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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官声》》 · 格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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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雪目前正在紧急突击英文。她是一个极其认真和细致的人,既然已经决定了出国进修,就会一心一意地做好准备,争取学有所成。

最近安在涛很忙,不但要频繁跟着杜庚下去调研考察,还要为杜庚准备一些相关的材料。

这一天上午,安在涛正在办公室里整材料,突然宋亮匆匆走进他的办公室,急急道,“小安,马上准备一下,省委组织部要来宣布干部任命。”

安在涛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

……

省委组织部来了一个副部长赵天玲,是个女的,在6个副部长里排名最后。其次,还有干部一处的一个副处长。此外,还有一个40多岁年富力强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色微微有些黝黑,个子不算太高,也就是一米七十左右的样子,不胖不瘦算是中等人。只是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一看就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所有滨海市委的委员们都到齐,坐在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蒙虎坐在那里,嘴角的得意显而易见,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遮掩,看到蒙虎的神色,杜庚一系的人马都心里有些冰凉。

而夏天农心里更是有些心灰意冷,他默默地坐在那里,垂首不语。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省里要空降干部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大伙都心知肚明。一共就空出两个常委的位置来,空降了一个,就只剩下了一个名额。那么,如此一来,不管杜庚一系的人最终是谁替补进入常委,杜庚还是不占优势。要知道,空降而来的这人,肯定是站在蒙虎这边,因为这本就是蒙虎活动的结果。

赵天玲50出头,是一个看上去精明强干的女人。杜庚陪着她带着几个人一走进会议室,会场上顿时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安在涛跟在最后面,落后于宋亮半步。宋亮的神色非常落寞,他已经觉得自己基本上没戏了,现在对于杜庚来说,最重要的是抓权,所以夏天农的作用要比他大得多——剩下的这仅有的一个名额,杜庚肯定是更趋向夏天农。而且,他已经知道,杜庚早已代表滨海市委向省委递了报告。

杜庚的嘴角浮现着一抹苦笑,他也没有办法,为今之计也只有暂时先把宋亮的事儿缓一缓了。先把夏天农的问题解决了,然后再徐徐图之。

“同志们,欢迎省委组织部的赵部长和詹处长到滨海来,下面,请赵部长代表省委宣布干部调整任命。”杜庚心里叹了口气,朗声道。

这些日子,他也跟他的后台老板通了通气,明白这是自己后台跟蒙虎后台妥协的结果。两个后台大老板在省里也展开了针锋相对的“交锋”,虽然杜庚的后台相对强势一些,但蒙虎的后台副省长李国康资历较老,几个常委都给他些面子,杜庚的后台也不好跟他冲突太甚。

赵天玲呵呵笑了笑,然后面色一肃,沉声道,“同志们,我代表省委宣布任命,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孙福利同志滨海市委委员、常委、纪委书记的职务,孙福利同志另有任命;任命高大山同志为滨海市委委员、常委、纪委书记……”

掌声响起,高大山起身向众人鞠躬致谢。

赵天玲摆了摆手,继续道,“同志们,高大山同志党性原则强,工作能力也很强,他在绿岛市一直在纪委工作,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极有工作经验,省委也是经过了慎重考虑,从工作全局出发,才调任高大山同志来滨海市委工作……”

……

……

又是一套场面上也是程序上的流程走下来,高大山讲了几句话,算是正式上任。而就在众人以为已经完事的时候,赵天玲却又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同志们稍安勿躁,省委还有一项决定。”

此话一出,众人旋即有些惊讶。但马上,很多人复杂的眼神就都落在了夏天农和宋亮身上,心里都在猜测,这两人之中,究竟谁会是最终的赢家?!

安在涛默默地坐在列席上,说实话,他心里也有些紧张。他望着杜庚,见杜庚有意无意地往夏天农投过颇有深意的一瞥,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但是不知怎么地,他心里还是始终不能完全平静下来。

赵天玲朗声道,“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刘克同志滨海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的职务。刘克同志在滨海工作多年,为滨海党的建设工作做出了巨大贡献,是一个对党忠诚、对人民忠诚的好同志,省委对刘克同志有着极高的评价。”

刘克退居二线,党内职务肯定被免,这个消息并不让人意外。

刘克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微微有几分落寞,不过,他年龄已到,退下来的思想准备早就有了,此刻听到自己的免职决定,心情倒是也淡定。

“感谢省委领导,感谢市委同志们这么多年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我一定会服从组织决定,人退心不退,一定会为我们滨海党的事业贡献余热……”这也算是刘克的告别演说了,所以他的话充满了几分感情。而听着他的话,在座的领导们心里也颇有几分戚戚焉的感觉,毕竟谁都有这么一天,岁月催人老,年龄不饶人啊!

所以,刘克的话一说完,会议室里爆发出来热烈的掌声,掌声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倒是把心情复杂的刘克感动得有些热泪盈眶。

掌声渐渐平息,杜庚摆了摆手,朗声道,“同志们,刘克同志是一个好同志,刘克同志退居二线,是我们滨海市委常委班子的一大损失,我建议,今天我们在座的所有领导同志,都要学一学刘克同志那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勤勤恳恳的工作作风……”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还要热烈,刘克赶紧再次起身来连连鞠躬。

刘克这就算是平平安安地退下来了,按照惯例,就算是之后再有什么问题出来,也会被上头压了下去。其实,对于领导干部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况且,他还会去人大担任领导职务,在滨海来说还处在领导层次上。

赵天玲笑了笑,她一直在旁观滨海这些高层领导的表演,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她摆了摆手,笑道,“同志们哪,暂时先肃静一下,省委研究决定——”

赵天玲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都一起聚焦在她的身上。尤其是夏天农,他虽然脸上神色淡定,但心里却是紧张之极,手心都攥出汗来。

“任命周联华同志为滨海市委常委。”赵天玲毫不犹豫干净利索地说出了口中剩下的话。

全场顿时哑然。

任是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是周联华呢?怎么可能?!

夏天农心神一震,勉强一笑,慢慢将震惊的目光投射在周联华的身上。

杜庚也是非常意外和震惊,他明明报的是夏天农,怎么省委任命的却是周联华?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扫了赵天玲一眼,又皱着眉头瞥了脸带微笑的周联华一眼。

最后,他将狐疑的目光投射在安在涛的身上。本来,他以为夏天农的事情已经没有任何问题,既然省里的后台已经妥协了,自己报上去的人选肯定会通过。况且,这夏家不是跟陈近南有一种密切的关系?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杜庚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很被动了。非但没有让夏天农进入常委,反而让一个周联华捡了便宜!

周联华本是蒙虎的人,这样一来,他刚刚触摸到的滨海的权力天平,就又开始向蒙虎一侧倾斜。

杜庚想到这里,神色分明就有了一些愤怒,他转首望着蒙虎,见蒙虎一副无动于衷与我无关的样子,不由恼火地拍了桌案一下。

噗嗤!杜庚面前的茶杯晃荡了一下,茶水溢了出来。

蒙虎心里冷笑着,但他也是有些狐疑。怎么半路里杀出一个黑马来?这周联华突然被省委任命为常委,肯定不是杜庚的运作,那么——自己也不知道,这意味着,周联华也有一位靠山?省里有领导为他说话?一定是这样了,蒙虎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不管怎样,周联华的起来对他一点坏处都没有。

想起杜庚前些日子的“嚣张”,蒙虎心里笑开了花,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

……

赵天玲一行人没有停留,甚至拒绝了杜庚的挽留,宣布完任命就匆匆赶回了省里。其实,杜庚也没有多少心情请她吃饭,见她要走,也就没再强留。

开完会,杜庚就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嘱咐安在涛拦住一切访客,谁都不见。

安在涛心里也是有些失望。望着夏天农那张郁闷落寞的脸,他都有些难受。但是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接受现实。

下午下了班,安在涛想了一下,还是去了夏家,觉得要去安慰一下自己的老丈人。一进门,令人惊讶的是,孟菊竟然来了。

夏晓雪一开门,就笑吟吟地侧过身去,嘻嘻笑道,“菊姐来了——”

突然在夏家看到孟菊,安在涛确实很意外。他定了定神,向孟菊投过复杂而温和的一瞥,笑了笑,“菊姐,怎么有空来滨海呢?”

孟菊盈盈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开身羊毛衫,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妩媚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眼中有一抹柔情一闪而逝。

“还不是你们家晓雪把我给叫来的?一天三个电话催我给她办留学的事情,这么,我一搞定就来给她报喜来了。”

孟菊慢慢坐在了沙发上,夏晓雪一把拉着安在涛也坐在了沙发上。三人随意闲谈了几句,突然见安在涛有些神不守舍,夏晓雪不禁嗔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菊姐在跟你说话呢?”

安在涛叹了口气,左右四顾,低低道,“晓雪,爸爸还没有回来?”

“没有啊,怎么了?”夏晓雪讶然道。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听说自己老爸进入常委的事情黄了,夏晓雪的心情也有些低沉起来。

正说话间,夏天农神色阴沉地推门进来,三人起身都望着他,孟菊更是主动地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夏天农勉强笑了笑,向孟菊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将房门紧闭起来。

他对这个常委的位子期待已久,所谓希望越大希望就越大,突然得知彻底没戏,心里哪里还能好受起来。

夏晓雪轻轻扯了扯安在涛,有些担心地道,“老公,你去劝劝爸爸吧,让他也想开一些,其实不就是一个常委嘛,有啥大不了的,反正他已经是副市长了——”

安在涛又是一叹,心道你哪里知道这官场的复杂。如果仅仅是进入常委无望也就罢了,可问题是,现在的夏天农跟着杜庚鞍前马后成为杜庚的死党,如今蒙虎一系再次起来,而夏天农又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权力,那么,接下来他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最起码,在市政府这边,他肯定会受到蒙虎的一力排挤。搞不好,他还会成为牺牲品。

“晓雪,爸爸这回没起来,会搞得很被动——哎,将来……”安在涛想了想还是闭住了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夏晓雪解释这些复杂而微妙的事情。

孟菊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两人,心头微微有些波澜。她心里挂念安在涛已久,这回借着这个机会来到滨海,就是想跟安在涛见上几面,解解相思之苦。

……

……

安在涛又跟两女聚了一会,在夏家吃了晚饭,见夏天农情绪有些好转,便告辞回家。趁着夏晓雪出门去送安在涛的当口,孟菊走进夏晓雪的卧房,关紧房门,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燕京。一幢红墙绿瓦的小楼里,一间宽大而古色古香的书房,赵老正俯身趴在案头看着一位中央领导送给他的一只古玩花瓶,是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瓷,品相精美,仪态万方。

电话铃响起,赵老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接起电话,低低而威严地嗯了一声。

“是我,孟菊。”

“哦,丫头啊,你不是去了东山吗?”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孟菊咬了咬牙,这个“求”字还是说出了口,说出这个求字,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而出自孟菊口中的这个“求”字,也让赵老心头一惊,“丫头,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难处了?跟舅舅说!”

“……”孟菊把夏天农的事情匆匆说了一遍,完了又低低道,“我也不懂,但我想,你应该是有办法的。”

赵老眉头紧皱了起来,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阴沉。沉吟了一下,他才缓缓道,“丫头,这么点小事……你怎么管起这种闲事来了?”

孟菊嘴角一咬,“这是我学生的爸爸……反正我就是一说,你要是不肯帮忙就算了。”

孟菊匆匆就关掉了电话。她已经从门外听到了夏晓雪开门进门,跟石青打招呼的声音。

赵老放下手中的电话,眉头越加的紧皱起来。良久,他才又抓起电话,压低声音道,“大年,你过来一趟。”

不多时,李大年匆匆走了进来。见赵老正捧着一只花瓶用放大镜鉴赏,不由笑道,“首长,您找我?”

“嗯,大年,刚才丫头打电话来……”赵老语速很快,将孟菊托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大年,你去给我查一下,这个夏天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引起我们家丫头的关心来。”

李大年也是吃惊。他点头领命而去,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他回来向赵老苦笑道,“首长,竟然是那小伙子的未来岳父,东山省滨海市现任的一个副市长,名叫夏天农,就是那个安在涛——”

赵老肩头一动,慢慢从檀木座椅上起身,“怎么是他?丫头这到底是搞得哪一出戏?”

李大年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自己的字句,小声道,“首长,是不是那个小伙子求孟菊跟您说的呢?”

赵老摇了摇头,“我了解丫头,她肯定不会在外面承认自己的身份——算了,这事儿也不大,丫头头一回张口,我也不好不给不给她面子,大年,你去想想办法,给那东山省的肖作年打个电话沟通沟通吧——这样也好,让他们先欠下丫头一个人情,将来……”

赵老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而李大年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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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一至于斯。夏天农进入常委的事情黄了,机关里那些往日跟安在涛热热乎乎的干部们,神色都冷淡了许多。

还不仅如此,就算是杜庚,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敏感如安在涛,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这两天上班,杜庚的下基层调研之类事务,也不再通知他,仍然像以前一样,带上了宋亮。

杜庚的变化让安在涛有些纳闷。按理,不该如此。但他却不知,因为夏天农的事情,让杜庚开始觉得,市委组织部的陈近南跟安在涛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否则,他的报告明明已经打上去了,以陈近南如今在省里的强势,如果他使使劲,就是省委书记肖作年也能给他几分面子。

毕竟,陈近南的老丈人可是京里的权贵。虽然在京里的高层领导中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能量还是很强的。要不是这样,陈近南又怎么能接手省委组织部,成为东山省的新贵。

见杜庚如此,安在涛心里淡淡冷笑起来,官场果然无情,杜庚又岂能例外呢?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安在涛却接到了路兵的电话。路兵在电话里的声音跟以往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完了还热情地邀请他带上夏晓雪一起去海天大酒店吃饭。

安在涛婉言拒绝了。但他却明白,路兵选择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无疑是在向他表白自己的义气。他心里点了点头,果然没有看错路兵,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来。

路兵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电话,文霞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古怪,她低低道,“路兵,夏家已经不行了,安在涛也失了宠,你怎么还……”

路兵瞪了她一眼,斥道,“你懂个屁,妇人之见。我看中的是安在涛这个人的长远发展,我觉得他将来肯定会起来,这毫无疑问。这人绝不简单——再说了,我们是朋友,人家前两天刚给我们路家送情报,我们今天就落井下石?哼,我路兵好歹也是讲义气的人,越是在这个时候,我越要跟他走得近!”

文霞哦了一声,轻轻退到一旁。说实话,她觉得路兵有些傻。不过,她也知道,要是路兵没有这股子傻劲,自己也说不准早就成了他玩够后随手抛弃的玩物了。

……

……

下午下了班,突然阴云密布起来,一阵阵呼啸的狂风席卷着整个滨海城区。安在涛迎着风裹着大衣往机关大院外慢慢走去。

身后,秘书科的科员孟京匆匆追了上来,迎风大声道,“安在涛,等下!”

安在涛慢慢转过头来,见是孟京,不由微微一笑,“孟哥,有事吗?”

这孟京是整个机关里唯一一个没有冷落安在涛的人。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他对于安在涛的态度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孟京呵呵一笑,顶着风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小声道,“小安,孟主任找你,你先回去一趟吧——小安,说话谨慎一点,嗯,我先走了!”

那老女人找我?安在涛一怔。自打省委组织部来宣布完任命之后,这孟冬玲就再也没有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来,突然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安在涛想着,慢慢就回转上楼。到了孟冬玲的办公室之外,他嘴角一晒,轻轻叩响了门。

对于机关人的“冷遇”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以他两世阅历的心胸,这些根本就在他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涟漪来。再说他不久后就会离开滨海异地任职,这些其实就都不重要了。

唯一惋惜的是他的老丈人,简直就是功亏一篑,太可惜了!安在涛知道,自己尚且遇到了这样大的“压力”,夏天农如今所要面对和承受的,就可想而知了。

哎!安在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听着屋里传出那老女人有气无力的呼唤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第三卷入仕 第140章【纪委找谈话】

孟冬玲的办公室里还有两个30多岁的男子,安在涛扫了一眼,眉梢一跳,这两人他认识,是市纪委纪检监察一科的人,一个叫李新,是副科长,一个是科员叫张建国。

纪委要找自己谈话?安在涛立马想到了这一点上。

纪委找谈话,对于党员干部来说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最起码表明是有违纪违规行为。当然,也不是绝对。

纪委找到自己头上,安在涛心里却在暗暗冷笑:这省里空降来的高大山,动作似乎也快了一些,激进了一些……

孟冬玲的神色有些阴沉,她坐在那里摆了摆手,“安在涛同志,纪委的两个同志要找你谈话,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坦白地跟两位同志说清楚……”

安在涛马上就明白了,这肯定是高大山和蒙虎携起手来趁热打铁要打压杜庚了——对自己下手只是借口,真正的目标还是杜庚。毕竟,他目前还是杜庚的秘书。

只是不知道这高大山给自.己罗织了一项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他没有惊慌,回头来望着孟冬玲,声音也变得非常冰冷:“孟主任,我一个刚进机关的秘书,一向遵章守纪,我能有什么问题?你让我说清楚什么?”

孟冬玲似是没有想到安在涛竟.然这么强硬,她使劲压下火气冷笑一声,“有没有问题去纪委说吧,在我这里说没用。”

李新和张建国霍然起身,对视.了一眼,淡淡道,“安在涛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安在涛点了点头,“我愿意配合纪委的工作。”三人即.将走出孟冬玲的办公室,安在涛突然回头来瞥了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孟冬玲一眼,声音变得非常低沉和古怪:“孟主任,这就是所谓的落井下石吧?不过,我想你会后悔的,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安在涛下楼上了纪委的面包车,不过,面包车竟然.出了市委大院一路去了位于滨海东郊的一间宾馆。纪委在这里包了两个房间,安在涛跟着两人走进房间,缓缓在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地望着李新和张建国两人,“两位,我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找我谈话怎么还搞出了这么大的阵势?”

李新和张建国两人还倒是安在涛依仗着杜庚.的庇佑,不把纪委放在眼里,便有了几分怒火,沉声道,“我们正在工作,请配合!”

安在涛嘴角一晒,“请问吧,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新从包里掏.出几份材料来,张建国则拿出了记录本,两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安在涛知道两人是有备奉命而来,但他自信自己毫无问题,心里也自是丝毫不惧。

“安在涛,纪委最近接到举报,你借搬家之机大肆收取礼物……此外,还有人举报你有巨额财产来路不明……我们已经去银行查过了,你参加工作刚刚一年,买了房子不说,还在银行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而股市上还有价值巨大的股票……”李新慢条斯理地说着,眼中露出了几分怜悯之色。

夏天农失势,杜庚遭打压,新任的纪委书记高大山和市长蒙虎联手,要从安在涛这里打开突破口,从而威逼杜庚——在李新的眼里,这个往日春风得意的市委书记秘书,如今已即将成为政治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了。

听到纪委竟然翻出了这些事,安在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这是纪委找你谈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安在涛,你是党员干部,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观念?”张建国起身怒斥道。

……

……

呼啸的狂风吹打在杜庚车子的玻璃上,前路烟尘翻卷,有些看不清路径,老赵不得不放缓了车速,免得出现问题。

如果说空降来的高大山,杜庚心里早就有数之外,但周联华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就非常地让人意外。怎么可能是他?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杜庚却不知,这周联华瞄准常委的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越是这种不被看好的人,越是没有人注意他的行动。

也是他命好和运气好,他有一个远房的亲戚在邻省做官,之前是某位领导的秘书,而这位领导前年调任东山省——省委副书记赵思军,经这位亲戚的牵线搭桥,周联华就搭上了这位赵副书记,从赵思军刚上任之初就开始“做工作”,经常打着各种旗号进省里探望。所以,到了关键时刻,周联华厚着脸皮张开了嘴,赵副书记一时间也不好拒绝他,于是就在省委常委会上给他说了几句话。

这些工作都是幕后悄悄完成的,连蒙虎都蒙在鼓里,由此可见周联华其人的城府之深。

杜庚面色非常难看,他默默地坐在车里,突然问了一句,“小安现在表现如何?”

“还是那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宋亮在副驾驶位置上,低低回了一声。

突然宋亮的手机响起,是孟冬玲打来的。接完电话,宋亮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回头来急急道,“老板,不好了,小安被纪委的人找去谈话了……”

杜庚一震,身子微微撑了起来,扒着车座位急道,“怎么回事?”

“据说是纪委接到举报,说是小安年前搬家打着杜书记的旗号大肆收受贺礼和红包……还有,听说他很有钱,不仅银行里有大笔存款,还在股市上有价值数十万的股票!”

杜庚面色陡然一变,无力地坐了回去,愤愤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真是可恶!”

宋亮叹了口气,“老板,怎么处理?”

杜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蒙虎和高大山这是冲我来的……先不管他们,静观其变就好!”

……

……

过了吃饭的点,见儿子还没有回家,安雅芝就有些着急了。今天安在涛可是提前打电话回来,说是要在家吃饭的。

安雅芝想了想,拨通了安在涛的手机,手机处在关机状态。又拨打夏家的电话,问了夏晓雪,夏晓雪也说打他的手机关机。一直到深夜,安在涛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两家人顿时着急起来,通过各种关系和渠道,都没有查到安在涛的下落。

第二天上午,安在涛还是没有上班,但夏晓雪打了几个电话,却意外获知,安在涛竟然被纪委弄走了!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顿时让她大惊失色。

“爸爸,你赶紧问问,小涛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夏晓雪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叮嘱夏天农。

女婿出了事情,夏天农哪里还能不上心。虽然他目前失势,但毕竟还是市领导,想要查清楚这么点小事情还是轻而易举。上午十点多,他就给夏晓雪打回电话说了安在涛被人举报的事情。

听说是这事,夏晓雪倒是平静起来。她坐在那里静静地想着,神色有些变幻不定。孟菊坐在她的旁边,神色非常焦灼。听说安在涛出了问题,她心里的焦急不亚于夏晓雪,只是她在夏晓雪面前,还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她好几次都要给京里打回电话,但还是忍住了。因为,她并没有真正搞清楚状况。

“晓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孟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低低问道。

夏晓雪瞥了一眼孟菊焦灼的神色,心里暗暗一叹。她抓起孟菊的手来,柔声道,“菊姐,小涛不会有事的——”

说完,夏晓雪一连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她的婆婆安雅芝,让她赶紧找出上回安在涛中奖的手续和凭证来,然后又给路兵打了一个电话,问路兵安在涛委托他办的事情他究竟办了没有,得到路兵肯定的回答之后,夏晓雪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上午11点多,夏晓雪穿好大衣,面色凝重地就要跟孟菊一起出门。石青皱了皱眉,“晓雪,你要去哪?我跟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小涛的事情还是让你爸爸想办法吧……”

夏晓雪回头微微一笑,神色淡然而坚定,“妈妈,你不用管了,这事儿不用爸爸出面,我就能办!”

两女下了楼,路兵已经开着他的黑色跑车等在了楼下,见到艳若冰霜的孟菊,路兵虽然有些好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有多嘴问什么。

路兵迅速将滨海希望工程办公室以安在涛名义开的“收据”交给夏晓雪,然后就飞车直奔市委大院。在市委大院下了车,夏晓雪微微一笑,“菊姐,你在路总的车上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孟菊欲言又止,默默地点了点头。

夏晓雪裹紧自己的大衣,远远地离开路兵的跑车,站在市委机关大院对面的马路上,见左右无人,就拨通了陈近南的手机号码。

这个号码,还是夏晓雪无意中从安在涛的手机上记下来的,她为人细心,虽然安在涛对陈近南心生抵触,但她却还是记下了这个号码。毕竟,在她看来,安在涛现在人在官场,陈近南始终都是他的亲生父亲,又即将坐上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万一有点风吹草动的,也好有个照应。

陈近南好半天才接起电话来,夏晓雪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陈叔叔,我是夏晓雪……昨天,小涛被市纪委的人带走……”

陈近南从夏晓雪口中知道这个消息,明显吃了一惊。夏晓雪匆匆地将事情给他讲了一遍,以陈近南的政治智慧,他哪里还能判断不出这背后隐藏着一些什么东西。

陈近南沉吟了一下,声音放得非常柔和,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他自然也有着几分亲切感,“晓雪,你先不要着急,嗯,你去把你掌握的东西都交到纪委去,一会,我会想想办法!”

挂掉手机,晓雪深吸了一口气。寒风吹来,吹拂起她额前的一缕乱发,露出那张清丽而坚定的脸蛋来。她回头扫了路兵的跑车一眼,大步穿过马路进了市委机关大院。

夏晓雪慢慢走上二楼,慢慢向走廊深处走去。她路过秘书科门口,几个科员们都看见了她,便都一起凑到门口望着她缓缓向纪委书记高大山办公室行去的婀娜背影,免不了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夏晓雪轻轻敲开了新任纪委书记高大山的办公室。高大山正在跟纪委的几个中层干部谈事,突然见到夏晓雪,不由一怔。

“高书记,我叫夏晓雪,是安在涛的未婚妻……”夏晓雪神色坦然,慢慢地说着,然后将所有足以证明安在涛清白的证据材料递了过去,当然,这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复印件。原件,还掌握在夏晓雪手里。

……

……

其实,不需要夏晓雪提供这些证据材料,安在涛也已经可以安然脱身了。他在东郊宾馆里一一回应了李新和张建国的质询,并提出了有力的自证清白的证据。晚上,还跟两人一起喝了一次酒。只是按照程序,他只能关掉手机,暂时不能跟外界联系。

今天一上班,李新和张建国已经挨个打电话核实了这些情况。如今,两人正在跟纪委领导汇报。而就在中午12点多的时候,李新接到了纪委一个副书记的电话,说是高大山要亲自来看望安在涛,暂时让李新留住安在涛。

“两位,我还不能走?你们这种行为已经是严重的违规行为,我要向市委投诉你们!”安在涛被变相“软禁”了一个晚上,心情也慢慢变得恼火起来。

李新尴尬地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安秘书,不好意思啊,原本你可以回去了,但是纪委高书记说是要亲自来看看你,所以……”

……

……

市委机关大院。

高大山坐在办公室里非常烦躁,他刚来滨海,对滨海的情况并不熟悉,只是根据与蒙虎达成的协议,才决定对安在涛下手。他本来以为,一个小小的秘书,被纪委一传唤,没有问题也会被“找”出问题来。但结果,这小子油盐不进,说话做事是滴水不漏。

巨额财产的来源竟然是中奖所得,有民政部门的证明这个谁也否认不了;而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年轻人竟然不但拒收红包还将所有礼品都变现成现金暗中捐给了希望工程办公室——哪怕安在涛做得留下一点“漏洞”,高大山相信他都能借机扩大将“战火”烧到杜庚身边去,但他却从安在涛这里找不到一点破绽。

查无实据,自然要不了了之,高大山在接到下属汇报和拿到夏晓雪送来的材料之后,正想让下属赶紧写一份报告出来,放了安在涛,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才刚刚上任,就搞出这么一场查无实据的闹剧来,对于他的威信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正在考虑怎么收场,突然又接到省委组织部陈近南的电话。突然接到省委这个出了名冷酷的权力新贵的电话,高大山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而接下来,当他得知陈近南竟然是为了安在涛的事情专门打电话来,心头更加地震惊和惶然。

陈近南的强势和能量他非常清楚,他马上就是省委常委,掌握全省干部的管理大权,就是肖作年书记也颇给他几分面子——他这个刚提拔起来的副厅级干部,怎么敢得罪陈近南!

高大山放下电话,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又接到了蒙虎的电话。蒙虎在电话里这样说:“老高啊,事情有变,这小子背后有些来头,不要说现在查无实据,就是有问题,你也赶紧把这档子事情给我抹平了。”

高大山气得只想骂娘,但终是没有敢发作出来。他与蒙虎都是李国康的人,如今他因为这事儿已经得罪了杜庚,要是再跟蒙虎决裂,就等于是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

……

宋亮小心翼翼地看着杜庚的脸色,低低道,“老板,要不要给高书记打个招呼,小安的事情……”

杜庚摆了摆手,沉声道,“先静观其变,我就不信,到这个份上,还不能逼出背后的那个人来?!”

宋亮叹了口气,也不敢再说什么。突然,传来沉沉的敲门声,宋亮赶紧去打开门,见是面色凝重的夏天农,不由勉强一笑,“夏市长,你怎么来了?”

夏天农微微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就坐了杜庚的沙发上,“杜书记,小涛的事情纯属是无中生有,有人暗中陷害,现在已经证明是查无实据……”

听说安在涛竟然将收到的礼品全部变成现金捐给了希望工程,杜庚也是有些讶然。他眉头挑动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小安做事真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啊,行事竟然这么滴水不漏,老夏啊,我看这小子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老辣!实在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夏天农冷笑了一声,“杜书记,那高大山也忒欺人太甚了,我倒是要看看,他要怎么收场!”

杜庚微微一笑,长出了一口气,打了个哈哈,“老夏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纪委查案,也是常事,查无实据自然就没事了。”

夏天农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地笑着,但心里却是重重地冷哼一声。经了此事,他对杜庚也生出几分不满来。

安在涛被纪委弄了去,他杜庚竟然在一旁看热闹,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傻子都能看出来,人家是冲你杜庚来的,你杜庚还能看不出来?

第三卷入仕 第141章【尘埃落定】

东郊宾馆。

安在涛抬头看了看天,一轮红日高悬在当空,晴空万里,云淡风轻。他又瞥了身边站着的李新和张建国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慢慢将清朗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宾馆大门口。

经此一事,他对于仕途险恶的理解更加深了一层。他为人做事本就心思缜密,而经过了这么一遭,日后必将更加小心谨慎。

两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了进来,高大山率先走下车来,然后又是纪委的一些个部门领导,还有一个副书记。

高大山哈哈笑着大步向安在涛走来,大老远就招呼起来,“小安同志啊,一场误会哟,让我们的安大秘书受惊,实在是我的疏忽!你看看,我这个刚刚来到滨海工作,所有的工作都还没有理顺,要是我早知道是这种无中生有……”

安在涛微微笑着跟高大山握起了手,“高书记,配合纪委工作是我们党员干部的义务,这个倒是没有什么的。”

说实话,高大山现在对安在.涛的态度过于热情,甚至还可以说是有些谦卑,有些不太符合他常委的身份,让纪委的人很是吃惊。他们岂知,高大山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领导的矜持和架子了,目下最关键的是怎样抹平这件事,不要让安在涛身后的后台记恨着自己。

高大山站在门口跟安在涛亲亲.热热地说了些话,又强行拉着安在涛在宾馆里吃了一顿饭。新任常委兼纪委书记亲自请安在涛吃饭,还流露出了一种当面道歉的色彩,这让纪委作陪的几个领导都有些惊讶。

吃完了饭,高大山又将安在涛.拉到了他的车里,一起赶往了市委机关大院。2点多钟,纪委书记高大山竟然陪着安在涛一起走进了大院,并说笑着上了小常委楼,这让机关大院里的干部们都大吃了一惊。

这?很多人想不明白,也有很多人猜出了什么,但也.是一知半解迷迷糊糊。但总而言之,安在涛似乎又再次“起来”了。

不要说普通的机关干部了,高大山跟安在涛一起.上楼的身影落在杜庚的眼里,杜庚一开始都有些发怔,但他接下来旋即眼前一亮,神色立即变得兴奋起来。

市委办主任孟冬玲正站在秘书科门口安排什.么工作,突然见到高大山和安在涛一起上楼来,而且,高大山还状似亲密地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大声笑道,“小安啊,好了,一切风平浪静,嗯,年轻干部要经得起考验才成——”

安在涛呵呵一笑,“谢谢高书记鼓励,我知道了。”

高大山嗯了一.声,端着领导的架子四平八稳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而安在涛则笑容一敛,向秘书科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云淡风轻地打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孟冬玲心里咯噔一声,秘书科的几个科员也面色骤变,各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孟冬玲顿时没有了指手画脚的兴致,慢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赶紧给纪委那边自己的熟人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了状况。

安在涛坐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会,他知道现在的杜庚肯定是在办公室里等他过去主动打招呼,但是他却不想去。他的手机中午刚一开机,就接到了刘彦的电话,说是下个月他们这批青干班学员就要到省里进行集中培训,之后就要下放了。

既然要离开滨海了,老丈人的前程也基本泡汤——安在涛就对滨海这场乱哄哄的权力争斗彻底失去了兴趣。他抓起电话跟夏晓雪通了一个电话,又给安雅芝打了一个电话,安抚好家里人之后,想了想,决定借机请几天病假,一来陪陪即将出国的晓雪,二来为下一步的异地任职做准备。

他慢慢走到杜庚的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敲开门进去。杜庚正在看文件,看到安在涛进来,微微笑着招了招手,“小安回来了?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安在涛微微笑了笑,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说是最近身体不舒服,要请假休息两天。

杜庚一怔,还以为是他在被纪委找去谈话的时间里受了些“惊吓”,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很爽快地点了点头,“也好,你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工作!”

安在涛很快就出了杜庚的办公室,去孟冬玲那里办好了请假手续。他完全无视孟冬玲尴尬难堪的笑容,拿着自己的请假单子就送到了宋亮跟前,然后云淡风轻地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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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临下班之前,杜庚突然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说是省委要找滨海班子中的三个人谈话,一个自然是杜庚,一个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连梁,另外一个是夏天农。

杜庚放下电话,心头猛然醒悟过来:夏天农的事情又有戏了!

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呢?杜庚明明才跟省里的后台通过电话,电话里,后台老板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要他最近低调一点,夏天农进入常委的事情暂时不要再考虑。

但是现在……杜庚马上联想起安在涛的事情,眉梢间就浮起一丝喜色,肯定是陈近南的作用了!

在杜庚看来,只要陈近南肯为安在涛或者是夏天农出头,自己这一边就拥有了两位省领导的支撑,假以时日,必将慢慢扳倒蒙虎。在这一刻,他蓦然觉得,滨海权力的天平又开始向他倾斜了。

杜庚立即抓起电话,拨通了夏天农的手机。夏天农正在坐车回家的路上,突然接到杜庚传来的这个消息,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

……

安在涛请病假的消息与夏天农被省委找去组织谈话的消息一起在机关大院里传了开去。在机关,这样的消息根本就隐瞒不住。

第二天上午,杜庚、孙连梁和夏天农三人乘坐一辆面包车赶去了省委。路上,三人各怀心事。杜庚和夏天农心情当然是很好,情绪就有些高涨,但孙连梁自是预感到了什么,心情就有些烦躁和消沉,这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在脸色阴沉地望着车窗之外。

到了省委,三人一前一后进了省委组织部的会议室,各自默然坐在那里,等候省委领导的谈话。别看他们在滨海站在了权力顶峰,但在这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里,他们也感觉到了深重的威权气息,心里自然不自然地就保持了沉静和凝重。

代表省委与他们谈话的当然是陈近南。陈近南也有些意外,他本来想在正式上任之后再为夏天农进常委使使劲,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动作太多,他怕引起省里其他领导的嫉恨。但昨日,省委书记肖作年同志突然在常委会上提出,有些地市的常委班子力量比较薄弱,建议可以再补充一些新鲜血液进去……虽然肖作年没有直接提滨海的事儿,但在坐的领导又有哪一个不明白?所以,杜庚的报告就又提到了案头上。

在会后,肖作年亲自找陈近南谈了一次话,这次谈话让陈近南也有些错愕。肖作年竟然侧面向他提出了夏天农的事情,暗示他要做些工作。

杜庚第一个走进了陈近南的办公室。半个多小时后,他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接着是孙连梁,但十几分钟之后,孙连梁就面色苍白地走出来,也没再回会议室等候,直接就下楼而去。

夏天农缓缓向陈近南的办公室里走去,心头充满了期待。一进办公室门,陈近南就笑着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老夏,快坐!”

……

……

惯例的组织谈话很快结束。夏天农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心愿终于得偿,他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但他毕竟也是为官多年的老油条,略一定神就紧紧握住陈近南的手来,“陈部长,非常感谢,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近南微微笑了笑,“老夏,关起门来说,我们还是亲家——但是,我这人不会说虚话,你的事情我虽然有心想要帮忙,但这回,却不是我做的工作,而是肖作年书记亲自打的招呼,所以,你有合适的机会,去向作年书记道谢吧……”

夏天农顿时一怔,心里却是一个激灵:省委书记给自己说话?这?怎么可能?他虽然是一个副地市干部,但东山省的副厅级干部多如牛毛,他都怀疑肖作年是不是知道他夏天农这个名字。

但他却马上就回过神来,没有过多在陈近南面前表现出什么,又跟陈近南握了握手,这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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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在滨海**即将召开的两天前,滨海市委常委的人选终于确定了下来,这一轮权力的争斗和干部人事调整渐渐划上了一个句号。

原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孙福利被调任省建安公司担任副书记、副经理,从此从机关去了企业,一蹶不振,基本上等于退出了官场。

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连梁调任省建设厅任副厅长、党组副书记。在这一次的调整中,他成为最大的输家,吃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暗亏。虽然还是副厅级,但一个常委常务副市长跟一个副厅长,绝不可同日而语啊。

原副市长周联华进入常委,但职务还是副市长。

原市委常委、秘书长冯希坤改任市委副书记,分管党群口。原副市长夏天农,被省委任命为市委常委、副书记。市委办主任宋亮被省委任命为市委常委兼市委秘书长。

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李萍改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原宣传部长李焕文则改任组织部长。同样是常委,但两人的位置却掉了个个儿,排名也置换了过来。

市中区区委书记古亮、团市委书记马平、恒泰县委书记孙子涵在这一次的干部调整中也被任命为市委常委。市中区是中心城区,恒泰县是东山省有名的农业大县,这两个区县的一把手进入常委还能说的过去,让人意外的是团市委书记马平。

团市委书记进入常委的例子不是没有,但是很少。由此可见,马平也是杜庚安插的心腹了。

滨海**顺利开完,在**上,最后一些领导的安排去向也终于尘埃落定。刘克退居二线,当选为市人大副主任,夏天农当选为市政府常务副市长。

……

……

**开完,第二天滨海的各大媒体上,都刊登了一张大幅照片,杜庚带着他的新班子集体亮相了。当然,一般的老百姓也就是看看热闹,只有真正官场上的人才仔细看这些常委的座次和排序。

市委书记杜庚,市委副书记、市长蒙虎,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夏天农,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韬,市委常委、滨海军分区政委林良乐,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高大山,市委副书记党群书记冯希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李焕文,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萍,市委常委、副市长周联华,市委常委、市中区委书记古亮,市委常委、恒泰县委书记孙子涵,市委常委、团市委书记马平,市委常委、秘书长宋亮。

常委一下子扩编到了十四个人,而夏天农的名次也飙升至了第三位,成为第二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这种权力的突飞猛进让人瞠目。

如此一来,杜庚在常委班子里占据了绝对主动的话语权。十四个人里,有半数以上都站在了他这一边。尤其是新补进来的以夏天农为首的这几个人,都是杜庚的绝对心腹。

蒙虎也没有任何办法,察觉到夏天农的后来居上对自己产生的巨大威胁,他亲自赶到省里去活动了一下。但他刚一张口,他的后台老板就郑重警告他不要乱来,说这夏天农是肖作年书记亲自关照的人选,不要因小失大坏了自己的前程。

孟菊提前一天回京了。

指着滨海晨报上刊登的大照片,安在涛笑着指着意气风发的夏天农对石青母女道,“妈妈,晓雪,你们看,爸爸仕途顺畅人也似乎变得年轻了一些哟。”

石青嘿嘿笑了笑,“你爸爸如今春风得意的——对了,你爸爸还是沾了你的光呢。”

见石青这样说,安在涛的心情非常复杂,慢慢就垂下头去。石青当然指的是省委组织部的陈近南,但安在涛却已经明白,夏天农的事情肯定是孟菊暗中使的劲。

夏家跟省委书记肖作年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可能说得上话,能劳动这位权势赫赫的省委书记说话点头,恐怕也只有孟菊背后的那个大人物的力量才能做到。

这事儿自然不能瞒着夏晓雪,但夏晓雪却没有跟母亲和父亲挑明。前晚,她和孟菊睡在一张床上,再三跟孟菊道谢,孟菊只是微微笑了笑,就岔开话去。

夏晓雪瞥了安在涛一眼,默默起身拉着安在涛的手就去了自己的卧房,关紧房门,她倚在房门上,幽幽道,“老公,菊姐对你的感情我心里明白……我其实知道菊姐对我这么好完全是爱屋及乌……如果是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让给菊姐,但是感情,我是不会让步的——老公,你是我的一切,我绝不可能将你让给她!”

安在涛心里一颤,呵呵一笑,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你又在瞎说些什么?菊姐……”

安在涛本来想劝劝夏晓雪,但话说到后来就连自己都觉得没有了多少底气。夏晓雪的神色渐渐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老公,我突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我又不想出去了。”

安在涛微微笑了笑,又将她抱紧了一些,“宝贝儿,别瞎想了,我早就说过,你永远都是我的,你这一辈子是逃不掉的!”

夏晓雪嘤咛一声,就翘起脚跟吻住了安在涛的双唇。一阵热吻过后,她才喘着气嘻嘻笑道,“谁要逃了?哼,我才不会逃呢……”

……

……

两人正抱在一起互相爱抚着,都有些情动,要不是知道石青就在外面,早就脱掉衣服直接做爱了。

安在涛的手机响了,他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将手从夏晓雪胸前的丰盈上拿开,接起了电话。

电话竟然是市委办副主任孟冬玲打来的。最近宋亮已经成为常委秘书长,事务性工作也就多了起来,所以杜庚身边就没有了人手。当然,就算是宋亮现在不忙,也不再合适侍候杜庚了,身份摆在了那里。

市委办临时调配了一个秘书给杜庚服务,但杜庚却很不满意。没有办法,孟冬玲只能硬着头皮给安在涛打电话,很婉转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工作。

夏天农已经实权在握,成为第三把手,而且隐隐还有架空蒙虎之态势,如今如日中天,对于安在涛,孟冬玲的态度只能用一个谄媚来形容。

对这个趋炎附势非常势利的老女人,安在涛现在也懒得跟她客套,直接几句话就回了她,说自己现在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一时半会也上不了班,说完不待孟冬玲说什么就直接扣掉了手机。

第三卷入仕 第142章【返程风雨路】

安在涛终归还是没有去上班。市委办的孟冬玲拿他没有办法,而杜庚也有些意外,后来又一想,还倒是年轻人耍点小性子,心里对他心有几分抱怨。也就哑然一笑,也没催安在涛回去上班,勉强让秘书科的另外一个科员跟着他,任由安在涛继续休假。

只是杜庚偶尔会跟夏天农唠叨两句,夏天农赶紧跟杜庚解释,虽然没有明说,但杜庚听说夏晓雪要出国留学,便哈哈一笑置之,两人都以为安在涛赖在家里是为了多陪晓雪。

安在涛当然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是全部。3月13日,是夏晓雪出国的日子,而3月20日,中组部干部一局就要来东山省组织青干班学员集中进行短期培训,然后就开始统一调配——这就意味着,安在涛即将异地任职。

既然如此,安在涛就对滨海的事情失去了兴趣。再加上他本就是一个潜意识里不喜欢侍奉人的主,所以,他就趁机休假,再也不肯去当这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市委书记秘书。

3月10日,夏天农派车将安在涛.和夏晓雪走高速公路送到了燕京,夏晓雪要从燕京乘机出国。当然,在离开滨海之前,母女父女自是有一番洒泪而别。石青本来要坚持去燕京送行,但夏晓雪不愿意破坏她跟安在涛两人最后几天的二人世界,就劝母亲留下。

当晚深夜到了燕京住下,第二天,.孟菊就来跟他们汇合。孟菊之前就说要送夏晓雪出去,一直要待到夏晓雪安定下来才回国。安在涛本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后来一想夏晓雪从未出过国,有孟菊在一旁照顾她,他也就放心不少。

3月13日,夏晓雪和孟菊与安在涛.在机场泪别。上午十点十分,一架波音飞机升腾在燕京机场上空,夏晓雪终于和孟菊一起踏上了异国求学之路。

伊人在身边的时候,安在涛还觉不得有什么,但人.这一走,他心里就空落落地。送走两女,他默默地去了燕大旁边的菊澜小筑,独自一个人要了一瓶红酒,点了几样小菜,边吃边回忆往昔青葱岁月的点点滴滴。

往事匆匆而过,又历历在目。前世今生的记忆翻卷.而回。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安在涛望着菊澜小筑外穿梭来往的车流人流,眼神渐渐有了一些迷蒙。

“这个时候,晓雪和菊姐已经飞翔在异国的天空.上了吧。”安在涛眼神回收过来,慢慢俯身吃着东西。

突然,一个熟悉.的清脆女声在他的身边响起,“安在涛?怎么是你?”

安在涛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刘彦那张清丽的脸庞。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半大风衣,乌黑的长发被一个好看的发夹圈起,她慢慢摘下脸上的墨镜,“你什么时候来京的?”

安在涛向后扫了一眼,见后面还有一个美貌的女子,那女子瓜子脸,眼睛很大,姿容秀美,就是个子不是很高。安在涛站起身来,呵呵一笑,“晓雪出国,我来送她,今晚就回去了。”

刘彦讶然一声,“夏晓雪出国留学了?”

安在涛嗯了一声。见他望着自己身后的同伴,刘彦忙笑了笑,拉过那女子来,“这是我的大学同学,留校任教的小丽——哦,对了,小丽,他叫安在涛,也是我们燕大的校友,不过,是小师弟哦。”

那叫小丽的女子笑吟吟地伸过手来,“你好,小师弟,我知道你的,跟刘彦一起上过央视节目的,你们两个现在是燕大新闻系学生们的偶像了。”

……

……

刘彦周末返回燕京,她自己有车,上周四见没啥事就开车离开天南,一路高速返回燕京过周末。她来燕大找自己的好友小丽玩,约在菊澜小筑吃饭,正好遇到安在涛。

既然遇上,免不了要聚在一起吃饭。可能因为是校友的缘故,小丽跟安在涛并不生分,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或者也是性格的缘故。她跟安在涛说说笑笑,看那样子,倒显得刘彦是个多余的外人。

安在涛中途去了卫生间,小丽嘻嘻一笑,扯过刘彦的胳膊来,“姐们,说实话,这是不是你看上的男人?”

刘彦柳眉儿一皱,“你别瞎说——人家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你可不要瞎说。”

小丽格格娇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的,“未婚妻怕啥,不是还没结婚吗?嘻嘻,我说刘彦,这男人不错,很有内涵的,你有没有兴趣?嗯,我看你很有兴趣……我发现啊,你这个骄傲的公主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收敛了很多哟……”

刘彦跟小丽笑着闹成了一团,但刘彦眼角的余光发现安在涛走了回来,就正坐起来,向小丽瞪了一眼。

小丽强自忍住笑,低头吃起了东西。

……

……

安在涛跟刘彦两女一起出了菊澜小筑,刘彦扫了安在涛一眼,“安在涛,你要回滨海?有车还是要坐车啊?”

“呵呵,晓雪爸爸的车回去了,我反正也没啥事,一会去火车站坐火车回去。”安在涛笑了笑。

刘彦犹豫了一下,“安在涛,我也正要回东山,要不我捎着你?”

安在涛一怔,“这?”

“我说小师弟啊,你就别犹豫了,有这样的大美女给你当司机,你还想咋地?格格!”小丽笑着远远地向燕大门口跑去,跑出好远,才又向两人招了招手。

刘彦打开车门,扫了安在涛一眼,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上车吧,我先回家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下午就出发!”

安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就在刘彦的凌志车慢慢开走之后,菊澜小筑外街道的拐角处,陈锐面目“狰狞”地走了出来,肩头都有些抖颤。

妒火,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刘彦是一个骄傲且眼高于顶的知性女子,自打认识她以来,陈锐还从未见过她对哪一个男人有过这种“温柔”的神态,包括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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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刘彦收拾好行装,匆匆开车去了安在涛所住的酒店,接上他之后,两人一起飞车直奔高速路口。

一路无语。下午4点多,在抵达北河省境内的第一个服务区之后,前路的路口上不知为何堵起了车。一眼望不到边的小轿车或者是大货车排起了长队,而后面,还不断有车辆慢慢开了过来。

安在涛下车点燃一颗烟,望着被拥堵住的车流皱了皱眉头。刘彦也下车来,跑过去跟前面的一个货车司机打听了一下状况,原来前面发生了一起特大车祸,交警方面正在处理。

原地等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就渐渐开始黑了下来,同时也慢慢刮起了呼啸的狂风。春寒料峭,而呼啸的北风无疑就更加重了这深深的春寒。

两个交警骑着摩托车从前面车流的间隙传过,开始疏导交通。看来,前面的状况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高速路暂时不能通行了,后面的车辆需要慢慢一辆辆倒回入口,从入口下高速,改走yx国道然后从下一个或者下下一个入口再绕上高速。

等随着一辆辆车辆在交警的指挥下倒出入口,已经是晚上的7点多钟,北风越加得紧密,天上还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丝。

这一段yx国道的路况很是糟糕,坑坑洼洼地,除了那种超载的大货车之外,大概是没人走这条道。雨越下越大,前方漆黑一片,微弱的车灯在雨幕中照射不了多远,刘彦开着车在瓢泼的大雨中艰难前行。

安在涛隔着车窗望着外面的雨幕,腹中饥饿,有些头晕目眩地。他中午本就吃了一点东西,一直熬到现在,已经八九个小时了。

“刘彦,你饿不饿?”安在涛这话一问,刘彦撅了撅嘴,苦笑道,“你一个大老爷们都饿了,我一介女流还能不饿?可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下着大雨,我们上哪里去找东西吃?本来以为服务区里有酒店,我们可以随时停车吃饭,谁想遇上这该死的堵车。”

“刘彦,我看,我们找个地方停车住一晚吧,路不好走又下着大雨,开车非常危险。”安在涛使劲往窗外看着,刘彦长出了一口气,轻轻地嗯了一声。

……

……

高速路之下并行的这种国道或者省道,是超载货车的天堂。虽然路况差,但车流量也不小。因之,在这种道路两旁,有不少小饭店和小旅店,类似于80年代的那种大车店,供过往的货车司机住宿吃饭。

又在雨中前行了一段,安在涛发现路边有一个亮灯的牌匾,仔细一看,是家小旅馆。刘彦将车开过去,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拉煤或者拉木材钢材的大货车。从车窗里看了看,刘彦就有些不太乐意:无他,看上去环境太脏了。

但天色已晚,雨越下越大,前面路况未知,就怕发生危险。在安在涛的劝说下,刘彦总算是皱着眉头跟着他进了门。

小旅馆里的黄色瓷砖地板都已经成了黑乎乎的泥巴地板,一个狭窄的空间构成了这家小旅馆的“大堂”,一边是一个脏兮兮的长条布沙发,早已油脂麻花;沙发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木头茶几,而另一边则是一个破旧的柜台,柜台上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营业许可证,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正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两人。

“住店?”老太太有气无力地挥舞着干瘪的手,似是有些不太高兴,“只剩下单间了,其他的大房间都住满了,可是价钱贵。”

安在涛笑了笑,“单间就单间吧,阿姨,麻烦您给我们开两个单间。”

老太太哦了一声,眼皮一翻,拍拍桌子,“身份证!每个50,押金一百,一共两百。”

……

……

走廊里不但潮乎乎地,还非常黏糊,走路都沾鞋,但灯光昏暗,也看不清地下究竟有什么。刘彦皱着眉头跟在安在涛后面慢慢走向了走廊尽头相连的两个单间,各自用钥匙开了门进去。

安在涛摸索了半天,才在一旁的墙壁上找到了电灯的开关。打开一看,他不禁苦笑,这所谓的奢侈的单间竟然是这样!地面之脏且不说,床上的白色床单明显是长期没有洗过,顺手一抹都有一层土。房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之外,一无所有。

白色的墙壁倒像是刚刚粉刷过的,但很多地方可能是因为潮湿都在返潮,往下掉着细细的粉尘。

他顺手摸了摸被子,也有一种潮乎乎的感觉。床下放着一双后脚跟几乎磨平了的破拖鞋,一个老式的藤暖瓶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

安在涛坐了下来,但屁股还没坐稳,就听隔壁的刘彦发出一声低低尖叫。他迅速起身冲过去,见刘彦正面色紧张地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床底下,肩头还有些颤抖。

“咋了这是?”安在涛大步走过去。

刘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床底下,“这地方太脏了,竟然还有老鼠,我刚才看见一只老鼠!”

“都怨你,非要在这种地方住下,你看看,这能住人吗?连个洗澡的地方没有不说,这床单被罩这么脏,怎么盖呀!”刘彦站在安在涛的身侧,一个劲地抱怨着。

安在涛扫了一眼,其实觉得她这一间比自己那一间要干净了许多。他苦笑了一声,“我说姑奶奶,这种地方的小旅馆就是这样,好歹坚持一晚上吧,凑活到明天早上,我们就走了。一晚上不洗澡,有啥关系?”

安在涛说完扭头就要离开,但却被刘彦死死地抓住胳膊不撒手,她面色微微有些涨红,低低道,“安在涛,我有些害怕,还有老鼠,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在一起说说话,反正也没法睡觉……”

……

……

风雨声更加紧密,吹打着似乎根本就关不紧的窗户噼啪作响,阵阵的寒风吹了进来。一阵雷声炸响,耀眼的闪电划破沉沉的雨幕,屋里的电灯都似乎有些摇晃。

刘彦裹着自己的大衣蜷缩在床上,一边跟安在涛说话,一边小心翼翼捏着被子的一角地将潮乎乎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突然安在涛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响,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抬头来见刘彦已经涨红的俏脸,起身笑了笑,“我下去看看,他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吃,我也饿了。”

安在涛走到楼底下,轻轻敲了敲柜台。那老太太不耐烦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声,“又干啥哩?”

“阿姨,我们还没有吃饭,你们这里卖不卖东西吃?”安在涛笑着问了一句。

那老太太瞪了安在涛一眼,俯身在桌子地下的一个箱子里摸索了好半天,才掏出一桶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来,“就剩下这个了,要吃就拿去,一共15块。”

安在涛皱了皱眉,明知道是宰人,但他也懒得为这几个钱跟一个老太太计较。只是就这一桶方便面,怎么够两个人吃呢?他自己塞塞牙缝都勉强。

拿着这一桶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上了楼,进了刘彦的房间,她也下了床,站在门口张望着。见安在涛只拿了这个回头,她瞥了他一眼,“就吃这个?”

“你要是嫌弃,就让我吃了吧,反正人家就剩这个了。”安在涛走过去打开暖瓶试了试,还算热,就匆匆拆开方便面的包装,冲了起来。

几分钟后,安在涛打开盖子,用叉子在里面搅了搅,虽然只是廉价的方便面,但人饿了吃什么都香,况且这方便面还真是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香气。

安在涛忍不住嘴角咽了一口唾沫。他笑吟吟地望着刘彦,“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吃了?”

刘彦赌气地瞪了安在涛一眼,背过身去。但她没多久就回过头来,安在涛已经将热乎乎地方便面递了过来,“多少吃点垫垫肚子,要不你会撑不住的。”

……

……

刘彦用叉子姿势优雅地吃着方便面,一开始还是慢慢地挑着吃,到了后来就有些“狼吞虎咽”起来,毕竟她也是饿极了。吃了大半,又吃了一根火腿肠,她突然想起安在涛也没有吃东西,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方便面推了过来,低低道,“还有些,你吃吧——你要是不嫌弃我脏,你就……”

窗外风狂雨骤,房中灯光摇曳。在摇曳的灯光中,刘彦跪坐在床上,托着腮望着坐在椅子上吃面的安在涛,见他津津有味地连汤都喝了进去,不由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但她马上就想起,他跟自己用了同一个叉子,在同一个碗里一起吃了一桶半生不熟的方便面……在这样一个夜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小旅馆里……她想着想着,两颊上的红晕慢慢地重了,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扭过头去,也说不出是一种啥滋味。

……

……

天色大亮,一阵寒风透过窗缝吹过来,蜷缩在床上的刘彦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昨晚两人随意聊着天,困意难耐,她也顾不得嫌弃被子脏了,就和衣躺下勉强盖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睁开眼睛,见安在涛披着另外一床被子坐在椅子上,趴在床上睡得正酣。也没敢打扰他,就轻轻下床来,准备去方便一下。

但刚一下床,她突然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身子踉跄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第三卷入仕 第143章【集中轮训】一

刘彦病了。在这个风停雨歇的早春清晨,在北河省某县YX国道旁的一间小旅馆里,发起了高烧。

肯定是着凉了。其实,她从小娇生惯养,大抵也没有吃过这种苦。昨晚又是挨饿,又是心情烦躁,再加上房间里透风撒气的,没有休息好,半夜里难免就着凉了。

安在涛探手试了试她滚烫的额头,低低道,“刘彦,你觉得咋样?我看,赶紧先去找个医院弄点药吃吧。”

刘彦躺在那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勉强一笑,使劲撑着身子就要下床,但却又无力地一头栽倒在床上。

……

……

刘彦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安在涛的身上,脚步非常虚浮。清丽的俏脸上浮现着两朵红晕,骄傲而上翘的嘴唇有些发白,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

下楼的时候,安在涛活动了.一下胳膊,刘彦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下,心里不由气苦而羞涩:这人,这人那硬实的胳膊就这么硬邦邦地贴着自己的小胸脯儿,弄得自己生疼!有心想要挣扎开去,但却又没有力气,只得任由他半是搀扶半是拖拉地带着她轻飘飘地下了楼,交还了房间钥匙,准备退房。

柜台后面已经不是那个懒洋洋.的老太太,换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肤色黝黑,扎着两条麻花辫子,脸上笑吟吟地,说话神情倒是客气了许多。

小姑娘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摆.弄着一台老式的收录机,见怎么弄都弄不响,她气恼地使劲拍了拍,却不料这一拍就搞出了动静。

“你那美丽的麻花辫

缠那缠住我心田

叫我靠夜地想念

那段天真的童年

你在编织着麻花辫

你在编织着诺言

你说长大的那一天

要我解开那麻花辫

你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

……”

收录机里传出台湾歌手郑智化那嘶哑而有磁性.的声音,是那首当年流行一时的《麻花辫子》。小姑娘一边随着收录机哼唱着,一边匆匆在记录本上划去了安在涛和刘彦两人的身份证号码,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押金递了过来。

刘彦眼角的余光发现了那小姑娘眼中那暧昧而.玩味的款款浅笑,不由心里更加羞恼。

“大哥,这位姐姐咋了这是?”小姑娘晃动着麻花辫.子,站起身来。

“小姑娘,呵呵,我.朋友病了,可能是昨晚受凉有些发烧。嗯,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医院呢?”安在涛扶着刘彦,笑着问道。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我们这附近没有,你们到前面的镇上或者是县上,就会有医院的。”

“哦,谢谢你,我知道了。”安在涛向小姑娘点了点头,扶着刘彦就走了出去。

门口非常泥泞,全是积水。昨晚停满了空场的那些大货车早就不见了踪迹,跑运输的司机们早早地上路了。刘彦的凌志车孤零零地停在泥水里,车身上泥迹斑斑。

安在涛皱了皱眉,侧首道,“刘彦,你趴我背上来,我背你过去。”

刘彦倔强地摇了摇头,呻吟了一声,“不用,我能行!”

安在涛苦笑一声,“你行个屁,站都站不稳了,还逞能!你看前面全是水,你要是不怕弄脏了衣服,咱就下去。”

刘彦无神的眼睛落在泥水地里,嘴角抽动了几下,突然垂下头去,“你倒是蹲下呀!”

安在涛呵呵一笑,蹲下身去,“来,快点!”

刘彦整个身子无力地都瘫倒在安在涛的背上,双手交叉微微搂在他的胸前。感觉到自己胸前的两团丰盈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被挤压成一团,刘彦脸上的冷艳之色终于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羞涩。

突地,又感觉到这个男人有力的双手使劲地扳着自己丰腴的大腿,扣紧了自己的大腿内侧,她面若火烧,下意识地将发烫的脸蛋都静静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安在涛小心翼翼地向积水浅的地方迈出了一脚,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猛然用力一蹬,跳过了一大团积水,身子晃动了一下慢慢站稳。

突然他的肩头传来淡淡的疼痛感,他侧首皱眉看去,见刘彦正狠狠地向他的肩膀咬了下去。虽然隔着衣服,但这一口还是咬了下去。

“你干什么?你咬我干什么?”安在涛使劲往上一托刘彦挺翘的小屁股,却又发觉她咬得更紧更用力了。

用刘彦的车钥匙开了车门,将刘彦放在了副驾驶位置上,然后安在涛一头就扎进了驾驶位置上,稍微熟悉了一下,就发动了车。

刘彦吃惊地看着安在涛,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你会开车?”

安在涛呵呵一笑,“我虽然没有驾照,但我会开车,你放心,我这个司机,不会比你差。”

……

……

安在涛前世的时候自己有车,怎么能不会开车。这驾驶技术重生后也没生疏多少,开着刘彦的车,他沿着国道慢慢向县城驶去,耳边传来刘彦低低的呻吟声,他心里却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回去弄个驾照,准备以后也买辆车了。

半个多小时后,安在涛就开车进了北河省北部这个落后的小县城,问明路径,直接就开进了县医院。

刘彦输着吊瓶蜷缩在病床上,沉沉迷糊了过去。安在涛看看打完还早,腹中饥饿如火烧,便匆匆出了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一个早点的铺子上吃了几个包子,喝了一碗馄饨。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安在涛都是最讨厌吃包子的,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这往日里想想都恶心的肉包子,今天吃起来会这么香甜。

想了想,他在隔壁的小商店里买了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又买了一把勺子,给刘彦也带了一碗大馄饨。

提溜着回到医院门诊部,刘彦已经迷糊了一小觉睡醒过来。或许是输了液体和打了退烧针的缘故,她的脸色红润了很多,烧也渐渐退了。

安在涛坐了下来,看看两瓶液体才打了不到一半,就打开保温桶,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呵呵一笑,“刘彦,我给你带了一碗馄饨,很好吃的,来,趁热吃吧。”

刘彦半靠在床头上,俯身吃力地用勺子喝了一口汤,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安在涛皱了皱眉,“咋了,不合胃口?”

刘彦喘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在那里,手中的勺子捏在手里,迷蒙而复杂的眼神却望向了天花板。

她浑身无力,俯身吃东西本就很是费劲,再加上安在涛买的这保温桶很深,她几乎是要将脸贴在桶口才能吃到,岂能不呛着。她有心想要让安在涛端起来喂给自己吃两口,又觉得自己跟他不过是普通朋友,以她骄傲的性子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

好在安在涛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耸了耸肩,看了看自己买的保温桶,似乎还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这么大、如此深的一个保温桶,只盛了这么一碗馄饨,似乎还真是有些……

他嘿嘿笑了笑,端起保温桶,又从刘彦手里接过勺子来,舀起一勺来送到了她的嘴边,“好了,你是病人,我来喂你吃。”

安在涛一勺一勺地给刘彦喂着馄饨,一开始刘彦还觉得有些尴尬,后来也就慢慢地享受起了这种感觉。在安在涛勺子的挥舞间,她望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异样和柔和起来。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嘴巴只是随着安在涛的动作而下意识地开合着吞咽着,眼圈却是一红,两行珠泪津然而下。

她浑身无力却心潮起伏。她不知道,她以后该如何去面对这个男人。今生今世,她还能忘记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间肮脏不堪的小旅馆,这个与自己同吃一桶方便面,一口口地喂自己吃馄饨的男子吗?

发烧好治心病难医。输完液体,与安在涛一起开车离开这家医院,刘彦默默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明白,就在短短两天之间,她似乎给自己下了一个套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跳了进去。

轿车在飞驰,安在涛从下一个入口重新上了高速。刘彦思绪纷飞,想起了与安在涛认识至今的点点滴滴,从他在老虎山上跳入人工湖救她上岸的一瞬间,到你来我往的“新闻对抗”,再到央视演播大厅里的针锋相对,还有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期间,以及在陈近南家楼下他粗鲁而霸道的手臂……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让这个骄傲的女子心潮起伏难以自抑。

是冤孽还是缘分?刘彦心里幽幽一叹,侧首瞥了正在专心开车的安在涛一眼,慢吞吞地坐直身子,冷艳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

回到滨海已经是晚上8点多,安在涛直接将车开到了火车站。

“刘彦,你身体也不要紧了,自己开车回去吧,我坐9点多的火车赶回滨海了。”安在涛松开安全带,望着刘彦。

“要不你开我的车回去吧……”刘彦低低道。

“不用了,我没驾照,万一被交警逮住,可就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安在涛呵呵一笑,就推开车门跳下车去,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转身来跟刘彦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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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是周六。这一天,是中组部干部一局来东山省集中轮训驻东山省的青干班学员的日子。但安在涛从燕京回来后,却一直没有接到通知,一直到3月18日的下午。

怎么可能?安在涛皱起了眉头。刘彦的消息应该不会假,而且中组部考察组来的消息早已传到了滨海,夏天农还专门打电话给他,要他做好准备。

安在涛站在阳台上,打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望了望渐渐西斜的落日,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给刘彦打了一个电话。

刘彦听说他还没有接到轮训的通知,显然吃了一惊。她急急道,“安在涛,是不是你们滨海市委的人使坏,有意没有通知你?”

安在涛摇了摇头,“那不可能。”

刘彦沉吟了一下,“安在涛,你等我电话,我去给你问一问。”

刘彦匆匆挂掉电话,想了想,就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从省委宣传部所在的前楼一路小跑,到了省委组织部所在的后楼。一直走到陈近南的办公室前,她定了定神,就敲开了门。

陈近南见是刘彦,便笑了笑,“小彦啊,怎么想起到陈叔叔这里来了?来,快坐!”

刘彦没有坐下,而是她盈盈走到陈近南宽大豪华的办公桌前,俯身压低声音问道,“陈叔叔,滨海的安在涛,也是我们这一期的青干班学员,中组部来轮训的名单上分明有他,但他怎么没有接到通知呢?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了?”

陈近南眉头不经意间轻轻一皱,但还是笑了笑,“小彦啊,可能是这位小安同志工作忙,抽不开身吧?……听说他可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他岳父还是滨海的常务副市长,他其实不用来参加轮训,不需接受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的统一调配,在滨海也是大有前途嘛!”

刘彦柳眉儿一挑,她深深地望着陈近南,沉声道,“陈叔叔,那怎么可能?我前两天才跟安在涛说过这事儿,他一直很希望来参加轮训,怎么可能自己放弃?……”

“我明白了,陈叔叔……一定是您做的手脚吧?”刘彦冷艳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起来,“陈叔叔,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因为我?……陈叔叔,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妨跟您说个老实话,陈锐在我心里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他订婚的!现在不可能,今后也绝不可能!……您这样做,太过分了!”

刘彦怒冲冲地拂袖而走,跟陈近南的秘书迎面走了个对头,见她这幅样子,陈近南的秘书心里讶然:这是哪个部门的人,怎么敢这样跟陈部长说话?

在他的记忆中,省委机关大院里还没有人敢跟陈近南发脾气。当然,省委主要领导除外。

见陈近南的脸色不好看,他赶紧轻轻替陈近南关好门,悄悄又捏着手里的文件退了出来。

陈近南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户跟前,望着楼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两天,他实在是经受不住欧阳丹跟自己闹腾,又觉得安在涛留在滨海做市委书记的秘书,有杜庚的赏识,有夏天农这个直系靠山,还有自己在背后,将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也未必就非得一定要接受中组部的轮训和统一调配。所以,他就在名单上用红笔圈起了安在涛的名字。

但他没有想到,刘彦竟然反应这么激烈。难道,刘彦真的爱上了安在涛?

陈近南嘴角抽动了一下,狠狠地跺了跺脚,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红色的地毯上,溅起淡淡的灰尘。

刘彦冲出陈近南的办公室,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她手里捏着手机,犹豫了好久也最终没有拨安在涛的电话。

……

……

中组部后备干部考察培训领导小组东山分小组的组长是中组部干部一局的副局长孙焘。孙焘手里捏着一份名单走进陈近南的办公室,微微一笑,“陈部长!”

虽然孙焘的级别跟自己相差甚远,但毕竟也是中组部来的干部,陈近南缓缓起身笑道,“孙局长,来,请坐。”

“陈部长,有这样一个事情,我来跟陈部长请示一下……我看咱们组织部报上来的名单上,似乎少了一个人。这一期的青干班在东山省的学员是13个人,怎么我看现在只有12个呢?这个小伙子呢?”

孙焘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考察表来,指着上面安在涛的免冠照片笑了笑,“陈部长,您看是不是漏了一个?这个小安同志可是中央领导之前就点将要求一定要接受后备干部培养的人选……在我们来东山之前,部里的领导还专门嘱咐我,要我多留意这个小安同志!”

说完,孙焘起身微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中央的赵老非常关注这个小安同志,赵老的秘书李大年同志还专门给中组部领导打过电话……反正,部里的意见是,这位小安同志列入重点培养的行列!”

陈近南眉梢一跳,嘴角又是轻轻抽动了一下,心里既震惊又意外还有一些淡淡的喜悦。

他的眼前旋即浮现起安在涛那张英挺而倔强的脸庞来,他心里苦笑一声,向孙焘点了点头,立即抓起电话来,“你们查一查,这一次的集中轮训是不是漏了一个学员?……嗯,赶紧下通知,让他按期来省委组织部报到!”

……

……

安在涛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是孟冬玲那个老女人亲自打电话来通知的。接到通知,他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非常明白,这一次的轮训或许就是走一个过场,顶多几天就结束,但接下来作为后备干部统一调配,却是他官场人生当中的一个至为关键的机会,他不能放弃。

刚要打电话跟夏天农两口子说一声,他的手机响了,是夏晓雪打来的电话。一边跟夏晓雪亲热地说着话,他一边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见是北京时间九点多,不禁讶然道,“晓雪,你那里是凌晨五点多吧?这么早,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夏晓雪在电话里嘻嘻一笑,“人家还在被窝里呢,人家这不是想你了睡不着了嘛!”

第三卷入仕 第144章【集中轮训】二

临时党支部书记

又跟夏晓雪聊了一会,安在涛再三嘱咐她在国外要学会照顾自己,她便嘻嘻笑着挂了电话。这个时候的越洋电话还是很贵的,所以夏晓雪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再跟他煲电话粥。

虽然只是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组织的面向青干班学员的集中轮训,在机关大院里谁都知道,安在涛从此就要离开滨海市委机关了。

杜庚有些遗憾,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太高兴。毕竟,安在涛在他的身边,不仅工作上让他很满意,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他与陈近南之间联系的桥梁和纽带。

宋亮过来征求杜庚的意见,准备给他换秘书了。杜庚摆了摆手,“我也没有特殊的要求,人嘛,只要勤奋务实踏实机灵一点就成了。”

宋亮走后,杜庚就抓起电话跟夏天农通了一个电话,说了说安在涛的事情,又委婉地表达了一些遗憾之情,夏天农哪里还能不明白杜庚的心思,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笑了之。

第二天下午,安在涛准备去.省城,20日一早集中轮训开班,他必须要提前一晚赶到省城,否则在时间上来不及。

母亲和竹子在学校补课,他给母.亲留了一个条子,然后就带着行礼准备出门。但刚要出门,他就接到了路兵的电话。

“喂,小涛,我在你们家楼下呢。”路.兵笑着只说了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安在涛一怔,拖着行李包下楼一看,路兵正站在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面前,手里摇晃着一串车钥匙,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又换车了?”安在涛知道路兵是来送他,也没在意,.就走了过去。凭两人现在的关系,路兵跑一趟天南送他过去,也实属在情理之中。

“嘿嘿,我才不会开这种便宜车。小涛,你前两天不.是说要买车嘛,我们家老爷子说了,这车算是我们借给你的,你什么时候不想用了,再还给我。”路兵嘿嘿地一笑,“又从车里拿出一个本本来,“看看,驾照我都给你办好了,我路子野吧?我早说了,这种玩意儿,一天的时间就搞定。嗯,新驾照到手半年不让上路,所以这发证时间呢,我托人给你提前了半年多。”

安在涛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从燕京回来后跟路兵一起吃饭,无意中说起准备买一辆车,找人办个驾照云云,没成想路兵还真放在了心上,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还就替他搞来了驾照。但转念一想,以路家的财大气粗和在滨海的势力来说,走后门弄个驾照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安在涛心里一笑。他非常明白,他跟路兵并不是单纯的君子之交,绝不可能淡如水了。而随着他一步步向上走,他在路家父子心中的地位也会逐渐上扬,这辆车以及这本驾照不过是路家父子用自己的方式来向他表示“诚意”的一种道具。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未来的投资。

路家父子对于安在涛的仕途非常看好。当然,这种“看好”也不是没来由的,既有对安在涛本人综合素质的欣赏,也有种种因缘的聚合,还有某种隐隐的猜测。

但虽然带有利益投资的动机,但路家父子尤其是路兵,对安在涛还是以诚相待的。这两父子不像是一般的商人,待人接物在利益优先的前提下,也非常看重情谊。

因此,路家父子的品性还是让安在涛颇为满意,在前不久纪委搞出的那一档子事里,路兵非但没有对自己“敬而远之”,反而一如往常,这说明路家父子身上还是有几分义气血性的。最起码,与普通市侩的商人还是有些差异的。

于是笑了笑,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行礼直接就放进了后备箱里,然后从路兵手里接过驾照和钥匙,淡淡道,“这车多少钱?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安在涛的口气虽然淡淡地,但话语间流露出来的坚决和不容拒绝意味,却让路兵心里一凛。

他了解安在涛的性情,知道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超乎他年龄的“原则性的清醒”,什么东西该要什么东西不该要,什么事情会做什么事情不会做,从来不会打马虎眼,分寸感极强。所以他笑了笑,“全部办下来24万零6000,我可是实话实说,一点水分都没有,不过,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安在涛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的驾照,“哥们,这驾照算是你帮我的忙——我们毕竟是朋友嘛,这份情我受了。但是这车,我不能要。你了解我的性格,不要再跟我客套,嗯,我三个月后就把钱给你,你给我准备好购车的发票。”

路兵早知会如此,犹豫了一下,苦笑了一声,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发票和购车的一应手续凭证来,这是他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的。

“喏,这就是了,钱也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我就成。你我兄弟一场,来日方长,难道这点钱还要斤斤计较?”

安在涛呵呵一笑,接过东西扔进了车里,就钻了进去,在发动起车子之前,他探出头来对路兵说,“哥们,我不在滨海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我妈和竹子,一切拜托了!”

路兵虚虚晃了一下拳头,“快走吧,这都是些废话,快走!”

……

……

这一生,终于也有了自己的车,安在涛心情自然是非常的舒畅。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自己的股票。再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等不久后的“5.19”井喷行情展开,他购买的股票新科创业,保守估计也会有十几个连续的涨停板,那么,也就是说,在6月上旬,他的股票市值起码会翻倍,实现自己在股市小赚一把的预期目标,到时就可以将车钱还给路兵了。

作为一个重生过来的人,他对金钱没有太大的欲望和渴求,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只要够支撑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过上小康生活就足矣。否则,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重生的优势搞到更多的金钱。

当然,这只是他目前的想法,人的想法会随着人生目标的改变而改变的。

下午6点多,他赶到了省城,随便找了间酒店住下。第二天上午9点,他准时去了省委机关大院里,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的正前方墙壁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中组部后备干部考察轮训班”几个大字,而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工作人员正坐在门口,摆了张桌子,负责给学员们签到。

安在涛签了到,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见其他学员已经都到了。13个学员,在座12个,加上自己正好13个,安在涛一眼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刘彦,那个来自绿岛市的、之前在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期间与他住一个宿舍的张欣……甚至,他还看到了那日跟邻省某学员苟合的某县女团县委书记。

刘彦见到安在涛向他招了招手,张欣也起身跟他打招呼,安在涛向两人笑了笑,径自走到刘彦身边的位置上坐下,随意跟刘彦说了几句话。

省委组织部的那个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敲了敲桌子,“安静,省委领导和中组部领导马上就要到了!”

13个学员顿时变得呼吸紧张起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翘首充满期待地望着门口。毕竟,对于这些学员们来说,这可是人生当中一次重要的机会。只要能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将来前途无量。

沉稳的脚步声和淡淡的寒暄声传进会议室里,学员们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有安在涛和刘彦,只是相视一笑。

几个领导互相寒暄着走进会议室,按照职务、级别在主席台上坐下。陈近南坐在正中,他如今已经成为省委常委,能够出席这个小型的集中轮训开班典礼,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对这13名青年后备干部的重视程度。

跟着几个领导进来的还有几个媒体的记者,安在涛扫了一眼,心道无非是东山日报、东山晚报、东山电视台之类的媒体人员。第二天东山省的各大报纸上,肯定会在头版出现一条不大不小的简讯,对这一次的后备干部集中轮训进行简要报道。

这样的政治性活动被报道,按照惯例不会太长,也不会写太细,否则也通不过宣传部的审核。原本应该放在2版,但因为有一个省委常委出席,就必须要放在一版。一般而言,在省里的媒体上,只要有省委常委这个层面的领导出现,无论事情大小都要在头版,这是新闻媒体业界一条不公开的潜规则。当然话说回来了,能惊动省委常委的事情,哪里还会是小事?

闪光灯次第闪烁起来,记者在拍照,学员们在兴奋。大多数学员的目光火热,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威严的陈近南身上。

刘彦神色不变,却无意间瞥见安在涛那微微有些“狰狞”扭曲的脸色,还倒是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记仇”,不由暗暗皱了皱眉,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碰了碰安在涛的腿。

陈近南有些阴沉的目光落在安在涛和刘彦两人身上,但只是扫了一眼就旋即挪开。

主持会议的是此次后备干部考察轮训领导小组成员、东山省分小组的组长,中组部干部一局的副局长孙焘。孙焘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中组部此次在东山省组织后备干部集中轮训班,得到了中组部领导和东山省委组织部领导的高度重视,尤其是东山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对本次轮训给予了很大的指导和帮助,下面,我来介绍出席典礼的各位领导——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为东山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陈近南同志的莅临指导,表示欢迎!……”

……

……

虽然只有13个学员,但这13个学员的掌声之热烈,也搞出了很大的动静。对于这些最高级别不过是区区科级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才刚刚在官场上起步,而面前近在咫尺的陈近南就是一座威严的大山,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权力方向,是那么地神圣庄严和高不可攀。

陈近南矜持地点了点头,欠了欠身,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是中组部的人讲话,省委组织部的人讲话,陈近南没有讲话,半路就退场了。作为事务繁忙的高层领导,能出席这种场合,已经算是特例了,哪里还能一座到底。当然,在退场之前,小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猛烈的掌声进行欢送。

陈近南退场之后,省委组织部的另外一个副部长也走了。接下来,这场开班典礼其实就没有什么新意了。安在涛仔细听了听,又翻看了下发的材料,知道随后两周的课程培训,也无非是一些听听报告、下几个基层单位考察之类的安排。走走过场,政治意义大过实际价值。但政治就是政治,它不是其他别的东西,任何一种细微的安排,都有可能含有深意。

13个学员被统一安置在天南的南郊宾馆,每人一个房间,比起中央党校的青干班培训,待遇倒是好了许多。这些后勤服务保障工作,是东山省委组织部来配合完成的。

只是在开班典礼临近结束之前,孙焘宣布的一项临时任命,在学员中产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

“同志们,你们都是经过了层层考察选拔出来的青年后备干部……本次轮训的意义之重大,想来大家都非常清楚……为了确保本次轮训能取得实效,能有助于你们将来更好地走上领导岗位为人民工作,下面,我代表中组部后备干部考察轮训领导小组宣布一项临时任命决定,从即日起成立临时轮训党支部,由滨海的安在涛同志担任临时党支部书记,负责日常的轮训学员管理工作。”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孙焘炯炯的目光落在了安在涛的身上,而随着他话音一落,所有学员或惊讶或羡慕但更多的是不屑一顾的目光都一一集中在安在涛的身上。就连安在涛自己,也有些意外。

能成为这一次被中组部特殊选拔的后备干部,这些学员在各自的地市甚至在省里,都是有很大来头的年轻人,所以各自便都有些自命不凡。通俗地说,就是自认为是天之骄子,即有家世背景又有能力素质。

实事求是地讲,在13人当中,也就是安在涛的家世出身是普通人家了。剩下的这些,刘彦自不说,另外11个人包括那个苟合的女团县委书记在内,都有明里暗里的深厚背景。

因为同是一个省里的青干班学员,所以他们对各自的履历也都有了些了解和关注。安在涛毕业时间仅仅一年,之前是一个普通的小记者,而之后也不过是一个市委办秘书。但其他人,要么是年轻有为的镇长乡长,要么是实职科长或主任亦或者是独挡一面的部门主官,年龄也都大多比安在涛大上两三岁,在官场上熬了点资历。

让安在涛担任这个临时党支部的书记,他们心里怎么会心服?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党支部,但本次轮训意义重大,任何良好的记录都会被写进考察鉴定装入档案,对于将来的仕途有着莫大的好处。

所以,几乎是在片刻之后,很多人的目光都变得充满了嫉妒。

安在涛缓缓起身,笑了笑,“感谢中组部领导对我的信任,只是我资历浅、工作经验也不足……”

孙焘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后备干部考察还讲什么资历?至于工作经验,都是锻炼出来的。小安同志,这是中组部领导对于的高度信任,希望你能做好这次工作——嗯,刘彦同志任宣传委员,张欣同志任组织委员,你们三个同志组成临时党支部的班子,负责起日常学习管理来。”

“今天的开训算是一个动员,明天一早,我们去一家国有企业学习考察……记住,任何人不许迟到和请假。与此同时,在轮训期间,有事要请假,不允许出入娱乐场所、不允许酗酒……这是轮训的纪律手册,你们人手一份。同志们,你们在学习轮训期间的所有表现都会被载入档案,希望同志们珍惜机会认真学习。”

孙焘摆了摆手,“散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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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小会议室,匆匆神色恭谨地离开了省委机关大院。虽然这些人年轻气盛又自命不凡,但在这东山省最高的权力机关里,还是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刘彦向自己的车走了过去,“安在涛,坐我的车吧。”

安在涛笑了笑,“我有车,我先回宾馆退房,然后去南郊宾馆,我们在那汇合吧。”

刘彦见安在涛钻进了一辆崭新的白色丰田车里,微微愣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安在涛已经开车出了机关大院。

……

……

中午11点30分,南郊宾馆大院里,13个学员都到齐了。安在涛是第一个到的,他在宾馆门口跟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工作人员接上了头,从他手里接过了花名册、签到薄和各人房间的房卡。

安在涛作为临时党支部书记,事实上也就是说,本次轮训的学员日常管理工作,由他来完成,刘彦和张欣配合。上面有什么要求,轮训有什么安排,都要通过他们三人来完成。

安在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13张房卡,刘彦和张欣就站在他的身边。

安在涛惊讶地发现,所有的13名学员都各自有车,而其中一个女学员竟然还开着一辆比较豪华的黄色跑车,这车叫个什么牌子,他也说不上来。

男女学员们稀稀拉拉地站在台阶下。安在涛笑了笑,朗声道,“同志们,按照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领导的要求,我宣布几条学习纪律……今天下午大家休息,可以各自外出活动,但晚上10点钟之前临时党支部要组织点名,希望大家要按时归队。下面,发放房卡。”

发放房卡的时候,场面有些混乱,虽然都在同一个楼层,但却分为阳面和阴面两排,谁都想挑一个朝阳的房间。

刘彦皱了皱眉,喊了一嗓子,“抢什么抢?谁都不要抢,按名单来。”

……

……

安顿下来,已经是十二点多。刘彦的房间在安在涛的隔壁,而另一侧就是张欣。张欣走进安在涛的房门来,呵呵一笑,“小安,哦,不,安书记,我们支部三个人今天搭班子,中午一起吃个饭,算是开个碰头会……”

刚刚洗完澡收拾好的刘彦也走了进来,点了点头,“嗯,张欣说的不错,我们一起吃个饭……”

安在涛呵呵一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也没拒绝,就穿上风衣,挥了挥手,“走,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刘彦,你熟悉天南,你找地方,今天我请客!”

张欣哈哈一笑,“你是书记,当然要你请客!”

三人出了宾馆的门,都上了刘彦的车,让刘彦拉着去了天南市中心的一间比较上档次的酒店。安在涛下车后扫了一眼,见这间装修精美上下三层的酒店竟然名为“海天大酒店”,他不禁一愣:莫非是路家在天南开的酒店?想了想,路家产业巨大,把海天酒店的分店开到省城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安在涛有些“愣神”,张欣嘿嘿一笑,“刘彦,你倒是会挑地方,你这是摆明了要宰我们的小安书记!”

刘彦微微一笑,她对安在涛还是很了解的。他虽然出身一般,但他绝不像从外表看起来的那样“贫困”,区区一顿饭还是能请得起的。

张欣摆了摆手,很是大方地笑道,“好了,小安书记,别犹豫了,进门吧,这顿饭我请!我们兄弟,谁跟谁呀!”

安在涛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来。他立即想起当初在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期间,当他因为那篇论文而有可能遭到“处分”的时候,张欣那副冷漠的嘴脸来。

第三卷入仕 第145章【集中轮训】三

但安在涛显然不可能再翻出旧账来。况且,他深谙官场人情,为利益而来,因利益而去,这本是官场人情之常态,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微微一笑,他与刘彦和张欣一起走进了海天大酒店。酒店的大厅非常宽敞,十几张桌子分布在一楼的大厅里,每一张都是满座。楼上,都是雅间包房。

安在涛注意了一下,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与滨海海天大酒店极其类似,而同样也是主要以经营海鲜为主,这就更加让他断定,这定然是路家的产业之一。

吃海鲜,主要是吃个新鲜,所以酒店的海鲜多是用鱼缸养着,只待客人来现场点。安在涛转了一圈,随意点了一盘基围虾和几样鱼类海鲜,还要了两样青菜。

正要归座,突然后面的刘彦讶然了一声,向服务小姐道,“你们这里竟然有黑石斑鱼?不错,不错,给我们也来一条。”

安在涛扫了那条鱼一眼,见.跟其他鱼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这条鱼孤零零地呆在一个鱼缸里,鱼缸里充氧和加温设备一应俱全,充分说明其价格相对昂贵一些。不过,再贵也就是一条鱼,安在涛也没有在意,点完就跟刘彦一起回了座位。

坐下之后,刘彦就开始跟张欣说.起了这种黑石斑鱼。据说是来自美洲的一种石斑鱼,味道极其鲜美,因为养殖困难,大多要从国外空运进口而来,所以价格一般比较昂贵。而且,贵则贵矣,一般的酒店也是没有的。

不过,也算是巧合。滨海的一个.海水养殖场去年刚刚从美洲引进了这种娇滴滴的石斑鱼种,费了好大的劲才算是初步繁殖成功,目前只供应给路家民泰集团下属的海天大酒店。而且,供货数量也不多,每天都是限量供应。

而这,也是最近一年海天大酒店的招牌菜了。很多.来吃饭的人,都是冲着这种黑石斑鱼来的。安在涛他们来得晚了一些,就剩下这一条了。

听刘彦这么一说,张欣不由嘿嘿一笑,“刘彦,我说你.还真是要宰人啊!这样一条破鱼就几百块,我们的小安书记这回可是要出血了哟!”

刘彦倒是一怔,她出身豪门,一向是大手大脚惯.了,也没有太明确的金钱观念,进饭店吃饭基本上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从不考虑价格,张欣这么一提醒,她不由就望向了安在涛,心里未免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点这么贵的东西!

说实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安在涛都不是一个喜欢奢侈和浪费的人,虽然他并不在乎钱,但乍一听说这么一条破鱼就几百块,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值。但既然刘彦已经点了,他也没再放在心上。

“行了,不就是一顿饭嘛,我还能请不起?嗯,我是穷人,你们都比我有钱,这回我请了,以后你们请客做东就是。”安在涛微微一笑。然而,他嘴角的笑容很快就瞬间消失,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与另外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子一起走进大厅,正要上楼上的包间,无意间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刘彦,又看到了跟刘彦坐在一起的安在涛,妩媚脸上的笑容慢慢一扫而空,大步向这厢走来。

见安在涛的脸色不对头,刘彦顺着他的目光走向望去,见陈近南的妻子欧阳丹大步向自己这一桌走来,柳眉一挑,但还是笑着站起身来,转身迎了过去。

“欧阳阿姨,怎么是您?”

“我跟几个朋友在这里吃饭,刚要上楼就遇到了你,小彦,你这是——”欧阳丹脸上的一丝不愠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温和和关切。

欧阳丹是省人民银行的信贷处处长,手中握有实权,再加上她的身世背景,又是陈近南的夫人,在这东山省里也算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女性人物,这场面上的应酬是很频繁的。

虽然刘彦拒不接受陈锐的爱,但欧阳丹对于这门带有政治联姻色彩的婚姻,还是抱有了很大的希望。毕竟,刘家跟欧阳家是世交,她相信,刘彦会屈服在家族的压力之下。

刘彦微微笑了笑,“我们干部轮训班的几个同志在一起吃饭,没想到这么巧,竟然遇到了欧阳阿姨。”

欧阳丹呵呵笑了笑,但刘彦却分明看到,欧阳丹眼角的余光从安在涛身上撇过,一抹忿然和不满一闪而逝。

刘彦只道欧阳丹是因为自己才对安在涛心生不满,却不知安在涛母子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成为欧阳丹的心病和眼中钉了。而这一回,这个眼中钉竟然要跟自己的儿子“抢媳妇”,就更加地让她感到愤怒和羞恼。

本来,她跟陈近南闹腾了好几天,陈近南已经答应不再给安在涛机会。但这小子却还是又出现在自己眼前——想到这里,欧阳丹心里暗暗骂了起来。

但她毕竟出身上流社会,身份又摆在那里,也不可能当众发作。她又跟刘彦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去。只是在上楼进包厢之前,她借机去了厕所,用手机就拨通了陈近南的电话。

尽管陈近南再三解释说,安在涛能来参加这次轮训,是中组部领导的意思而不是他的照顾,他也左右不了。但欧阳丹根本就不信,在电话里跟陈近南抱怨了几声,她就恨恨地挂掉了手机。

刘彦回到座位上,见安在涛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正在跟张欣说笑,也就放下了心中的心事。只是她非常地担心,陈近南夫妻在东山省的能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安在涛再继续这样跟陈家人“别扭”下去,他的前途实在是堪忧啊!

这一回,安在涛能来轮训,刘彦还以为是自己去跟陈近南发了发脾气的缘故,她却不知,这事情哪里会是这样简单。假如陈近南能因她来使使小性子就改变主意和低头,那他就不是陈近南了。

想到这里,刘彦有些担心地望着安在涛。其实,她自己也很清楚,只要她跟安在涛“划清界限”不再往来,安在涛可能就会渐渐脱离陈家母子的“关注”。可是——

她心里一颤,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两团红晕。

借着喝茶的功夫,她很好地遮掩住自己的情绪变化,默然坐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神色始终变幻不定。听着安在涛和张欣的笑声,她终于咬了咬牙:担心什么,本来就是普通朋友,怕个鬼!

……

……

点的海鲜基本上都上来了,只剩下那条黑石斑鱼还没有上。三人边吃边谈,本就是青干班的熟人,而张欣与刘彦也是旧识,饭桌上的气氛倒也不错。

一个面目清秀的服务小姐匆匆奔了过来,小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您三位能不能把那条黑石斑鱼让出来,换一个别的菜?我们经理说了,可以免费为你改上一个海鲜,只要我们酒店有的,您尽管选!”

安在涛愣了一下,“不是点好了嘛,怎么回事?”

那服务小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们经理有一位熟客也点了那条鱼,可今天我们没货了,所以——”

安在涛还没有说什么,刘彦已经先自皱紧了眉头,冷冷道,“凡事没有个先来后到吗?我们先点的鱼,怎么还能点给别人?你们酒店的信誉何在?赶紧上,我们不换!”

刘彦出身豪门,一向颐指气使,哪里会接受得了这个,而张欣家也在京城,似乎也有些背景,也不是一个吃素的主儿,他也恼火地拍起了桌子,附和着刘彦的话。

……

……

安在涛本来无所谓,换一条就是换一条呗,反正不过是一条鱼。但似乎在张欣和刘彦这两个权贵子弟的眼里,这就成了一件大事。看着两人跟酒店的经理认真的“叫板”,他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坐在那里微笑不语。

这样一嚷嚷,就引来了不少目光。那所谓经理的两位熟客也走了过来,安在涛一看,竟然也是他们这次轮训班的学员。一男一女,男的是来自省直机关公安厅的一个科长,还有那开黄色跑车的女子,是房山市某镇政府的一个副镇长。

见是这两位,刘彦还好些,张欣的态度就变得更加强硬了。开玩笑,自己三人好歹是培训班临时党支部的三个领导,怎么能在“自己人”面前丢了份子?

男的叫张磊,据说是省公安厅一位副厅长的亲戚。女的叫李燕,是房山某富商之女,以省委选调生身份进入政府机关刚满两年。

张磊一见这李燕,就惊为天人,好不容易才请到美人吃饭。想吃这黑石斑鱼的是李燕,张磊一见美人有意,哪里还能不殷勤,听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就提出以三倍价格点这鱼,还提出可以补偿那先点之人任何一种海鲜。

开酒店的人最不敢得罪的就是消防、公安、工商税务这些部门的人。张磊经常跟公安厅的一些个领导来这里吃饭,酒店经理对他要求自是不敢拒绝。硬着头皮跟刘彦三人打着商量,可惜却不料对方根本就不给面子。

张磊和李燕过来,见到是刘彦、张欣和安在涛三人,也很是意外。

张磊还没说什么,那李燕却已经笑吟吟地走了过去,“哎呀,原来是三位支部领导!”

她虽然跟三人说着话,但眼睛却在望着安在涛。

安在涛以前写的很多报道李燕都看过,而他跟刘彦在央视辩论的访谈节目,她也看过。再加上安在涛在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结业时因为一篇论文搞出来的风波,李燕渐渐就对安在涛产生了几分兴趣。而这一回,安在涛出人意料地被任命为临时党支部书记,又加重了李燕对他的这种“兴趣”。当然,这只是一种好奇而已,连好感都远远谈不上。

“你好,安——安书记。”李燕嘻嘻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你好。”安在涛呵呵一笑,也自起身跟李燕握了握手。

李燕一边跟安在涛握手,一边回头来扫了张磊一眼,“我说张磊呀,都是自己人,还争个什么?算了,既然遇上了,不如我们就一起吃?”

“三位领导,肯不肯赏脸,咱们一起聚聚?”李燕一边说着,一边就毫不客气地招呼服务员拿了几把椅子过来,而她自己,就大咧咧地坐在了安在涛的身边。

……

……

李燕坐下来侧首不断地跟安在涛搭话,不时还发出格格的娇笑声,不仅张磊有些吃味,就是刘彦心里也觉得很不舒服。

为了掩饰内心的吃味,张磊勉强笑着,挥手招呼过服务员来,又随意点了几个价格较高的海鲜,并很是豪爽地说这顿饭由他来做东。

服务员端上一个葱烧海参来,俯身笑道,“张科长,这是我们经理加菜,请几位慢用!”

张磊傲慢地点了点头,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觉得很有面子,一边跟刘彦和张欣说话,一边有意无意地向正双手托着腮帮子跟安在涛搭讪的李燕瞥过几眼。

“安——哎呀,叫你安书记忒别扭了,我看,你也比我小,我还是叫你小安吧。”李燕嘻嘻一笑,探手夹了一个基围虾,慢条斯理地去了皮,塞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呵呵,叫我小安就成。”安在涛笑了笑,回头向渐渐开始散去的酒客们扫了一眼,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见已经快2点钟,便催促了几声,“大家抓紧吃啊,时间不早了。”

李燕斜着媚眼儿瞥了安在涛一眼,突然眼角的余光发现刘彦本就冷艳的脸蛋儿越加的冰冷,正端着手里的茶杯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自己和安在涛的身上来回逡巡,心头不由一动:莫非这刘彦吃醋了?

李燕嘴角闪出一抹促狭的笑容来,她突然伸出筷子为安在涛夹了一个油乎乎的海参过来,放入了他面前的盘子上。

见刘彦的眉梢一跳,她嘴角的笑容就更加的促狭,她又夹过一个螃蟹来,殷勤地为安在涛去了后壳,再次递了过去,“嗯,小安,吃螃蟹,我觉得这里的蟹子很新鲜!”

安在涛皱了皱眉,勉强一笑,点了点头,但却没有下手吃李燕夹的东西。刘彦慢慢转过头去,手里的茶杯情不自禁地噗嗤一下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水花儿带着些许茶叶末就飞溅了出来。

刘彦立即转身去了卫生间。张欣玩味地向安在涛一笑,撇过头去跟心不在焉的张磊说起了话。这时,安在涛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看了看,见是路兵的电话,心里有些奇怪,就起身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同时接起了电话。

“兄弟,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路兵的声音有些急促,安在涛讶然道,“你一个大老板,跟我商量什么事啊?”

“你还记得原来滨海二毛一带那块地皮的开发吗?听说市里马上要对外进行公开招标,据说这是杜书记亲自来抓的工程……兄弟,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如果我们要找杜书记做做工作的话,成不成?”

“凭你们民泰的实力和财力,有哪一个公司能争过你们?”

“你不知道,茂元集团也参与了进来,杨茂元跟蒙市长等很多市里领导的关系密切,我们要是不做些工作,这个项目肯定会被茂元集团拿了去——明着我们不怕,但那杨茂元是个什么玩意,你也知道!”

“……”安在涛沉吟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道,“哥们,你听我一句,不要在背后搞任何的小动作,也不需要去找杜书记,你们民泰就按照程序参与竞标就是了……我敢跟你打保票,茂元集团绝对没戏!”

“这怎么说……”

“我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你记住我的话,一切静观其变!你别问了,我只能告诉你,杜庚迟早会搞掉茂元,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你们掺和进去,只能引起杜庚的反感……”

路兵知趣地住了口,没再往下问。他知道,涉及官场上的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他就是再问,安在涛也不会明说,还不如不问。

“对了,我说你们的海天大酒店是不是在省城也有分店啊?”

“有一家,生意倒是还不错。你要是有请客吃饭什么的事情,尽管去那里,签我的单就是了。”

“呵呵,我哪有那么多的场合,今天我们几个学员一起吃饭,正好在你们这里,我就是顺嘴一问,不过,这回你还是替我结单了吧,这些家伙狠狠地点了很多海鲜,你们这里的价格又这么贵,我怕我身上的现金不够,那样可就要出丑喽。”

“没问题,你不用管了。”路兵干净利落地就挂了电话。

……

……

见几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安在涛起身笑道,“走吧,我们该走了,看看这大厅里就剩下我们这一桌了。”

“走,安书记,咱们可是说好了,今天这顿饭我来请。”张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来,从里面抽出十几张嘎嘎新的百元大钞来,把服务小姐给招呼了过来。

“呵呵,今天本来就是我请客,你就不要跟我争了。”安在涛笑了笑,向服务小姐问了一句,“小姐,一共多少钱?”

“先生,一共一千零六十。”

“哦,竟然这么多?”安在涛皱了皱眉,掏出钱包来扫了一眼,望着刘彦笑了起来,“我今天真是被你们宰了,钱包都掏空也不够哟!”

刘彦哼了一声,“不宰你宰谁?谁让你是一个冤大头!”

张磊见安在涛的钱包瘪着,嘴角的笑容越加浓重,他大步走过去,递过手中的百元大钞去,“这是1100,剩下的不用找了。”

安在涛瞥见张磊眼中的嘲讽意味和不屑色彩,淡淡一笑,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向那厢匆匆向这边走来的酒店经理投去一瞥。

刘彦见这张磊有些显摆,又因为今天三人的饭局被这两人搅和了,心情被李燕的“眉来眼去”搞得很糟糕,就冷笑了一声,“哦,给小费呀,不过你这小费也忒寒酸了一些,才给四十?”

张磊顿时有些羞恼,顺手就又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来,数也没数就递了过去,“小姐,拿着!”

李燕站在一旁暗暗鄙夷地叹了口气,心里对张磊才刚刚产生的那一点点好感顿时丧失殆尽。你显摆什么呀?在座的除了安在涛之外,哪一个不比你有钱?

这话倒也是实话,刘彦出身权贵豪门,金钱从来就只是一个数字大小。张欣家里也有背景,而李燕就更不用说了,她老爹是开煤矿的煤老板,最不缺的就是人民币。至于张磊,他虽然家境也挺殷实,又有一个当公安厅副厅长的叔叔,但跟刘彦这几个人比起来那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酒店经理匆忙走了过来,笑着问道,“哪位是安在涛先生?”

安在涛走上前去,“我就是。”

经理深深地注视了安在涛一眼,满脸堆笑道,“您来吃饭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嗯,今天的菜金全部免单。”

说着,他又递过一张会员金卡来,朗声道,“欢迎您以后常来我们酒店用餐,只要出示这张会员贵宾卡,无论菜金还是酒水,一律免单。”

安在涛哦了一声,顺手就接了过来,跟路兵他不会客气,大事要讲原则,吃个饭免个单之类的小事就无需客气了。

“走吧,几位。”安在涛自顾慢慢向门口行去。

刘彦眉梢一跳,隐隐猜出了这是路家的产业。李燕则更加好奇地望着安在涛慢慢前行的英挺飘逸的背影,也追了上去。张欣哈哈一笑,拍了拍神色有些发木的张磊的肩膀,嘲讽道,“走吧,兄弟,收起你的钱来吧,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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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郊宾馆,几人就各自休息。当天晚上十点,安在涛和刘彦以及张欣三人碰了碰头,查了查房,就算是点卯了。虽然学员中有人喝酒,但喝得也不多,毕竟这次轮训事关自己的前途,没有人敢怠慢。

第二天,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派了一辆面包车过来,拉上13个学员去了天南摩托车厂参观。这是一家在国内较为有名气的摩托车国有企业,在这家企业的厂房里参观了一个上午,中午吃了饭,下午又去了省委党校的礼堂听了一场报告。

第三卷入仕 第146章【集中轮训】

债转股观点一鸣惊人

报告的主讲人是东山大学的一个经济学教授易家荣。易家荣在台上大讲改革、发展与稳定之间的逻辑关系、经济关系、社会关系等等,虽然众人都在台下作认真聆听状,还时不时地记着笔记,其实都有些昏昏欲睡。

“同志们,什么是改革?改革就是**……伟人说过一句话,我们当前的改革开放,就是第二次**!”易家荣的声音铿锵有力,站在讲台上挥舞着手臂。

看他那样子,安在涛心里暗笑,但脸上却一片凝重和严肃。坐在他旁边的刘彦,嘴角一晒,心下很不以为然。她也觉得,这种无聊的套话式报告,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安在涛,说不准我们会分配在一个地区呢。”刘彦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推了过去。

安在涛低头一瞥,微微一笑,在刘彦的笔记本上很是流畅地划了一个后来网络上流行的“微笑”的符号。

刘彦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又写到,“这是什么?”

安在涛瞥了刘彦一眼,又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认真听讲。”

刘彦瞪了他一眼,赌气地扭过头去,再不看他。

……

……

好在这种无聊的报告只是在穿.插进行,否则,众人非被熬死不可。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中组部和.省委组织又组织13人,马不停蹄地参观了好几家天南以及天南周边的国有企业以及民营企业,但是与天南摩托车厂不同的是,这些国有企业大多效益不好,好几个都是负债累累,运行困难。其中一个东山汽车齿轮厂,已经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工厂管理混乱,工人的情绪很不稳定。

……

……

在安在涛的意料之中,最后即将结束本次轮训之.前,又要以《如何让国有企业脱困减负》为题组织一次研讨会,让学员们各自准备发言提纲,每个人都要发言阐述自己的观点。

从1997年到2001年的这四年间,是“国企问题”最突出的四年,.关乎社会稳定,关乎政治风向,也关乎经济发展。中组部考察组的这种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安在涛知道,这便是相当于轮训毕业的最后科.目了,每个人的发言其实就是一篇结业论文,直接关系到最后的考察鉴定。

4月3日上午,研讨.会在东山大学经济学院的小礼堂举行。参加研讨会的主角当然是这13名后备干部,但经济学院的一些教授和老师,还有省委省政府机关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也都出席了研讨会,而观众席上更是坐满了经济学院的大学生。

这种安排,显然是中组部考察组和省委组织部的统筹安排。

孙焘在前,安在涛在后,带着12个学院大步走进了小礼堂,原本嘈杂的会场顿时变得安静起来,无论是政府机关的头头脑脑,还是经济学院的教授老师,亦或是旁听的大学生们,都紧紧地盯着走进来的这13个年轻人,谁都知道,这13个人是中组部着意培养的后备干部,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他们前途无量。

参会的领导和经济学院的教授们坐在东西两侧设立的几排座位上,从那些桌上摆着的桌签来看,在座的官员们应该都是各部门的一把手。至于他们是来当考官还是当听众的,或许只有孙焘明白了。

13个人坐在了主席台上,被数百号人紧紧地盯着,其中还有不少领导干部,一些学员心里便有些忐忑不安,不禁暗暗抱怨起来。研讨会就研讨会吧,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一些没有好好做准备以为是走过场的学员更是觉得有些惶恐不安。

孙焘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我们后备干部轮训班的学员来到东山大学经济学院,举行这一次研讨会……为什么要来大学里组织?可能有的学员不明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今天就是检验你们这一段时间学习培训成果的时候!”

“你们这一段日子,去考察参观了很多企业,既有利润好的企业,也有效益不佳的企业,有点管理先进,有的管理不善,还有些甚至频临破产。同时,你们也听了很多场报告,有经济专家,也有富有经验的领导干部……今天,你们每个人都要发言,你们的发言有没有水平,我说了不算,我们中组部考察组的同志说了不算,省委组织部的同志说了也不算,我想,在座的各部门领导和经济学院的专家教授都是权威,由他们来评判!”

“改革开放已经进入深水区,你们这些年轻的后备干部将来都要站在发展经济的前沿……所以,这一次的研讨会,大家可以畅所欲言,结合实际,结合你们学习培训,大胆地谈出自己的观点来……”

……

……

学员们硬着头皮一个个走上发言台,开始发言。发言过后,还要回答在场官员和教授甚至是学生的提问。有准备的人还好,虽然只是在“体制改革”和“减员增效”这些老掉牙的观点上大做文章,但总算还是应付了过去。

但那些没有充分准备的人就有些慌神。发言磕磕绊绊不说,在接受提问时,也辞不达意话语凌乱,毫无逻辑可言。像张磊,他在接受东山大学一个教授提问时,竟然慌乱中将“国有企业”和“国营企业”的概念混为一谈。

全场的大学生哄笑起来,在座的官员纷纷摇头,就算是安在涛这些人坐在那里,也感觉到非常难堪。

东山大学经济学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架了架鼻梁上的眼镜,他站起身来向主席台上的孙焘笑了笑,“孙局长,各位领导,我是东山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陈良福……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在座的十几位年轻的后备干部,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孙焘一怔,但旋即笑道,“可以,陈教授请出题。”

陈良福大步走到一侧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刷刷刷写下了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很是飘逸。

“房山市酱造厂”

“天南机电设备制造厂”

“绿岛电器有限公司”

“天南瑞阳股份有限公司”

陈良福微微一笑转过神来,望着安在涛13人,大声道,“请问各位,你们当中有哪一位能说说,在我所写下的这四家企业中,有哪一家是完全的国有企业?请注意,是完全国有的企业,而不是国有控股企业!”

陈良福所写的这四家企业都是一些不知名的企业,对其经济结构和产权归属,不要说安在涛这13个人,就算是台下的一些部门领导,也并不是完全了解。

……

……

陈良福站在那里等了十几分钟,见没有一个学员起来回答,嘴角一晒,就准备点名。

“这位同志,你能不能回答一下?”陈良福指着最边上的张磊,笑了笑。

张磊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答道,“应该是天南机电设备制造厂吧。”

陈良福嘴角的晒意越加的浓重,他本就看不上这种所谓的后备干部培训,认为这本就是权贵子弟晋身的一种形式,真正有能力、有素质的青年人,一般都没有背景和家世,怎么能进入到这中间来?所以他心里颇不以为然。而听了前面几个学员的发言,心下更觉荒谬,今天站出来提问,是刻意来看笑话的。

别看他提的问题看上去很简单。的确,要是搞明白其中的关系,这种问题的确是很简单。但问题是,往往越是这种简单到近乎普通常识的问题,就越被人所忽视,也越容易出问题。

“为什么是这家企业呢?”陈良福又问。

“机电设备嘛,应该是国家控制经营的产品……”张磊愣了一下,还是想当然地回答道。

陈良福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这位同志,看来你的经济常识需要加强,嗯,回去好好学学公司法或者其他的常识。你要是连什么是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都分不清楚,将来还怎么当官抓经济?”

张磊涨红了脸,“请问陈教授,您倒是说说,究竟是……”

张磊的话还没说完,陈良福就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默然无语。张磊尴尬地搓了搓手,自顾坐了下去。

刘彦皱了皱眉,她忍不住瞥了安在涛一眼,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低低道,“安在涛,你起来回答,这人是故意找茬来的。”

安在涛笑了笑,慢慢起身来,朗声道,“陈教授,我来回答您的问题吧——我认为,这四家企业中,只有第一家:房山市酱造厂是完全的国有企业。”

陈良福眼前一亮,大感好奇地望着安在涛,见这年轻人英挺中带着飘逸,有一种学者气质,腰杆笔直,不由就多看了他一眼,“能不能说说原因,你为什么会这样判断?”

“陈教授,我知道,关键就在于这个‘市’字上——只有国有企业才能在企业名称里带上这个‘市”字……也就是说,只有国有企业才能冠名为‘某某市公司’,而民营企业则不能,只能叫‘某某厂’。而后面三家企业,显然分别是民营企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合资股份公司……”安在涛的神色非常平静。

陈良福点了点头,鼓起掌来,“不错,不错!这虽然只是一个细节问题,但正是这样的细节问题,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全面素质来。不错,小伙子,你很好,继续努力。”

……

……

发言继续进行。最后三个是刘彦、张欣和安在涛这三个临时党支部的成员。

张欣的发言很是有些狡猾,不过,这也正好符合他的性格。他泛泛地从国企改革的大环境出发,没有针对于哪一个点,一口一个中央的政策,一口一个贯彻落实,还随口引用了邓老当年一次讲话里的重要指示精神。对于他这样的发言,在场的官员也好,学者也罢,一来没有多少兴趣,二来不愿意惹麻烦,你提问题是不是意味着对中央的政策不满?对伟人的指示精神不满?

从刘彦的发言看出,她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虽然观点并不出新,但胜在四平八稳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其实,刘彦本来就是擅长经济报道的新闻记者,谈这个本就是轻车熟路。

只是她受时代的限制,自然是无法与重生过来占尽先天优势的安在涛相比。

在准备这个话题的时候,安在涛就已经想到了99年的下半年,为实现中央提出的“国有企业三年改革、脱困的目标”,国家自99年第四季度开始实施债权转股权计划,力图通过剥离银行不良资产达到防范金融风险和减轻国有企业债务负担的目的。

既然第四季度就已经开始实施,那么,说明,起码证明在当前,经济业界和中央领导层对“债转股”这个概念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他在发言中提出来,也不算是离经叛道,没有任何的政治风险。

果然,他刚刚说出“债权转股权”这几个字眼,台下经济学院的几个教授马上就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之前那个陈良福教授更是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眼中放射出异样的神采来。

陈良福站起身来,朗声问道,“请稍等,不好意思,我打断你一下。安在涛同志,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什么是债转股?请问这是你个人的观点还是……”

“陈教授,我之前是新闻记者,因为采访的缘故我接触过一些经济学家……”安在涛神色坦然,尽管他现在所说的并不是这一生的经历,“按照我的理解,所谓债转股,是指国家组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银行的不良资产,把原来银行与企业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转变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与企业间的控股(或持股)与被控股的关系,债权转为股权后,原来的还本付息就转变为按股分红……”

陈良福听完这些,神色便有些兴奋起来。早在去年的**上,他就跟东山大学经济学院的几个教授联合递交了一个“债转股的建议”提案,可惜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如今他从一个后备干部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个非常专业的“术语”,心里对安在涛的好感顿时上升为一种欣赏和知音感。

他回头跟已经站起身来的几个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问道,“小安同志,作为一个不是学经济专业的青年人,你能认识到这个问题,非常令人惊叹……不过,你有没有想到,债转股也有可能成为企业非法逃债的一种机会,具有极大的金融风险……”

陈良福连续说了好几个专业术语,除了刘彦之外,台上的十几个学员没有一个能听懂。说实话,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安在涛也是一知半解。

但他今天是有备而来,“债转股”观点的提出,纵然不能让他一鸣惊人,想必也会为他这次后备干部轮训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甚至,还有可能会再一次引起高层领导的关注。

“由于国家财政和银行可能投入的财力是有限的,债转股的盘子不可能太大,所以,债转股的有限财力必须集中使用救活少数企业,救一个,活一个。中央制定的国有企业改革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战略方针,同样也应成为债转股的重要方针……”

陈良福缓缓点头,突然朗声又道,“还有呢?”

安在涛愣了一下,沉吟了一下,“再有,我认为,实施债转股的同时必须要完善相关法律法规……”

“虽然是泛泛而谈,但也非常难得了!”陈良福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会场上。经济学院的几个教授纷纷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旋即带动了观众席上的大学生,当雷鸣一般的掌声响起,安在涛慢慢向台下的领导和观众们深鞠一躬,缓缓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张欣有些嫉妒地望着安在涛的身影,心里头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张磊面色有些惨白,安在涛的大出风头与他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李燕俏脸上浮现着两团红晕,使劲地鼓着掌,向安在涛投来欣赏的一瞥。

“他总是这样出人意料……”刘彦默默地坐在那里,手掌无意识地轻轻拍动着,冷艳的面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随着安在涛慢慢走回而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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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在涛提出的“债转股”的观点在被东山大学经济学院几个教授的进一步阐述下,由各大媒体记者采写出不同的文章来,在东山省内的各大媒体同时见报。

东山日报的见报稿标题是《债转股:一个青年干部与经济学家的对话》,东山晚报稿子的标题是《一个青年干部眼中的“债转股”》,而都市快报的标题就显得平民化了一些,《大胆的设想能否推动国企改革的步伐?》

……

……

轮训班至此,其实已经基本结束。但轮训班却并没有因此解散。因为接下来,中组部的考察组在对所有参训学院考察鉴定之后,将要会同省委组织部,对13人进行统一的任职调配。但后来安在涛才知道,这一次的调配,省委组织部根本就说不上话,考察组将所有学员的信息反馈回中组部,由中组部进行统一分配,所以时间上就长了一些。

所以,13个人并没有离开天南,而是继续留在南郊宾馆焦急而紧张地等待着。

张欣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兴冲冲地冲进安在涛的房间,见安在涛正在和刘彦商量怎么写轮训班临时党支部的工作总结,嘿嘿笑了起来,“两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刘彦抬头来瞥了张欣一眼,淡淡一笑,“不就是统一调配吗?看你激动得那个熊样!”

张欣又是干笑两声,“两位,要知道我们以前可都是一些虚职,就算是有实职的,也大多是在一些科室或者部门——但这一回,我可是听说,我们当中,最优秀的学员最高可以上调定级为副处级实职,而我们所有人,都将分赴省内各地担任党政领导……”

“这就意味着,我们这些人当中,很有可能会有人一步登天,获得副县长或者副书记之类的实职……这还不算是好消息?”张欣抿了抿嘴唇,有些羡慕地望着安在涛,“小安,你就很有可能哦!你最近可是大出风头……”

安在涛笑了笑,“我们还年轻,我倒是不希望上的太快,我倒是希望能从基层一步步干起,免得将来跑得快后面没了后劲。”

正说话间,安在涛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的电话。安在涛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石英钟,见是下午…多,心里想着:今天是周末,想来妈妈和竹子都在家里吧……

想了想,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向门外走去,“喂……”

他刚刚“喂”了一声,手机里就传来竹子的哽咽声。安在涛心里一震,大惊道,“竹子,你哭啥?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没去上课?”

“哥,妈妈病倒了……刚才有一个女人来找家里找妈妈,她欺负妈妈……那个女人走后,妈妈就晕倒在地板上……我没有办法,就找了隔壁的张老师,张老师把妈妈送到医院去了,让我留下来给你打电话……哥,你赶紧回来一趟吧,我……”竹子在电话里放声痛哭起来。

安在涛浑身抖颤了一下,颤声道,“竹子,你先别慌——我马上就回去,不要着急,我马上就回去,你哪里也别去,就在家里等我,记住啊!”

安在涛一阵风地冲进房间,穿上外套,带上包就冲了出去。

“安在涛,你咋了这是?”刘彦面色一变,急匆匆追了出来。

“刘彦,我妈病了,我马上赶回去,这里的事情你们两个先顶着!”安在涛焦急的话音在走廊的尽头传来,等刘彦跑到楼下的时候,安在涛早已飞车冲出了南郊宾馆的大门,融入了来往的车流之中。

刘彦怔怔地站在那里,良久才悠悠叹了口气。张欣也慢慢走下台阶,笑了笑,“刘彦,要是担心的话,也一起开车去看看吧。”

刘彦摇了摇头。

第三卷入仕 第147章【冲冠一怒不为红颜】一

安雅芝躺在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输着吊瓶,慢慢地就清醒了过来。她本来就有高血压的老毛病,今天太过激动,血冲脑门一时间就昏了过去。好在竹子叫人早,隔壁的张老师送她来医院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路兵和文霞匆匆赶到医院,接到安在涛的电话,他们立即就赶了过来。而夏天农也接到了安在涛的电话,亲自给医院的领导打了电话,医院的几个领导已经过来探望了好几回了,见安雅芝并无大碍,这才走了。

张老师是教物理的男老师,照顾安雅芝也不太方便。见路兵带着一个女子过来,知道是安家的朋友或者是亲戚,就嘱咐了路兵几句准备离开。

“安老师,您看我在这里也不太方便,您先歇着,好好在医院里养病……学校那边,我会跟校长说的。”张老师俯身笑着跟安雅芝打了个招呼。

安雅芝面色苍白,无力地动了动手臂,“多谢张老师,您忙去吧,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

……

文霞给安雅芝削着苹果,路.兵跑出病房去跟医生和护士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回来笑着坐在了床边上,“阿姨,您就安心养着,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了,休养两天就好。嗯,小涛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安雅芝勉强一笑,苍白的脸上抽.搐了一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方才那一幕,那个女人恶毒而高高在上的话语,仍然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地切割着她的心脏,一想起来都几乎要窒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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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安雅芝正在厨房里.做午饭,竹子在看电视,突然门铃响了起来。竹子跑过去打开门,见是一个衣着华贵身材高挑的陌生女人,脸上戴着一幅墨镜,肩上背着一个小包。

“请问这是安雅芝的家吗?”女人扫了竹子一眼,显然.有些意外。她似是没有想到,安家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妈,有位阿姨来找你。”竹子打量了这女人一眼,招呼.了一声,就继续坐回到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安雅芝扎着围裙走出厨房,看到这个女人也自.是一愣,“你是?”

那女人矜持而.高傲地一笑,稍微停顿了一下,“我是陈近南的妻子,我叫欧阳丹,我想找你谈谈。”

安雅芝脑袋轰地一声,面色顿时涨红起来。好半天,她才定了定神,颤抖着手摘下身上的围裙,“你上屋里来。”

两人走进安雅芝的卧房,关上了门。

“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安雅芝低低道,坐在了床上。

欧阳丹摘下脸上的墨镜,捏在手里,然后想了想又放进了包里。她深深地盯着安雅芝,“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与我的家庭,与我的儿子无关……”

“我现在要说的是,希望你们母子不要再破坏我们的生活……说吧,你们希望得到什么才肯罢手?是金钱还是别的?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

安雅芝眉头紧皱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母子从来没有……”

望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骄傲的女人,想起当日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就是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这个女人的怀抱,安雅芝心里一阵阵莫名的刺痛。

而她,竟然找上门来,一幅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样子!仿佛,受到伤害的是她!一念及此,多年的压抑怨愤翻卷起来,任凭安雅芝性格温和,也忍不住有些愤怒起来。

“你走吧,我们安家跟你们陈家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娘俩就是沿街讨饭,也要不到你的门上去,你放心就是!”

“是吗?”欧阳丹撇了撇嘴,“可你的儿子,却在一门心思地准备贴上门来……哼,还跟我的未来儿媳妇不清不楚,你说说看,你们到底是啥居心?”

“那不可能。我儿子已经有了未婚妻,他们感情很好,怎么会……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你们娘俩个就是别有用心!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看着老陈现在位高权重了,你们就想半路地里拣便宜是不是?我告诉你们,那不可能!”

“你们母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丘之貉……”欧阳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嫁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哼,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这纯属是痴心妄想……”

安雅芝气得浑身哆嗦,但她不善言辞,性格又温和,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你,你走!走!”竹子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花儿,推门冲了进来,使劲推了欧阳丹一把,跑过去抱住安雅芝,扭过头来愤怒地吼道,“不许你欺负妈妈,你走,走!离开我们家!”

欧阳丹不屑地扫了竹子一眼,慢腾腾地走出门去,“你可要想好了,你们退一步,我们皆大欢喜,如果你们再不死了这条心,我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欧阳丹大步而去。安雅芝肩头颤抖着,哆嗦着身子站起来,却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地。

而欧阳丹在上车离开的瞬间,突然听安家传出竹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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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站在房间的窗户前,痴痴地望着前面不远处宾馆之外,一所学校的操场里。几个男学生正在打篮球,你来我往甚是激烈。也不知怎么地,她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烦躁着,始终也平静不下来。

本想好好躺在床上小睡一会,但一眯上眼睛,安在涛那张英挺而飘逸的面孔,脸上淡定自若而又充满自信的笑容,就开始在她的眼前闪现。

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刘彦烦躁地回过头来,低低喊了一嗓子,“谁呀,门没锁,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刘彦一怔。欧阳丹胳膊上搭着风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薄的羊毛衫,外面风和日丽的,早晨还有些寒意,但到了中午就变得有些闷热,气温骤然升高。

“欧阳阿姨?”刘彦慢慢走了过来,“请坐。”

“小彦,小锐身体不好,请了病假回来了……你不去家里看看他?”欧阳丹缓缓坐在了床上,嘴角的笑容非常的浓烈。

“……”刘彦沉默了一会,但马上就抬头来坚定地摇了摇头,“轮训班还没有结束,我还有工作要做,不能离开南郊宾馆,对不起了,欧阳阿姨。”

欧阳丹眼神中的羞恼一闪而逝,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落在了刘彦的眼里。只是,刘彦根本就不怎么在乎。她已经拿定主意,再也不跟陈锐有任何的交集,哪怕是家里的压力再大。

这个决心,早在当日北河省某县那间医院里,在安在涛一口一口喂她吃馄饨的时候,就下定了。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知道,纵然是没有安在涛,她也不会爱上陈锐。

这个,与安在涛无关。她时常这样想。

“小彦,你跟小锐的事情,是两家老人都商量好的……刘家伯父的意思你也明白……”欧阳丹耐着性子,还是微笑着。

“我是我,刘家是刘家……我不喜欢做的事情,我爷爷就是逼死我,我也不会做。欧阳阿姨,您真的以为,我爷爷会这么逼我吗?”刘彦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包办婚姻这一套行不通了。”

刘彦清丽的面容上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光彩,充满着倔强和坚毅。家族的压力之大,就算是个性之强如刘彦,有时候也不得不被迫遵从,但压力始终只是压力,不是其他别的东西,如果刘彦坚决不肯,刘家老爷子自然也不可能顽固到底。

况且,刘彦的个性之强,在京里的世家圈里,是出了名的。一旦她决定的事情,谁说也白搭,包括她的爷爷。只是,从前,她一直没有坚决反抗家族压力的理由。而如今,她似乎有了,尽管她隐隐有些排斥。

“是为了他吗?”刘彦扪心自问,清冷的目光越过欧阳丹的肩头,落在了窗外的一根树枝上,枝条上正有一只麻雀在随风摇摆。

在这一瞬间,她隐隐起了这样的念头:反正夏晓雪人现在国外,自己把这个男人抢了过来?但旋即,她就为自己的这种念头而羞愧起来。

欧阳丹突然冷笑一声,“小彦,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也明白,你可能是喜欢上那个小子了……但是,你需要明白,不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就算是没有,你们刘家也不会同意!”

刘彦柳眉儿一跳,面色顿时涨红,她霍然起身,声音变得极冷,“我跟安在涛只是普通朋友,也是普通同志。我不喜欢陈锐,这与任何人无关,欧阳阿姨,我尊敬你是长辈,但请你不要侮辱我!我喜欢谁将来要嫁给谁,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也与任何人无关!”

欧阳丹嘴角一晒,也站起身来,“小彦,我当然尊重你,我要是不尊重你,我早就跟你爷爷说了……”

刘彦面色一变,手心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她明白,欧阳丹在威胁她,她并不怕,她早就准备跟家里挑明——但她却同时知道,欧阳丹的意在安在涛——如果欧阳丹随口捏造一个安在涛勾引刘彦之类的谎言,以她爷爷的作风,必然会勃然大怒,要真是这样的话,安在涛的前途就危矣。

“小彦,你们这些学员即将被分配下去……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也不希望出什么岔子吧?”欧阳丹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小彦,我跟你陈叔叔之间的感情,也是培养出来的,哪有人和人之间天生就有感情?我也不勉强你,阿姨只是希望你能给小锐一个机会!”

欧阳丹慢慢穿上风衣,“小彦,明天是你陈叔叔的生日,一起来家里吃饭吧,我们等你。”

欧阳丹慢慢走去,身后传来刘彦轻轻而颤抖的声音:“好,我会去的。”

欧阳丹微微笑了,向刘彦点了点头,“小彦,阿姨先走了……嗯,这样就对了嘛,我们都给对方一个机会,留些余地,你说是不是?”

刘彦望着欧阳丹离去的背影,嘴角紧紧地咬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咬破了鲜红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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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多钟,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路兵打电话让海天大酒店的人送来了一份适合病人吃的饭菜,让文霞一点点地照顾着安雅芝吃东西,病房的门扑哧一声开了,安在涛带着竹子裹夹着一阵风就冲了进来。

……

……

安在涛问了半天,安雅芝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神色非常地难看。本来她的心情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但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心里马上就泛起了波涛汹涌。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默然不语,撇过头去,任凭安在涛再怎么追问,也不肯说什么。

路兵和文霞早已识趣地退到了病房之外。安在涛见母亲什么都不肯说,心里越加的急躁,他缓缓起身,轻轻拍了拍竹子的肩膀,“竹子,你跟哥哥来一下。”

安在涛阴沉着脸,一直带着竹子去了医院病房外走廊的尽头,然后拐进了消防通道。

他回过头来,神色和缓了一下,“竹子,你把今天的事情,一点点给哥哥说说,究竟是谁来了……”

竹子点了点头,俏脸慢慢地浮起激动的红晕。

竹子磕磕绊绊地讲了好半天,“……哥哥,那个女人叫欧阳丹,她欺负妈妈,她说妈妈和哥哥是一丘之……”

“一丘之貉?!”安在涛脸色非常难看,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几个字。

竹子连连点头,“她还说妈妈和哥哥不怀好意,别有用心,说妈妈不嫁人是……”

“别说了!”安在涛有些粗野地打断了竹子的话,声音很大,吓了竹子一跳。但竹子也是14岁的小姑娘了,她也明白安在涛为什么会这样激动,她温柔地抓起安在涛的手来,摇晃了一下,低低道,“哥哥,你别生气了……”

……

……

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安在涛的逆鳞,就是他的母亲。在他的心里,这一生一世,没有一个人能取代母亲的位置,哪怕是深爱着的夏晓雪,也不能。

从小到大,母子俩相依为命受尽人间冷暖,之于对方的情感已经深入骨髓,一直会伴随生命的始终。

第三卷入仕 第148章【冲冠一怒不为红颜】完

那个男人,已经伤害了母亲,这一道深深地创痕至今还没有完全愈合。在70年代80年代的岁月间,一个未婚先孕的母亲和一个一出生就没有《奇》父亲的私生子,可以想《书》象一下,母子俩走《网》过了一段多么悲怆的人生之路,而这种悲怆,又是多么地令人断肠!生活的艰辛,世俗的歧视,无助的人生,这一切构成了安在涛童年的记忆。但也正是这一切,让他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

而时至今天,那个男人的女人,竟然又跑来居高临下地站在母亲面前,又在她的创口上洒下了一把盐。

安在涛默默地站在消防通道里,点燃了一颗烟,神色渐渐变得非常得狰狞。路兵慢慢地走过来,但却又慢慢地退去。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却知道,这个时候的安在涛,就像是一头被发怒的狮子,时刻都在想着择人而吞噬。

一夜无语。

安在涛在母亲的病床前守了一夜,无论安雅芝怎么劝他甚至是骂他,他都倔强地守在床上。这一夜,他几乎是没有合眼。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浮现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身影。

竹子也没有回家,蜷缩在安雅芝病房里的沙发上对付了一宿。

实话实说,对于陈家一家三.口的“春风得意”,安在涛并没有嫉妒之心。因为他从小到大,就将陈近南这三个字视为一个陌生人,甚至还带有深深的恨意。他只是为自己的母亲抱不平,为自己母亲遭到的羞辱而愤怒。

无论是过去、现在亦或者将来,安.在涛都没有打算跟陈家人有任何的交集。但阴差阳错之下,这种或许是宿命中预定的碰撞还是无法避免地到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隐隐明白,在.他的前世,母亲何以去了一趟天南,回来后就莫名地自杀投海。显然是这样了,她为了安在涛的工作问题,厚颜去找陈近南,结果遭到了陈近南妻子欧阳丹的羞辱,一时想不开,这才走了绝路。

一定是这样!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场羞辱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一个创痕累累的女人来说,被抛弃她的男人现在的女人羞辱,这又是一种怎样的残忍!

所以,他必须要去讨一个公道!不是为了单纯地发.泄和出气,而是要为母亲的尊严去讨一个公道!

安在涛幽深的目光从熟睡的母亲身上滑过,他.缓缓站起身来,轻轻走过去,又替竹子盖了盖毛毯,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

……

……

安在涛站在医.院门口连续抽了两三根烟的功夫,路兵才开车带着文霞过来。一下车,路兵一见安在涛头发凌乱双眼红肿的模样不由吃了一惊,“小涛,你这是咋了?我让文霞守在医院照顾阿姨,你赶紧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安在涛掐灭手中的烟头,投入旁边的垃圾箱里。他摇了摇头,神色非常的淡漠,“哥们,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妈,我去一趟天南下午就回来!”

还没等路兵反应过来,安在涛就大步走到自己的车子跟前,上车飞驰而去。

……

……

中午11点多,刘彦提着一个蛋糕,走进了陈家。陈锐一见到刘彦,就笑着迎了上来,“刘彦,你总算是来了,我可是等了你一个上午!”

欧阳丹笑吟吟地从厨房里露出头来,笑道,“小彦来了?嗯,赶紧洗洗手,我们马上准备开饭了,今天你陈叔叔过生日,我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刘彦冷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无视了陈锐的火热目光,慢慢向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陈近南走去,“陈叔叔,祝你生日快乐!”

陈近南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报纸来,向刘彦打了个招呼,“小彦,来,坐下说话。”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过啥生日,还不是你欧阳阿姨非要闹腾——小彦,你现在还住在南郊宾馆?嗯,你们分配的事情,需要上报给中组部,由中组部领导研究决定,不过,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小彦,你如果想留在省城的话,尽管跟我说,我给你想想办法!”

刘彦柳眉儿一挑,淡淡道,“陈叔叔,不用麻烦了,我去哪里工作都无所谓——不过,我倒是希望能去基层锻炼锻炼,老是呆在机关里,每天喝茶看报纸的,我很不习惯。”

陈近南心里一阵苦笑,刘彦不愿意留在省城,这说明自己儿子还是一点机会没有。看来,刘彦今天肯来,基本上是为了安在涛的前途不受影响了。

但他的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哦了一声,就跟她说起了一些闲话,无非是问问她的父母身体如何,爷爷还喝酒不喝酒了之类。

陈近南问一句,刘彦就说一句,有一搭无一搭地。而陈锐尴尬地站在一旁,也插不上话,就是偶尔插上话来,刘彦也根本不怎么接他的话茬,只得闭口不言。

“小彦,你们这一批学员在轮训班中表现不错……中组部的领导非常满意,我听说,你们这13个人是所有这一期青干班学员中轮训考察成绩最好的。你们几个人的鉴定我都看了,也签了字,确实不错,都各有各的长处,很有特点!”陈近南呵呵一笑,“至于你,我估计,应该会安排在思想舆论战线,你心里头多少要有个准备。”

刘彦笑了笑,“呵呵,陈叔叔,其实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做回我的老本行,我本就不是一个当官的材料,还是当记者好!”

陈近南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来,“小彦,谁天生是做官的材料哟?不过,年轻人有自己的志向也好,就像是小锐,我就不打算让他进机关,他是学哲学的,将来能进入大学或者中学做个老师也挺好!研究学问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陈锐听了这话,立即反驳起来,“不,爸爸,我要进机关!当老师多苦?我才不去受那份罪呢?当初你非让我报什么哲学专业……况且,刘彦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近南眉头一皱,斥道,“看你这点出息!”

刘彦只是淡淡一笑,连看也没看陈锐一眼。原来她只觉得陈锐年龄小,因为家世好沾染了些纨绔子弟的通病,但现在看他越来越浅薄,没有一点男人应有的阳刚之气,这样的男人如果真要做了自己的男人,她想想都要呕吐。

“小锐怎么就没有出息了?就你有出息?你也不想想看……”欧阳丹端着一盘凉拌牛肉走出厨房,一边在餐桌上摆餐具,一边不满地瞪了陈近南一眼,“哪有你这样当爸爸的,你眼里就看不到小锐的一点长处!”

“行了,别说了,都是让你惯的。”陈近南守着刘彦的面,心里虽然莫名有些烦躁,但还是压制了下来,最近他总是在拿陈锐跟安在涛对比,心里不免就郁闷。

同样是自己的骨肉,一个从小吃尽苦头,一个从小条件优越,但为什么陈锐跟安在涛一比就成了“劣质产品”呢?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如果安在涛能有陈锐这样的条件,想必会更加出色吧?

但转念一想,倘若安在涛像陈锐一样从小就被娇生惯养,会不会也如陈锐一般学成了纨绔公子哥?

严格说起来,陈锐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他人虽然傲气,却没有傲气的本钱,除了这个天生的家世。而从小被娇纵宠着,又养成了他骄纵自私自以为是的个性。当然,他也遗传了母亲欧阳丹身上的一些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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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滨海与省城天南之间,还间隔着一个地级市,青杨市。不过,虽然同为地市级,又挨着省城,青杨市的经济发展水平与滨海市比起来,那就差得多。或者,是因为青杨市即没有形成支柱的工业产业链,又不是沿海开放地区的缘故。

高速公路青杨市服务区的大桥底下,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国营招待所。十几天前突然住进了一个陌生的小伙子,人长得倒是挺机灵,就是鬼鬼祟祟的,不怎么像是干正当营生的人。

他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多天,上午天天躲在房里睡大觉,下午就去不远处的市区里闲逛,一逛就是一个下午,晚上傍黑天才回来。到了晚上,别的旅客在看电视,他却喜欢蹲在门口跟服务员聊天。

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他发现一个40多岁的女服务员似乎对他有些意思,肯定是一个欲求不满的骚货。而两人越聊越热乎,到第五天晚上,他就开始认这女服务员当干妈,到第七天,这位干妈就被干儿子骗进了旅馆堆放杂物的房间里媾和了一回,干净利索地做了一次爱。

一连几天两人都是干柴对了烈火。就这样,这位半老徐娘而又从老公那里得不到满足的妇人,就从这个陌生人这里得到了异样的欢乐,抽空两人就一头钻进杂物间,狠狠地干上一回。

他一边干着干妈一边说话,话说得非常动听,“我们私奔吧,我们找一个地方白头到老……”

昏了头的干妈感动得直冒眼泪,充满情欲的手使劲在干儿子的屁股蛋上揉搓着,倒是一时间也意乱情迷地许着诺,“干妈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答应我,带着我一起走!”

看得出这小伙子是一个甜言蜜语的好手,他终于哄得这个老女人相信了他编造出来的家世,哄得她相信自己就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哄得她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一样海誓山盟地要跟他白头偕老,连老公儿子就不准备要了。

但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有些意乱情迷,以后就放肆地不仅在杂务间里干,那干妈到了这天晚上12点之后,就直接干脆地住进了干儿子的房间里,两人一上床就开始忙活,一直搞了大半宿。

“骚货,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照这么下去,我非被你榨干不可。”他说。

“好一个没良心的,还不是为了你……”干妈斜着其实早已不动人的媚眼儿,扭动着肥硕的大屁股,在床上撒着娇,似乎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却不料,风声传了出去。早上,两人抚摸着还不想起床,这位干**丈夫和儿子就冲到了旅馆里堵在了门口。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她顿时慌了神,赶紧找衣服穿上。

而她那干儿子,看情况不妙,匆匆套上衣裤,背起自己的双肩包,咬了咬牙,打开窗户,就跳了下去,身后传来他干妈羞愤之极又痛苦之极的哭喊声,似是被她男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好在只是二楼,他跳了下来,只是扭了一下脚,倒也没有大碍。但是他那干**丈夫和儿子却也不是善茬,带着好几个人就怒吼着追了过来。

慌不择路之间,他一瘸一拐地向高速路的方向跑去。可惜,他刚吃力地爬了上去,刚把背包扔进围栏,准备自己再跳进去的时候,他那干妈健壮凶猛的儿子早已冲了过来,一把就揪住了这小子,生生将他拖下了斜坡,在大桥底下,被一群饿狼一般的男人围住,就是一顿猛揍。

……

……

红日高悬。高速路上车辆稀少,安在涛飞车直奔,突然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个八成新的牛仔背包。心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停车匆匆下去捡起,四处一望,见也没人,又往高速路下望去,见一群人正在围殴一个青年。

打开包一看,好家伙,里面是什么东西都有。扳手,钳子,螺丝刀,铁丝……还有好几个钱包,甚至还有成盒的避孕套。安在涛立即明白,这包的主人八成是一个小偷。

翻动了一下,里面竟然还有一个黑色的看上去比较上档次的日记本,很像是政府机关官员所用的会议记录本。随手翻开一看,里面那有些熟悉的字迹让他顿时浑身一震,匆匆扫了一眼,取出这个笔记本扔进车里,然后将牛仔包扔在原地,上车扬长而去。

……

……

夏天农和石青两口子刚从医院探望安雅芝回来。夏晓雪虽然不在,但亲家住院,作为亲家,夏家夫妻俩这些基本的礼数还是不能缺了。从医院出来,还在半路上,就接到了安在涛的电话。

“爸爸,我是小涛,我听说市委机关家属院里进了小偷了?是不是谁家里失窃了?”

“小偷?你这是听谁说的?怎么可能!机关家属院要是再进了小偷,黄韬这个公安局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哦。”安在涛眉头一皱,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匆匆跟夏天农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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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陈家。

陈近南招呼着刘彦,四人刚要坐下吃饭,突然门铃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欧阳丹不满地皱了皱眉,瞪了陈近南一眼,“大概又是来找你的,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小锐,去开门。”

陈锐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打开了门,就愣在了那里。安在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手里握着一颗也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青草,几根手指轻轻地捻动着。

“你,你来干什么?你怎么跟瘟神一样冤魂不散那!”陈锐烦恼地挥手就要关门,但门却被安在涛用手死死地给推开了,安在涛用力很大,以至于陈锐吃不住劲,身子踉跄了一下。

“闪开!”安在涛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陈锐下意识地让在了一旁,安在涛慢慢地走进门去,站在客厅中神色平静地望着陈近南三人。

欧阳丹吃了一惊,手中的筷子紧紧地抓在了手里。陈近南也是很意外,只刘彦惊讶地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安在涛,你上这里来干什么?”

安在涛扫了刘彦一眼,眼神之冷漠,让刘彦心里颤抖了一下。她抓起他的胳膊来,“你……”

“刘彦,放开我,我今天来,要跟陈夫人说几句话。”安在涛轻轻甩开刘彦的手,慢慢向餐桌的方向走了过去,浑然不觉陈近南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欧阳丹起身怒斥道,“陈近南,你再不把他赶出去,我就报警了!”

安在涛冷漠地一笑,“你可以报警……随便!但是,就算是你报警,也要等我把话说完。”

安在涛无视欧阳丹铁青涨红的脸色,慢慢转过头来望着陈近南,声音虽然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心里也不知道蕴藏着似海深一般的怒火。

“陈部长,原本,你陈家的这道门,我今生今世都不会踏进半步。但是,阴差阳错——第一次,我被杜书记逼了来;而这一次——”

安在涛的声音微微高了一点,嘴角抽动着,死死地盯着欧阳丹,“这一次,是你逼我来的!我想请教陈夫人,我妈妈是怎么得罪陈夫人了?你竟然冲上门去兴师问罪,一直把我妈气得病发住院!”

说着,安在涛原本平静的口气慢慢变得激动起来,“陈夫人还一肚子冤屈,我倒是请教陈夫人,我妈妈20多年的冤屈去向谁发泄?”

安在涛声音顿了一顿,“我们母子两个有对不起你们陈家的地方?陈部长,陈夫人,你们倒是说说看?说呀!”

欧阳丹气得肩膀只哆嗦。陈近南阴沉的脸上已经有了一抹深深的涨红,他起身伸出手指着安在涛,吼了一声,“够了,闭嘴,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安在涛仰天冷笑一声,“好,很好,陈部长,你问得好,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陈夫人,你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安在涛背过身去,见刘彦木然站在那里,面色变幻不定,而陈锐则用有些狐疑的眼神在自己父母的身上来回逡巡。

安在涛猛然转过身来,怒极反笑,20多年的怨气,前世今生的怒火,都在一瞬间汹涌地爆发出来,“22年前,你——陈部长,陈近南同志,你始乱终弃,你不但祸害了我妈妈的一辈子,你还造下了孽……我妈妈身怀六甲,你就狠心地遗弃了她!你,于心何忍?你,又是何居心?”

“始乱终弃在前,20多年弃之不顾,倒也罢了。你攀附权贵,也是你的自由。我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什么苦头没有吃过?好啊,我们以前最苦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来找过你陈近南,到了生活好了,反倒是要沾你陈部长的便宜?”

“8岁那年,我就发誓,今生今生,我都只有一个母亲,没有父亲——我跟你陈近南,过去、现在或者将来,都没有任何关系!永远!”

“但是,陈夫人却找上门去盛气凌人地羞辱我妈……没错,我今天来,就是想要亲口告诉你陈夫人,你没有资格羞辱我妈,你没有资格!你凭什么?!”

安在涛愤怒的声音在陈家宽大的餐厅和客厅间回荡着,欧阳丹面色羞愤尴尬地站在那里,气得手不住地哆嗦。陈近南面色如土,一片煞白。而陈锐,呆若木鸡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在涛竟然是陈近南的儿子?!刘彦冷艳的神色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与伦比的震惊。她麻木地站在那里,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愤怒之极的安在涛。

“我非常清楚,凭借你陈部长以及你欧阳家的权势,你们大可以翻翻手就可以毁了我的前途——但是我不怕,为什么?因为你们比我更害怕!”

安在涛慢慢平静下来,激动的神色渐趋之前的冷漠,“我随时可以走进纪委,省纪委不成,那就去中纪委!……别想否认,现在的亲子鉴定技术非常发达,就算是你我都不在人世,你也休想逃脱始乱终弃遗弃孤儿寡母道德沦丧的舆论控诉!”

“在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安在涛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

……

陈近南又惊又怒又难堪,浑身颤抖,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欧阳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你究竟怎样才肯罢手?”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不要跟我玩什么手段,否则,别怪我跟你们来个鱼死网破!”安在涛淡漠地笑了笑,转身走去,路过刘彦身边的时候,瞥了她一眼,脚步再也没停,大步走出了陈家。

“安在涛!”刘彦回过神来,匆匆穿好衣服追了上去。

第三卷入仕 第149章【“红色”档案】股市之赌

昨天爆发太猛,今天头昏脑涨,下午才开始码字,抱歉了,还有一章,会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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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开车飞驰,而刘彦也开着她的车紧紧地追在后面,一路疾驰出了天南城区,就上了外环公路。在即将驶入高速入口之前,安在涛缓缓将车开入路边一个空场上。

下了车,刘彦的车也匆匆而至。她跳下车来,走过去一把抓起安在涛的手来,清丽的脸上浮现着深深地担忧,柔声道:“你没事吧?”

安在涛淡淡地笑了笑,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我没事,我妈妈还在医院里,我要回滨海,轮训班这里就交给你和张欣了。”

刘彦点了点头,旋即又幽幽道,“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从前竟然吃了这么多地苦……”

她扬起脸来望着安在涛那.张英挺而冷漠的脸庞,心里也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来。她本来以为安在涛跟陈家发生的一些“纠葛”,是因为她的存在,而现在看来,原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他竟然是陈近南的儿子!

这个消息太令她震撼了,一直到.现在,她还隐隐有一种如陷梦中的感觉。

她的手一直抓住安在涛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再也不肯撒手。她的神色变幻着,一会儿迷惘茫然,一会儿柔情万千。她默默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安在涛清洌的双眸,一时间眼光迷离心思不属。

或许是安在涛出人意料且又突如其来的身世揭.晓,像一支利箭一般摧毁了她的心防,让她的心灵震颤;又像是催化剂一样,一点点消融了刘彦心里的犹豫、矛盾和矜持,同时也唤醒了她心底潜藏的母性,此时此刻,她一时间情怀激荡,难以自已。

她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安在涛在陈家那充分怨.愤的激动话语,而眼前,又似乎浮现出一对夕阳下母子相依搀扶前进的苦难背影。她的眼圈一红,眼角湿润起来。

她没有料到,眼前这个以往看上去才华横溢却.又沉稳淡定的男人,这个早已悄悄打开她心门的男人,竟然有着如此悲苦的过去。

“也谈不上吃什.么苦,我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生活就是这样,穷人有穷人的日子,富人有富人的生活,过得充实和满足就足够了。”安在涛轻轻抽了一下手,见她抓得紧,一下子也没有抽开,望着刘彦渐渐动情的冷艳渐去妩媚温柔的面孔,他心里一颤,却撇过头去。

“以后,会好起来的。”安在涛望着不远处高速公路路口的路标,淡淡道。

……

……

她慢慢松开安在涛的手,似乎还有些不舍。任凭温暖和煦的东风吹拂起额前散乱的刘海,与他并肩站在那里,一起眼望着前方,幽幽道,“你去吧,这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如果这边有什么消息,我随时会通知你。”

她缓缓向自己的车走去,但走了两步就又回头来笑了笑,“安在涛,其实我们两个是同一类人,你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只不过,你的骄傲深深地隐藏在心里……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刘彦嫣然一笑,安在涛眉梢轻扬,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这个骄傲的才女竟然也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

……

……

在回去的路上,安在涛接到了夏晓雪的电话。夏晓雪在跟自己的父母通电话时知道了婆婆住院的消息,就又匆匆把电话打到了安在涛的手机上。

“老公,怎么回事,妈妈身体好好地,怎么……”

安在涛叹了口气,将始末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但并没有说他今天“大闹”了陈家的事儿。电话那头,夏晓雪沉吟了一下,突然道,“老公,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呵呵,晓雪,你有话就说呗。”安在涛怕开车接电话有危险,见前面就是已给服务区,就把车开进了服务区停下。

“我是这样想的,我现在住的房子是菊姐托熟人租的,房租也不高,房子也很宽敞……菊姐呢,过几天就要回国了,我想,是不是让妈妈出国来住上一段时间,一来让妈妈散散心,二来也陪陪我,我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也很孤单的。行不行呀,老公?”电话里夏晓雪嘻嘻笑着,习惯性地撒起了娇。

“可是,妈妈还有工作呢。”安在涛沉吟了一下,但是也觉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母亲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她享享清福了,或许,出国去离开滨海这个伤心地,会让她的心情变得好一些。

“老公,让妈妈提前内退了呗,或者干脆辞职算了,我们反正又不差妈妈那点工资。”

安在涛一怔,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啊,让妈妈提前内退了算了——只是我要征求一下妈妈的意见。”

突然,安在涛又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晓雪,还有竹子呢?妈妈要是出了国,谁来照顾竹子?竹子还要上学……”

“哎呀,老公,竹子也不是小孩子了,都14岁的大姑娘了……再说了,只是让妈妈出来住上一段时间,又不是长期居留,我刚才跟我妈妈说了,可以让竹子住到我们家去,反正我妈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照顾下竹子也没关系。”

安在涛想了想,呵呵笑了起来,“晓雪,我还是回去问问妈妈再说——如果妈妈同意,一切都好办……我马上就要异地任职了,实在不行我带上竹子就是了,让她转学跟着我。”

……

……

安在涛回到滨海,心里也渐渐拿定了主意。他觉得,夏晓雪的建议很好,即让母亲散心休养,又免得晓雪一个人在国外孤单,可谓是两全其美。更重要的是,他担心欧阳丹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措来,他虽然不怕,但他却担心伤害到母亲。

他去了安雅芝的病房,石青已经在病房里给安雅芝做起了思想工作。看样子,已经来了有一会。听了好半天,安雅芝心里也有些动心,当然她知道,亲家母虽然打着拜托她出去照顾晓雪的旗号,实际上是晓雪想要让她出去散散心。

但动心归动心,她终归是放心不下竹子,尽管石青再三说竹子她会照顾。

安在涛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先跟石青打了个招呼,“您来了,妈。”

然后他坐在床边上,“妈,我跟晓雪商量过了,您出去一来可以散散心,二来可以跟晓雪做做伴,免得晓雪一个人在国外也孤单。至于竹子,不是还有我嘛!”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我不在滨海,我会替竹子找个保姆的,妈妈你就放心出去转一转,反正呆上一段时间就回来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竹子默默地在一旁听着,一开始她听说安雅芝要出国,心里肯定是舍不得。她刚刚从失去父母亲人的痛苦阴影中走出来,刚刚适应了一个温暖的新家,一个对自己关爱备至的母亲,乍一听说安雅芝要离开,小心眼里头有些难受。

但她毕竟是一个懂事的小姑娘,这种早熟来自于艰辛生活的磨难,也来自于天性。她轻轻走了过来,低低道,“妈妈,您就听石阿姨和哥哥的话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照顾自己!再说了,还有哥哥在呢!”

竹子说着,回头瞥了安在涛一眼,青涩秀气的脸上浮动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中那若隐若现的一抹温柔,让安在涛看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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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芝出国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但计划是计划,一时间也不会那么快就实现。一来,安雅芝要办理内退手续,需要时间;二来,还要办护照申请签证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

安雅芝在医院又养了几天,自己坚持就出院回家了。安在涛在家又陪了她几天,就被她催着赶回了天南等待组织分配。

安雅芝的出国手续,自然有夏天农帮着办理,凭他现在的地位,只要他吩咐一声下去,自然会有下面的人替他忙碌,哪里还需要亲自处置。

安在涛回到南郊宾馆,安心住下等待着最后的任职通知。陈家毫无动静,一切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刘彦最近很是沉默寡言,除了每日例行地跟张欣和安在涛三人一起担负起学员的日常管理工作之外,就是躲在房里看书,或者看一些无聊的肥皂情感剧。

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了十几天。学员们都开始有些焦急起来,大半个月下去了,马上就是五一了,但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但上头一天不说解散,这个轮训班就保持建制一天。

其实,中组部考察组的孙焘比他们这些学员还要焦急。按照程序,这些学员的情况和考察鉴定已经档案材料,包括他们在中央党校青干班时候的表现、本次集中轮训班期间的表现以及在各自原单位的工作成绩,都一起报回了中组部,一般而言,部里审核这些材料顶多也是三四天的时间就可以反馈回来,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孙焘往部里打过几次电话,得到的答复都是耐心等待。

马上就是五一了,是给这些学员放假还是不放假?孙焘心里犯起了难。要是放了假,部里来了消息,再次召集这些学员就费时费力;但不放假,总是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正在为难之间,中组部突然来了消息:说是要让省委组织部安排一下,组织这13名学员由当地驻军进行军训。

孙焘不禁苦笑:这又不是大学生新生入校,这是些青年后备干部,组织啥子军训哟!

但部领导的安排他哪敢说半个不字,赶紧跟陈近南商量,由省委组织部协调省军区,安排安在涛这些人住进了驻天南某部进行封闭式军训。

5月份,虽然还不是炎炎夏季,但太阳已经有了一些毒辣。在军营里接受兵哥哥们的操练,在太阳底下站军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走正步一走就是大半个终点,还有那射击训练,五公里越野跑训练……军训了半个多月,这些天之骄子们叫苦不迭,他们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除了安在涛之外,其他人包括张欣和刘彦在内,都在坐着大巴车离开军营的瞬间长出了一口气,炼狱般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安在涛无所谓,他从小就习惯了吃苦,再加上身体素质好,性格意志又坚强,这半个月的军训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只是他非常奇怪,上头为什么要安排他们军训?这倒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他后来才从刘彦哪里知道,原来他们这几个人的任职安排因为一种未知的原因被搁置起来,中组部某领导唯恐他们闲呆着搞出事端来,便随口就吩咐下面安排他们参加军训消磨时间,等候分配。

军训完毕,还是没有消息,只好继续等。

5月19日一大早,安在涛悄悄起身,准备去股市,今天可是预期已久的5.19行情井喷的第一天,他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押在股市里面,他焉能放得下心来。

刚出了门,迎面就遇到了刘彦。刘彦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装,乌黑如云的长发用一个黄色的发卡扎起,似是刚跑步锻炼回来。

别看她在军训中叫苦连天,但这半个月的军训却倒是让她养成了一个良好的生活习惯,每天一大早起来先去外边跑跑步。

“跑步啊。”安在涛随口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下楼而去。他刚打开车门,正要上车,却见刘彦已经一头钻进了他的副驾驶位置上。

“你要去哪?”刘彦淡淡道,“我想跟你谈一谈。”

安在涛一怔,苦笑道,“我说姑奶奶,我要出去有点事情……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

刘彦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跟你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你赶紧找个地方——或者,我们回房去谈!”

安在涛看了看手机,马上就要到9点了,他皱了皱眉,“不行,我赶时间,要不你就在车里说吧。”

刘彦清丽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不满,要搁在以前,她早就摔门下车离开了。但现在,她在安在涛面前一点脾气都发不起来,就是那一脸面对旁人时冷艳无比的矜持和骄傲,一旦面对安在涛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真的有重要事情跟你说。”刘彦低低道,“真的很重要。”

安在涛立即发动了车子,“说实话,我觉得我现在要去办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上面了,不去看看怎么成?不成,马上要到点了,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股市。”安在涛一踩油门,轿车就冲了出去。

“股市?天哪,你竟然还炒股?”刘彦惊讶地呼了一声,身子前倾,“股市上周还暴跌,报纸上整天都在连篇累牍地报道股民逃市的消息,你怎么还去买股票!”

安在涛嘴角一笑,旋即想起半个小时后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飙升行情,眼前顿时浮现出山河一片红的壮观景象,以及证券营业厅里那疯狂叫喊着股民人流。

“刘彦,盛极必衰,同样的道理,暴跌到了一定的极限,就是暴涨。”安在涛嘿嘿一笑。

刘彦不以为然地坐在车上撇了撇嘴,她本是擅长经济报道的记者,对经济大势有着自己的判断,“上市公司的业绩一年不如一年,已经严重打击了股民的信心……而前不久,我国驻外大使馆被北约导弹袭击……这已经导致国内股市陷入长期的低潮期……”

安在涛玩味地一笑,“刘彦,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我赌今天股市就会暴涨!”

刘彦嘴角一晒,“安在涛,你真是疯了,昨天我看报纸和电视,股评家们还是在一片喊空,你……”

“怎么能相信那些人?什么股评家,都是一些枪手罢了……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嘿嘿。”早上上班高峰期,车流量比较多,安在涛不得不放缓了车速。

刘彦摇了摇头,“你真是异想天开。安在涛,你也不是有钱人,听说你的钱还是中奖来的,我劝你还是慎重一点的好,赶紧退市吧,免得都打了水漂,哭都来不及。”

“你敢不敢打赌吧?”安在涛呵呵笑着。一想起自己的股票市值马上就要像坐电梯一样暴增,他心里说不兴奋是假的。

刘彦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跟安在涛扯淡,在她看来,安在涛纯属头脑发热。再加上她心里本就怀着心事,就有些不耐,“赌就赌,还怕你不成?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我要是输了……”安在涛本想琢磨一个彩头,但转念一想自己根本不可能输,就顺口道,“我要是输了,你想咋办就咋办,随你折腾!”

安在涛本是无心之言,但刘彦听了,清丽的脸蛋上却没来由地一红,啐了一口,“我折腾你干嘛,神经病!”

安在涛一怔,接着笑了起来,“呵呵,你输定了,可你要是输了呢?”

第三卷入仕 第149章【“红色”档案】抉择、任命

刘彦撇了撇嘴,“我要是输了……我怎么会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安在涛,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安在涛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对于股市暴涨的兴奋情绪中,哪里还能听得进刘彦的话去,于是便耸了耸肩,“不敢赌就算了,何必找什么借口!”

“你这人!”刘彦嗔道,“赌就赌,我还怕你呀!我要是输了……”她想了想,琢磨了好半天,却也没想起什么彩头来,便笑了笑,“这样吧,我如果输了,我就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

“好,一言为定,嘿嘿,你输定了,你等着回去洗衣服吧,我房间里攒了好多呢。”安在涛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

……

安在涛和刘彦进了省城一家证券公司的营业大厅时,还差2分钟九点半正式开盘。望着大厅里冷冷清清地场面,刘彦冷笑一声,“安在涛,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股市暴涨,连个人气都没有,还暴涨,我看你真是发烧了!”

安在涛坐了下来,也拽着刘.彦坐了下来,他指着滚动的行情大屏幕,笑了笑,“稍安勿躁,静静等待!”

不多时,行情终于开始。一开始的.时候,大盘还是泛绿一片,一直等了十几分钟,还是到处是绿油油的“麦田”。刘彦在一旁鄙夷地嘟囔了几句,突然听安在涛大喝一声,“快看,开始涨了,涨了,翻红了!”

……

……

神奇的股市在十点钟左右,展.开了急速的拉升,起先是几只网络概念股,接着带动了整个大盘,在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100%的股票都显出红盘,而90%的股票都有了5%以上的涨幅,涨停的股票比比皆是。安在涛的新科创业是率先第一批涨停的股票。

大厅里渐渐人满为患,兴奋的议论声在刘彦的耳.朵嗡嗡直响,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大屏幕,一直到被安在涛从人流里将她拖了出来,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么壮观的股市井喷行情,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太.壮观了,几乎是在眨眼间,所有的股票都一片翻红,在股民的呐喊声中飞速上涨。这个时候,你就是抢购,也是跟不上趟的。

今天阳光明媚,暖暖的阳光晒在人身上,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不断有股民兴冲冲地走进大厅,还不断有众多的股民从四面八方赶来。

这一切的一切,.让刘彦仿佛跟做梦一般。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狐疑道,“安在涛,你是不是事前就得到了内幕消息呢?”

安在涛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内幕消息……我要有那本事,早进证监会了。嘿嘿,你输了吧,赶紧认赌服输,回去给本书记大人洗衣服去!”

刘彦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洗就洗,你得意什么?别废话了,赶紧找个地方,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

……

两人去了证券公司旁边一家咖啡屋,走进去要了两杯咖啡,见刘彦一脸的严肃,安在涛心里不由一个激灵,心道该不是自己的任职出了什么岔子了吧?难道?

他知道刘彦的家世背景,她打探来的消息一般是没有太大出入的。

刘彦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安在涛,你知不知道,后备干部分为两种……”

“两种?哦,一种是程序化的,每年都培养,而另外一种,则是我们这一种吧,特殊培养的?”

“不,不是这样。我给你说,一种是普通的后备干部,是成批量培养的后备干部,就算是我们这一些列入特殊考察的后备干部,还是要归属在这个大范围之类;但是还有一种,是经过了非常严格的层层考察之后,被列入重点培养的对象——具体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因为这是党内一种不成文的事情,大概意思就是培养高层接替人,你明白吗?也就是说,这样的‘接替人’培养,一般每隔几年选拔一次,每次列入长期考察的人选一般控制在十几个人以内……”

刘彦的声音很是低沉,她紧紧地抓住手里的咖啡杯,望着安在涛震惊的脸色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微微笑了笑,“首先,其实我应该恭喜你,因为你足够的优秀,因为你的表现引起了高层领导的重视,才会被列入‘接替人’培养序列。”

安在涛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震惊的感觉让他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慢慢喝了一口苦涩的没有加糖的咖啡,怔怔地道,“刘彦,你不会是跟我在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听到的消息是,在你发表高架桥报道时就引起了某位高层的关注,之后你在中央党校的论文更是……而最近,你在研讨会上关于债转股的大胆设想……”刘彦缓缓说着,“这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安在涛,我们是好朋友,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

安在涛眉头一跳,“我说姑奶奶,你能不能一次性地把话说完,别这么吞吞吐吐地……”

刘彦深深地望着安在涛叹了口气,“作为重点培养的列入‘接替人’序列的青年干部,你将来的前途自然是很大,甚至可以说,未来十几二十年之后,你或者会成为中央高层领导也说不准!”

“但是,收益总是与风险相伴。作为‘接替人’,对你的仕途要求出政绩更快——对于你的政绩和管理能力,要求更高更严,同时还会有意安排很多困境给你——越往上越难,如果你表现平庸,或者达不到上面的要求,便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

“这样的被放弃,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而被放弃以后,基本上就宣布了你政治生命的终结。要是在厅级干部的岗位上被放弃还好一些,你顶多是被平调到一个虚职岗位上喝茶看报干到退休……但我担心的是,你会在最初的几年中就被放弃!因为我知道太多这样被放弃的先例!”

“安在涛,我估计几天后中组部的领导就会专门单独找你谈话……其实,你有夏家站在背后,在滨海有着良好的基础。如果你放弃填写这张盖有绝密红色印戳的档案表,你回到滨海去,将来混个厅级干部,还是有希望的……你自己要考虑好。”

刘彦幽幽又叹了口气,突然探手过去抓住安在涛的手来,“其实,我真不希望你去冒险,也没有必要去冒险。安在涛,听我的话,要不然就放弃吧……”

……

……

安在涛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神色变幻不定。手里握着的咖啡早已凉透,刘彦知道他正在面临人生当中的重大抉择,也不敢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他的对面,神色温柔地望着他,慢慢地喝着咖啡。

安在涛长长地出了口气,竟然微微笑了起来,“咖啡也凉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刘彦,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我愿意试一试!就算是最终被放弃,我也可以做回我们的老本行,回报社做一个记者!”

刘彦清丽的俏脸上抽搐了一下,她缓缓起身,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再说什么了,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

……

回到南郊宾馆,刘彦只有机会给安在涛洗了一次衣服,因为轮训班在两天后就解散了。当然,安在涛只是跟刘彦开了个玩笑,就算是不解散,也不可能继续让刘彦洗一个月的衣服。就是这一次,他也是不肯的,但刘彦坚持,拗不过她,只好任由她端着一脸盆换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12个学员都得到了各自满意的任命。全部分配到了东山省一些地市所属县区,全部都获得了党政实职。以正科级党政实职为主,担任镇长或者镇党委书记的占大多数,也有几个当了科级局的局长,副县级只有一个,就是张欣。张欣出人意料地被任命为滨海市高览县副县长,一时间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