是去年才修的公路,一直连通县城的外环公路,然后向北与通往房山市区的公路相接。
但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就转入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三极公路,路况之差,令人发指。资河镇通往县城和外界的,只有这么一条修建于70年底末的公路,早已年久失修问题多多。
面包车时走时停,司机的头上冒了一头冷汗。自己开的车一般都是县委办的科员们坐,而今天突然一下子就上了两个常委,其中一个还是县委的重要领导张部长,他心里就微微有些紧张。可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问题,面包车吭哧吭哧地走了一段之后,猛然顿了一下就熄灭了火,任凭司机再怎么发动也无济于事。
车就这样坏在了马路当中。车窗外,时不时有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开过,偶尔还有几辆毛驴车踢踏踢踏地路过。张敬富皱了皱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尴尬地笑了笑,“张部长,不好意思,车坏了,我马上下去看看。”
……
……
司机下来修车,几个人也都从车上下来。张敬富递过一根烟来,与安在涛一起站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指着远端层层叠叠的山峦笑道,“安书记,那里就是资河镇了……这个乡镇呢,基本上多数村子都在山间或者是山脚下,在我们归宁来说,算是一个比较穷的乡镇……”
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工作人员见两位领导站在那边,便都凑到了另一边,也各自掏出烟来互相点上。一般像这种场合,普通干部是不会去靠近领导的,因为领导始终是领导,领导或者会亲近群众,但领导与群众之间该有的距离感还是必须要保持的。
安在涛笑了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好很清新。清澈见底的资河从山里蜿蜒流泻而下,与公路并行,河水平缓并不湍急,远远地绕向了县城那边。而资河的对岸,就是一片片的麦田。现在是五月底,再有几天就是收割麦子的时节了。
他俯身下去,顺手从路边掐了一朵盛开的野花,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哈哈一笑,“张部长,好香!”
张敬富脸上笑了笑,心下却有些鄙夷。在他心里,安在涛也好,刘彦也罢,不过是靠“根红苗壮”和运气好才走上了处级领导岗位——其实,不过还是一些个幼稚的毛头小子罢了。
要是普通的镇委书记赴任,县委组织部能来一个科长就是给很大面子,但安在涛却不同,他是县委常委,虽然因为资历浅职位低排名最后,还在刘彦之后,但也毕竟是常委,他这个做组织部长的就不得不亲自出马。当然,这也是孙谷的安排。
他却不知,昨晚孙谷接到了房山市委书记李云秋的电话,李云秋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在电话里却绕着弯地告诉他,要好好“照看”这两位年轻的后备干部,他们要是出一点差错就拿他是问。
李云秋这个女人的冷酷和手腕,孙谷是心知肚明的,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不过,从李云秋有所区别的口气中,他也听出了某种端倪:这两人中,刘彦来头很大确定无疑,而这安在涛,虽然受上头赏识,但却是一个平民子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所以,李云秋的这个电话,基本上就让孙谷确定了对待两人不同的态度。一个当“奶奶”供起来,而另一个嘛,想要在老子的地盘上干出什么成绩来,想要在归宁镀金,还要看你识不识时务,会不会做人,有没有本事。
又跟张敬富站在路边聊了一会,见车子还是迟迟没有修好,安在涛还好,张敬富就有些不耐烦,他不满的瞪了满脸是油汗的司机一眼,向一个手下吩咐道,“赶紧打回电话去,让县委办另外派车赶紧赶过来!”
安在涛笑了笑,“张部长,我看这车一时半会也来不了,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我随便上前面先走着,也顺便看看山景,这里山清水秀的,非常不错!”
张敬富一怔,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安书记头一回到乡下来吧?也好,你随便转转,一会车来了,我们去前面接上你!嗯,只是这乡下土尘大,你别嫌脏就好!”
……
……
安在涛随意前行,走着走着,觉得有些热,就干脆脱下了夹克,将夹克搭在肩膀上,只穿着里面的一件米黄色的长袖T恤。因为要在房山长期工作,所以安在涛和刘彦两人都带了行礼准备了一些衣服,这件T恤还是临走前,安雅芝带着竹子亲自到商场给他买的。
虽然安在涛不太喜欢穿这种款式的T恤或者衬衣,觉得有些老气和古板,但是安雅芝却觉得他如今大小也是一个领导干部,不能穿得太随便,所以就买了几套在她看来比较“庄重大方”的夹克、T恤、衬衣和西裤,还有几双皮鞋和一套西装。
安在涛拗不过母亲,只得顺从地穿上了夹克衬衣和西裤皮鞋。只是今天一早,他就又换回了自己的天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旅游鞋,这样穿着随便一些也舒服。当然,考虑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又是头一天上任,他也就穿上了这一件T恤,外面又套了一件深颜色的夹克。
他缓步前行,望着周遭的山景,心里慢慢感到凝重起来。资河镇的资料他昨晚看了看,发现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
如果你头一次来,肯定会觉得这个地方山清水秀没有污染,但如果要让你在这里长期居住,恐怕用不了一个星期,你就会呆不下去。环境是没有污染,空气也很清新,出门就是大山,还有清澈见底的河流,但是——这些再好,都搁不住一个穷字。
31个自然村,有一半都在山里或者山间。接近2万的人口,90%都靠务农为生。务农也没啥,只是这里多是山田坡地,土地相对比较贫瘠,在这样的土地上刨食吃注定只能图个温饱。
几乎没有任何的工商业基础,只有几家小煤窑和一个简陋的缸瓦厂,算是全镇唯一的“经济支柱产业”。
当然,改革开放之后,也有不少村里组织头脑灵活的村民大胆地搞起了养殖业、种植业,但不论是养猪养鸡养鱼的还是种瓜果梨桃的,都因为交通不便,距离城区太远而匮乏销路,最终也都不了了之。
生活质量提高不上去,老百姓很穷,这所谓的青山绿水就成了一种穷困的表征,成为落后的代名词。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3章【新官上任】被“修理”的新书记
95年,前任镇委书记从省里请专家来考察,发现资河镇的土质和气候环境适合种植桔梗,就建议镇上发展桔梗种植。
桔梗别名叫铃铛花、吉祥花、土人参。不仅可以药用,而且还可食用。有病可治病,没病可保健;北方大部分地区有食用桔梗菜的习惯,而韩国、日本每年都从国内进口千万公斤鲜桔梗,通过加工转口贸易出口到东南亚及欧美地区,加上食品业发展及出口创汇,桔梗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桔梗喜凉爽湿润环境,野生于向阳山坡及草丛中。耐寒力强,可忍耐—25摄氏度的低温。对土壤要求不严,但以栽培在富含腐殖质的中性壤土中生长较好。这种种植条件,正好适合资河镇,结果,在镇上的大力推动下,全镇几乎所有的自然村都将原先的山坡地种上了桔梗。
但市场巨大并不意味着市场不会波动。92—94年,桔梗市场最低价干品1.5—2元/公斤,95年出现转机,价格连续暴涨,卖出了历史从未有过的高价,97年春,鲜品出口级的价格高达10元,亳州药材市场干品卖到20元/公斤,农民种植一亩桔梗当年效益6000元,生长两年的10000元左右。
高效益大大刺激了桔梗的大力发展种植,产区、非产区一窝风地跟着种,种植面积扩大了几倍。资河镇的桔梗产业就是在这个时候跟风开种的,一开始,虽然因为交通不便和没有形成规范种植,产量较低,出产的桔梗也没有精细加工,但也让镇上的农民吃到了一些甜头。
然而,到了97年,亚洲金融风暴,.桔梗出口受阻,97年底至98出现烂市,导致烂市积压,药农亏本。而刚刚起步的资河桔梗种植业更是在这场市场的波动中严重受创。
……
……
不知不觉间,安在涛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路,拐过那个弯,后面突然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拖拉机上拉着满满当当的啤酒和各类小商品,拖拉机手是一个30多岁的黑脸汉子,穿着一件油脂麻花的白衬衣,很是扎眼。
汉子停下拖拉机,任凭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着,跳下车来,嘴上叼着一根过滤嘴香烟,向安在涛招呼了一声,“兄弟,有没有火?借个火使使!”
汉子身上发散出一股子浓浓的汗臭味,安在涛暗.暗皱了皱眉。笑了笑,他掏出自己的一次性打火机,啪地一声给汉子点燃了香烟。
汉子贪婪地吸了一口,咒骂了一句,“狗日的天气,才5.月底就这么贼热!”
他旋即打量着安在涛,呵呵笑道,“兄弟,你很面生.啊,不像是我们镇上的人啊。”
安在涛微微一.笑,“我刚分配到镇政府工作,今天头一天来报到。对了,大哥,这里距离镇上还有多远?”
汉子啧啧一声,“我一看你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兄弟,俺不瞒你说,俺们这里可是穷得很,你来这里上班以后可别后悔!这几年,可是有好几个大学生来呆上几个月就都辞职走了!……哦,也快到了,喏,过了前面就是了,大约还有3里路吧。”
“上来我带你过去?”汉子跳上拖拉机,回头招呼了一声。
安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上去,坐在了车厢里一捆啤酒的上面,使劲拽住车体,笑道,“这样就麻烦你了。”
“客气啥?抓紧了啊,前面的路不太好走!”汉子说着就开动了拖拉机。
……
……
这个叫张旺财的汉子开着拖拉机,终于一路颠簸地进了相对还算是比较“繁华”的镇上。一条破旧的柏油路贯穿整个镇上,放眼望去,镇上最高的建筑物大概就是镇政府大院里的那座刷着白漆的三层办公楼了。
不过,穷归穷,小归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政府在马路东侧,镇政府大院的两边,有供销社,储蓄所,邮电所……还有一家坐落在平房大院里的镇卫生院。
马路的西侧是一排排没有任何规划的居民区,大多是砖瓦房,其间也偶尔有两层小楼露出头角。张旺财指着那几座小楼羡慕地砸吧砸吧嘴,“兄弟,看到没有,那是开煤窑的小老板住的,在外面,这种小楼算啥?可在俺们这里,这就相当于外面的大别墅!”
张旺财家开了一间小卖部,他这个小卖部正好在镇政府的对面,就是间隔着七八米宽的马路。他把拖拉机开在小卖部门口停下,两人一起跳了下来。
他的婆娘陈翠兰走出小卖部,一边帮着张旺财往下搬货,一边瞥了也在帮着搬货的安在涛一眼小声问道,“这是谁家的后生哩?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后生!”
张旺财瞪了婆娘一眼,“少扯淡,赶紧干活!这是新来镇上的大学生,你唧唧歪歪个鸟!”
说完,张旺财见安在涛竟然扛起了一箱沉重的货物,哈哈一笑,“我说兄弟,谢了,没想到你一个城里后生,力气倒是蛮大!”
安在涛将箱子扛进小卖部里,喘了口气,“呵呵,这不算什么。我说旺财大哥,你们这小卖部就在路边,我看镇上商店也不多,生意应该还不错吧?”
“还凑活吧。”张旺财嘿嘿一笑。
“都快关门了,还凑活!”陈翠兰小声嘟囔了一声,抱着一箱方便面走进了小卖部,狠狠地踢开了那扇木门,发出砰地一声响。
安在涛一怔,但也没再往下问。
搬货完毕,安在涛掏出自己的中华递给了张旺财一根,然后自己也点上一颗。张旺财惊讶地瞥了他一眼,“兄弟你档次不低啊,竟然抽中华!看来,你后生家在城里也是个有钱人!”
安在涛笑了笑,就主动岔开话去。两人一边抽烟一边随意聊天,一个30多岁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白衬衣,头发梳得油亮油亮,是时下比较流行的那种大背头,不过安在涛觉得这种头型实在是很傻。
大背头匆匆跑过来,喊了一嗓子,“张旺财,拿两条玉溪烟来,镇上今天要有领导来!赶紧的!”
张旺财立即脸色一变,皱了皱眉,迎了上去,低低道,“梁主任,我们实在是小本生意……赊不得帐了,这些年,镇上已经欠了我们一万七千多块的烟酒钱,到现在也不给我们结账……”
大背头是镇上的办公室主任梁茂才,他不耐烦地瞪了张旺财一眼,“我说你小子哪里这么多废话?我们镇政府也是堂堂的一级人民政府,还能少得了你这点烟酒钱?早就跟你说了,现在镇上资金临时有点困难,等过了年就一起跟你结账,你慌什么?!”
张旺财脸色有些涨红,还要说什么,他的婆娘陈翠兰已经冲了出来,大声道,“梁主任,不拿钱就没烟,我们小店概不赊账!”
梁茂才有些恼火了,他手指着陈翠兰斥道,“看你个熊女人,目光着实短浅,眼里就知道钱!……我没有时间跟你蘑菇,我还要忙着接待领导,懒得跟你废话,赶紧拿两条烟过来!”
见陈翠兰站在那里不动弹,嘴巴撇着。梁茂才恼羞成怒地吼道,“张旺财,你这小卖部还想不想开了?”
张旺财叹了口气,正要进门去拿烟,陈翠兰愤怒地拦在门口,大声喊了起来,“镇上怎么了?镇上就可以抽烟喝酒不给钱啦?不行,张旺财,你今天要是敢给他拿烟,老娘就不跟你过了,跟你离婚!”
……
……
梁茂才竟然站在那里跟陈翠兰就吵了起来,安在涛站在一旁看着听着眉头紧皱,越听越听不进去。渐渐地,就围拢过来一些村民来看起了热闹。
陈翠兰从屋里拿出一个账本来,打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一笔笔记账,脸涨得通红,她激动地手都有些哆嗦,“大家看看,还讲不讲理了?欠了我们一万七千块的帐啊!我们开几年小卖部一共才挣多少钱?这回进货的钱还是我从娘家借的——梁茂才,你这回就是说破天,老娘也不赊账!”
陈翠兰手一哆嗦,账本就落在了地上。安在涛上前去捡起一看,扫了几眼,暗暗摇头,心道这么一个小本经营的小卖部,照这么下去非被“赊”垮不可,难怪这婆娘这么急眼和愤怒。
他叹了口气,将账本交给张旺财,笑道,“好了,张大嫂,消消气,也别生气了。你们不赊账,别人还能强迫你们赊账不成?”
张旺财接过账本,看看自己面红耳赤掐腰骂街的泼妇一般的婆娘,又看看神色愤怒尴尬的梁茂才,又望了望周围看热闹的人,气不打一处来摆了摆手吼了一嗓子,“都滚蛋,看啥看?有什么好看的!”
梁茂才狠狠地跺了跺脚,手指着张旺财阴**,“张旺财,好,好,你真是有种!”
张旺财知道梁茂才威胁自己,也知道自己终归是要在人家镇上领导的眼皮底下讨生活,如果真要得罪了他们,就怕这个小卖部真的会开不下去了。不说别的,前一段时间,他们去对面要了一回帐,回头镇上工商所的人就来找了好几回麻烦。
张旺财一把推开陈翠兰,不顾陈翠兰的哭喊,拿了两条玉溪香烟,勉强笑着递了过来,“梁主任,您别生气,只是我们确实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折腾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啊!”
安在涛皱了皱眉,一把就拦住了他,“张大哥,你怎么还要赊账?赶紧拿回去吧!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情。”
安在涛要是遇不上这种事情便也罢了,但既然遇上了,作为新任的资河镇党政一把手,他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毕竟,镇上的形象也关系着他这个镇委书记的面子。
梁茂才正想接过烟,突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不由扫了安在涛一眼,见是一个陌生的青年,还以为是张旺财的亲戚,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却冷哼一声,“张旺财,你可是要想清楚!”
张旺财心里叹息一声,向安在涛苦笑一声,小声道,“兄弟你赶紧走吧,这是镇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这事儿你别管了,要是得罪了他,你会有麻烦的……”
安在涛淡淡一笑,“呵呵,这事儿我管定了!”
说完,安在涛一把强行将张旺财手里的两条烟给夺了过来。
这么一来,梁茂才满腹的怒火都一起集中发作出来,他怒视了安在涛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居然爆了句粗口。
安在涛真是一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人好歹也是政府干部,怎么能在群众面前这么粗野蛮横?其实,他是没有乡镇工作的经历,在这种偏远山区乡镇,乡镇干部就是土皇帝,霸道一些属于正常,而由于历史的原因,镇上的工作人员又多来自本地,加上天天跟农民打交道,“粗野”一些也不稀罕。
你指望这种地方的乡镇干部像城里的机关干部一样,端着架子装出文明人的派头来,似乎也不太现实。
安在涛眉头一挑,他不怒反笑,望着梁茂才淡淡道,“你是在骂我吗?”
梁茂才正在气头上,他斜着眼睛呸了一口,“骂你咋了?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鸟?……”
……
……
梁茂才用当地的土话嚷嚷了起来,语速很快,安在涛听不太明白,但想来也没有什么好话,无非是一些骂人的话。
他长出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小卖部跟前,将两条烟塞给了陈翠兰的手里,笑了笑,“大嫂,赶紧把烟收起来吧。”
然后安在涛转过身来,不顾旁观众人好奇惊讶的目光,一步步向梁茂才走了过来,走到跟前,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走去。
安在涛离开张旺财的小卖部,站在对面的马路上,见路边有块大石头,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掏出烟又点上一颗,静静地望着来路,见张敬富等人的车还没有到来,心头就未免有些烦躁。
梁茂才在镇里干了十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像安在涛这样轻描淡写敢于公开挑衅他镇干部权威的人,但他心里似乎有事,也顾不上跟安在涛计较,又见张旺财两口子铁了心不肯赊账,便恨恨地跺了跺脚,扬起一圈烟尘,在阳光下反射的沸沸扬扬。
他大步向镇政府大院走去,临进大门时恶狠狠地瞪了安在涛一眼,心道,等老子忙完接待再回头来收拾你!
他今天也是有些郁闷。镇上要来新领导,而且还是一个县委常委,他这个做办公室主任的,忙前忙后忙着准备接待,又是布置会场,又是安排吃饭。到处喊办公室的小王出来买烟又没找到人,就干脆自己出门来想到张旺财这里赊账。但谁知张旺财两口子被镇政府赊怕了,一点面子也不给,让他这个往日里傲气十足的梁大主任出了一次丑,还被一个臭小子“奚落”了一回。
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只是临走前还是朝安在涛这边打量着,心里都很是奇怪:这是哪里来的这么一个后生娃?这么牛气,连镇上的干部都敢“冒犯”?其实安在涛也没有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劝阻张旺财夫妇赊账而已。
梁茂才匆匆走回镇政府大院,半路里遇到了资河派出所的所长孙胜利。孙胜利的警服敞开着,没有戴帽子,他嘿嘿笑着跟梁茂才打了个招呼,见梁茂才脸色不对,就顺口问了几句。
……
……
资河派出所就在镇政府大院里,是办公楼后面的一排小平房,包括所长在内总共只有5个在编的民警,还有几个从附近村庄雇来的协警.几个协警大模大样地走出了大院,气势汹汹地就朝坐在路边的安在涛走来。
那几个协警,口里还骂骂咧咧的。
张旺财和附近的一些村民见状,心头都扑扑直跳,心里都在为安在涛捏着一把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几个协警先是站在马路对面骂了张旺财几句,然后就冲着安在涛而去。
这几个协警本就是附近村里游手好闲的青年,有些连初中都没有毕业。别看他们种地务农不行,但做“打手”却是蛮有天份,凡是镇上有什么打架斗殴的事情,只要这几人一出面,倒是还有几分震慑力。他们穿了一身狐假虎威的假警服,镇上的地痞二流子见了他们都害怕。
这些人你还能指望有什么文明和素质,还会讲究什么执法文明,说白了,他们就是穿着“官服”的准流氓,不过是派出所花钱雇来代劳的治安工具。
……
……
一个协警推搡着安在涛,另外一个顺手扯下了安在涛搭在肩膀上的夹克,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安在涛心里愤怒到了一个极点,但脸上却是非常镇定,他慢慢向路边的一棵槐树退去,靠在了树上,怒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一个协警呸了一声,“干啥?出来修理修理你!你是哪个村的?敢在镇上撒野?是不是要跟哥哥几个进派出所玩玩呀?”
安在涛看着自己的夹克在踩在地上,心里的怒火一点点的升腾着,但他实在是不愿意跟这几个二流子说话,扭头望着来路,见不远处有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开了过来,心头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张敬富坐在车里有些焦急,这一路行来也没有看到安在涛,还以为他走丢了,正要准备给他打手机,突然看到安在涛被几个协警围在路边,便吃了一惊。
两辆轿车戛然而止,迅速停下。张敬富带着县委组织部的几个人猛的跳下车,组织部的一个科员大喊了一声,“你们想要干什么?快滚开!”
几个协警见来了两辆高级轿车,又见到了几个气势不凡的干部,心头一惊,想起了今天镇上有新书记要来,赶紧都惶恐地退到了一边。
组织部的那个科员赶紧上前,尴尬地一笑,“安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扫了那几个协警一眼,也没有说话,面色阴沉着走过去,俯身从地上捡起了自己被踩得脏乎乎的夹克。
人群中围观的村民们都是一惊:这个后生竟然是一个“安书记”?张旺财嘴巴大张一时间也有些合不拢,嘴里小声喃喃自语,“安书记?”
张敬富看了看安在涛,又瞥了周遭的村民一眼,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安书记,到底咋回事?”
安在涛抻着脸没有作声,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正说话间,镇长焦煌带着几个镇领导挤进了人群,满脸堆笑地向张敬富大声道,“张部长,几位领导怎么站在门口?请进请进,我们可是等候几位领导多时了!呀,这位是安书记吗?这是怎么了……”
……
……
梁茂才正要出言驱散人群,突然见被几个领导簇拥在其中的安在涛,面色陡然一变,心下颤抖,腿肚子都有些打摆子,“这就是新来的县委常委、镇委书记?”
村民们一哄而散,安在涛若无其事地跟张敬富说着话,一边向镇政府大院走去。在即将走进大院的时候,他回头瞥了梁茂才,眼角的余光从脸上铁青的焦煌身上闪过,他突然停下脚步,将手里脏乎乎的夹克扔了过去,淡淡而冷漠地道,“梁主任,这几个人把我的衣服弄脏了,你帮我洗一洗!”
梁茂才身子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安在涛的夹克,神情有些木然。
焦煌心里烦躁之极,他恶狠狠地瞪了梁茂才一眼,又扫了那几个灰溜溜站在一旁的协警一眼,咬了咬牙,见安在涛已经笑吟吟地跟张敬富走进大院,急忙也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陈翠兰站在小卖部门口,惊讶地望着安在涛被镇上的一群领导前呼后拥着进了镇政府大院,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吃吃道,“张旺财,这个俊秀的后生竟然是新来的书记哇?”
“你给老子闭嘴!”张旺财推了婆娘一把,“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赶紧给我进去,今天不卖了,关门回家!”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4章【新官上任】送礼的所长
年轻的镇委书记在镇政府门口被几个协警“修理”了一顿,这个消息旋即在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上传播开去。时下还不到农忙时节,镇上的居民都闲在家里,或者是每日里在街上闲逛,或是聚在一起打牌,这种消息的传播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安在涛面无表情地跟在张敬富的身后走进了镇上办公楼三楼(顶楼)的大会议室,身后是焦煌,还有几个镇领导。而会议室里,镇上各部门各机构的负责人都已等候在那里,抽烟的抽烟,说话的说话,会议室里乌烟瘴气乱糟糟的。
焦煌干咳了一声,会议室里顿时沉静下来,接着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但在掌声之后,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数十双眼睛一起聚焦在安在涛那张英挺淡定但却非常年轻的面孔上:这就是新来的镇党委书记?还是县委常委啊,怎么这么年轻?天!
主席台上只设了三个座,自然就是张敬富、安在涛和镇长焦煌,几个镇领导都跟其他人员一起坐在下面。镇党委副书记张奎面带微笑,使劲地鼓着掌,但小眼睛里却闪烁着莫名的神采。
副镇长孙晓玲文质彬彬的,留着一头短发,30多岁的年纪,相貌一般但看上去非常干练,一看就是那种知识分子出身的基层干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对这个过于年轻的新任书记,她心里很平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隐隐听说了安在涛是上头培养的后备干部,她就暗暗晒然,认为这人无非是来镀金的,而看到安在涛本人后,她更是加重了这种看法。
副镇长张志勇年龄较大,应.该说在镇领导班子里他年龄最大,已经47岁了。这个年纪还呆在乡镇副职的位子上,说明他已经升迁无望。
……
……
张敬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同志.们,我们开会。受县委孙书记的委托,按照组织程序,县委组织部今天来送县委常委、资河镇党委书记安在涛同志上任……”
张敬富慢腾腾地简要介绍了.一下安在涛的工作经历以及他的基本情况,重点强调了他是上面来的后备干部,这种刻意的“强调”,让安在涛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而焦煌,更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下面,大家欢迎安在涛同志讲话。”张敬富带头鼓了.鼓掌,下面自然又是掌声如潮。
安在涛微微一笑,梁茂才赶紧跑上去将话筒从张.敬富的眼前挪到安在涛的跟前,但他却不敢直视安在涛的眼睛。自打出了刚才那一摊子事情之后,他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生怕这位新贵给他穿小鞋报复他。
开玩笑,新来的县委常委、党委书记一来,自己这.个做下属的非但没有侍候好领导,反而还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搁在谁的身上也受不了。况且,这位新贵这么年轻,想来应该是记仇的吧。
梁茂才尴尬地.笑着,又退了回去。而他的这种小动作,落在焦煌眼中,焦煌台下的脚轻轻地踢了桌子一下。尽管声音很轻微,但坐在台下的党委办主任老路也注意到了,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政府办主任是镇长的人,如今新书记来上任,作为政府办主任,梁茂才表现得这么殷勤,虽在情理之中,但也会让焦煌心里很不舒服。当然,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老路却不知,梁茂才正在为刚才冒犯了新领导而心里七上八下难以自安,已经顾不上焦煌的感受了。
安在涛清冷的目光在梁茂才身上一闪便收了回来,他朗声道,“首先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感谢县委的孙书记和张部长……同志们,能来资河镇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也倍感责任重大……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将会与大家一起工作生活,嗯,工作日时间我会住在镇上,如果我工作上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提出批评指正。”
说完,安在涛起身向台下的人鞠了一躬。台下,笑声和掌声随即响起。
就在众人以为安在涛话说完的时候,安在涛突然又道,“下面,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也认识一下,从这几位镇领导开始。”
焦煌笑着拿过话筒去,“好,既然安书记说了,那么我点到名字和职务的同志就站起来一下。镇党委副书记张奎——”
焦煌一个个地念着职务和名字,安在涛默默地坐在那里,目光一一从站起来的人脸上闪过,他的记忆力很好,在特意有心之下,就是这匆匆一面,他也基本上就将镇上各领导以及各部门负责人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
……
中午镇上早已安排好了酒宴,新领导上任,又有县委的组织部长过来,镇上怎么能不接待一下。这是基本的官场礼仪,安在涛自然不会反对。他纵然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今天是头一天上任,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头,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慢慢来处理。
譬如镇政府欠下张旺财小卖部一万七千块钱烟酒钱的问题,还有那几个协警的问题。
酒宴安排在镇上唯一的一家酒店里,是资河镇所在地资河村一个村民开的,除了镇上一些村民家里的红白喜事之外,镇上的接待基本上就在这里。
按照职位座次坐下之后,焦煌呵呵一笑,“张部长,安书记,组织部的各位领导,咱们镇上条件简陋,只能以粗茶淡饭欢迎各位领导了,嗯,这些都是咱们山里的一些野味,山鸡蛋,炖山鸡,还有新鲜的野菜……请大家不要嫌弃!”
望着桌上用大碗大盆盛着的炖鸡,煮好的山鸡蛋,炒野兔子肉,各种野菜,虽然没有什么花样,但却是非常实惠,林林总总一大桌子。安在涛淡淡一笑,侧头问道,“焦镇长,这些菜在咱们这里,一桌需要多少钱?”
焦煌笑了笑,眼睛却瞥向了坐在末位上的面色恭谨的梁茂才身上。梁茂才下意识地起身向安在涛笑道,“安书记,都是一些农家菜,也不值什么钱……也不比城里的饭店,没有什么味道,也就是能吃饱肚子——嗯,这一桌子100多一点。”
安在涛又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两盒玉溪烟,和镇上自带的本县酒厂出的资河特曲,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点了点头,就没再说什么。
酒席上,梁茂才见酒过三巡,领导们各自带酒完毕也互相对饮完毕,这才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先是为安在涛端起酒杯来,然后媚笑道,“安书记,我今天可是犯了一个大错误……您尽管批评,嗯,请领导尽管批评!”
安在涛笑了笑,缓缓起身来,跟梁茂才碰了碰杯,沾了沾唇算是喝了。梁茂才不敢再劝,只能陪笑着又走了回去。
……
……
酒喝了一个多小时,送走了张敬富和县委组织部的一干人,党委办主任老路就带着安在涛去了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的走廊最尽头处,是内外两间,里间是宿舍,外间是办公室。
宿舍里有一张军用板床,还有两个老式的弹簧沙发,陈设比较简单。与之相比,外间的办公室就相对比较“豪华”。不仅有一张挺大的崭新的老板桌,装了一台挂式小空调,还有一台电脑。但安在涛知道,这里大概是还不能上网的。
老路一边帮安在涛收拾着办公桌,一边笑着跟安在涛寒暄。安在涛有一搭无一搭地跟他说着话,突然低低问道,“老路,我们镇上的财政情况如何?”
老路脸上抽动了一下,有心想要说什么,但对于暂时还摸不透脾气的新领导,尤其是这位新领导还是县委常委,级别有些太高,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笑了笑,“还凑活吧,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把财务室的人找来您问问?”
安在涛眉头一跳,摇了摇头,“算了,不用了。对了,老路,我刚来情况不熟悉,你通知一下各部门,把镇上的各种情况都给报一份材料来,越全面越好越细致越好。”
老路嗯了一声,一般新领导都会有这种要求,他早有心理准备,各种报表材料早已准备好,就放在了他的案头上,他回头本可以拿过来,但他却不会拿得这么快。
老路刚要离开,突然又听安在涛道,“明天,如果明天天气好的话,我想下去转一转,你看看找个人给我带带路吧。”
老路一怔,但他还是迅速地回头来笑道,“好的,安书记,我陪您下去转转就是。”
安在涛摆了摆手,“不用了,随便找个年轻同志就是了。”
……
……
老路走了,临出门前给安在涛轻轻扣紧了门。安在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眉头渐渐地皱紧起来。虽然刚来第一天,但给他的感觉,这个镇虽然偏远虽然穷困,但人际关系之复杂、问题之多,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虽然只是在酒桌上的短短接触,但他也隐隐看出,目前的镇领导班子里并不团结,已经分成了三派,焦煌和张奎是一派,孙晓玲是一派,而张志勇自己则是中间派,脚踏两只船两不得罪。而以这三派领导为首,镇里的下属头头脑脑们也各自站起了队,形成了关系微妙的派系。
焦煌和张奎是典型的基层官场官员,一门心思想着向上升迁离开乡镇,至于乡镇是不是会搞好,其实并不怎么上心;而那个张志勇,因为年龄大了升迁无望,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想必也不会干什么,就是拿镇政府当成了养老院;而只有那个孙晓玲,给安在涛的感觉,像是一个想干实事的人,只是似乎脾气有些急躁。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安在涛的脑海中闪现,他淡淡地想着,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望着窗外渐渐西坠的血红落日,以及那隐现一角的青翠山峰,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他需要更加沉稳和谨慎,一步步来不能过于急躁,否则根本就站不住脚。
他正在梳理着自己的情绪,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安在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自此之后,他不再是那个小记者安在涛、也不再是那个市委书记秘书安在涛了,而是县委常委一镇之党委书记的安在涛了。人虽然年轻,但他性情沉稳,坐在那里,领导的气势自然而然地就流露而出。
一个身穿警服的30多岁男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身材不胖不瘦算是中等身材,他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两条烟。安在涛扫了他一眼,方才在酒场上见过,资河镇派出所的所长孙胜利。
孙胜利将手里的两条烟大刺刺地放在安在涛的办公桌上,“安书记,这是两条烟,我看您抽烟,就送两条烟来!”
安在涛皱了皱眉,心道哪有你这么送礼的。就这样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装上,也不用报纸包一包,而且,还公然放到领导的办公桌上,说话硬邦邦地:我给你送礼来了,你收不收?
安在涛缓缓起身,淡淡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拿回去!我自己带了烟来,再说我抽烟也不算勤!”
孙胜利面色有些涨红,“安书记,俺也不会送礼,实不相瞒,给领导送东西这是头一回!俺是个粗人,知道刚才得罪了领导,所以就买两条烟来给领导赔罪!你要是大人大量就收下,你要是不收,俺就拿回去!”
安在涛有些啼笑皆非。他玩味的目光在这个看上去有些粗鲁的警察身上滑动着,心里暗笑,看来这人似乎是个直性子。不过,与那些城府深沉的人相比,安在涛还是愿意和孙胜利这类人打交道。
他明白孙胜利是为什么来给自己送礼。虽然驻乡镇的派出所并不直接接受镇政府的领导,但是安在涛不仅是资河镇的党委书记,还是县委常委,只要他一句话,就有可能免了孙胜利这个偏僻乡镇的派出所所长职务。
他相信,归宁县公安局局长绝不会因为一个派出所所长而得罪他这个新贵常委。其实,这一点,就算是孙胜利是个直肠子,也心知肚明。
他回到家跟老婆说了今天的“倒霉事”,就被老婆骂了一顿,然后催他来送礼。说就算是领导不收,也算是尊重领导给领导赔罪了。
安在涛笑了笑,突然从自己包里掏出两盒中华来,扔给了孙胜利,“好了,就是一点小事而已,我还能记仇?这是两盒中华,你拿去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对于你的属下,以后要管严一点,虽然只是协警,但也是公职人员,怎么能跟地痞流氓一样!”
安在涛来带了三条中华,是老丈人夏天农送给他的。两条放在了县城自己的房子里,今天来上任就带了一条。
孙胜利竟然也毫不客气,一把抓起两盒红色的中华来,啧啧赞了两声,“难怪人家说安书记是有钱人,果然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安书记,俺是实诚人,俺可真拿了?好,安书记,既然这样,俺就回去了。”
望着孙胜利提着塑料袋走出办公室的身影,安在涛嘴角微微一笑:这人是真性情还是故作姿态,他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但愿,他不要跟自己玩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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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临下班之前,约莫着县委办的其他科员都走了,孙谷背着手再次来到张婧婧的办公室,微微一笑,“小张,还没走?每天老是这么加班加点地工作,嗯,果然是好同志!”
“对了,那天没什么事儿吧?你走以后我挺担心的,你看你和我那些战友喝了那么多酒,真怕你身体受不了啊!”如果有外人在场,肯定能听出孙谷这话其实颇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但张婧婧性格外向看上去单纯得似一张白纸似的,一时间也没有品味出孙谷的这种醉翁之意来。
“孙书记,我没事儿,真是喝的有点多了,还烦劳孙书记惦记着,真是不好意思!”张婧婧嘻嘻一笑,觉得自己跟这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关系变得很近很近。
“我这些战友太不讲究了,一个比一个能劝酒,喝起来就没完,那天得回你帮我陪他们吃饭了,要是我自己到场就完了,非整多了不可!”
“孙书记,其实你们那些战友人都挺好的,嗯,我也看出来了,你在他们中间挺有威信的。”
“咳……现在的社会人情往来就是这样,我要是转业以后蹬三轮去了,他们对我就不这样了,人啊,都势利眼,我要不当这个县委书记,谁也不会搭理我!”孙谷叹了口气,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又一阵寒暄后,孙谷又背手离开了。而此时此刻,望着孙谷离去的背影,张婧婧的心里已经开始对孙谷有了一点“敬佩”,感觉这位孙书记人挺实在,也没有架子,知道关心下属,从不拿自己当外人,有啥说啥,又想起他再三说的要提拔自己当副镇长的事儿,她心里就不免暗自有点喜欢……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5章【小镇问题多】
不能不说,小镇的夜晚实在是有些寂寞和无聊。镇机关里有一个小食堂,食堂雇了一个当地的农妇来给家不在镇上的镇干部们做饭,一天三顿饭,每天两块五毛钱。在食堂里吃了晚饭,安在涛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兼宿舍。实在是没啥事干,便躺下在床上看着老路送来的相关资料。
到了九点多钟,窗外偶尔传来声声的狗吠声,隐隐还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一大早,他刚起床,一个面相憨厚跟他仿佛年纪的小伙子,就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笑了笑,“安书记,您先洗把脸,吃点东西——今天路主任安排我跟您下去转一转……”
安在涛哦了一声,一边洗脸一边问道,“你是?”
“我是党委办的秘书,我叫路庆祥……”小路挠了挠头,“路主任说了,安书记以前是省里有名的笔杆子大记者,让俺好好跟您学一学……”
“哦。”安在涛笑了笑,刚要端起水盆去倒掉水,小路赶紧一把抢了过来。
安在涛走出办公室,下楼去.在院中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望着东边天际绚烂初升的朝阳,以及那被漫天红光普洒的幽深群山,一股子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
……
匆匆吃了几根炸得黑乎乎的油.条,喝完一碗苞米粥,安在涛就让小路带着出了镇机关大院,沿着那条柏油马路向山里行去。而他离开的时候,镇上机关的大多数干部还没有来上班。焦煌家在县里,每天都坐着镇上的吉普车返回县城,等他上午9点赶到镇上,跑去安在涛办公室准备跟他正式谈一谈的时候,却见房门紧闭。
问了几个人,谁也不清楚安在.涛的下落,他就几步闯进党委办的办公室,向老路招了招手,“老路,安书记上哪了?”
老路的笑容很平淡,他站起身来大声道,“焦镇长,安.书记一早下乡去了,他说要转一转看一看,我就让小路跟着他呢。”
焦煌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扭头就走。
镇里这条柏油马路越往里走越狭窄,在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就变成了土路,也不是那种专门修建的硬化路面,而大体是行人多了,就渐渐被踩出了路。
同行了这大半个小时,安在涛才知道,原来这看.上去有些老实的小路竟然是党委办主任老路的儿子,房山师专毕业后,一开始在镇上的联中教书,老路费了不少劲才把他弄进镇政府里来。
“安书记,镇上所.在的村子叫资河村,前面这个村庄叫河头村,您看我们是进村转转还是……”小路解下自己背上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安在涛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指着面前通往山里的小径,“就不去村里麻烦村干部了,我们上山去看看,嗯,太阳都老高了,前面的坡地上都有人出来干活了……走,去看看!”
安在涛将水壶递给小路,大步行去。望着他同样年轻的背影,小路暗暗叹了口气:看看人家,比自己还小两岁,但人家现在已经是副县级的领导干部了,这年头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但他马上就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小径两旁,是一块块并不规则的山坡地。山坡地里满是一垄垄绿油油的低矮农作物,有些已经盛开了淡青色的五瓣小花,在和煦的春风中左右摇摆。安在涛停下脚步,走进路边一块地里,俯身看了看,回头笑道,“小路,这是桔梗吧?”
小路笑了笑,“是的,安书记,是桔梗。”
“我听说镇上种了不少桔梗?现在收成怎么样?”安在涛蹲在那里,随手掐了一枚桔梗叶子捏在手里把玩着。
小路叹了口气,也蹲在了安在涛的身边,“安书记,你是不知道哩,现在行情不好,桔梗卖不出去呢,只能贱卖,勉强混个温饱吧……像我们这里的这种坡地,也就是种桔梗,种别的粮食根本就不成!”
“现在镇上大多数的山坡地都种着桔梗,反正村民一年下来,也就是弄个千把块勉强维持生计罢了。”小路苦笑着,“我们家也种哩,我妈种了两亩地。”
安在涛哦了一声,他知道乡镇上的很多干部家都在当地农村,一般是男人在镇上,女人还在家务农,这种情况很多。向小路父子虽然吃上了皇粮,但他妈却还是农村户口。
他站起身来,点燃一颗烟,望着身前身后一片片绿色的桔梗田,渐渐陷入了沉思中。
不远处,几个农妇扛着锄头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不多时就各自进了旁边的坡地里,开始为自家的桔梗除草,偶尔也俯身下去为桔梗间苗。
安在涛摆了摆手,“小路,走,我们过去帮帮忙。”
“这个?”小路犹豫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却见安在涛已经迈进了一家的桔梗田里,踩着松软的泥土俯身拔起了草,他便赶紧也追了过去。
那个40多岁的农妇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袖小花衬衣,正挽着袖子俯身锄草,见来了两个小伙子主动给自己帮起了忙,不由奇怪地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小路身上,她站直身子放肆地笑了起来,“哟,这不是路家的大侄子?今儿个太阳是从哪边出来了,怎么跑俺家地里帮俺干活哩?咦,这大兄弟是……”
小路笑了笑,“三婶,我……”
他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安在涛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不由就生生咽下了话去,“三婶,这是我同学哩,来我们山里转转玩玩,反正我们又没事干,就帮你拔拔草吧。”
那农妇口中啧啧连声,继续俯身锄草,偶尔回头来看两人一眼,大咧咧地招呼一声,“可千万别把俺的桔梗苗给拔了哟,可要不得!”
太阳越升越高,山坡上干活的农妇越来越多。安在涛直起身来抹了一把汗珠,心里有些奇怪,便小声问身后的小路,“小路,怎么都是一些女人来干活,镇上的大老爷们呢?”
小路将手里的一把杂草攥紧,低声道,“安书记,镇上的壮劳力不是去了小煤窑下井挖煤,就是出去打工,要是一家人都熬在这几亩山田里刨食吃,还不得饿死哟!”
……
……
安在涛虽然从小吃了不少苦,但却还从来没有干过这种农活。本来以为拔拔草是很容易简单的事情,但坚持拔了半个多小时,他就腰酸腿疼浑身吃不消了。
见他有些吃力,小路赶紧笑道,“安书记,我们还是走吧……”
安在涛苦笑一声,望着快要到尽头的一垄桔梗,他摆了摆手,“善始善终吧,小路,我拔完这一垄,你也搞完那一垄,然后我们再走!”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清脆而淡然的呼唤声,“安书记?”
安在涛一怔,直起身回头看去,见副镇长孙晓玲带着几个人慢慢从小径上快步走了过来。
安在涛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杂草,走出桔梗田来,站在原地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孙镇长,你们这是?”
孙晓玲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长袖衬衣,下身去一条黑裤子,脚上蹬一双青色的布鞋,看上去精明干练。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也不知道放了一些什么东西。
她眼角闪出一丝奇光,一边上前跟安在涛握手,一边心里暗暗疑惑:他不在办公室里呆着,跑野外田里来干什么?图好玩?
“安书记,我带镇里农技站的人来看看桔梗田,这个季节,正好是桔梗开花壮根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断下锄草和施肥。我过两天还准备县上请几个专家过来,到镇上指导一下桔梗种植。”孙晓玲放下手里的竹篮,等身后农技站的工作人员上前跟安在涛握手寒暄已毕,才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呵呵,这个我也不太懂,孙镇长看着办吧——不过,不是说桔梗市场行情不好嘛,实在不行就让群众改种别的作物吧——”安在涛笑了笑,语出试探。
孙晓玲眼角闪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神色,但却一闪而逝。她嘴角抽动了一下,俯身下去,从路边扯了一根狗尾巴草起来,“安书记,其实不是桔梗行情不好,现在的行情已经转好了,我从年初就开始收集信息,我在省里有一个大学同学,她跟我说,价格早就开始慢慢恢复了。”
“安书记,我们镇上发展桔梗种植本来是非常合适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却始终形不成规模——哎,这其实不是桔梗本身的问题!”孙晓玲叹了口气,将那颗狗尾巴草紧紧地攥在手里。
安在涛见孙晓玲欲言又止,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他初来乍到,目前只是以调研了解情况为主,对镇上的任何工作,他都不会发表任何观点或者意见。
犹豫了一会,孙晓玲还是将心里憋着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安书记,我们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交通,交通不好,山里有再好的东西也出不去!这个道路问题,直接制约了镇上的经济发展和农民致富——就像这桔梗,因为交通不好,有多少成品只好积压在山里?”
“我本来想通过同学的关系,找几家大公司过来,跟镇上联合一起搞搞桔梗的规范化种植,但是就因为交通问题,人家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来投资!安书记,您是县委常委,又是省里来的干部,您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修修路?”
孙晓玲有些火热期待的目光落在安在涛英挺而年轻的面孔上,但旋即又撇了开去,心里暗叹了一声,埋怨自己多嘴,这种公子哥儿来山里不过是来镀金的,怎么肯为镇里做什么实事?自己真是异想天开了。
见安在涛只是笑了笑,她心里越加地失望,就懒得再跟安在涛说话,招呼着农技站的几个人就下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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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天色到了晌午,安在涛就带着小路慢慢回返,路上,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小路说着镇上的一些闲话,似是无意间也说起了孙晓玲来。
听安在涛提到孙晓玲,涉及镇领导,小路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支支吾吾地说孙镇长是一个务实的好领导云云,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安在涛心里暗笑,心道这小路似乎也不像表面上看去的这么老实,心里还是有几分门道的。
他停下脚步,回身望去,见孙晓玲仍旧带着一群人在田里往来忙碌,只是如今她的头顶带上了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已经有些火辣的太阳照射在身上,浑身燥热,再加上刚才在地里拔草出了一身臭汗,他耸了耸肩,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通往镇上的柏油马路出现在眼前,但不远处的路边上却围拢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似是在争执着什么。不多时,人群就开始混乱起来,旋即散开,两个20出头的小青年厮打在了一起,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两帮人就发展成群殴,场面乱成一团,惨叫声谩骂声嘶喊声夹杂在一起。
“怎么回事?”安在涛掏出手机,见有信号,就拨打了110.手机通了,但半天却没有人接。
小路苦笑一声,“安书记,别管这些闲事了,镇上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多了……镇上有好多这种年轻人,没有文化去城里找不上工作,留在家里又不肯出力种地,就整日整日地闲逛在街上,喝上酒几句话不对劲就开始打群架……”
安在涛瞥了小路一眼,又再次拨通了110.这回有人接了,但态度非常地不友好,“干啥?大中午头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安在涛气得顿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低低道,“河头村的村口有人在打群架,你们派出所赶紧来人吧。”
“他们爱打就打去吧,打死了,有人给他们收尸。”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然后就猛然扣掉了电话。
安在涛缓缓将手机盖子扣紧,脸色有些难看,将手机递给了小路,“马上给孙胜利打电话!”
……
……
孙胜利带着几个协警骑着片三摩托车赶了过来,那群斗殴的年轻人一看派出所的摩托车响,都轰然一声散去,只留下几个头破血流地栽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不住地呻吟。
安在涛面色铁青地带着小路理也没理孙胜利和几个协警,大步扬长而去。孙胜利心头一跳,回头瞪了几个协警一眼,“看什么看,赶紧处理现场!刚才是谁接的电话,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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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鸡摸狗的事情,打架斗殴的事情,邻里之间为了一些琐事就打成一团的,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连日来,眼中看到遇到的这一切的一切,让安在涛心里慢慢有些烦躁,果然是穷山恶水多刁民,穷困是一切罪恶之源啊!
这个资河镇的问题,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镇政府机关上下等了好几天也没见这位小安书记烧起火。上任好几天了,他几乎啥事也没有干,即没有开会也没有整顿,更没有发出什么“新指示”,只是每天一大早就带着小路出去,一去就是一整天。就连焦煌想要跟安在涛正式地谈一谈,都没有机会。
不过,后来见安在涛这样,焦煌也懒得谈了。
镇上的干部们并不清楚,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小安书记,这些天出去并不是游山玩水的,他带着小路转遍了全镇的每一寸土地,跑遍了每一道山岭和沟沟坎坎,镇上的人不怎么认得这位小安书记,但很多村里的村民却每天上坡时经常会遇到这个脚蹬白色旅游鞋穿着一件米黄色T恤的年轻镇委书记,有好几个农妇甚至还跟他混了个脸熟,见面会打个招呼。
周五下午,安在涛坐着镇上的绿色吉普车回了县城。
五点多,刚刚下班走上楼来的刘彦,习惯性地望了对门一眼,见门口放着一双脏乎乎的白色旅游鞋,眼前一亮,就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安在涛正在洗澡,也没听见有人敲门。刘彦敲了一会,见没人开门,也猜出安在涛应该是刚从镇里回来正在洗澡。她轻轻地退了开去,走进了自己家。
洗完澡,安在涛用家里的座机拨通了滨海夏家的电话,他见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正是夏家的电话,便回了过去。
原来是滨海市里组织了一个出国考察团,由夏天农带队,周日要出发,目的地正是美国。夏天农看了看日程安排,正好路过夏晓雪所在的城市,便要顺道去看自己的女儿。而他想起安雅芝正要出国,就想让安雅芝一道跟团出去。
能这样最好,安在涛当然是非常高兴,免得母亲一个人出去他还是有些不怎么放心。所以,打完电话,他立即又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这事儿。安雅芝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放心不下竹子。
安在涛想了想,便决定明天一早回去一趟,安排一下竹子的生活。这两天,他心里正在琢磨着,是不是让竹子转学来归宁,自己也好就近照顾她。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6章【异样的温柔与鳄鱼的眼泪】
安在涛刚刚打开电视,准备在沙发上迷糊一小会,然后出去吃饭。但刚刚躺在了沙发上,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起身开门一看,见是刘彦。
刘彦腰间扎着一个红色的围裙,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的T恤,脚上穿着拖鞋,竟然活脱脱是一副居家小女人的模样。她瞥了安在涛一眼,“过来吃饭,我做好饭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似是为了掩饰冷艳俏脸上的那一抹羞红。安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好自己的门,走进了刘彦的房子。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小菜,竟然还有一盆热腾腾的排骨。刘彦摘掉腰间的围裙,从电饭煲里盛出两小碗米饭来,放在餐桌上,又从厨房里拿出两幅筷子勺子之类摆上,神态竟然异样的温柔。
“坐下啊,吃饭,还傻站着干嘛。”刘彦瞪了安在涛一眼。
安在涛讶然道,“刘彦,你竟然还会下厨?天,真不敢相信,这些都是你做的?”
刘彦没有理他,径自去客厅.里打开了也不知道她从那里搞来的一部老式唱片机,唱片机里传出潘安邦那带有磁性的男低音,正是那首《恰似你的温柔》。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的来
让它好好的去
……
耳边回荡着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歌词,曲调很是柔和还带着点缠绵悱恻的味道。又见刘彦从厨房里拿出一瓶红酒来,微微一笑,“要不要喝点红酒?”
安在涛早已坐下,摇了摇头,“刘.彦,你的小资情调太重了……对了,你咋知道我回来了?”
刘彦也坐了下来,淡淡笑了笑,“猜的。我觉得你周五.可能会回来,所以就提前买了一些菜,也算是给我们的安书记接风洗尘吧——你在镇上伙食一定不好吧?来,尝尝我的手艺。”
安在涛有些狐疑地扫了一眼俏脸上挂着盈盈笑.容的刘彦,心道这还是那个冷艳骄傲的京城大才女吗?她……他慢慢低下头来,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品尝了一下,心头更加的讶然:竟然,味道还不错?!
两人对面而坐,默默地吃着,偶尔还举杯对饮一.杯红酒,房中回荡着柔柔美美的音乐声,安在涛心头慢慢变得宁静起来,而刘彦的心底则泛起一种淡淡的温情脉脉。
安在涛去资河.镇上任的这几天,她心里空落落地,每天出门前或者下班后都会下意识地望望对门,总是隐隐希望那个勾动自己心弦的男人能意外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刘彦脸上异样的温柔之色,看得安在涛心里一荡。他旋即瞥过头去,不敢再看。音乐声里,伊人温柔款款地坐在那里,餐桌上方安置的五颜六色的射灯将她那张娇美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梦幻一般的色彩,安在涛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饭,心里暗暗一叹,到底是从前那个刘彦还是现在的这个刘彦更加真实一些?
吃晚饭,刘彦从卧房里拿出一套男士的睡衣来,“喏,买给你的,你试试。”
安在涛哦了一声,“谢谢了,我回去试试。”
刘彦面上浮起一丝羞红,指了指自己的卧房,“你关门在我这里试试就成了,干嘛要回去这么麻烦?”
安在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进了刘彦的卧房。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的被罩,就连枕头套都是粉红色……刘彦卧房里的主色调竟然是粉红色,这似乎与她的个性不太相符?安在涛有些愕然,但他还是立即将门关紧。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而清雅的香水味道,一如刘彦身上的味道。安在涛忍不住脸色微微一红,自己什么时候对刘彦这么了解了?竟然连她身上的味道都似乎一清二楚……
他匆匆脱去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和T恤,换上睡衣试了试,倒也非常合身。正要抱着自己的衣服出去,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发现刘彦床上的枕头下露出了一个相框的一角。好奇之下,走过去抽出来扫了一眼,原来是他们这些学员在省里军训时候的合影。
刘彦穿着迷彩色,黑色的墨镜拢在头发上,乌黑的长发飘散在胸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而她的旁边,就是同样穿着迷彩服的安在涛,而刘彦的手竟然挽着他的胳膊。当时的情景,他早已记不清楚;而如今从照片上看到了这样一个细节,再回想起起来,他一时心情复杂无语凝噎。
刘彦那张异样温柔的俏脸和眼前照片上这张淡淡微笑的脸庞互相重叠起来,他眼前一阵阵的迷离。他不是傻子,看得出刘彦这些日子的转变,自然知道她心里对自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但是——安在涛轻轻一叹,慢慢将相框又放了回去,走出门去。
刘彦见他穿着合身,眼中的一抹喜悦一闪而逝。她一把抓过安在涛手里抱着的衣服就走进了卫生间,安在涛怔了一下,跟过去笑道,“刘彦,我拿回去自己洗就行了,实在是……”
“好了,别虚伪了——我上回打赌输了,我认赌服输,再说了,洗衣机而已,你不用过意不去。”刘彦轻描淡写地说着,将安在涛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开始放水,动作很是飘逸轻柔。
……
……
在刘彦那里看了会电视,又说了些镇上的事情,安在涛就回了自己的房里。回去躺在床上,他虽然有满脑子的睡意但却是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
他慢慢走到阳台上,拉开小窗帘,向外望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漆黑的夜幕上繁星点点,外面的万家灯火给人一种浓浓的温馨气息。
他转过头去,无意间望向了对面刘彦的阳台,却发现那黑夜中一双明亮如水的双眸正在朝自己望来。两人脉脉相对,却没有情人间脉脉相对的万种柔情。他叹了口气,缓缓拉上窗帘,走回了客厅。
电话铃声响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刘彦的声音很是萧索。
“嗯,我也睡不着,就聊聊吧。”
……
“我想把竹子接过来在归宁上学,我妈妈马上要出国了,我怕没人照顾她,你看咋样?”
“挺好的,你让她过来吧,我听说归宁一中是省里的重点,升学率很高的。嗯,你明天回去吧,我明天马上就给你问一问,看看能不能让竹子转进去,嗯,应该没有问题。”
“哎,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你在镇上,周末也可以回来。再说了,县里还有我,让竹子跟着我就成,反正我在这里也没啥事做,闷得很!”
“呵呵,那多不好意思啊……”
“滚蛋,少跟我来这一套,你这个虚伪的家伙!再这样,不跟你聊了……”
“呵呵,不聊了吧,我困得睁不开眼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阵的忙音,刘彦放下手中的电话,发出幽幽地一声叹息,然后关闭了客厅的灯,走进了自己的卧房。一件件脱去自己的睡衣和内衣,低头望着自己晶莹的肌肤和近乎完美的肉体,胸前的波澜以及那修长的双腿,她双眼微微闭上,钻进了自己温暖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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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安在涛开车离开归宁县,直奔滨海。下午2点左右赶回滨海。回家后跟母亲说了说出国的事情,又去了一趟夏家,跟夏天农谈妥了母亲跟团的事情。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刘彦打来了电话。两个事情,一个是竹子的学校问题——她毕竟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她通过县委办主任童洪刚,找到了归宁一中的校长宁立刚,同时还亲自给归宁县教育局局长冯涛打了一个电话。不要说有她出面,就算是没有她出面,县委常委安在涛的妹妹要转学来一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一中的校长宁立刚立即同意,表示随时愿意接受安玉竹就读。
另一个是修路资金的问题。安在涛在赶往资河镇的路上,其实就拿定了主意,必须要修路。不管他要在资河镇做什么,都需要先修路。所谓要致富先修路,这条十公里左右的唯一的资河镇通往外界的交通干道不修起来,他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但修路是要大把花钱的,跟县财政要肯定是很麻烦,如果要是不麻烦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没修成。况且,县财政也很紧张。所以,安在涛就想起了中央拨付下来的扶贫交通建设资金,如果能争取到这部分资金,就可以不需要去跟县里的那些部门去扯皮浪费时间。
刘彦打电话去省里打听了一下,这部分扶贫建设资金的审批大权掌握在省交通厅厅长刘芳的手里,要想争取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挂了电话,安在涛心头一动,想起了自己老丈人跟那刘芳之间的一点点旧情和暧昧。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立即给夏天农打了一个电话。
“爸爸,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我们镇上通往外界的公路路况太差,必须要修路。但是县上资金短缺,我想着是不是争取一些扶贫交通建设资金款子下来,我想起您跟交通厅的刘厅长是老战友,您看……”
电话那头,夏天农顿时沉默了一下,然后匆匆道,“明天我们就要出国,等我回来给你问问……”
夏天农在电话里不愿意继续谈这件事,显然是石青在旁边“监视”着。安在涛心里暗笑,但嘴上却急急道,“爸爸,不成啊,我这事情很急!还有很多程序要走,又是层层申请,又是层层审批的,要是等到您回来,那得什么时候!”
夏天农哼了一声,“再急也得等我回来!”
安在涛呵呵一笑,“爸爸,要不这样吧,你把刘厅长的电话给我,我过两天就直接去省里找她,就说是……”
夏天农嗯了一声说了刘芳的手机号就匆匆挂了电话,但他从始至终也没提刘芳的名字。
放下电话,安在涛想了想,瞥了正在卧房里收拾行李的母亲一眼,向竹子摆了摆手,“竹子,你愿不愿意跟哥哥到归宁县去读书?”
竹子先是一怔,继而清秀的小脸蛋上浮起两团红晕来,慢腾腾地走过来,低低道,“嗯,我都听哥哥的,在哪里都一样。”
安在涛呵呵一笑,“也不是这样,我主要是考虑到照顾你方便。嗯,归宁一中,我都给你联系好了,那所学校比滨海二中还要好,还是省里的重点,升学率很高哟!这样吧,竹子,妈妈明天走,你干脆直接跟我回去算了,周一直接就转过去上学!”
竹子眼中闪出一丝喜色,低着头嗯了一声。
……
……
第二天上午,安雅芝跟着滨海市政府的考察团离开滨海去了燕京,准备转乘飞机出国。在送安雅芝的时候,竹子痛哭了一场,在面包车底下使劲拽着安雅芝的胳膊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安雅芝也是忍不住泪如雨下,母女俩洒泪而别。
完了,安在涛就找到了滨海二中的校长,很快就谈妥了竹子转学的事情。如今夏天农这块牌子在滨海,那可是含金量很重的金字招牌,见安在涛找上门来,二中的校长也不敢怠慢。
赶紧抓起电话,吩咐学校教务处的老师马上赶到学校加班为竹子办理学籍转学手续。到下午2点多的时候,手续全部办好。安在涛这才开车带着竹子,飞速出了滨海,沿着高速一路直奔房山。
赶到归宁已经是晚上8点多。安在涛提留着两个大行李包,里面全是竹子的衣服,竹子背着自己的大书包,刚刚上了楼,见对面刘彦的的房门虚掩,里面传出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安在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掏出钥匙开门的当口,刘彦已经打开门走了出来,惊喜地道,“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你们两个吃饭呢——”
刘彦俯身捏了捏竹子清秀的小脸蛋儿,和声笑道,“你就是竹子妹妹吧?”
安在涛拍了拍竹子的肩膀,“竹子,这位是刘彦姐姐。”
竹子小心翼翼地抬头扫了刘彦一眼,眼中竟然闪出了一丝警惕,她慢慢后退了一步,低低叫了一声,“刘彦姐姐好,我是竹子。”
刘彦微微一笑,她接过竹子手里的书包,一起帮着两人搬进了房里,然后向安在涛使了个眼色,轻轻道,“县教育局的局长和一中的校长就在我那,一会你过去也打个招呼!”
安在涛一怔,“这么晚了,你把他们找来干啥?有啥事明天再说呗。”
刘彦笑了笑,“我没找他们来,是这两人主动找上门来,说是给你办妥了此事,要找你汇报呢……我知道你快回来了,就留下了他们!”
见安在涛有些“烦躁”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刘彦神色不变,但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窃喜。她是何等聪明灵秀的女子,怎么又能看不出安在涛这种很是微妙的心理情绪变化。
安在涛洗了一把脸,就推开门走进了刘彦家。
两个30多岁的男子正坐在刘彦客厅的沙发上跟刘彦说着闲话,刘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安在涛的事情,以她高傲的性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两个男人进门而且还耐着性子陪他们说话的。
见安在涛走进来,两个男子赶紧一起起身来,其中一个戴眼镜个子稍高一点的先伸出手来,笑道,“您好,安书记,我是教育局的冯涛。”
安在涛笑了笑,轻轻跟冯涛握了握手,“谢谢冯局长,我妹妹的事情,麻烦冯局长了。你好,这位是一中的宁校长吧?你好你好!”
归宁一中的校长宁立刚赶紧过来握住了安在涛首先伸出来的手,“安书记客气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安玉竹同学明天就可以去报到。嗯,安书记,明天让安玉竹同学直接去办公室找我,手续我来办就好。”
看着安在涛轻车熟路地跟两个教育系统的干部说着一些官场上的套话,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的并不真实的笑容以及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老练和成熟,刘彦心里叹息一声:这男人,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官场中人,看他那说话的神态语气,已经隐隐有了领导的派头!
宁立刚和冯涛当然不是空手来的,去领导家里“串门”,怎么能空着手呢?他们也是趁机跟两位新常委套套近乎拉拉关系,所以都各自给刘彦和安在涛带了些所谓的“土特产”。
安在涛扫了放在刘彦客厅的礼物,也没有拒绝,只是在两人告辞离去的时候,匆匆回自己房里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两条中华烟来,给两人塞了过去,呵呵一笑,“我这里有两条烟,一人一条——嗯,别跟我推辞,你们要是不收下,你们拿来的东西也趁早拿走!”
宁立刚望了冯涛一眼,冯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笑着道,“好了,老宁,既然安书记说了,我们就不客气了。啧啧,安书记这里有好烟,我们没烟抽就来混他的!”
“那没问题。”安在涛笑着将两人送到了楼下,刘彦则只是送出了门口。
两人临上车之前,宁立刚突然犹豫了一下,小声笑道,“安书记,我家那口子就在资河镇上班,还需要领导照顾照顾,嘿嘿!”
安在涛一怔,但也没有问宁立刚的爱人是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慢腾腾地上楼,心里琢磨着宁立刚的爱人到底是资河镇政府里的哪位女士,突听刘彦站在门口轻轻嗔道,“你不该留下他们的东西,这样传出对你不好!而且,只是一个转学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跟他们……”
安在涛苦笑一声,进了门关上,“姑奶奶,你关起门来说话,别在楼道里说!人情往来这很正常,他们总算是帮了我的忙,我送他们两条烟,算是扯平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在官场上混,不能太独立特行了,否则人家一个个都不敢亲近我们,我们不就都成了孤家寡人了?刘彦,我一向认为,从古到今,真正的清官是不可能存在的。只要把握住一个大的原则,至于一些小节,不必太当真!”
“得了,别给我上课,我比你都懂,我是为你好。哼,你等着吧,有了第一次,他们就会不断上门,直到把你拉下水。好了,别说了,我做好了饭,你先去洗洗手,我过去喊竹子过来吃饭!”刘彦温柔地“瞪”了安在涛一眼,侧身从他的身边走过,过去把竹子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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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就连县委办的张婧婧自己都有些稀里糊涂,她竟然跟县委书记孙谷关系这么熟了?
今天是周末,下午,她正在家里看电视,突然接到孙谷的电话,孙谷的声音带着一点阴沉,彷佛有点心事,“小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然后接下来,张婧婧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孙谷的邀请,跟他一起去海鲜酒楼,吃了一顿只属于两个人的烛光晚餐。
包厢里,饭桌上,烛光下,孤男寡女,孙谷用一种低沉的语气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从小讲到大,从尿炕开始一直讲到自己为事业拼搏,特别是当兵时候的事情讲了很多很多。
讲述的过程中,他还专门提到了自己的家庭生活,一边强调自己是一个负责任重感情的五好男人,一边在突出自己时贬低一下自己的婆娘,叹息说:“我为她做了很多,我给了她房子,我让她过上了好日子,但是,她不理解我,有的时候甚至还要猜忌我,对我的事业不支持……”
“其实我的婚姻并不幸福,我爱人是家里包办的,当时家庭困难,有些无奈……”
说着说着,孙谷居然留下了几颗眼泪。张婧婧没有察觉,孙谷这完全是鳄鱼的眼泪,竟然被他这一番煽情的讲述给感动得一塌糊涂,女性的温柔和母性大为泛滥,觉得这个表面上看来风风光光威严不可侵犯的县委书记其实也很不容易。
吃完饭,出了饭店,虽然早已是华灯初上,但孙谷还是幽幽叹息说:“小张,天还早,你不着急回家吧?”
张婧婧犹豫了一下,但想起自己父母临走时的嘱咐,又觉得不能得罪孙书记,便低低回答:“孙书记,倒是也不着急,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孙谷挠了挠头说:“我头有点疼,我得去我战友家看看,他们两口子在外地,我经常去照看一下他们的房子,这又好几天没去了,我去看看,你陪我去吧!”
当真是鳄鱼的谎言啊!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怎么可能去给别人看房子,这种弱智的谎言,真亏孙谷能说出口来,而也真亏张婧婧居然就能相信。
“孙书记,您头没事儿吧?要不买点药吃吧!”张婧婧笑了笑,“您战友家在哪,我陪你去吧,等你到了,我再回家!”
今天是孙谷自己开车,或者就是为了行事方便吧。他看上这张婧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同时又知道,这张婧婧虽然活泼外向,但也不是那种主动向权力投怀送抱的女人,金钱物质对她的吸引力相对比较弱。对于这种女人,必须要花费些功夫,这是孙谷这些年的经验之谈。
这种女人看上去大大咧咧蛮不在乎,其实心里最是看重自己的感情。因此,他没有急躁,而是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勾引”,眼看好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这娇滴滴的小美女即将上钩,孙谷心里不住地兴奋起来。
这套房子其实是他的私产,平日里跟个别女下属幽会的地儿。进了房门,张婧婧就热情主动地到处找杯子给孙谷倒热水喝,但孙谷嘴角却浮起一抹油滑的笑容来,“小张,别忙了,我没事儿,你坐下,咱俩聊会天!”
聊天的内容还是重复一下刚才讲过的往事和婚姻的不幸,说着说着孙谷又抹了会眼泪,就在张婧婧全身心投入到故事当中时,孙谷猛然一把将张婧婧搂在怀里……
本来以为已经得手的孙谷,正要用那张激动的手抚上张婧婧高挺的小胸脯儿,突然张婧婧猛然挣脱开去,发出一声尖细的惊叫声,愤怒地扫了孙谷一眼,一把抓起自己的小包,立即哭喊着惶然逃去。
孙谷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下,面色顿时变得惨白阴沉起来。他没有想到,一个属下的小姑娘竟然敢拒绝,他本以为做足了工作,给足了她面子,但——觉得自己领导的权威和男人的尊严得到了严重的挑衅,他愤怒地一脚踢开脚下的一双拖鞋,喉管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沉的“咆哮”声。
张婧婧哭喊着跑出这个小区,沿着马路也不辨方向死命地奔去。她非常惊惶,也非常失望。一个长辈式的极有风度和爱心的领导形象,瞬间在她的心里坍塌。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7章【整顿立威】开会
第二天一早,刘彦坚持要亲自开车送竹子去归宁一中,安在涛目前事情很多千头万绪,急于赶回镇上去掌握局面,所以也没有跟她客气,只是嘱咐了竹子两句,就开着自己的车出了县城直奔资河镇。
一中的校长宁立刚见刘彦竟然亲自带着竹子来入学,心下又加深了对刘彦和安在涛关系的某种猜测。在他的亲自过问下,竹子很快就完成了转学手续,插入初二四班就读,再有个把月的时间,竹子也该升初三了。
宁立刚亲自带着两个副校长一直把刘彦送出学校大门,望着刘彦开着凌志车扬长而去,宁立刚嘴角的笑容旋即消失不见,匆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给自己的老婆孙晓玲打一个电话,但临了却还是没打又扣了电话。
也就是这个早上,借着要材料的幌子,孙谷一个电话把张婧婧“召”到了办公室里。孙谷先是虚伪地道了几句歉,然后又再三强调自己对她的喜欢和爱意,说昨晚是因为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才……但张婧婧显然已经识破了他的龌龊嘴脸,要不是父母挡着,她没准今早会去纪委告孙谷性侵犯了。
张婧婧脸色苍白,她站在孙谷的办公室一角默然不语。
孙谷见张婧婧仍然不肯就.范,就有些羞恼,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别不识抬举!跟了我,皆大欢喜,不跟我,你自己看着办!”
张婧婧冷漠地看着孙谷那张越.来越令她憎恶的脸庞,声音非常嘶哑,“你做梦,你休想!”
孙谷手心哆嗦了一下,摆了摆手,“滚出去!”
张婧婧麻木地走了出去。一直.到现在,她还仍然犹如身处梦境,她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根本就斗不过一个位高权重的县委书记,就算是自己不怕豁出去,但自己的家庭和父母却……
望着张婧婧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孙谷一脚就把门.给踢上,然后抓起电话给县委办主任童洪刚打了一个电话,这一个电话就把张婧婧从县委机关发配到了最偏远最贫困的资河镇。
这是发生在归宁县这个夏初早晨的小插曲。这一.幕登台上演的时候,安在涛开着自己的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赶回了镇上。一路上坑坑洼洼,他不敢开快,只能慢慢地一点点前行,一直到上午9点左右才进了镇政府。
镇上的干部们见到开着白色高级轿车过来上.班的新书记,心里都有些惊叹:真是一个有钱的领导啊,抽中华开小车,怕是县委书记也不过这样吧?
安在涛把车停.在了办公楼后面。上楼之后,在路过党委办门口时,他向老路招了招手。老路赶紧跑了过来,“安书记,您来了。”
“老路,你马上下通知,上午10点整,召开全体大会,镇党委成员、镇政府领导班子、镇委机关和镇政府机关上的所有人员,必须都要参加,不许迟到,你赶紧下通知。”
安在涛说着,便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小路已经将办公室收拾得非常干净,正在给他拖地。安在涛笑了笑,“小路,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成。”
……
……
安在涛伏案疾书,自己动笔写了一个发言提纲。根据这一段时间的调研和了解,他对资河镇的工作基本上有了一个大体的思路框架。时间不等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在这样一个小镇上无限期地耗下去,他必须要按照自己的思路,立即展开工作。
尽快干出点成绩来,同时也给这个小镇做点实事。在他的目标中,这两者其实是不矛盾的。
看了看表,9点50分,他拿着自己的黑色笔记本,带着刘彦买给他的不锈钢水杯子,里面泡了一杯浓茶,就去了三楼的会议室。
进了会议室,里面竟然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他眉头一皱,慢慢坐在了主席台上,耐着性子等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看,见已经是十点十分,但还是没有人来。他有些恼火地刚要下去找老路,却见老路带着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见安在涛已经到会而会场上却还是无人到场,老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安书记,大家应该都快到了……”
安在涛面色阴沉,没有吭声。
不多时,焦煌到了,之后几个镇领导也到了。而几个领导到了之后,机关上的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这才稀稀拉拉地进了会议室,坐下后小声议论着,浑然没有发觉新来的镇委书记的脸色很难看。
首先注意到安在涛脸色难看的是焦煌,但焦煌却不以为意,他甚至心里暗暗冷笑,心道你以为这乡镇工作就是这么好干的?
几个领导都按照排序坐在了主席台上,焦煌干咳了一声,接过麦克风大声道,“好了,安静,现在我们开会,按照安书记的指示,今天我们资河镇党委和政府机关举行全体人员大会,这是安书记到任以来召开的第一次全体大会,请大家一定要认真听安书记做重要指示!”
“安书记,您看?”焦煌笑了笑,又将麦克风推了回来。
安在涛点了点头,正了正麦克风,沉声道,“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是我来资河镇工作的第五个工作日。在之前的四个工作日里,我四处走了走,看了看,了解了一些情况,看到了一些问题……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我们资河镇的工作就永远不会有进步,资河镇就仍然还会继续带着归宁县最贫困最落后乡镇的帽子!”
副书记张奎和焦煌对视了一眼,又暗自鄙夷地一笑:终于还是要烧火了,但这火是那么容易烧起来的吗?
副镇长张志勇面无表情,眯缝着眼,慢慢喝茶。而副镇长孙晓玲却有些意外地扫了安在涛一眼,心里竟然隐隐有了某种期待:这个年轻的镇委书记,会给自己带来惊喜吗?
“首当其冲的问题是,党委政府机关日常管理和工作作风问题。不说别的,十点开会,可在场的同志们有几个是按点到的?……同志们,我们不是农民,我们是一级人民政府,我们是政府干部,我们拖拖拉拉推诿扯皮的工作作风必须要彻底改变!我建议,由党委办和政府办两个部门立即研究制定新的机关工作效能管理制度,完了报党委班子审议讨论。”
“同时,我建议立即开展一次‘一心一意谋发展,解放思想再创业’的思想整风主题教育活动……具体的实施文件和步骤,由党委办组织实施,实施方案的初稿报请党委审议批准后施行!”
“只要形成了新的制度,包括我在内,包括每一个镇委领导和镇政府领导,都要带头执行……如果有违反制度和工作纪律的,一定要按章惩处,绝不姑息!”说到这里,安在涛缓缓起身,清冷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一一闪过,“今天开会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顿了顿,安在涛坐下喝了一口水,又沉声道,“第二个问题就是如何的脱贫,让我们资河镇的父老乡亲们能够发家致富。这个问题,我希望在今天的会上,不论是领导,还是普通同志,都要畅所欲言,集思广益,提出自己的见解来!下面,请同志们发言。”
会场上一片死寂,只有或沉重或压抑或惊奇的呼吸声。众人复杂的目光从安在涛淡定冷漠的脸上闪过,心里都是一凛,这位新来的县委常委兼镇委书记的小安书记,今天表现得似乎有些太强势了。
台上几个镇领导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除了孙晓玲之外。焦煌嘴角抽动了一下,慢慢道,“安书记说得很对,机关工作作风的问题,我早就想要狠狠地抓一抓了,嗯,老路和老梁,你们两个下去之后马上按照安书记的指示去做!”
安在涛面色不变,但心里却是冷笑一声。他今天一变往日的温和,突然变得强势,也是出于立威的考虑。他要在这个乡镇展开工作打开局面,就必须要在第一时间里树立起自己的权威来。
尽管这样的强势或许让这几个镇领导不太舒服,但是,他是县委常委,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表现出什么来。
场上一片难言的沉寂。孙晓玲出人意料地突然朗声道,“我说两句。转变机关作风能促进工作,这由党委来负责,我没有任何意见,坚决拥护安书记的指示。我对后一个问题,也就是我们镇上发展经济的问题,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同志们,我来镇上工作三年零6个月了……我认为,资河镇要想发展经济,打一个经济上的翻身仗,离不开的一个前提是交通——要修路,没有一条畅通的通往外界的公路,一切都是空想。”孙晓玲说着,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了安在涛一眼。
孙晓玲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谁都听得出来。安在涛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8章【县委常委会上的交锋】上
听孙晓玲这么一说,焦煌立即嘴角一晒,立即接口道,“孙镇长说得很对,要致富先修路嘛。可是,我们镇上的这条公路,镇上已经向县里打了很多次报告,但县里总是批不下来……总而言之,县里也是财政紧张,而指望我们镇上自己解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顿了顿,焦煌又道,“安书记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又是县委常委,面子大,我看,我们镇上争取修路资金,就是要靠安书记了。”
焦煌说完,张奎也随声附和。
安在涛淡淡一笑,“谈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们是一级人民政府,就必须要为群众的实际困难着想——我看,会后政府办马上起草一个申请道路建设资金的专项报告,一式两份,一份报给县里,一份——就给我吧。我们尽力争取,力争尽快动工修路!”
资河镇的修路问题一直得不到县里的批复,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完全是人为的因素,与财政紧张不紧张无关。根子就在于,前任书记和县委书记孙谷两人身上。前任书记是一个老同志,性格非常执拗和古板,他跟县委书记孙谷一直就不怎么对付,据说还在县委扩大会上顶撞过孙谷一回。
按常规理,孙谷作为县委书记,免一个镇委书记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资河镇这位前任书记是房山市某领导的远房亲戚,虽然关系并不近,但孙谷也不敢明着免了他的官。于是一来二去,随着两人矛盾的逐渐公开化,资河镇成为县里财政政策“无视”的乡镇,不要说修路的申请被无限期地忽略了,就是来自上面的专项扶贫资金,资河镇也休想分一杯羹。
这些,安在涛早已从侧面了.解清楚。他明白焦煌不仅是想给自己出一个难题,也是想看自己的笑话:你不是受重视的后备干部嘛,看看你的本事能不能争来建设资金!
对于孙谷的为人,焦煌非常清楚。.这是一个非常霸道非常好色非常贪婪非常官僚的人,“资河镇的公路问题暂时可以再放一放”的话,他之前才刚刚公开表态,那么,这一回,自然也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他不认为安在涛能从孙谷那.里得到什么。相反,还会因此让孙谷厌恶和反感。而焦煌恨不能安在涛受到孙谷的排挤而赶紧走人,自己也好顺理成章地接替,这是焦煌的心态。
安在涛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环视台下.的众人,沉声道,“下面的这些同志,难道就对镇上的经济发展一点想法都没有?”
下面一阵沉默。等了几分钟,见还是没有人发言,安.在涛缓缓起身,“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说,那么,就形成书面材料吧,今明两天的时间,每个人都要写出自己的建议和意见来,交到党委办。此外,刚才会上所说的几个材料,党委办和政府办要立即着手准备,我希望尽快看到材料!后天我要回县委开常委会,我希望能把镇上申请建设资金的报告带到常委会上去!”
“焦镇长……”安在涛望着焦煌。
焦煌呵呵一笑,起身摆了摆手,“各部门回去要深.刻领会安书记的指示精神,狠抓贯彻落实。好了,会议到此结束,解散!”
人群开始散去。
“张书记,作风整.顿和主题教育活动的事儿你多抓一抓。”安在涛笑了笑,向张奎打了个招呼。张奎赶紧应是,却跟在焦煌的屁股后面随后离去。孙晓玲正要离开,却被安在涛叫住了,“孙镇长,我有话要跟你谈谈,去我办公室吧。”
孙晓玲一怔,也没说什么,跟在安在涛的身后就去了他的办公室。
……
……
“孙镇长,我这两天考虑了一下,了解了我们镇上桔梗种植的一些情况,也上网查询了一些相关的市场信息。我认为,你说得没错,现在正是桔梗市场价格恢复性上涨的前夕,而结合我们镇上桔梗种植的现状,我觉得我们大可以在这方面上下下功夫。”安在涛给孙晓玲倒了一杯水。
孙晓玲欠了欠身,道了声谢,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我们镇上的桔梗种植虽然有几年了,也有一些基础,但是,没有规范化种植,农民各自为政,种植技术和采挖加工工艺也相当落后,所以,就算是铺开推广,也很难得到更大的效益,让老百姓得到实惠。”
“桔梗种植还是大有文章可做的。但是,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要有技术指导,形成规范标准规模种植,第二,要招商引资整合桔梗资源……问题是,我们这种地方,外边的大公司根本就看不上我们哟,怎么肯来……”孙晓玲叹了口气,“我跑了县里跑市里,还跑了好几趟省里,跟我同学介绍的几个客商谈了谈,人家一听说我们这里的投资环境,立马就拒绝了。”
“这样,孙镇长,你马上给我整理一份关于资河镇桔梗种植的材料出来,我过两天去联系一个客商来,看看能不能行……嗯,我的意见是,向打造规范化桔梗种植和精细深加工的方向发展,打出我们资河镇桔梗的品牌来——”安在涛慢慢喝了口茶,笑了笑。
孙晓玲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没怎么太当回事。安在涛这些话不过是纸上谈兵,要想成为现实,谈何容易!资金,政策,招商引资,还有县里市里的领导关系……等等这些,哪那么容易摆平!他能摆平吗?她很怀疑,尽管他是县委常委。
安在涛很清楚孙晓玲目前的心思,但他也不会去承诺什么和解释什么,他淡淡一笑,“孙镇长,家里的事情你们做好,外面的事情,由我来做!我只是希望,当我外面的事情梳理清楚之后,家里不要拖我的后腿!”
安在涛深深地望着孙晓玲,坚定和凛然的眼神看得孙晓玲心下又有些迷惘:他真的行吗?或许,他真会给资河镇带来一些变化吧……
“安书记请放心,我会做好分内的工作。”孙晓玲想了想,起身道,“安书记忙吧,我先回去工作了,我还要带农技站的人上山。”
“呵呵,孙镇长忙去吧。嗯,回去向宁校长说,我妹妹的事情麻烦他了,她在学校就拜托宁校长照顾了。”安在涛起身把孙晓玲送到了门口,孙晓玲本来都要跨出门槛,突然听到安在涛这话,讶然回头道,“安书记,您怎么知道我爱人是……”
“昨晚还跟宁校长聊天呢。”安在涛笑了笑,就止步不送了。
孙晓玲眉头一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大步走去。但安在涛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在拐过走廊的时候,她掏出了手机似是在拨电话。
焦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给孙谷打了一个电话,却不料孙谷很不耐烦,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焦煌扔掉电话正在生闷气,孙谷又将电话打了回来。
“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去做,你就紧着这小子折腾就是了,折腾上几回他就会拍拍屁股走人——对了,县委办下去个人,你给我看好她……”孙谷的声音很是阴沉,焦煌听着听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冷笑。
“狗日的东西,真不是个玩意!”放下电话,焦煌低声咒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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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办起草的“资河镇道路建设资金申请报告”,梁茂才在周二上午就送到了安在涛的案头。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敢在这个时候不长眼色?俗话说,不打懒不打馋专打那不长眼的。如果谁在新书记试图立威的时候出问题掉链子,除非他是不想干了。所以梁茂才在开完大会的当天就亲自起草这个报告,当晚还加班在办公室赶材料。
不仅政府办的动作快,就是党委办也提高了工作效率。梁茂才刚走,老路也拿着“一心一意谋发展,解放思想再创业”主题教育活动实施草案送了过来。
安在涛正在看梁茂才的资金申请报告,见老路也拿着一个材料,扫了一眼不由皱了皱眉,“老路,这个送张书记审阅就行了,我暂时不用看!”
老路俯身指着材料的第一大部分,微微笑道,“安书记,张书记说了,您是省里有名的秀才和大记者,笔杆子硬,政治理论强,张书记的意思是这个‘总体思路’这一块,让您把把关,点点题!”
安在涛将梁茂才的资金申请报告推到一旁,低头仔细看起了材料。看了一会,他抬头扫了老路一眼,见他还是恭谨地站在自己身后,便笑了笑,指了指沙发,“你坐,老路,桌上有烟,你自己点,我集中精力看一会!”
老路点了点头,“安书记,您看材料,不用管我。”
老路犹豫了一会,但还是从安在涛的桌子上拿起他的中华烟来,小心翼翼地抽出一颗点上,轻轻地坐在了沙发上,静静地等候着。其实他完全可以回办公室去等,但他不愿意放弃这个跟新书记接近的机会,于是就厚着脸皮没走。
安在涛看得很快,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有名的笔杆子,像这种套路式的公文材料对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他想了想,就拿起红笔在材料的开头第二段上,将老路沿用过去材料中的“套话”改成了这样的几句话——
“镇党委政府要坚持发展是第一要务,上下一心,团结一致,认真实施以农富民、依法治镇、以生态农业为基础的发展战略,争取用1-5年的时间打造省内乃至全国知名的桔梗生产加工重镇……”
老路看着安在涛用红笔加上的这一段话,心头一跳,心道这新书记好大的口气!但他却不敢说什么,只是连连笑着又跟安在涛说了一会话,这才拿着材料离去。
老路将安在涛的这一段话加了进去,拿去给了党委副书记张奎。张奎瞥了一眼,有些讶然道,“老路,这段话是安书记改的?”
老路点了点头。
张奎嘴角抽动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似是跟老路说话也似是自言自语,“安书记真是有着雄心壮志啊,年轻人就是有闯劲!敢说敢干……不过,老路,我们镇上虽然种植桔梗,但要说要打造省里乃至全国知名的桔梗生产重镇,这目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呃,安书记刚来不了解情况,你怎么不跟他汇报汇报?”
老路苦笑一声,一句话也没说。
张奎摇了摇头,刷刷刷在文件底稿上签下名字,然后淡淡道,“既然安书记已经审了,那么就以红头文件下发吧,下发到各部门、各村支部去,同时抄报县委县政府!”
……
……
因为周三上午开县委常委会,所以安在涛下午4点多就带着镇上的资金申请报告开车回了县城。刚回到小区的楼下,就见竹子和刘彦站在楼下,正在围着一辆淡绿色的女式自行车看着。
竹子回头一看安在涛的车过来,立即兴奋地喊了一声,“刘彦姐,我哥回来了!”
刘彦眼中也闪出一抹喜色,但神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她转过身去,任凭南风吹拂起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向安在涛招了招手。
“刘彦,竹子,你们这是在楼下干啥?”安在涛锁好车门,走了过来。
“哥,刘彦姐给我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哩……”竹子显然是非常喜欢这辆车子,这是当前比较流行的一种款式,全铝合金,号称“小天使”,即轻便又耐用,正适合竹子这类小女生骑乘。
看得出来,这两天跟刘彦相处,刘彦已经用她的细心和体贴赢得了竹子的亲近。
安在涛笑着拍了拍竹子的肩膀,“挺好,不错,嗯,这回我们竹子以后就可以自己骑车子上学了——对了,竹子,新学校还能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竹子笑吟吟地摇了摇头,“没有呢,同学们都很喜欢我呢。”
说完,竹子乖巧地骑上车子,嘻嘻笑着,“刘彦姐,哥,我去骑上几圈去,一会就回来!”
望着竹子骑车远去的清秀背影,安在涛微微有些感慨。时间和关爱是最好的止痛药,竹子毕竟还是一个孩子,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她已经基本上完全走出了伤痛的阴影,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真正还原纯真无邪的少女天性。
回头见刘彦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他心里莫名地一颤。不知怎么地,他最近有些不敢直视刘彦那双清朗如水的双眸。他摸索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来,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刘彦,给竹子买车子怎么能让你破费?这些……”
刘彦脸色一变,蓦然转过身去,冷哼了一声,“拿起你的臭钱来!”
安在涛尴尬地搓了搓手,“刘彦……”
刘彦慢慢回过头来,如水的双眸上竟然滑落了两颗晶莹的泪花儿,她幽幽道,“安在涛,其实我真不想看见你,我真的不愿意看见你……”
说着,刘彦掩面哽咽着小跑上了楼,听着刘彦咣当一声关上了防盗门,安在涛心里一紧,猛然抖颤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有一种似要晕厥过去的窒息感。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心情复杂地站在那里,浑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温暖的南风没心没肺地刮了起来,卷过整个小区,扬起几片树叶和纸片,也扬起一丝烟尘冲进他微微有些迷离的眼中。
慢慢地望向远方,见竹子还在小区的小花园里快乐地骑着车子玩,他轻轻叹了口气,犹豫良久,还是上楼去敲响了刘彦的房门。
……
……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给自己做了一个套,明知是个陷阱,但还是痴迷地跳了进去,我知道自己是在作茧自缚……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只希望,我们能这样保持现状,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我不奢望能得到什么,但我希望你能读懂我的心!”
安在涛站在刘彦的客厅里,望着刘彦站在阳台上修长婀娜的身影,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面对此刻刘彦的自语或是表白,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彦慢慢回过身来,走了过来。
她盈盈站在安在涛的身前,双眸清淡如水,双颊冷艳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霞。她的肩头有些抖颤,寂寞的眼神似是欲要穿透安在涛的心胸——但,但,两人虽然近在咫尺,但却像是远隔了天涯啊!
良久,良久。
直到门口传来竹子的敲门和呼喊声,刘彦这才定了定神,又恢复了淡然中微微带些冷漠的平静神色,从安在涛身前匆匆走过,开了门,与竹子一起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哥,你不在家,我一个人住一套房子有些害怕,就过来跟刘彦姐做伴了呢。”竹子笑嘻嘻地扯了扯安在涛的胳膊,“哥,你请我和刘彦姐出去吃饭好不好?我想吃糖醋排骨,刘彦姐也会做,可是太麻烦!”
安在涛笑了笑,摆了摆手,“走,我们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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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9章【县委常委会上的交锋】下
和刘彦带着竹子上街上吃饭回来。突然安在涛接到了一个很陌生的电话,是一个手机号码。
“喂,你好,我是安在涛。”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一个略带嘶哑的女低音慢慢说道,“小安吧?我是省交通厅的刘芳。”
“啊,刘厅长!您好,您好!”安在涛先是一怔,继而狂喜起来。他从夏天农那里知道了刘芳的私人手机号码,本来想过两天亲自上省城去找找刘芳,争取一笔交通建设扶贫专项资金下来,但没想到,他还没有找上门去,刘芳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
他马上就醒悟过来,肯定是自己的老丈人抽空给刘芳打了电话。而刘芳能主动打过电话来,只能说明这事儿非常有戏。而这也足以证明,刘芳对夏天农怀有的某种暧昧和情感也不是石青的猜疑哟。甚至……他心里嘿嘿一笑。
夏天农在上飞机前给刘芳打了一个电话,是躲在机场的厕所里打的。接到夏天农的电话,刘芳少不了又说了一些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幽怨的贴心话儿。听说他的女婿要争取扶贫建设资金,刘芳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而且,这个时候。她正带着交通厅的工作组在房山检查扶贫交通设施建设。
“呵呵,小安,我跟你岳父老夏是多年的老战友、老同学和老朋友了,你是他的女婿也就是我的晚辈了,别跟我这么生分,你就跟晓雪一样叫我刘阿姨就是了。”刘芳笑了笑,“我听老夏说了……嗯,你把你们那里的基本情况大体给我说一说,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抽出时间来,亲自带厅里的工作组去实地考察考察!”
安在涛大喜,“刘阿姨,实在是太感谢了!我们资河镇是归宁县最贫困的乡镇……交通问题一直制约着镇上经济的发展和群众的发家致富,刘阿姨,如果再这样下去……”
听安在涛的声音有些急迫,刘芳呵呵笑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我争取明天上午过去,完了你等我电话,准备好相关材料,做作准备!”
说完,刘芳又跟安在涛闲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看安在涛兴奋地有些手舞足蹈的样子,刘彦狐疑了一声,“安在涛,你怎么又跟交通厅的刘厅长拉上线了?天,她还主动给你打电话!你……”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安在涛笑了起来,想了想,立即给焦煌打了一个电话,“焦镇长,你明天一早赶回镇上去,组织好接待工作,上面可能会有一个工作组要来镇上考察!”
焦煌讶然了一声,“安书记,是市里还是县里的领导?”
安在涛笑了笑,“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你先做好准备,我们有备无患!”
安在涛没有跟焦煌说清楚是哪里的领导,也没有说考察什么,简单直接地安排他组织接待,这让焦煌听了心里不由就有些恼火。但恼火归恼火,面对一个带着县委常委帽子的镇委书记,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安在涛沉吟了一下,又拿出镇上的通讯录来,找到了孙晓玲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孙镇长吧,我是安在涛。”
“哦。安书记,您有事吗?”
“孙镇长,你是在镇上还是回了县里?”
听着安在涛的话,电话那头的孙晓玲脸上浮起一团红晕,她的家在县里,今天本来是不回来的,但宁立刚一天打了好几个电话要她回来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这不,两人匆匆吃了一口饭,见孩子在房里学习正用功,便悄悄关上门欢乐了一回。宁立刚刚刚从孙晓玲的身上爬下来,孙晓玲就接到了安在涛的电话。
“安书记,我回家了,我家里有点事情,嗯,安书记您有事吗?”
“呵呵,这样啊——孙镇长,有个挺急的事情,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就只好让你费心了。”安在涛笑了笑,“你马上准备一份因为交通问题阻碍镇上经济发展的材料,同时谈一谈我们镇上准备建设桔梗加工生态产业特色镇的构想……”
孙晓玲一怔,继而喜道,“安书记,难道是资金有眉目了?”
安在涛淡淡道,“这倒不是——嗯,你先准备着,明天上午等我的电话通知。”
安在涛本来想跟孙晓玲具体谈一谈细节,但转念又一想,一来事情还没有百分百确定。二来对孙晓玲的了解毕竟因为时间太短而缺乏深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过于信任她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上午8点,安在涛跟刘彦一起去了县委机关办公楼上,准备参加县委常委会。本次常委会是临时召集的,议程是审议讨论几个科级干部的任免情况。
走在县委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不时有机关干部主动跟刘彦打招呼,安在涛虽也是常委,但刚来归宁上任又一直呆在资河镇,所以机关上的普通人员也不怎么认得他,几乎没有人搭理他。
但路过县委办那个大办公室的时候,县委办主任童洪刚正在办公室里说着什么,突然看到安在涛和刘彦,赶紧迎出门口,“刘部长,安书记!”
刘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童洪刚,她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为人本分,从不乱说话,重要的是很有服务意识,心很细,给刘彦安排的办公室也好,家里的装修布置也罢。都让刘彦很满意。
安在涛呵呵一笑,伸出手去,“你好,童主任。”
童洪刚跟安在涛站在县委办大办公室的门口小声寒暄了两句,突然他看看走廊中无人,又回头来扫了一眼正在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物品准备离开的张婧婧,心下一叹,回头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张婧婧是童洪刚的远房亲戚,大学毕业后能进县委办完全是童洪刚的一力操作,但谁想张婧婧却因为“不识抬举”得罪了县委书记孙谷,被他发配到资河镇去做一个普通的办事员。童洪刚无能为力。但心里却有些不忍。正好看到安在涛,便想为张婧婧说上几句帮衬的话。
见童洪刚似是有事,安在涛向刘彦点了点头,便慢慢跟童洪刚说笑着向隔壁他的办公室里走去。他初来归宁县工作,对于一个实权在握的县委办主任,自然是能拉近关系就拉近关系,最起码没有必要得罪他。
刚进办公室,才坐下点上童洪刚递过来的一根烟,见又走进来一个面容秀美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
童洪刚关紧门,笑道,“小张,这位就是县委常委、资河镇的安书记!安书记,这是我们县委办的小张,张婧婧,嗯,大学生毕业刚两年,文笔很好,工作也很踏实。这不,领导上考虑说要下放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就安排到资河镇了……”
安在涛一怔,扫了张婧婧一眼。张婧婧心情很是低沉,勉强一笑,“安书记!”
安在涛哦了一声,明白了童洪刚的意思,起身向张婧婧笑了笑,“这是好事,什么时候去镇上报到啊?我倒是还没听说这事!”
“我今天就想去报到……”张婧婧细长的柳眉儿一挑,神情便有些悲苦,“以后还请安书记多关照!”
“呵呵,哪里话——童主任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嗯,镇上现在正缺人才……对了,一会我会回去,你要不要搭我的车?”安在涛摆了摆手,“我先去开会,完了你在县委门口等我吧。”
……
……
卖了童洪刚一个面子,这让童洪刚感觉很有面子。觉得这新来的小安书记虽然年轻,但人却很成熟稳重又没有什么架子,是一个可交的领导,童洪刚心情很好,一路说说笑笑就陪着安在涛去了县委的小会议室。
作为县委办主任,县委常委会他也是要列席和作会议纪要的。
在临进门之前,童洪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安书记,您来的时间短,县委的情况可能还不太熟悉……今天要提拔的这几个人,都是孙书记的……但是夏县长……”
童洪刚很是婉转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安在涛一眼,就走进了会议室。安在涛心头一跳,童洪刚这短短几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其实就把归宁县现在的权力格局给勾勒出了一个雏形,传递出诸多有价值的信息。
看起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凡是有权力的地方就少不了争斗。这话果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安在涛嘴角一晒,也没太放在心上,这些县里的高层们爱怎么就怎么,作为他来说,目前当务之急的是做好自己镇上的事情,至于这些——暂时,没必要掺和进去。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常委,就连刘彦都已经入座,看来就剩下安在涛自己了。笑着跟几个常委打了个招呼,他匆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在11个常委中,安在涛是最后一位,他的前面是县委秘书长孔翔民,而刘彦排名在组织部长张敬富之后,孔翔民之前。
孙谷扫了安在涛一眼,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志们,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下面,由县委副书记陈德令同志宣读本次县属科级干部的调整名单。”
陈德令显然是孙谷的嫡系,从他们会心的眼神中,安在涛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陈德令慢腾腾地念着文件,十几个县属科级干部的调整名单其实就是孙谷提名,组织部进行了程序性的考察后再提交上来,拿到县委常委会上讨论。这是孙谷提拔干部的一贯做法,无非是走个过场,常委们心知肚明,所以陈德令念完名单,也没有人发表什么看法,就等着最后的表决举手了。
孙谷根本就不看其他人,只盯着县长夏庚。归宁县委在孙谷主政的4年间基本上就是一言堂,孙谷说什么就是什么,常委会上从来不会出现反对之声。但这种情况,从去年新调来的县长夏庚到任之后,就开始出现改变。
对于孙谷的政令或者说是干部提拔任免,夏庚总是能提出不同意见来。所以,孙谷在陈德令宣读名单的时候,就只盯着夏庚,等着他再次站出来跟自己唱反调。至于刘彦和安在涛这两个年轻的新常委,孙谷根本就下意识地忽略了。
刘彦不会管这种闲事,也不会参与这种权力争斗,坐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圈,而安在涛却眯缝着双眼,静观其变。
他有意无意地仔细打量着县长夏庚。夏庚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衣,看上去是那种非常认真的干部。
但安在涛也知道,对于官场中人来说,千万不能从表象去判断一个人的为人和品性。一个人前道貌岸然的干部,或者人后就是一个无耻的禽兽,这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果然,夏庚一如既往地开口了,他干咳了一声,“孙书记,同志们,我有一点不同看法。名单上的其他人,我基本没有意见,但是这个肖进刚同志任副科级干部还不足半年,就直接提拔到县水利局局长的位置上,是不是有些欠斟酌?他的工作能力和综合素质,还需要进一步考察考察嘛,这样提拔过快,无论是对于肖进刚同志本人,还是对于我们县干部选拔的大局来说,都不是好事,我建议要慎重。”
几个常委面面相觑,都沉默不语,有的甚至把头扭到了一边,装作看着窗外。
这个肖进刚是孙谷一力提拔的人,年前刚提了副科级,在县委宣传部企宣科干了不到半年的副科长,但旋即又被孙谷提名为县水利局局长的候选人,这其中的猫腻如何或者说潜规则如何,常委们哪一个都不是傻子。
像夏庚一样心里有意见的肯定还有,但肯出来提反对意见的人却没有。他们不像夏庚,在市里有个挺大的后台大老板,对于专权跋扈且大权在握的孙谷,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举手通过。
反对也白搭,还要得罪孙谷,又是何苦来哉?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夏侯强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夏庚一眼,暗暗摇了摇头。
但夏庚似乎另有想法,反对没用还是要反对,从一上任开始就是这样。
孙谷淡淡一笑,将微微有些阴冷的目光投向了县委组织部长张敬富。张敬富干咳一声,“夏县长,肖进刚同志德才兼备,工作能力出众,经过了组织部门的慎重的考核,完全符合破格提拔的标准,所以我们组织部建议县委对肖进刚同志破格提拔使用。”
孙谷马上就接过话茬,没给夏庚留出一丝回旋反驳的时间来,“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在提倡干部年轻化,对于年富力强德才兼备的青年干部,该破格就一定要破格,一切都是为了县里的工作……看看刘部长和安书记这两位年轻同志,如果按照夏县长的逻辑,似乎他们的提拔任命也不符合程序喽。”
众人呵呵都笑了起来,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彦和安在涛身上。安在涛见孙谷突然把“战火”扩展到自己两人身上,心里冷笑一声,但嘴上却挂着温和淡定的笑容。
夏庚向安在涛投来深深的一瞥。他这一瞥中,似是含有某种深意,但安在涛没有往下细想。他现在心里正在琢磨,如何在这个常委会上提出重修资河镇通往外界公路的问题来。
夏庚嘴角抽动了一下,淡淡道,“少数服从多数,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服从常委会的集体决定,但是我保留个人意见。”
孙谷嘴角一晒但一闪而逝,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这几个同志的任命就这样决定了,大家鼓掌通过吧。”
掌声虽然密集但却无力。掌声过后,陈德令正要宣布常委会到此结束,突然安在涛站起身来道,“孙书记,各位领导,我有点事情,想要谈一谈。”
陈德令皱了皱眉,在常委会上提出问题,一般是要事先跟一把手通气的,但看孙谷讶然的样子,安在涛显然没有跟他通气。陈德令心道,果然是嘴上没毛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孙谷笑了笑,“小安书记有话就说吧,反正常委会议程已经结束,你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跟大家沟通沟通,嗯,我们都是老同志,有责任帮助年轻同志进步!”
安在涛也不是不懂规矩,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孙谷沟通,就接到了刘芳的电话。如果在刘芳到来之前,再不把这件事说出来,恐怕会引起孙谷和县里其他领导更大的反弹。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作为资河镇党委书记,在常委会上为资河镇争取一点利益,这也属于情理之中。
等安在涛将资河镇党委决定重修公路并向县里申请资金的事情说出,孙谷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关于资河镇的公路问题,他前不久刚定了“调调”——还可以将就凑活几年,因为县财政非常紧张;但他的话才说了没几天,安在涛就公开站出来说要重修公路,这不是摆明了要跟他唱反调?
孙谷从焦煌那里得知了安在涛要修路的计划,他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不点头,县里根本不可能批复资河镇的申请。可谁知,安在涛竟然在今天的常委会上提出了这件事。
孙谷皱了皱眉,“小安同志,资河镇的公路问题,县里已经考察过多次,也研究过多次,大家一致认为,可以再缓一缓。县里财政紧张,城市建设、教育投入、社会保障哪一项不在等着花钱?有钱要使到刀刃上,不能浪费哟!我看,你还是回去做做群众的工作,再坚持几年,嗯,等县财政缺口缓一缓,就优先考虑资河镇的公路重修问题!”
安在涛心里冷哼了一声,什么有钱要使到刀刃上,还不是为了维护你独断专权的威权,城区建设重要,乡镇建设就不重要了?
安在涛非常明白,如果不重修路,他在资河镇就会一事无成。修路是一个基础,他后面一系列的计划都要依托修路来完成,没有一条跟外界联系的畅通无阻的纽带,一切都是空想。在小镇的工作成绩关系着自己将来的前途命运,在这个问题上,安在涛没有任何退路,必须要竭力争取,哪怕是因此跟这个专横的县委书记产生隔阂也在所不惜!
“孙书记,各位领导,大家可以去实地看一看,资河镇通往外界的公路实在是已经无法凑活了,拖拉机能跑,一般的轿车或者面包车跑起来非常地困难,10公里的路程却要跑上一个多小时!而且,到现在为止,因为路况不好,全县这么多乡镇,就只有我们资河镇没有通上公交车!”安在涛顿了顿,又朗声道,“所以,我恳请诸位领导考虑一下我们资河镇的实际困难……”
安在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德令打断了,“小安书记,你来县里工作时间还短,你还不太了解县里的情况,资河镇公路的问题,是县委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的——呃,这个问题就不要再继续讨论了,孙书记,我看今天的会就到此为止吧。”
孙谷笑了笑,正要摆摆手宣布散会,突然刘彦霍然起身来大声道,“我赞成安在涛同志的话,县里财政再紧张,也不至于连一条公路都修不起!资河镇是全县最贫困的乡镇,如果再不修路,当地农民怎么致富?”
陈德令面色一沉。组织部长张敬富站起来打着圆场,“刘部长,我看这事儿还是让安书记再做做调研,县里呢也在研究研究,好不好?”
安在涛面色淡定地缓缓起身,环视众人,心里非常平静,“既然县里有困难,我想,我们资河镇也不能给县里添乱。孙书记,各位领导,这样吧,省里有专项的交通建设扶贫资金,我看可以去争取一笔下来!”
“那感情好,如果小安书记能争取来省里的资金那是最好,即给老百姓办了好事,又给县里减轻了负担,我举双手赞成!只是就怕小安书记要不来哟!”孙谷不阴不阳略带鄙夷地笑了起来。
安在涛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道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60章【交通厅工作组】一
因为要等刘芳的电话。所以安在涛开完常委会并没有立即赶回资河镇。看了看手机,见已经是上午10点钟,但刘芳的电话还是没有来,他心里就未免有些等得心焦。明知刘芳不可能忽悠自己,但心里就是有点着急。
因为,修这条公路对于安在涛太重要了。路修了,这是一条足以写入资河镇历史的政绩。而接下来,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规划一步步大展手脚,脚踏实地地在资河镇做点实事,为自己的仕途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明白,基层的政绩对于一个被上面紧盯着的后备干部来说,是多么地重要。这一步走好了,等于是打下了很牢固的地基,为将来高楼大厦的崛起做好铺垫。
而如果这条路修不成,或者拖拉下去迟迟不能开工,他在资河镇就等于是被捆住了手脚,甚至有可能就一辈子栽倒在这穷山沟沟里。能不能开好这个局,事关重大,所以,他稍微有些紧张。
他没有离开县委大楼,直接去了刘彦的办公室里。一边等待刘芳的电话,一边跟刘彦闲聊。刘彦很清楚他此刻的心理状态,压低声音安慰道,“安在涛,你也别太着急,假如要是省里的交通专项扶贫建设资金争取不下来,你不妨尝试着走走上层路线——只要上面发话,这孙谷他敢不掏钱?”
安在涛面色一变,他知道刘彦的意思是什么,要他去找陈近南而已。他缓缓摇了摇头,“刘彦,这种话以后别说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去求他的!”
“安在涛,我觉得你太执拗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你的亲生父亲,这次修路对于你仕途的重要性,陈叔叔想必比你更清楚,只要你开这个口,我想他会毫不犹豫地帮你。有他一个电话,不要说孙谷,就是李云秋那个老女人,也不敢马虎!”
刘彦瞪了安在涛一眼,又道,“你如今人在官场,要学会通权达变,否则你还怎么混下去?你跟我不一样,我本来就对官场不感兴趣。来这里……有陈叔叔在背后,你的仕途会通畅很多,你怎么能放着一座金山不挖而到处去要饭吃?”
刘彦本来想说“如果不是想跟你在一起工作,我绝不会到这种小地方来”,但还是又咽了下去。
“你别说了,我绝不可能去求他。”安在涛有些心烦意乱地摇了摇头。
刘彦叹息一声,“实在不行,我去京里帮你跑跑吧。”、
安在涛慢慢又摇了摇头,“算了,刘彦,你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再说刘厅长不可能空口说白话,她答应我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况且,这么一点钱,修一条十公里长的乡镇公路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犯不上小题大做闹腾到京里去!”
刘彦眉头一跳,“要是交通厅来考察了之后不肯拨给你资金呢?你怎么办?”
安在涛缓缓起身,走到刘彦办公室里的窗户底下,望着窗外无边的春意景色。坚定而沉声道,“如果争取不来资金,那么,我们就自己干!”
“自己干?安在涛,你疯了吗?这是修公路,耗资巨大,不是盖一所房子,你……”刘彦讶然一声,旋即站起身来。
“区区几百万而已,一方面,我号召全镇干部群众集资,另一方面,我出去化化缘!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总会有办法的!”安在涛淡然一笑,“当然,这是下策,万不得已,我才会这么做!目前,我需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扶贫建设资金!”
两人正说话间,宣传部的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摞文件敲门走了进来,恭谨地放在了刘彦的案头上,然后又悄然退了出去。各单位、各部门、各乡镇上报县委的各种红头文件多如牛毛,刘彦根本就懒得看,只是在必须要她签字的文件上才会扫一眼。
但她刚坐了下去,就看见了在一摞文件最上面的一份红头文件,上面有“资河镇党字【1999】012号”字样,顺手就拿了起来,扫了一眼。她有些哭笑不得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我说安在涛,你才刚刚上任,就准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用1-5年的时间打造省内乃至全国知名的桔梗生产加工重镇……你的口气真是不小哦!”
安在涛回头来望着她,淡淡一笑,“这有什么?这只是一个未来1-5年的发展战略和奋斗目标而已。再说了,我如果在资河镇展开手脚,实现这个目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对了,将来我或者需要京城中央媒体的宣传报道,到时候还请你帮我联系联系。”
安在涛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果然是刘芳的电话,他兴奋而紧张地接起电话,“刘阿姨!”
“小安,我们中午吃了饭从房山出发,大约一个半小时赶到归宁……嗯,我们不进县城了,直接赶去资河镇实地考察,你要准备好!还有,你们房山的一个副市长和交通局的主要领导会随行……”刘芳说完匆匆就挂掉了电话。
安在涛扣下手机,定了定神,看了看表,抓起刘彦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焦镇长,有这么一个事情。省交通厅的刘厅长和市里的领导要到我们资河镇去实地考察道路交通……现在是上午十点16分,你马上通知各村党支部书记到镇党委开会,我马上就赶回去!”
放下电话,安在涛跟刘彦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但在将要走出办公室门槛的时候,他又倒回头来,匆匆从自己的包里掏出自己的股权证和证劵交易卡来,又把密码写在一张纸上,一起递给了刘彦。“刘彦,我接下来肯定会很忙,除了竹子要拜托给你照顾之外,还有我的股票,你记住我的话,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个月的最后一个交易日赶去滨海,替我把股票全部清仓卖出!到时候,我会再给你打电话。”
刘彦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安在涛已经小跑了去,转眼间就拐过了走廊的墙角。
刘彦幽幽一叹,收起了安在涛的股权证和交易卡。
刘彦的办公室在三楼,而孙谷等几个领导的办公室在二楼,在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大步向孙谷的办公室走去,准备临走跟孙谷打个招呼。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嘲讽的笑声。听那动静,是县委书记孙谷、县委副书记陈德令还有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夏侯强三人。
“孙书记,这小子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要打造省内和全国知名的什么桔梗种植加工特色镇?口气倒是不小!……修路,他以为这是自己家里盖房子说盖就盖哟,还要争取省里的扶贫交通建设专项资金,你一个小小的乡镇去跟省里要资金,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夏侯强哈哈一笑。
陈德令接过话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刚来没两天,就好高骛远,一点都不脚踏实地,孙书记,我看这小安书记工作作风有些漂浮,我建议向市里领导汇报一下……”
“咳,年轻人嘛,总是敢想敢干的,不过,光有闯劲是不行的——算了。老陈,夏侯书记,毕竟是年轻同志,我们以后还是要多多帮助年轻同志!”说到这里,孙谷压低声音道,手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道,“那位不比安在涛,来头不小,你们都掂量着点,别给我们县里捅了马蜂窝!”
安在涛贴着墙根站在那里,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冷笑一声,他转身就走。匆匆跑下楼,钻进自己的车里就冲出了县委大院。
眼角的余光发现那个童洪刚托付自己的张婧婧正站在马路对面向县委大院里焦急地张望着,脚下还有一个行李包。看来,小姑娘是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张婧婧跟着童洪刚去过一次资河镇,知道这资河镇交通不便,在那里上班大概只能一周回家一次,这才回家准备了行李。
她正在张望,突然一辆白色的轿车在她的身边戛然而止,发出刺耳地刹车声,她吓了一跳。正要掩嘴惊呼,突见那位小安书记探出头来,急急地呼了一句,“上车!”
张婧婧小心翼翼地搬着行礼钻进了安在涛的车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安书记,麻烦您了。”
安在涛加大油门,也没回头,只是呵呵一笑,“你怎么好好地不在县委办呆着,咋想起来去一个穷乡镇?我可跟你说哦,镇上的条件很艰苦,不比在县里,你可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张婧婧没有回话,想起自己最近的遭遇,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伏在车座上哽咽了起来。
呃?安在涛有些意外,心里似是又隐隐明白了什么,他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
……
安在涛着急赶回镇上,也不管路况好不好了,更顾不上怜惜自己的爱车,加大油门能冲的地方就冲过去,路况实在是很差的地方,就稍微缓一缓。
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上午11点15左右,他就拉着被颠簸得气晕八素的张婧婧开进了镇政府大院。停下车,让张婧婧暂时去办公室报到办理手续,他自己就跑上了三楼的会议室。在路上,他已经给焦煌打过一个电话,焦煌说是各村的党支部书记以及镇上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里。
安在涛微微有些气喘地推开会议室地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人声嘈杂。见安在涛进来,焦煌嘴角抽动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肃静,肃静,安书记来了,我们马上开会!”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有好几个机关干部悄悄地掐灭了烟头,在地上踩了踩,但想了想,又把烟头捡起来揣进了口袋里。这种行为的细节落在主席台上几个镇领导的眼里,焦煌撇了撇嘴,而孙晓玲却暗暗点头:看来,新书记一来,雷霆手段一出,确实还有些效果。这两天,镇上机关的风气慢慢向好了。
安在涛大步走上讲台,定了定神,俯身喝了一口茶,细心的小路早已提前将他的茶杯里充好了茶放在了主席台上。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微微有些涨红和激动的脸庞已经变得淡定自若,他向身边的孙晓玲瞥了一眼,见对方目光狐疑,也顾不上跟她说什么,就接过话筒朗声道,“同志们,时间紧急,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马上开会布置任务。”
“现在是上午11点半不到,下午3点左右,省交通厅的刘厅长和市里的领导,要来我们镇上考察道路交通……同志们,这是我们镇上争取交通扶贫专项资金的关键机会,这笔资金争取下来,顶多到年底,镇上到县城的公路就会建设成功……只要有了通畅的公路,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发展经济,让所有镇上的群众得到实惠。”
安在涛的话音刚落,底下几乎是就炸了锅。一来,这么大的领导到这个偏僻小镇来,这可是破天荒地头一回;二来,修路一直是资河镇人的心病,这条路修不起来当地群众跟外界的联系就等于是患上了“肠梗阻”,非常地不方便,甚至可以说非常痛苦。到现在,别的乡镇早已通上了车,但资河镇却一直没有!
乍一听说可以争取省里的资金来,修路有望,下面坐着的机关人员倒还差一些,那些村官们顿时眼前一亮,心中一震:新来的镇委书记就是厉害啊,这才这么两天,就给镇上带来了机会!这么多年了,资河镇来的最大的领导也不过是县委书记孙谷!
这么大的领导既然肯亲临资河镇考察,这说明修路的事情就有戏。想到这里,各村的村支书们拼命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欢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焦煌嘴角抽动着,心里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来。他与张奎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地也跟着鼓起了掌。而孙晓玲则是失神地望着安在涛那张英挺淡定的年轻脸庞,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安在涛早就在电话里说明了交通厅领导来实地考察的事情,但她直到现在,她仍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太突然也太麻利了,这个年轻的镇委书记……或许他真的会给资河镇带来机会的呀!
孙晓玲定了定神,也热烈地跟着众人鼓起了掌。
掌声越来越热烈,安在涛心里叹息一声。他缓缓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抓起麦克风来,大声道,“大家安静,感谢大家的信任和鼓励。要致富必须要先修路,不修路,我们镇里就永远不可能摆脱贫困的机会!所以,这路必须要修!”
“所以,我们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争取这次机会!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将两万资河镇群众的呼声传达到省厅领导和市里领导那里去——时间紧急,下面我安排一下……各村支书回到村里后,立即发动群众,下午2点准时在镇政府门口集合,由镇上的干部率领,沿路欢迎省厅考察组的领导!”
安在涛猛然挥了挥手,“散会,马上各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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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赶回资河镇的路上,县里才接到了市里的通知,说是省交通厅刘厅长要带省厅工作组要去归宁县的资河镇实地考察调研农村道路交通问题。而刘芳给安在涛打电话的时候,市里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县上。
孙谷正在办公室里跟夏侯强和陈德令两人说着闲话,正准备中午一起出去喝上几杯酒,突然接到了这个电话通知,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省交通厅的刘厅长怎么好端端的要来归宁考察?来归宁就来归宁吧,怎么就点名要去资河镇?孙谷心头一跳,马上就想起上午常委会上安在涛说要争取省厅扶贫道路建设专项资金的事情来。
难道真与这小子有关?这小子能量不小啊!!他慢慢抬起头来,见陈德令和夏侯强也自是满面的震惊和意外,便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怎么搞的,突然来个考察组?算了,时间不早了,老陈,夏侯书记,好了,我不能陪你们吃饭了,省里和市里的领导要来,我要准备准备!”
陈德令和夏侯强点了点头,随即离去。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中,时不时地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都已经出卖了他们内心的巨大震惊和某种复杂的心情。
“老陈,这小安同志似乎真是有些能量……”
“夏侯书记,看来,我们都要对这小安书记刮目相看了。虽然出身一般,但既然能成为重点考察的后备干部,想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想想看,省交通厅的刘芳可是省里有名的女强人,她突然到归宁来专门提出要去资河镇考察,肯定是跟小安书记有关……”
两人小声说着各自走回了办公室,之前还“这小子”、“那小子”的称谓也在悄然间变成了“小安书记”,这种心态上的微妙变化,或者他们自己都没有感觉出来。
官场就是如此。一些微妙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推倒一座城墙的多米诺骨牌。
两人走后,孙谷面色阴沉下来。他慢慢抓起电话,把童洪刚叫了进来,吩咐他立即弄一份资河镇的基本情况来,同时准备一个汇报材料。想了想,他又抓起电话跟县长夏庚通了通气,说了说下午汇报的事情。
尽管两个人有些“矛盾”,但在应对上级领导的事情上,关乎本县的利益和立场,还是能很快地达成一致。毕竟,这个县出了问题,县委书记跑不了,县长也难辞其咎。
下午2点多,孙谷和夏庚坐着各自的专车在房山到归宁的必经路口处等候着,不多时,见一辆挂着房山车牌的面包车慢慢开了过来,孙谷赶紧吩咐司机迎了上去。
他正准备让司机带路,返回县委大院,但却得到通知,省厅的考察组不进县城,不听汇报,直接前往资河镇。孙谷和夏庚无奈,只得弃了自己的车,上了面包车。面包车上不仅有省交通厅的厅长刘芳和七八个省厅的官员,还有房山市的副市长吴国锦和房山交通局局长周洪江。
“刘厅长,吴市长,领导们到我们归宁视察工作,怎么也不去县委去坐一坐,我和夏县长也好给领导汇报一下工作。”孙谷望着刘芳和吴国锦陪笑道。
“老孙啊,刘厅长和工作组的同志们工作很忙,时间紧迫,所以就不去县上了,直接去资河镇去——嗯,小夏你就在车上给刘厅长和省厅的领导介绍介绍一下资河镇的情况吧。”吴国锦摆了摆手,“不要说没用的废话,捡重要的说!”
夏庚见吴国锦给他机会,不由暗暗欢喜,连忙坐在那里望着刘芳那张风韵犹存的妩媚笑脸,朗声道,“刘厅长,各位领导,资河镇呢,是我们归宁县最为贫困也是最为偏远的一个乡镇,全镇近2万人,31个自然村中有一大半都在山区……由于种种原因……”
夏庚慢慢地说着,刘芳和交通厅的官员们静静地听着,孙谷坐在一旁面色有些阴沉。面包车渐渐出了县城,慢慢接近了通往资河镇的路口。
“厅长,吴市长,你们快看!”突然交通厅一个官员扒着车窗一边向外张望,一边讶然惊呼道。
众人赶紧向车窗外望去。只这一眼,便都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刘芳妩媚的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她掏出手机本想打一个电话,但想了想又将手机装回包里,跟吴国锦笑了笑,“吴市长,让司机慢慢开过去吧,我看这路况确实是很不咋样!”
正说话间,面包车就猛然顿了一下,然后死机猛然一加油门又冲了上去。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61章【交通厅工作组】二
面包车吭吭哧哧地缓缓前行。一顿一顿地,行进了不足百米远,那震天的锣鼓声就响了起来。窗外,坑坑洼洼的道路两旁,稀稀拉拉地站着当地的群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沿着道路两旁望去,人群一眼望不到边。
间或,还有不少群众手里打着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省交通厅领导来我镇视察工作”,或“我们要致富、迫切要修路”,再或者“我们要脱贫致富,修路是第一要务”等等。
无数双热烈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缓缓前行的面包车,震天的锣鼓声渐渐平息下来。人群站在路旁鸦雀无声,只有那一条条横幅在温暖的山风中猎猎招展。
随着面包车的前进,人群又慢慢聚集起来,跟在了面包车的后面。面包车前行越远,车后跟随着的人流就越长越密集。
刘芳望着车窗之外,脸上的神色非常平静。房山市副市长吴国锦哈哈一笑,扫了孙谷和夏庚一眼,“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鬼?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孙谷的眉头轻轻一跳。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吴市长,这个……呃,我马上打电话问一问。”
孙谷掏出手机来正要给安在涛打一个电话,突然刘芳摆了摆手,“不用打了,我看这样很好,最起码说明了两点:第一,我们的乡镇政府在群众中间很有威信,否则也发动不起这么多的群众;第二,群众要求修路的心情非常迫切!孙书记,我看这道路也实在是不像话,怎么你们县上也不拨款修一修?”
“刘厅长,这个,这个县上的财政实在是紧张,不过,我们也准备这两年就要修的,嗯,已经纳入了县委县政府的重要议事日程了。”孙谷瞥了夏庚一眼,夏庚立即笑着接口,“是啊,刘厅长,资河镇的党委书记是我们的县委常委,最近县委刚刚决定,由小安书记来亲自负责这条道路的修建……”
虽然两人并不“合拍”,但在面对上级领导时,出于地方利益考量。还是必须要步调一致的。夏庚即使心里有想法,但当面还是不能揭孙谷的短。
其实,孙谷一直不同意为资河镇修路,也不是冲着资河镇来的,而是向资河镇的前任党委书记示威。
资河镇的前任书记是房山市某领导的亲戚,再加上是年龄偏大资历极深的老同志,仕途升迁无望,对于这位专横跋扈的县委书记就很不买账。这一不买账,就触怒了孙谷,屡屡在资河镇的事情上使绊子。
可惜,资河镇的前任书记也是个犟驴,宁可放弃道路不修,也不肯向他这个县委书记低头,以至于修路的事情就这么被耽搁下来。换言之,资河镇的这条道路完全是两位权力掌握者“斗争”的牺牲品。这一点,谁都明白。
前任书记卸任后,孙谷还是余怒未消。说实话,要想让他消了这口气,再次同意给资河镇修路,起码要有几年的缓冲期。他不可能前脚说了“不该修”,而随后就打自己的耳光。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安在涛上任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要跟孙谷发生“冲突”。安在涛不可能无限期地在这个穷乡僻壤里耗下去,要想做出政绩得以升迁,就必须要先修路,而且要越早越好。而他要修路,必然会引起孙谷的“反弹”,这几乎是必然的。
而这,孙谷或许并不清楚,但安在涛心里明镜儿似的。但在得罪孙谷的“小节”与自己的前途“大事”之间,他依然选择了后者。所以,他毅然提出了修路。不过,其实他还是给孙谷留出了一个巨大的台阶下——没有强烈要求县财政出钱,而是准备全力争取省交通厅的扶贫建设专项资金。
安在涛很明白,只要能争取了省交通厅的支持,孙谷就是想反对也不能反对、不敢反对。至于自己跟他之间的关系,日后再想别的办法缓和吧——相信,也不至于为了一条路而搞得不可调和。
当然,纵然是真的“不可调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作为下基层锻炼的后备干部,只要有了基础和政绩,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调离资河镇乃至归宁县,本来就不需长期跟孙谷打交道。况且,作为被中组部重点考察的后备干部,上面的目光随时在关注着他的动向,孙谷也不是傻子,迟早会明白这一点。
……
……
面包车吃力地行进在道路上,慢慢向资河镇政府的方向行去。车不住地晃来晃去,非常颠簸,刘芳紧紧地抓住扶手。向吴国锦苦笑着,“吴市长,我考察过省里很多地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糟糕的道路!这条路要是再不修起来,我看乡镇政府根本就没法开展工作——连条路都修不起,群众怎么还能信任你?”
吴国锦也是头一次来,这条乡镇道路的路况之差,说实话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瞥了孙谷和夏庚一眼,鼻孔里低低哼了一声。
孙谷尴尬地垂首坐在那里,而夏庚则眼望着窗外聚集在道路两旁的无数当地村民,坦然的目光从一张张涨红而粗糙的面孔上滑过,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之前,对于安在涛,他跟归宁县其他领导的看法没有什么两样:这样一个连毛都没长全的小青年能干出什么来?顶多是想在基层熬上两年,混点官场的资历罢了。但现在,他对安在涛的兴趣却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青年。”夏庚默默地想着。
资河镇政府慢慢出现在车里众人的眼帘之中,而随之一起出现的是黑压压一大群当地农民的身影,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一条宽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指导,期盼资河公路早日修通”,被两根高高的竹竿撑着,竖立在人群中。在风中摇晃着。
路边,一辆毛驴车上,一个壮汉赤着膀子抡起了鼓槌,一面只有在春节期间才能见到的牛皮大鼓被咚咚擂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安在涛、焦煌、张奎、孙晓玲等几个镇领导站在人群前面,远远地望着慢慢驶来的面包车。
孙晓玲站在安在涛的另一侧,她轻轻扯了扯安在涛的胳膊,又望了望周遭的人群,皱了皱眉,轻轻道,“安书记。这样好不好呀?我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会不会让上面的领导心生反感?”
安在涛微微一笑,“无妨。孙镇长,这也是一种策略。一来表示我们对领导到来的重视,二来表达出我们全镇人民对于修路和脱贫致富的急切心情!”
其实,安在涛这样发动群众大做文章,已经是带有一种作秀的色彩了。如果不是刘芳来,而是换成其他的领导来,他定然不会这样做。刘芳既然肯主动跟自己联系,肯带着工作组来考察,已经说明是在给自己老丈人的面子,这笔扶贫建设资金的拨付已经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发动群众搞一搞“人海战术”,无非是给刘芳的“批复同意”造造势罢了。当然,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后着”。想到这里,他转头扫了一眼拿着照相机盈盈站在一旁的张婧婧一眼。
张婧婧报到之后,暂时安排在党委办工作。见她是跟着安书记的车来镇上报到,老路还以为她是安书记的关系户,倒是也不敢怠慢她。听说她照相技术还凑活,就把党委办唯一的一辆海鸥单反照相机交给了她,仔细嘱咐她,一定要按照安书记的要求多角度拍好照片。
面包车终于停下。见刘芳几人下了车,安在涛从老路手里抓过扩音喇叭来,大声喊道,“同志们,乡亲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交通厅的领导、市里的领导和县委县政府的领导莅临我们资河镇考察指导工作!”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骤然响起。
刘芳打头,吴国锦次之,其次是孙谷和夏庚,还有交通厅的几个干部,依次笑吟吟地上前跟迎过来的资河镇领导握手。
刘芳紧紧地抓住安在涛的手,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安在涛同志吧?我可是在省里久仰大名了,不错,不错,真是年轻有为啊!”
安在涛跟刘芳紧紧地握了握手。笑道,“感谢刘厅长!欢迎各位领导!”
刘芳又笑了笑,便松开安在涛的手走向了其他镇领导。吴国锦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小安书记很务实很实干,很不错。前两天,李书记还在市委扩大会上,表扬你们两位刚刚到任的年轻干部,能够立即扑下身投入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