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官声》》 · 格鱼 · 2026-07-25
第三卷入仕 第117章【微服下县】二
杜庚狠狠地摆了摆手,“都给我帮着大家干活去。”
马副镇长赶紧带着几个乡镇以及村干部们热火朝天地帮着菜农们干起活来。站在地头等待的吉普车上似乎还有个人,一看情势不对,也没下车,直接让吉普车掉头去了县城。
杜庚一边帮忙,一边跟张喜旺说着些家长里短,时不时还给他鼓鼓劲。知道他是市委书记、滨海最大的一个官儿,看上去有些豪爽的张喜旺反倒是有些怯怯的了,见杜庚俯身帮他伴着土坯,很是有些手足无措。
马副镇长搬着一块土坯,小心翼翼地跟在安在涛后面,小声赔笑道,“安秘书,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们没有想到杜书记会来——安秘书,你看看这事儿闹的,是县上领导的意思,我们镇上也只能执行哟。”
安在涛淡淡笑了笑,“杜书记一早就来了。”
马副镇长暗暗叫苦,但嘴上却说不出什么来,有心想要求这个市委书记的秘书在杜书记面前美言两句,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心里酸涩,心道今天真是太倒霉了,竟然在市委书记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哎!
……
……
高览县长正在京里出差,在家的只有高览一把手,县委书记张小川。张小川带着县上的有关部门正在跟孙副市长等市里领导继续开着这个漫长的救灾现场会,却见会议室里闯进他的秘书肖钢来。
肖钢脸色很难看,匆匆走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听完,张小川脸色大变,见孙军胜仍然在抑扬顿挫地发表着讲话,便皱了皱眉。他稍微一犹豫,起身打断了孙军胜的讲话。
在正式的会议场所,尤其是当着.很多下属的面,被下级打断讲话,领导权威被严重挑衅。而作为下级来说,这样做也是一种大忌讳。除非是傻子,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干的,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得让领导把话说完。但话说回来了,傻子又怎么能当上官呢?
孙军胜顿时一阵恼火,差点就.当场发作起来,但接下来张小川的话让他又将满腔的怒火又化为了漫天乌有。
“孙市长,不好意思,我刚接到通知,市委杜书记现在.就在马桥镇的蔬菜大棚地里跟老百姓一起救灾……”张小川匆匆道,也顾不上看孙军胜的脸色,“您看我们是不是——”
孙军胜陡然色变,立即起身挥了挥手,“走,都走,我们.赶紧去马桥镇。”
杜庚是没有完全掌握起滨海的大权,但他却是.省委任命的市委书记,滨海的一把手。话说回来了,没有背景的人岂能空降来滨海干市委书记,这本身就说明了杜庚的能量。孙军胜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副市长,他可没有蒙虎那么大的底气敢跟杜庚做对,要是惹恼了杜庚,他办不了蒙虎,动他一个普通的副市长应该是不难的。
七八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至。一个个衣冠楚楚的官员下了车,远远望去,见那阴沉沉的薄雾笼罩下,这一片蔬菜大棚地里菜农们正在干得热火朝天,而孙军胜和张小川才下了车就一眼看到了在那最头上的一幢大棚处,杜庚正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俯身搬着湿漉漉的土坯和稻草做成的垫子。
孙军胜心里一惊,赶紧就向地里迈去,张小川紧随其后。
马桥镇政府的几个工作人员赶紧递过来几个塑料袋子,媚笑道,“孙市长,张书记,地里泥泞不堪,还是在脚上套一个袋子吧。”
孙军胜低头一看,见马桥镇众人以及身边市里县上各有关部门的主官们都在脚上套上了一个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也点了点头,匆匆接过俯身套在了锃亮的皮鞋上。
虽然寒风凛冽,但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活,杜庚和安在涛两人热汗蒸腾,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冷意。安在涛扭头看见一群人走来,便低低笑了笑,“杜书记,孙市长他们来了。”
杜庚回头扫了一眼,见一群大大小小的官员脚上缠绕着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踩在泥地里发出飒飒的声响,正脸带笑容地向自己走来,不禁皱紧了眉头,他瞥了安在涛一眼,又继续干起活来,“小安,别理他们,我们干我们的。”
孙军胜和张小川一前一后来到大棚跟前,身后站着十几个级别不一的市里县上的官员。孙军胜尴尬地笑着招呼道,“杜书记!”
杜庚慢腾腾地抬起头来,在抬头的瞬间,阴沉的脸色已经变得阴转晴,他微微一笑,“老孙啊,你们不是在开现场会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孙军胜见杜庚语带讥讽,不由更加尴尬,低低地搓了搓手,“杜书记,你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杜庚笑着没有说什么,只是他将阴沉的目光在众人脚上套着的塑料袋子上扫过,张小川心头一颤,见杜庚两只黑色的皮鞋已经沾满淤泥草根,陷在冰凉的泥泞中,与之相比,自己等人脚上的塑料袋显得是这样的刺目!
他下意识地赶紧俯身扯去了脚上的塑料袋子,扔在了一旁。众人见状,也立即回过神来,赶紧效仿,一一将脚上的塑料袋子扯落扔掉,于是乎,黑乎乎的泥地里就落满了一地花花绿绿的塑料袋。
安在涛和张喜旺正从一侧搬过一个大草甸子来,见此不禁皱眉道,“你们都把塑料袋子捡起来吧,扔在这里污染土地,人家还怎么再种菜!”
安在涛已经脱去了自己的皮衣外套,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这毛衣还是去年夏晓雪一针一针学着编织出来,这是她生平第一件手织的作品,尽管有些“粗糙”,但总是一片心意,安在涛还是穿在了身上。只是张喜旺见他毛衣单薄,就将自己的一件翻羊毛皮坎肩给他套了上,再加上干了这一个多小时的农活,他的裤腿上泥点斑斑,脸上也有一道道的泥垢,猛一看上去,倒像是张喜旺的兄弟子侄。
高览县农业局的局长詹乾祐见一个毛头小子也说话这么不逊,不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他也不好出言训斥,只是将脚下的塑料袋用劲踩进了泥水中。
见这群官员这么官僚,安在涛心里本来就有些不忿,见他这样,不由就有几分火气,他放下手中的草甸子,上前去俯身将詹乾祐踩进泥水中的塑料袋子抠了出来,然后又就地捡起了几个脏乎乎混杂着泥水的塑料袋子。
詹乾祐虽然只是一个科级局长,但在这县上也是一方部门领导,当着县里市里的这些领导,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就恨恨地一跺脚,噗嗤!泥水点点溅起,差点溅安在涛一身。
安在涛起身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点子,嘴角的怒火一闪而逝,他猛然扛起地上的草甸子,霍然一个转身,草甸子上沾满的泥水泥垢洋洋洒洒地甩了出去,溅了詹乾祐和邻近几个县上官员一头一脸。
詹乾祐再也按捺不住,怒道,“臭小子,你作死吗?”
安在涛冷哼一声,没理他,大步向大棚走去。他的脚步很大,也很用力,黑色的皮鞋使劲落在泥水中一走溅起泥点无数,周遭的官员们赶紧躲避不迭,无数道愤怒的目光都向他投射而至。
安在涛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继续笑吟吟地跟张喜旺一起往大棚上部已经修整好、铺上塑料薄膜的地方盖着厚厚的草甸子。张喜旺暗暗吐了吐舌头,回头扫了那一群尴尬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的大小官员,突然就觉得非常解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
张喜旺家的大棚很快就休整完毕,杜庚长出了一口气,顺手从大棚上的草甸子上抹了抹一手的泥水,接过安在涛递过来的外套披上,冷冷地目光从一个个想要帮忙但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官员们身上滑过。
孙军胜有些难堪地低低道,“杜书记,您看——”
杜庚摆了摆手,“老孙,你是市里工作组的组长,这救灾的事情还是由工作组来做的,我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不过,同志们哪,我觉得这现场会应该在这受灾现场开而不应该躲在有暖气的会议室里开——老孙,天气还要转寒,必须要马上组织起县上和市里的人力物力资源,尽快帮助受灾群众将所有受灾的大棚整修起来,免得群众遭受更大的损失……此外,我建议市民政局配合县民政局抓紧拟定一个补偿方案,对受灾群众进行一定的补偿。”
孙军胜刚要接口说几句,突见杜庚又摆了摆手,“市民政局和县民政局的人来了没有?”
滨海市民政局副局长占祥,高览县民政局局长刚续赶紧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杜书记!”
杜庚深深地望了望这两人,神色非常淡然,只是眼神中的凌厉之色一闪而逝,他朗声道,“我希望市县两级民政部门赶紧发动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调集塑料薄膜和稻草垫子,统一免费供应给受灾的群众,这笔钱市里和县上各出一半吧。”
杜庚说完,低头开始用一张面巾纸擦拭自己脸上的泥垢。
孙军胜赶紧笑了笑,大声道,“杜书记已经做出了指示,希望市里和县上的有关部门立即行动起来,坚决贯彻落实杜书记的指示精神,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协助受灾群众将所有受灾的大棚整修完毕——杜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没有?”
杜庚嘴角浮起一丝很隐蔽的晒然,“我只有一句话,同志们,灾情大于一切,群众的生产生活高于一切……立即行动起来吧!”
……
……
“小安,我们回滨海!”杜庚率先行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地头走着。安在涛应了一声,也匆匆穿上自己的外套,随意摸了摸脸上身上的泥垢,将翻羊毛坎肩还给张喜旺,又顺便拍了拍张喜旺的肩膀,追了上去。
人群后的詹乾祐等人这才醒悟过来,这毛头小子竟然是……竟然是这两天市县机关上悄然流传的新闻人物:市委杜书记刚调进市委来的新秘书,夏副市长的女婿,来自滨海晨报的首席记者安在涛。一时间,詹乾祐的脸色很难看。
安在涛从他的身边走过,其实压根没有看他一眼,但詹乾祐却敏感地觉得安在涛向他投来一道“不怀好意”的怒视,他心头一冷,凉了半截。他只是一个县里的科级局长,得罪了市委书记身边的心腹,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大大不妙的事情。
杜庚从始至终没有看高览县委书记张小川一眼,张小川心下有些忐忑不安。他虽然是蒙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对于蒙虎和杜庚之间的“纠葛”也有几分了解,但他毕竟不是蒙虎,虽然有蒙虎的庇佑,但杜庚真是要撕破脸皮收拾一个县委书记,他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张小川匆匆前行了几步,跟在了安在涛的身边,陪笑道,“安秘书吧?久仰大名了……你看是不是跟杜书记说说,这天已经不早了,都来到县里了,是不是让我们县里管顿饭呢?再说了,杜书记这一身泥水的,是不是找家洗浴中心洗吧洗吧?要是让县里的同志知道杜书记来县里却不留下,我可是没法交代哟!”
安在涛脚步一停,转头看着张小川,笑了笑,“张书记,杜书记工作很忙,他晚上还有很重要的外事活动——还是下回吧。”
老赵已经将车开了过来,杜庚在车下跺了跺脚,又皱了皱眉,竟然将沾满泥水的皮鞋脱下了一只,然后钻进车里,又飘着腿脱下了另外一只鞋。老赵赶紧递过一个塑料袋子,将杜庚的鞋子给装了起来。
安在涛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大群送行的官员。
安在涛刚要上车,杜庚在车里说,“你也脱下鞋子吧,太脏了,弄脏了车,老赵又该骂娘了。”
安在涛嗯了一声,学着杜庚的样子交替脱下了鞋子,用一张报纸卷起自己的脏鞋,就关紧了车门。
杜庚竟然连个礼节性的招呼都没有跟那群招手送别的官员打,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孙军胜脸色变得很难看。安在涛透过车窗望着,孙军胜猛然挥了挥手,“走,走,都去干活去!”
车慢慢地开着,渐渐进了高览县城。杜庚默默地坐在后车位上,脸色非常阴沉。他来到滨海快一年了,对于滨海机关的工作作风他非常地不满意,但就因为有蒙虎在其中站着,他有心要展开一次机关作风大整顿,但却一直有些犹豫,担心会遭到蒙虎的“阳奉阴违”和从中阻碍。
想起蒙虎那张骄矜的脸庞来,他心头的怒火便一点点高涨起来。
拿不下蒙虎,他就永远不可能掌控起滨海的一切,而这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不利,现在滨海几个区县的一把手,大多是蒙虎的嫡系,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权威在基层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别看张小川们面子上有些“诚惶诚恐”,但心里却并不怎么真正惧怕他。
进了宽阔的大马路,老赵的车就开得飞快。
杜庚的脸色渐渐变得和缓平静起来,他突然张口道,“小安,我看我们找家商场买双鞋穿吧,这鞋子湿乎乎的,根本没法穿了——老赵,去滨海百货大楼,小安,你一会去买两双鞋,我们一人一双。”
老赵答应着,不多久,车子就进了滨海市区,去了滨海百货大楼。老赵将车停下,安在涛已经问清了杜庚的鞋子尺码,穿好自己的鞋子跳下了车。
他穿着自己的那一双脏鞋走进了百货大楼,上楼直奔三楼的卖鞋专柜。他经常被夏晓雪拖着来逛商场,对于卖鞋的地方倒是熟悉的很。
刚上三楼,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手中握着一个“笨重”手机的公子哥儿,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娇滴滴的妙龄女子。
竟然是民泰大老板路逢春的儿子路兵。路兵上上下下打量了安在涛一眼,夸张地张开双臂讶然呼道,“兄弟,怎么回事?你看看你这一身泥水……”
安在涛已经成为杜庚秘书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在滨海手眼通天的路兵,路兵再见安在涛自然又比以前多了几分亲热。
安在涛呵呵一笑,“原来是路总……呵呵,我跟杜书记下县,搞了一身泥水,这鞋子也不能再穿了,上来买双鞋穿。”
路兵眼前一亮,赶紧上前来拉住安在涛的胳膊,“真是巧啊,我也正好来买鞋——文霞,你去给我们一人挑一双鞋来。”
路兵不由分说就将安在涛扯住在买鞋专柜的休闲座椅上坐下,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向妙龄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也就是20多岁的年纪,人长得非常秀丽,白白净净地,身材高挑,胸前非常火爆。
女子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不知道您穿多大的尺码,是喜欢硬底还是软底的皮鞋?”
“路总,这怎么行呢?我自己去买就好了,怎么能麻烦这位小姐。”安在涛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却被路兵死死拉住,动弹不得。他回头瞥了这公子哥一眼,心道这胖乎乎的家伙倒是还有几分蛮劲。
第三卷入仕 第118章【安家的婚宴】一
安在涛当然知道路兵这是在做什么,无非是跟自己刻意交好罢了。他不是一个古板的人,又有着前世丰富的人生阅历,对于曾经资助过自己的民泰老板之子,他心里有着几分天然的好感,况且民泰的财力雄厚人脉通达,只要把握住一个合适的度,与他交好将来对自己的仕途有着一定的帮助。
想了想,也就不再坚持,便笑了笑,“如此麻烦您了。”
路兵见安在涛应承下来,心头一喜,便呵呵一笑,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兄弟,跟哥哥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好歹也是朋友,这么一双鞋算什么?对了,这是我女朋友文霞,是海天大酒店的财务经理。”
安在涛起身点了点头,“您好。”
文霞伸出白皙粉嫩的手来,跟安在涛轻轻一握,嫣然一笑,“您太客气了,我早就听路兵说过您好几次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这文霞的脸上满是世故的笑容,无形中遮掩了她原本的清秀,反而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安在涛稍一犹豫,也就不再客气,“麻烦文霞小姐,就买两双吧,我穿43的软底休闲鞋就好,黑色红色皆可,再买一双42的,硬底黑色软皮鞋吧。”
安在涛想起杜庚脚下那双鞋就是一双硬底的软皮鞋,就替他做主了。文霞一听是两双,倒是一怔,不过她精于世故应酬,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就匆匆向鞋区走去。
路兵心头一动,他虽然年龄.并不太大,但自幼家传渊源又多年在商场上打滚,立即就明白过来,安在涛这是在帮市委书记杜庚买鞋。他心头渐渐兴奋起来,拉住安在涛的胳膊,低低问道,“兄弟,是不是杜书记在楼下等着?”
安在涛淡淡一笑,也没瞒他,摁了.一声,“不错,杜书记在车里等着。”
路兵顿时有些眉飞色舞,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又嘿嘿一笑,“兄弟,机会难得,能不能介绍杜书记给哥哥我认识一下?放心,哥哥我绝不会亏待了兄弟。”
安在涛心里暗暗好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杜书记.工作很忙,一会还有个重要的外事活动,我看,还是改天吧。”
安在涛的婉拒路兵哪里还能听不出来,他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人家杜书记是堂堂的市委书记,我们滨海最大的领导,怎么会见我这个商人,就连我爹也只是在前不久的工商联会议上见过杜书记一次,好不容易排队去敬了杜书记一杯酒,也不知道杜书记还记不记得他呢。”
安在涛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不要说他跟路兵.还不十分熟,就算是很熟,他也不会做这种很唐突惹领导不高兴的事情。杜庚这种级别的领导,是不会轻易见陌生人的,哪怕你路兵在滨海是有钱有势的巨贾子弟——在杜庚眼里,有钱人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鞋子买好,安在.涛换上新鞋,觉得很是合脚。提溜着给杜庚买的新鞋,又跟路兵和文霞客套了两声,就匆匆下楼而去。
路兵眉头一皱,轻轻扯了扯文霞,“宝贝儿,走,我们也走。”
文霞有些讶然,“路兵,他不是不肯介绍杜书记给你吗?我们跟上去作甚?”
路兵急急道,“你跟我走就是了,别说了。”
……
……
安在涛匆匆走到杜庚的车前,刚要开门上车,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路兵的热情招呼声,“兄弟,这么巧啊,也来买东西吗?”
安在涛眉头一皱,抬头见路兵扯着文霞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眼中投射出一抹玩味地笑容。他明知路兵还是不死心,但当着杜庚的面,也不好拆穿他,只得也作出一副巧遇的样子,招呼了一声,“原来是路总,这么巧。”
路兵向安在涛投过“感激”的一瞥,刚刚说笑了两句,眼角的余光使劲往车窗里扫描。老赵有些不耐烦地摁响了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把站在车前的文霞吓了一大跳。
安在涛瞪了路兵一眼,匆匆打开车门上了车。老赵匆匆就发动起车来,安在涛将鞋子递给杜庚,笑道,“杜书记,你看看这鞋子合适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再去换。”
杜庚接过鞋子,试了试哈哈一笑,“小安,你真是不错呀,很好,很合脚,很舒服——嗯,小安你把发票给老赵吧,由老赵来处理了它。”
安在涛笑着摇了摇头,“杜书记,不过是一百多块钱,还开啥发票,我没开。”
杜庚眉头一挑,继而微笑起来,也没再说什么,使劲拍了拍座位,“老赵,直接回家——小安,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回头叫上老夏两口子和晓雪,去我家吃排骨去——我家老孙在家里炖排骨呢。”
……
……
老赵的车开进机关家属院,在杜庚和夏天农家所在的楼前停下,等两人下了车才慢慢开车去了前面的一座楼。老赵家也在这个家属院,只是住的是小套的两居室。
杜庚下了车,使劲踩了踩脚上的黑色软皮鞋,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瞥了安在涛一眼,“小安哪,你这小子没说实话,你当我不识货哪,这是名牌,我看起码得四百以上,怎么才一百多?”
安在涛呵呵笑了笑,“杜书记,走吧,不就是一双鞋嘛。”
杜庚嘴角一抿,也没再说什么,率先行去。但没走两步,他突然又回头来望着安在涛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刚才那小子是你的朋友?”
安在涛一怔,心道杜庚果然注意到了路兵,他嗯了一声,“杜书记,我跟他也不是很熟,还是晓雪介绍给我认识的,是民泰老板的儿子路兵。”
杜庚眼神一动,继续走去,“路逢春?”
安在涛点了点头,“是的。”
=======================================
明天是周六,安在涛在夏家吃了晚饭才回家。虽然杜庚邀请他们去家里吃排骨,但还是被夏天农婉言谢绝了。吃饭的时候,夏天农随意问了问今天他跟杜庚下县上的情形,得知杜庚搞了这么一出之后,他沉吟了一下,这才低低道,“小涛,杜书记果然是想要有行动了……小涛,明天我就跟你妈妈去省城去‘看病’,你在市委办多长个心眼儿,有什么事情赶紧给我打电话。”
安在涛应了下来。石青见夏晓雪一片欢喜之色,不由笑骂了两声,“你这个臭丫头,我跟你爸爸去看病,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说着,石青突然神色一正,郑重其事地看着安在涛,“小涛,我跟你爸爸也不是那种死板的老人,知道你们年轻人感情好……但是,我可警告你们两个,你们毕竟还没有结婚,不要太……否则搞出事情来,我们夏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安在涛尴尬地搓了搓手,无语地垂下头去。
夏晓雪霞飞双颊,顿时不依不饶地扯起石青的胳膊来开始撒娇,跟石青闹成了一团。
回到家,安雅芝和竹子都不在家,她带着竹子下午放了学便去看电影。安在涛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从书桌的抽屉洞里掏出那神秘人寄给自己的一包东西,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和一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信息数据的日记本,心头便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这东西交给自己的老丈人或者杜书记?
但想了想,他又将包裹又塞了回去。
躺在床上,他静静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马上就要过元旦了,距离明年年初的**只有不到3个月的时间了,如果杜庚想要完成自己的布置如愿进行权力再洗牌,他必须要在**之前有所动作——扯到拿下蒙虎当然是不太可能也不太现实的,但——
如果是不动蒙虎的话,杜庚会向谁下手呢?安在涛心头一动,眼前立即浮现起纪委书记孙福利那张阴惨惨的面孔来。
一定是他了!安在涛暗暗咬了咬牙。想起前世记忆中,孙福利不到年龄就突然悄无声息地退居二线,退出滨海政坛的事情,他就更加坚定了这个猜测。
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杜庚又是怎么将孙福利搞下马来的?是因为经济问题?还是因为腐败?亦或者女色?安在涛心念电闪。
其实,这些原本与他这个刚刚踏入官场的人无关,不管杜庚怎么动作,都与他无关。只是,这却与夏天农有关——安在涛必须要让夏天农在一个适当的时间立即结束“养病”返回滨海协助杜庚收拾残局,否则必将引起杜庚的不满和反感。
想了半天有些头昏脑胀,也没有梳理出一个头绪来,他叹了口气,心道还是静观其变吧。突然觉得腹中有些火烧火燎的,便想起身去厨房看看母亲有没有做稀饭想喝上一碗,正在这时,门响了,安雅芝带着竹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夹着一阵寒风走进门来。
安在涛招呼了一声,“妈,这么晚了,你们去干啥了?”
安雅芝笑了笑,一边脱衣服一边道,“妈带竹子去看电影去了,今天学校里发的电影票,竹子还没进电影院看过电影呢,我就带她去看一回。”
安在涛哦了一声,顺手捏了捏竹子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正要走进厨房去,便又听安雅芝道,“小涛,明天周末了,你休息不?”
安在涛一怔,“休息呀,妈,你有事儿吗?”
安雅芝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姥爷(外祖父)哥哥家的孙子结婚,今天我堂哥进城来给我说了这个事儿,还给了我一张请柬,我想了想,还是回去一趟吧。”
安在涛皱了皱眉,“妈,我们还理那些人干什么?您忘了以前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娘俩的了?”
安雅芝父母的老家在高览县马桥镇安家村。虽然安家在当地也算是一个大家族,但因为安雅芝未婚生子,安家人都引以为耻,自打安雅芝的父母相继亡故后,安家人就跟安雅芝母子断绝了往来。
安在涛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在他上大学之前,安雅芝为了分到现在居住的这套房子,要缴纳数千元的房款,因为手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她便厚着脸皮去了一趟老家,想找老家的几个亲戚们借点钱,但却被羞辱了一顿哭着回到滨海。要不是安在涛接受了民泰老板路逢春的那一笔一万元的助学款,安在涛母子连现在这套房子也住不上。
“哼,这么多年不跟我们来往,孩子结婚了就来下请帖,摆明了是要钱嘛。妈,我们不去,这些势利眼的小人,理他们作甚?这种亲戚有还不如没有。”安在涛想起母亲受过的委屈来,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恨恨地坐了下来,“妈,他们怎么又找上了你?”
“哎,也是巧了,我中午休息的时候,去百货大楼逛了一趟,本想给竹子买双棉鞋的,但结果在二楼就遇到了你大表叔……”安雅芝幽幽一叹,对于以前的苦日子、委屈的日子她心里想起来还是酸酸的,“小涛啊,世情冷暖就是这样——毕竟是你姥爷的亲人,我好歹也是姓安,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我偏偏就知道了,你大表叔的儿子结婚,怎么着我也得去一趟吧。”
“好了,妈妈知道你心疼妈妈……妈妈就带竹子去一趟,不碍事的了。这么多年了,妈妈也老了,总不能老是跟娘家的人不来往,你说是吧?”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妈——算了,既然你要去,那我明天跟竹子一起跟你回去一趟,我们可是说好了,放下红包打个照面就走,我真是懒得跟这些人犯事儿。”
======================================
按照滨海民间的风俗,老百姓娶媳妇儿,新人过门要在天亮之前。天还没亮,高览县马桥镇安家村的安大力家就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在诸多穿着新衣的亲戚簇拥下,安大力儿子安永新娶的媳妇穿着红色的棉套裙,被迎进了门来。
安大力今年54岁,是安雅芝父亲弟弟的长子,而安永又是安家的长孙。长孙结婚,安家的亲戚们几乎全部到场了。这些年,安家的亲戚们有的靠种植蔬菜大棚发家致富,有的家里也出了几个大学生毕业进了城转了户口成了名正言顺的城里人,还有的经商做买卖,在马桥镇来说,也算是一个有些影响力的大家族了。
安大力新盖的2层小楼门前,停了几辆小轿车,还有十几辆男式跨骑或者女士踏板摩托车。安雅芝的父亲兄弟姐妹7个,所以前来贺喜的安家亲戚连大人带孩子足足有上百人,将安大力家宽敞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
安大力请来了村里专门忙红白喜事的厨师,就在院子里垒了个灶台,十几个村里来帮忙的妇女忙里忙外,安排在屋里屋外和天井中的十几桌酒席即将开席。
安大力穿着一身蓝黑色的廉价西服,美滋滋地站在门口,旁边是他的婆娘孙氏。而两人身边时不时会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穿来跑去,手里要么捏着糖果,要么捏着摔炮。安大力抬头看了看天色,见红日已经当空,接近正午时分,不由皱了皱眉,向自己的婆娘道,“你妹妹两口子到底还来不来?就是当个官吧,也不至于架子这么大吧?”
孙氏撇了撇嘴,“我妹夫可是县上的局长,工作多么忙啊,人家能抽空来一趟,就是给你很大面子了,你还挑三拣四的——再说了,你表弟不过是个副镇长,这不也还没来吗?”
两口子正拌着嘴,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慢慢开了过来,安大力哈哈一笑,“看看,我表弟来了。”
安大力两口子迎了上去,安大力更是殷勤地替自家表弟打开了车门。安大力的这个表弟姓马,名叫马耀,正是安在涛昨日跟杜庚下乡时遇到的那个马副镇长。马耀是安大力母亲的侄子,虽然官不大,但在这马桥镇的庄里乡亲间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他端着架子下了车,跟安大力握了握手,然后夹着黑色的公文包就走进了安家的大院。院中的那些安家的亲戚们顿时就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跟马耀打着招呼,马耀一一点头为礼,被安大力的兄弟媳妇迎进了专门安置贵宾的正屋。
日上三竿,就在安大力两口子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孙氏的妹妹孙玲跟她的老公终于坐着一辆桑塔纳赶了过来。孙玲穿着一身红色的皮衣皮裙,人虽然生的还有几分姿色,但却浓妆艳抹,太过庸俗了。不过,在乡下人眼里,这女人就已经归入了贵妇人的行列。孙玲挽着自己丈夫的胳膊,慢腾腾地在姐姐姐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神态矜持和倨傲地随意跟安家的一些亲戚打了打招呼,也被迎进了正屋。
如果安在涛这个时候赶来,他一定会发现,安大力的妹夫就是高览县的农业局局长詹乾祐。纸面上说,这叫无巧不成书,其实,在我们这个讲究人情的社会中,尤其是在农村,绕来绕去,很多亲戚连着亲戚,真要是因为某种机会凑到一起,你就不难发现,或许你身边的熟人就是你亲戚的亲戚。
安在涛、夏晓雪和安雅芝带着竹子,打了一辆出租车,9点多从滨海往高览县赶,就在安大力夫妇迎进了詹乾祐不久后就来到了安家门口。夏晓雪听说安家母子要去乡下参加婚礼,觉得有些好奇和新鲜,便也跟了来。
第三卷入仕 第119章【安家的婚宴】二
出租车开进了多年未曾踏足的老家安家村,安雅芝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安家村如今已经不比以前,因为村民都种植蔬菜大棚的缘故,生活都比较富裕,村里的面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幢幢2层或者三层的小楼鳞次栉比地林立在村里道路的两侧,有些楼前还停着小轿车。
安在涛望着母亲眼中的湿润,心里感慨万千,他再一次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生,他绝不会让母亲再受一点的委屈,一定要竭尽全力让母亲幸福康宁地走完下半生。如果不是为了顺母亲的心,以他的性子,他是绝对不肯踏入安家村半步的。对于安家这些亲戚,他从小就没有一丝好感。甚至,对于来自于安家的鄙夷和歧视,他心里深藏着一股子深深地怨愤。
或许是来自于亲戚的“冷眼”,格外地让人记忆犹新。从小到大,安在涛遭遇的外界的歧视眼光并不算少,但他都以良好的心态化解了这些“纠结”。只是对于安家的这些人,他始终不能原谅。他永远无法忘记,在他和母亲刚刚回城的那一年,跟着姥爷回安家村祭祖时,安家这些亲戚们那混杂了鄙夷、不屑甚至是敌视的复杂目光,那一道道目光就像是毒蛇一般钻进他童年的心灵。
而正是这个安大力的儿子,比他大上三岁的安永,当年就曾经将一块驴粪蛋扔在他的后背上,一口一个“有娘养没爹教”的野孩子。
但这种或许终生都无法化解的怨愤,也就是潜藏在心底罢了,他也不可能去睚眦相报“以牙还牙”,再去将过去的怨愤发泄出来,顶多不来往就是了。他定了定神,当出租车在安家挂着红灯笼贴着大红色的喜字的大门口停下时,他率先下车,打开车门,将安雅芝扶了下来。
安家院中的酒席已经开始,.觥筹交错声和恭喜贺喜声从院中传来出来。安雅芝幽幽一叹,咬了咬牙,还是带着安在涛、夏晓雪,拉着竹子的小手走进了大门去。
院中摆满了四五桌酒席,在院中.酒桌上就坐的,多是安家的一些普通的亲戚。
四人走了进去,数十道目光就.都投射过来,很显然,有好多人认出了安雅芝。毕竟,在座的这些人中,有不少是她的堂兄堂弟堂姐之类的。安雅芝有些尴尬地不知道是该往哪里走,安大力夫妇正在招呼亲戚们喝酒,突然看到安雅芝,孙氏就皱了皱眉,暗暗扯了扯安大力,低低道,“你怎么把她也叫来了?”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安雅芝未婚生子的这点破事.儿在当前来看早已不算什么事儿,但这么多年不来往,安雅芝这孤儿寡母的也还是没几人能看得起,很多安家人甚至早已遗忘了安家还有安雅芝这么一个直系后代。
安大力也就是在进城买东西时遇到了安雅芝,顺.口跟她说了儿子结婚的事情,其实也没指望她能来。安雅芝真的来了,他还真有些想不到。不过,今天是他儿子结婚的大喜日子,安雅芝好歹也是他的亲堂妹,远来是客,他也还是笑脸相迎了上去,“雅芝来了啊,来,来!”
孙氏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上前去。
安雅芝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递了.过去,“小永结婚,我这做姑姑的,也没啥礼物准备,就给个红包吧。”
安大力接了过.来,勉强笑着,左右四顾,突然犯起了难。酒席都是按照人头准备的,他压根就没打安雅芝的谱儿,酒席早已坐满,可安雅芝却来了四个人,该往哪里安排他们呢?
孙氏虽然见安雅芝递出了红包,面色稍霁,但马上就心里嘟囔着,“还不知道给几个钱呢,就带着这些人来白吃。”
安在涛神色淡淡地环顾四周,见安家亲戚们神色疏离,小声窃窃私语着,估计也没说什么好话。自家母亲进门,竟然没有一个人起身来打招呼,心里的那些隐藏起来的怨愤就一点点冒了出来。他转头一看安大力来回搓手,就知道人家没有打自家母子的谱儿,没处安排自己四人,就压低了声音伏在安雅芝耳边道,“妈,人家没打咱们的谱儿,也没处安排,反正红包也给了,面子也打发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夏晓雪穿着米黄色的妮子大衣,一双高脚筒靴,长长的黑发用一个绿色的蝴蝶结扎起成马尾巴,脖子下围着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整个人看上去清雅出尘。她有些好奇地望着四周的宾客,她从未见过这种场合,倒是觉得有些新鲜。
对于安家母子跟安家人的“恩恩怨怨”,她并不知情,她也就是方才在车上听安在涛唠叨了几句,心里多少明白,安家仿佛是并不待见自己的爱人和婆婆。
安雅芝犹豫了一下,定了定神,这才对安大力笑着说了一句,“大哥,好了,我来就是为了贺喜……我们家里还有点事情,就回去了——祝小永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哟!”
安大力心里微微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婆娘孙氏就已经不阴不阳地拿着四包糖果走了过来,“来了就是客人,既然你们要走,我们也就不留你们了,不过,吃点喜糖吧。”
见母亲要去接那糖果,安在涛眉头一皱,赶紧拉起她的手来,向夏晓雪使了个眼色,“妈,我们回!”
安雅芝还想跟安大力夫妇说几句客套话,但发觉胳膊上传来儿子用力的拉拽,心里一阵叹息,向安大力夫妇笑着点了点头,扭头就往外走。
夏晓雪一手拉着安雅芝,一手拉着竹子,慢慢向大门口走去。安在涛走在最后,他微含愤怒的眼神从众人身上滑过,嘴角抽动了一下,再也无任何留恋,转身就走。
……
……
正屋的一桌上,安家的几个长辈正在陪着詹乾祐和马耀这两位贵客说话,突然看到院中走进来的安雅芝几人。安家现在唯一仅存的长辈,安雅芝的四叔——今年71岁的安老汉皱了皱眉,跟安大力的叔伯兄弟安大庆交换了一个眼神,低低道,“是老三家的那个丫头?”
安大庆是安雅芝二叔家的儿子,是安家村的支书,他点了点头,起身扫了一眼,“四叔,是三叔家的那个丫头。”
安老汉扑地一下放下手中的小酒盅,沉下脸来,“她来干什么?大力还请了她?胡球日搞!”
或许晚一辈的人都已经不再拿安雅芝当年的事情当回事儿,但作为安家唯一还活着的长辈,安老汉却还是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因为安雅芝未婚先孕,安家在当地被传为笑柄。
詹乾祐正端着架子,接受着安家长辈们的逢迎,但马耀却好奇地往院中瞥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他就看见了安在涛那张熟悉的英挺而有些淡漠的脸庞。
他霍然站起,差点没掀翻了桌子,他身前的酒盅咔嚓一声翻到,酒液流满了一桌子。詹乾祐皱了皱眉,“小马,你作甚哩?”
马耀根本就没有听见詹乾祐的话,他猛然挪开椅子,大步流星地就奔了出去,让安老汉和安大庆等人吃了一惊。
马耀奔到院中的时候,安在涛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眼看就要出门而去,马耀心急之下,大喊了一声,“安秘书,请留步!”
安在涛一怔,猛然回头来,见竟然是昨天的那个马副镇长,倒是有些意外。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原来是马副镇长,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马耀几步就窜了过来,一把抓住安在涛的手来,满脸的媚笑,“安秘书,太巧了,真是太巧了……你们怎么要走?”
马耀瞪了一旁有些目瞪口呆的安大力夫妇一眼,“表哥表嫂,怎么还不赶紧安排客人入席啊?走,安秘书,你这市里的领导好不容易来我们马桥一趟,这回我说啥也不能让你走喽……”
马耀真是觉得有些天上掉馅饼的味道。他只是一个乡镇干部,能够结识市委书记的秘书,能够跟他拉上关系,那对于他的价值太大了。况且,这位秘书还是夏副市长的女婿。后面的背景,那可不是一般的深。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家这表哥竟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
想到这里,他突地心里一跳,向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的夏晓雪望了一眼,赔笑道,“这位就是夏市长的千金吧?”
安在涛微微一笑,夏晓雪走了过来,拉起安在涛的手来,“是的,这是我的未婚妻夏晓雪。晓雪,这位是马桥镇的马副镇长。”
夏晓雪怎么会把一个乡镇干部放在眼里,加上自己一行人在这里遭遇冷遇,她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忿。不过,她性情大度,就向马耀微笑一点头,“你好,马副镇长。”
这个时候,詹乾祐也已经看清楚了安在涛。不过,跟马耀不同,他稍稍有些犹豫。毕竟,昨天在蔬菜大棚地里跟安在涛有过一番“冲突”。然而,“冲突”归冲突,他也是官场中人,自然知道孰轻孰重,放着这么一个跟安在涛化解“恩仇”的机会不加以利用,除非他是傻子。况且,能跟一个来头极大的市委书记秘书、副市长女婿搭上亲戚关系,这该是一条多么敞亮的仕途机会通道呀。
故而,他定了定神,脸上端起深深的笑容来,也奔跑出来迎了出来,哈哈大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安秘书,夏小姐,我们竟然还是亲戚哩。”
安在涛微微一笑,他倒是认出了詹乾祐,但他却不知道此人是何许人也,究竟是高览县哪个部门的官员。见他的神色,马耀赶紧介绍道,“安秘书,这位是高览县农业局的詹乾祐局长,也是我表嫂的妹夫。”
安在涛哦了一声,詹乾祐就已经伸手过来,握住了安在涛的手,连连笑道,“市里领导来到我们这种小地方,简直是蓬荜生辉啊——我说姐夫,你们有这么一门贵客也不早介绍给我们认识。”
詹乾祐和马耀只是科级干部,在安在涛和夏晓雪眼里不算什么,但在这乡下人眼中,尤其是在安家的这些亲戚眼里,这可都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出门有小车坐,手中有权力,批个条子就能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利益。可就是这两位大人物却对着安在涛如此热情,甚至还有几分毕恭毕敬,安家人都很震惊。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们也不是傻子,隐隐猜出,安雅芝的儿子有大出息了,好像是当了大官。否则,这詹局长和马镇长怎么会这般恭敬于他。
安大力不由很是后悔,而他的婆娘早就悔青了肠子。夫妇两人赶紧上前来亲热地拉住安雅芝的手来,嘘寒问暖,跟方才判若两人。而安家的那些亲戚们也都纷纷起身来,虽然围拢在一旁并没好意思凑过来,但态度早已恭敬非常。
就算是屋里的安老汉和安大庆,也走出屋来。
马耀抓住安在涛的手,就要往屋里拖。
安家人的这种前倨后恭更加让安在涛感到不齿。这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原本也很正常,但他实在是不愿意跟安家人打交道,他用力挣脱了马耀的手来,淡淡一笑,“马副镇长,詹局长,你们喝吧,我本来就不怎么喝酒,再说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就不奉陪了——妈,我们走!”
安在涛的声音非常的淡漠和坚定,安雅芝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情,她叹了口气,再也懒得去跟这些没有任何情分的亲戚们寒暄,拉起夏晓雪和竹子的手来,四人快步出门而去。
马耀和詹乾祐追了出去,再三说要用车送,都被安在涛拒绝了。
……
……
詹乾祐和马耀有些郁闷地走回了安家的院子,神色就有些不善。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却就这样没有抓住。见安大力夫妇迎了过来,马耀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抱怨道,“我说表哥表嫂,你们可真是狗眼看人低哪,有这样的贵人亲戚主动上门来给你家儿子贺喜,你却怠慢了人家——哎,要不得哟!”
詹乾祐冷哼了一声,扫了他的老婆孙玲一眼,皱起了眉头,心里也不知道在打着些什么算盘。
孙氏犹豫了一下,低低道,“表弟,他是……”
马耀恨恨地道,“你们真是没治了——这位是市委书记杜庚的秘书,是杜书记亲自点名调进市委办的红人,而且,他还是夏副市长的女婿——你们看到那穿米黄色大衣的女子没有,那就是夏副市长的千金小姐,你们哟!让我怎么说你们好!”
市委书记的秘书?夏副市长的女婿?安大力和孙氏顿时目瞪口呆,半天没合拢嘴。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他们一向看不起的安雅芝母子竟然一下子就成为了让他们仰视的贵人,当年那个私生子如今居然这么有出息——
四周传来安家亲戚们的惊叹声和议论声。
詹乾祐眉头一跳,却对安大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说姐夫,我看这样吧,人家今天来贺喜还送了红包——等到明天,我开车带着小永两口子去滨海登门致谢吧,也让小永两口子去滨海认认门,总是自家的亲戚吗,是不是?”
安大力麻木地点着头。马耀却冷笑了一声,“我看还是算了吧,别让人家给轰出门来就好。”
詹乾祐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经过了这么一场,詹乾祐也好,马耀也罢,都对这婚宴失去了兴趣,两人一起回到酒桌前,草草应付了一会,就各自开车离去。而在回返的路上,詹乾祐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利用好沾亲带故这条线,跟安在涛拉上关系。搭上安在涛就等于是搭上了夏副市长和杜书记这些大领导,詹乾祐无论如何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他老婆孙玲见老公神思不属地开着车,不由提醒了一句,“老公,你慢点开,小心!”
詹乾祐回头来瞥了自己老婆一眼,突然心情很是兴奋了起来,他蓦然觉得自家这个人老珠黄的黄脸婆竟然也变得有些迷人,隐隐还有几分成熟女子的勾人风韵,他下腹就一阵火热,心里升腾起些许欲望,他嘿嘿一笑,“我说老婆,县上刚开了一家桑拿浴,里面有夫妻包间,我带你去开开洋荤?”
孙玲一怔,见詹乾祐的声音颇含几分暧昧,不由心神摇荡,红着脸发出嗯的一声。
……
……
安在涛四人走出安家村,坐上了通往滨海的公交车。公交车进了县城,安在涛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夏晓雪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笑道,“老公,我们这跑了一上午了还没吃饭呢,回到滨海,你要请我和妈妈、竹子吃顿大餐。”
安在涛点了点头,回头望了安雅芝和竹子一眼,“妈,回去我们去海天大酒店吃火锅吧,听说那里的羊肉很新鲜。”
安雅芝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她的心神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她有些后悔这一趟的老家之行,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眼前那一张张熟悉或者陌生、虚伪或者冷漠的亲戚面孔在她的眼前一一闪过,随着公交车的颠簸,她突地有些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第三卷入仕 第120章【李湘醉酒】
海天大酒店坐落在滨海城区的边缘,虽然地处偏僻,但因为靠海具有独特的地理优势,自打建成投入运营以来就非常火爆,成为滨海上流社会有钱人们娱乐休闲的好去处。临窗观海,波涛汹涌潮涨潮落,呼朋唤友或者独自独酌,都是一桩美事。
在滨海城区下了车,安在涛四人打车直奔海天大酒店。但刚到海天大酒店门口,安在涛就一连接到了滨海晨报好几个人的传呼,一个是张纲,一个是李湘,还有一个竟然是孙兰。他这才蓦然想起,今天是他跟晨报老同事说好聚会的日子。
回过电话去,跟张纲把时间和地点定好,安在涛犹豫了一下,这才给孙兰回了一个电话。
听孙兰竟然要请他吃饭,安在涛呵呵一笑,“孙主席客气了,这样吧,今晚我跟晨报的同事们定好了在梅园夜总会聚餐,如果领导有时间的话,不妨来跟我们一起玩玩。”
孙兰一怔,旋即笑了起来,“算了,我就不去掺和了——小安,既然你有事,我就改天再请你——我们可是说好了哦,下回不许再推辞了哦?”
安在涛呵呵笑了起来,“哪能.呢,下回我请领导吃饭,感谢领导这么长时间对我的关心。”
又跟孙兰虚情假意地客套两句,.安在涛这才挂了电话。
人就是这样,在什么位置上说.什么话,别看他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市委办秘书,但这两天,他已经接到了滨海晨报很多领导请吃饭的邀请了,如果他还是过去的那个小记者,纵然他是夏天农的女婿,滨海晨报的这些高层们也断然不会屈尊降格主动请客。
市委书记的秘书,就等于是市委书记的心腹,尤其.是安在涛是被市委书记亲自点名调进市委办去的人,再加上他副市长女婿的背景以及参加青干班培训的前奏,晨报的高管们便不难预测出他美好而光明的前途。而下一步,等杜庚完全掌握起滨海的政局,等夏天农如愿进入常委班子,安在涛的“地位”还会上升许多。
官场,实际上还是一个复杂的人脉圈和交际圈,越.往核心,人脉和交际关系就越加重要。在滨海的权力核心里能有自己的一个“熟人”,重要性不言而喻。虽然晨报只是事业单位,媒体也不等同于真正的官场,但晨报的高管们却始终是组织部管理的处级、副处级干部,究其本质而言,跟机关干部其实并无太大不同。
就像是在安在涛的前世,黄泽名一举进入宣传.部干了常务副部长;而滨海日报的一个副总编也下放到了一个区干区委副书记。
……
……
四人进了酒店.大厅,找了一个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下,随意点上了一些海鲜和蔬菜,刚要开吃,突然见一个妩媚艳丽的高挑女子匆匆二楼上小跑了下来,大老远就招呼道,“小安秘书!”
安在涛抬头一看,见是路兵的女人文霞,想起似乎听路兵说文霞是这家酒店的财务经理,又想起这家酒店的幕后大老板其实就是民泰东家路逢春,他起身也笑着跟文霞打了个招呼,“文经理,真巧。”
文霞的眼睛都笑得眯缝起来,她伸出手来跟安在涛握手完了笑道,“来我们这里吃饭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样啊,小安秘书,这顿饭算是我的——服务员,给这桌上四个鲍鱼,四只大龙虾。”
安在涛皱了皱眉,“文经理,不必了,我们只是随便吃点东西,怎么好让你请客。”
文霞嘻嘻一笑,“你是路兵的朋友,这酒店又是路家的,你要是在这里吃饭还要掏钱,那么,路兵的脸面往哪里搁?”
文霞娇媚的脸蛋儿浮现着薄薄的红晕,她挺了挺高耸的胸脯儿,一阵乳波荡漾,她伏在安在涛耳边小声说笑了几句,夏晓雪在一旁看着柳眉儿顿时皱了起来,她手里的筷子轻轻地放下,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文霞一怔,立即瞥了夏晓雪一眼,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她绝无勾引安在涛的意思,只是她对安在涛本来就怀着交好巴结之心,又加上常年混迹于娱乐场所,下意识地就对着安在涛使出了魅惑勾人的手段。见这青年女子容颜美丽气质高雅,脸色有些不善,文霞立即猜出这就是安在涛的未婚妻夏晓雪,她尴尬地搓了搓手,往后退了一步,低低道,“安秘书,请慢用,我还要上班,就不陪您了。”
说完,不由分说,文霞就匆匆而去。她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职业套装,丰腴的小屁股紧绷着,走路一扭三摇,倒也有几分风情。见安在涛犹自在望着人家的背影,夏晓雪心里的醋火更大了一些,低低哼了一声。
安在涛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就坐下来刚要跟安雅芝和晓雪说几句什么,突见夏晓雪低头吃东西的动作有些“反常”,怔了一下,“晓雪,你慢点吃呀,别噎着!”
安雅芝向安在涛使了一个眼色。安在涛这才恍然:晓雪吃醋了?不会吧?
他自打跟夏晓雪相识热恋以来,夏晓雪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一贯是温柔大度的样子,但如今却突然冒出一副拈酸吃醋的小儿女娇蛮姿态来,让安在涛多少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她再怎么有风度有教养,再怎么——她也还是一个20多岁的女子,俗话说情人的眼里容不得一丝沙砾,见到自己的爱人跟一个看上去很狐媚的女人“勾搭”,她心里要是没有一点想法那也很不正常。
安雅芝借故带着竹子去了洗手间,就是想给两人创造机会“和解”。安在涛刚要解释两句,却听夏晓雪抬头来撅着嘴,语带讥讽道,“没想到我们的安大秘书才进入官场没两天,就有人开始投怀送抱了。”
安在涛苦笑了一声,一把抓起夏晓雪的手来,“晓雪,不许胡乱吃醋!那女人是民泰老板路逢春儿子路兵的女人,跟我有啥关系。”
夏晓雪望着安在涛清朗毫无杂质的眼神,“不善”的脸色一点点消融开去,她任由安在涛抓住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幽幽道,“老公,我真不知道让你进入官场是对还是错……这样的女人很多,我不希望你受到她们的诱惑!”
安在涛叹息一声,“晓雪,你觉得我会看上这样的女人吗?”
夏晓雪嫣然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主动岔开话去,“嘻嘻,跟你开个玩笑的,好了,妈妈和竹子来了,我们吃饭!”
夏晓雪轻盈地抽回手去。
========================================
吃完饭,安在涛把母亲和竹子送回家,就开始准备晚上的聚会。夏晓雪下午要赶去省城陪自己的父母看病,也就早早地离开了安家。
下午6点多,安在涛赶去了梅园夜总会。等他赶到的时候,张纲等人早就到了。几十个人在梅园疯狂了好几个小时,喝了很多啤酒,又开了两个包房唱了会歌,这才渐渐散去。
安在涛难得这么疯狂一把,也喝了不少啤酒,有了几分的醉意。他跟张纲并肩说笑着走出梅园夜总会的大门,却在门口处看见李湘正伏在那里呕吐。李湘今晚表现得很沉默很不合群,只是躲在一旁默默地喝酒,因为人太多,安在涛也没顾得上跟她说太多的话,不成想她还真喝醉了。
张纲向安在涛使了个眼色。李湘对安在涛的那点暧昧情愫,在滨海晨报新闻部几乎是尽人皆知,见李湘借酒浇愁,谁都明白是为了什么。
安在涛走了过去,扶起李湘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递过一张面巾纸去,“李湘,你喝醉了。”
李湘慢慢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安在涛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寒风吹拂起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汪汪似水的大眼中全是落寞和迷离,她摇了摇头,起身推开了安在涛,踉跄着沿着车流如织的马路奔去。
安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拉住醉得已经站不住的李湘,拦住一辆出租车,强行将她塞入了出租车里。李湘的家住在滨海一个老式的小区里,安在涛知道这是已经破产的滨海制丝厂的宿舍区。
安在涛扶着李湘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因为已经吐了一场,又在车上靠在安在涛的肩膀上小睡了片刻,再经午夜的寒风一吹,李湘的醉意其实已经缓解了很多。
她幽幽一叹,默默前行着,沿着小区里黑黪黪的路径向最深处的一幢四层楼房走去。安在涛本想离去,见她身形还是有些踉跄,不放心所以还是又追了上去,一直将她送到了楼上。见李湘从自己的包里就着昏暗的灯光找房门钥匙,安在涛笑了笑,“李湘,我先回去了,你回家多喝点茶水解解酒,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
李湘眼圈一红,从包里将一串钥匙提留了出来,慢腾腾地抬头望着安在涛,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知道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安在涛心里一声叹息。他向李湘点了点头,就要转身下楼。
门哐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探出头来,“姐,你跟谁说话?你干啥去了,怎么喝这么多酒?!”
……
……
安在涛的背影尽入小伙子的眼帘,他有些敌意地低低道,“姐,那是谁?”
李湘理也没理他,就挤进了门去。
小伙子是李湘的弟弟李杰,李杰见李湘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喝着开水,房中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酒气,不由就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你倒是悠闲自在了,出去喝这么多酒,害得我和妈一直没有睡觉给你等门——那男人是谁?姐,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愿意跟孙经理来往的?”
李湘皱了皱眉,腹中火烧火燎的,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李杰还要说什么,李湘的母亲披着睡衣从卧房里走了出来,慢慢坐在了沙发上,不满地扫了李杰一眼,微微有些气喘,“小杰,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姐不喜欢那个孙经理就算了,你也不能为了你自己的前程,让你姐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吧?”
“姐,妈,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家好啊。你们想想看,这孙经理的爸爸是建委主任,他又是名牌大学生,年轻有为,大权在握,人长得英俊帅气,家里又有背景,姐姐如果能嫁给他,我们家就彻底改变命运了。他对姐姐一往情深,我也没强求姐姐啊,我只是想,姐姐你能不能尝试着再跟他交往一段时间?姐,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年提供销科副科长的事情可就要泡汤了呀。”李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急急道。
李杰在滨海自来水公司工作,他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后来自己上了个电大混了个专科文凭,还是李湘四处活动才让他进了这家单位。虽然是国有企业不是机关,但收入却不算低,也算是不错的工作了。
滨海自来水公司的副经理孙炳是建委孙主任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进了这家国企。短短5年之中,就从普通的办公室文秘一直混到了副经理的职位上,当然是跟他的家世有很大的关系。他自打见了李湘一面,就开始狂热地追起李湘,顺带着对李杰也另眼相看。李杰为了自己的前途,一力赞成李湘跟孙炳来往,可李湘却一直看不上孙炳。
“小杰,不是姐不帮你,可你也不能强迫姐爱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啊。我们虽然穷,但人穷志不能短,你怎能为了自己的升职就不顾姐姐的幸福?”李湘本就因为醉酒身子不舒服,又见李杰又“老调重弹”,有些生气了,背过身去。
“幸福?姐,像我们这种家庭,要想过上好日子,还能有什么办法?等你有了钱,开小轿车,住大房子,什么幸福没有?真不知道姐你想要什么样的幸福,就你以前的那个男朋友,连件好点的衣服都给你买不起,那你最后还不是蹬了他?还不是嫌弃他穷?”李杰霍然站起,大声道。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跟陈亮分手是因为性格不合,我什么时候嫌弃他穷了?”李湘气得身子直哆嗦,转过身来面红耳赤地用手指着李杰,泪花儿夺眶而出。
“别吵了,小杰,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姐姐,你姐姐为了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是谁花钱到处求人让你进单位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李湘母亲手中的水杯颤抖着。
“好了,我知道了,我欠姐姐很多,行了吧?等我有了钱,一定会将钱还给你。”李杰甩了甩手,扭头愤愤地推门而去。
“你,你,你这个臭小子!”李湘的母亲猛然咳嗽起来,手中的水杯咔嚓一声摔落在地,身子一挺,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妈!”李湘急呼一声,含泪扑了过去。
安在涛刚刚走出李湘家小区的大门,就突然接到了李湘的传呼。见李湘留言说她母亲突然发病,他也顾不上多想,就又冲回了李家。帮着李湘将她的母亲张红菊从楼上背了下来,然后又打车去了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
……
折腾了大半宿,天色已经大亮。李湘焦急地在急诊室外转着圈圈,戈登戈登的高跟鞋声在这深夜空旷的医院走廊中回荡着,让安在涛多少有些心烦意乱,几次想要让她安静下来,但一想到她母亲还生死未卜,又忍了下来。
李杰从楼梯口奔跑过来,喘着粗气问道,“姐,妈怎么样?”
李湘紧张地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医生正在急救。”
“你是?”李杰有些仇视地打量着安在涛,上上下下地看着他。
安在涛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李湘的同事,呵呵。刚才你不在家,你母亲突然发病,你姐姐让我帮忙来着。”
“哦。谢谢你了。”李杰顿时眉头一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医生推开门出来了。
“谁是张红菊的家属?”
“我是。”李湘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手,“大夫,我妈她没事吧?”
“你先不要慌。病人风湿性心脏病突发,必须要立即进行手术,你先去住院部办理相关手续,交2万块押金,我们也好进行手术。”医生说完,就要进急救室。
“2万?”李湘倒吸一口凉气,“大夫,怎么会交这么多押金?”
她母亲是下岗职工,她工作时间也不算长,手头上也并没有多少积蓄,对于她家来说,2万块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更何况,她家才才刚刚参加公房改革交了一万多块的房款。
“这不是普通的小手术,是心脏大手术……手术所需的器具和药物都很昂贵,尤其是这种手术必须要采用国外进口的止血制剂。小姑娘,你妈妈的病情可耽误不得了。”医生面无表情地说着。
李湘搓了搓手,小声道,“大夫,能不能先手术,押金缓几天再交?”
说完这话,其实李湘自己心里都觉得没有底气。要说以前对医院还不十分了解,但自打出了上回农民工尚承强的事情之后,李湘知道,要想让医院先做手术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行,这是医院的规定,必须要先交押金。你赶紧去筹钱吧,拿着押金的交款单据来我们才能进行手术,快去吧。”医生冷冷道,推门而入。
李湘呆了一呆,搓着手咬着牙,脸上一片黯然。
第三卷入仕 第121章【探视高洋】
李杰慢慢上前,“姐,我们上哪去弄2万块啊,这房子买下来还欠了一屁股债呢。要不,姐,你给孙炳打个电话,找他——他一定会答应你的。”
“不行。我们怎么能要他的钱,我们跟他无亲无故的。”李湘脸色一变,狠狠地瞪了李杰一眼。
“姐,孙经理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你不知道,我们公司可是有不少女孩追他呢。”李杰小声劝道,“就算是为了妈,你——”
“小杰,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男人,妈等钱做手术,你为什么不去想想办法,非要让姐去求那个男人?”李湘脸色涨红,要不是顾忌着安在涛在场,没准会大吼起来。
安在涛在一旁听了姐弟俩的对话,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不要说他跟李湘曾经是关系很好的搭档,就算是普通的同事,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匆匆离开医院回家取了存折,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去建设银行取了两万块钱到住院部帮李湘交了押金,办好了住院手续,拿了收据回来,看到李湘正急得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想辙,而李杰则蹲在走廊的拐角处闷头抽烟。
安在涛摇了摇头,扫了李杰.一眼,心中的鄙视又添了几分。
“李湘,这是押金凭据,这是住院手.续,都办好了,你拿着赶紧去给医生吧。”安在涛递过了手中的一摞单据。
李湘讶然抬头,俏脸上半是惊.喜半是茫然,“安在涛,这,我怎么能用你的钱,这么多钱……”
安在涛温和地一笑,“赶紧去吧,伯母手术要紧,这些.钱算是我借你的,以后还我就是了。赶紧去吧,别犹豫了。”
李湘神色复杂地接过单据,敲门进了医生值班室。.一会的功夫,她盈盈走到安在涛跟前,脸色微红,“安在涛,这钱我会还你的。”
安在涛非常明白李湘此刻的心情,望着她脸上.那微微红肿的大眼,脸颊上泪珠半干,心中情不自禁地涌起一丝怜惜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她有些柔弱的肩膀,“李湘,怎么跟我也这么见外呢?什么都别说了,看病要紧。”
“安在涛,我一定.会还你的,等等,我给你写一个欠条。”李湘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倔强地俯身在自己的包里找起了纸笔。
安在涛叹息一声,伸手过去摁住了李湘柔软而有些冰凉的小手,“李湘,我们是朋友,我还能不相信你?不要写什么欠条了,我相信你。”
李湘被他抓住了手,脸上油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颤动让她一时间有些迷失和惘然。但安在涛的手一会就松开了,手上失去了那种温热的感觉,李湘又微微有些失落,好像是失去了一个深深的依靠。她抬起头来,颤抖着手拂去了额前的一缕乱发,复杂的眼神在安在涛身上摇曳着,心中如滚开的水,再也平静不下来。
……
……
李杰踱步过来,目光有些诡异和冰冷,他冷冷道,“你是不是在追我姐?”
“哦?”安在涛有些愕然,继而又恍然。在李杰的价值观里,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付出2万块,定然是有所图的。这年头,哪里还能有活雷锋?
安在涛摇了摇头,没有理他,仰头对李湘笑笑,“李湘,我今天还有点事情,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安在涛大步离去。
=============================
滨海前任市委书记高洋突然中风住进了医院,今天是周日,杜庚原定的日程是去探视高洋。安在涛出了医院的大门,往杜庚家打了个电话,杜庚却说原计划取消不去了。安在涛一怔,也没有问什么,就挂了电话。但他刚挂断电话,杜庚的传呼又来了,说是又要去走访。
安在涛暗暗皱了皱眉,不知道杜庚为啥会这样翻来覆去。
打车去了家属院,老赵的车已经等候在楼下。一会的功夫,杜庚才阴沉着脸下了楼,一头钻进了车里。
老赵的车开得飞快,一直保持沉默的杜庚突然摆了摆手,“老赵,去找个地方弄几条活鱼去。”
老赵有些诧异,心道去医院探望老干部要活鱼干啥?难道现在领导干部间互相送礼开始流行送活鱼了?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安在涛心里一直在琢磨着,今天的杜庚情绪似乎有些反常。
他后来才知道,就在刚才,杜庚刚刚跟蒙虎在电话里掐了一回。杜庚耐着性子跟蒙虎沟通,试图让蒙虎同意自己调整市委常委班子的计划,但蒙虎却不冷不热地给顶了回来,说什么他虽然对杜书记的安排有不同意见,但也会服从组织原则等等。
杜庚愤怒地撂下电话,怒火高炽,站在自家的客厅里就骂起了娘,狠狠地骂了蒙虎一顿,他的老婆孙彦见他情绪不好,就劝他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心情不好,杜庚就懒得再去探视高洋,但转念又一想,高洋在滨海根深蒂固工作了很多年,或许他还有些余热的力量……
前天,前任市委书记高洋突然中风病倒。高洋有一个癖好,就是喜欢吃活鱼,几乎是顿顿饭都离不了鱼。只不过,他吃鱼不能吃死鱼,据说一吃就拉肚子胃疼。他老婆每次做鱼,他都要跑到厨房里看看,看看是不是新鲜的活鱼。
以前在位的时候,他爱吃活鱼不仅不是毛病,反而是一种清雅喝情调。滨海下属各区县以及机关各部门的头头脑脑知道他这点爱好,都抢着给他送活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高洋书记家里啥时候缺了活鱼吃呢?不要说他自己了,就是他家的那些亲戚朋友,也断不了活鱼吃。
只是自打退下来之后,所谓人走茶凉,就几乎没有人再给他送活鱼了,只能自己去菜市场买活鱼吃。就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蒙虎,也只是在他刚退下来的那一个多月里来看过他几次,送了两回活鱼,以后也渐渐地不来了。
大前天清晨,高洋就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活鱼。但当他提着仍然在噗通乱跳的活鱼走出菜市场门口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滑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好在来往的行人打120及时,送进医院后才抢救了过来。
杜庚和安在涛赶到医院干部病房的时候,高洋的老伴正在嘟囔着,“你不吃鱼就活不下了?看看,这回看你还怎么吃鱼!”
高洋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四肢还是不能动,但意识已经很清楚。他百感交集,眼圈有些红润。当了一辈子的领导干部,为党工作这么多年,临老了连吃条活鱼都得自己动手。
杜庚进了病房,安在涛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水桶,水桶里有三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见杜庚进来,高洋的老伴显然有些意外,她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杜书记来了,老高啊,杜书记来看你来了。”
高洋眼睛眨了眨,手心一阵颤抖。
杜庚跟高洋的老伴寒暄了一阵,这才笑吟吟地坐在了高洋的病床前,抓起高洋的手来,“高书记啊,要保重身体啊,我们滨海可是离不了你们这些老领导哟——”
杜庚对高洋的病情嘘寒问暖,问得很是仔细。跟高洋的老伴又说了会话,他竟然又让安在涛叫来了医院的院长。医院院长听说市委书记竟来了医院,赶紧从家里坐车赶来。在医院十几个领导的簇拥下,杜庚对高洋书记的住院事宜又进行了一番“指示”,让高洋的老伴和闻讯赶来的子女家属感到非常感动。
杜庚是空降干部,跟高洋几乎没有任何交情,而人家在听说高洋住院之后,竟然亲自以私人身份来医院探望,而高洋那些一手提拔起来的曾经的下属们,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探望一次,哪怕是走个过场都没有。
官场人情薄如纸,原本这也很正常。
临走的时候,杜庚握着高洋的手转头瞥了安在涛一眼,笑道,“小安,你记下了,以后等高书记出了院,由你来负责给高书记淘换活鱼,嗯,如果高书记哪一天断了活鱼吃,我唯你是问!”
安在涛心里暗笑,但口上却赶紧应了下来。他本来以为杜庚只是虚应故事,不成想后来杜庚还真把这当成了一个事儿,专门交代他,找找当地水产养殖场的老板,天天给高洋家里送两条活鱼。而正是这么一种小事,让安在涛对杜庚的了解又多了一层。
高洋的女儿高琳琳紧紧地握住杜庚的手,声音哽咽起来,“我替我爸爸、替我们全家谢谢杜书记的关心!”
高洋有一子一女,皆在滨海工作。儿子高波原先在临市某县做县政府办主任,高洋退了之后就被调回滨海,在滨海市民政局当科长。而高洋的女儿高琳琳之前是滨海某大型国企的一个中层干部,后来也不知为何去了市残联干了一个普通科员。
高琳琳才30出头,身材高挑,人生的薄有几分姿色。她滑嫩的小手抓住了杜庚的手,妩媚的脸上泪花儿闪动,倒是有些风情万种,一时间杜庚心神一荡竟然心里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情,他使劲握着高琳琳的手,又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呵呵一笑,“小高吧?听说你在市残联工作?”
高琳琳梨花带雨地点着头,却又听杜庚笑了笑道,“……小高,好好干,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找小安也行。”
高琳琳先是一怔,继而大喜起来,她紧紧地抓住杜庚的手,好半天也没撒手,连连道谢,“多谢杜书记,多谢杜书记!”
高琳琳鸡心领的羊毛衫下一片白花花地胸脯儿在她激动的摇晃中隐隐现了出来,安在涛看到杜庚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其间扫描了几下,心头暗暗摇头,心道,杜庚该不会看上这高洋的女儿了吧?
安在涛扫了一脸激动的高琳琳一眼,眼角的余光发现高琳琳的丈夫孟强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铁青,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
……
从医院出来,杜庚的情绪顿时又变得低沉起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就让老赵直接回了家属院。看着杜庚上了楼,老赵回头来望着安在涛,呵呵笑着,“安秘书,今天周末,这样吧,我们去海边吃烧烤?”
安在涛笑着摇了摇头,“老赵,我就不去了,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刚才我妈给我打传呼,家里来客人了。”
老赵也没勉强他,招呼了一声,“上车,我送你回家。”
老赵将车开进了滨海二中的教工宿舍,讶然道,“安秘书,你家住二中?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二中当老师啊?”
安在涛点了点头,“是的,我妈在二中教语文。”
老赵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你妈是二中的老师啊,叫什么名字呀,老弟,我也是二中毕业的哩,说不定还认识你妈妈呢。”
“呵呵,我妈叫安雅芝,老赵你是哪一届的毕业生?”
“安雅芝老师?”老赵哇地一声大喊了起来,“安秘书,你妈妈当年还教过我哩。”
在楼前面下了车,老赵执意要上楼去看看自己当年的老师,只是当他跟安在涛进了门见安家有好多客人也不好太过打扰,只是跟安雅芝草草寒暄了两声就告辞而去。其实安雅芝根本没有认出老赵来,毕竟,这么多年,她教过的学生太多了。
安在涛送走老赵,慢腾腾地回身关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他只是听安雅芝说家里来了客人,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安家的人。詹乾祐亲自开车拉着安永夫妇来到滨海,买了不少礼物登门拜访。
安雅芝虽然意外,但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亲戚,也不好不招待,就赶紧给安在涛打了传呼。
安雅芝在厨房里忙碌着,要留詹乾祐三人吃饭。安在涛心里再不情不愿,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驳了母亲的面子。他嘴角浮起一丝不齿的笑容来,望着坐在沙发上面带笑容的詹乾祐,淡淡道,“詹局长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了。”
詹乾祐嘿嘿干笑两声,正要寒暄,却又见安在涛将清冽的目光投向了穿着一身西装的安永身上,安永神色非常尴尬。他没有想到,这个当年受尽安家人嘲讽和歧视的私生子今天竟然成为让他詹局长姨夫都要去逢迎巴结的大贵人。
他微微垂下头去,不敢直视安在涛的眼睛。安永的新媳妇是马桥镇另外一个村子的人,娇小玲珑倒是有几分姿色,她暗暗打量着安在涛,觉得安在涛的神色有些冷漠,知道是为了什么,也就垂下头去。
但安在涛的神色片刻间就缓和起来,他默默地坐了下去,点燃了一颗烟。
“安秘书工作很忙吧……”詹乾祐见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套起了近乎。
安在涛微微一笑,扭头看着詹乾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无非是替领导跑跑腿,那赶上詹局长这做领导的……”
詹乾祐赶紧赔笑,又说了些讨好的闲话儿。这个时候,安雅芝在安永媳妇的帮助下,从厨房里端出了几个菜,又切了几盘熟食,开了一瓶酒,然后坐下来陪着詹乾祐三人吃喝起来。
这顿饭的气氛很是尴尬,好不容易应付走了詹乾祐三人,如果不是安雅芝催促,安在涛都懒得下楼去送他们。临上车之际,詹乾祐正在发动车,安永的媳妇突然拉起安雅芝的手来说道,“姑,小永高中毕业一直就在家里种菜,他年纪轻轻地,在农村种菜也没啥出息,您看是不是让表弟帮着给他在城里找个工作?”
安雅芝一怔,忍不住扭头看着安在涛,“小涛,你如果有门路就给小永想想办法……”
安在涛皱了皱眉,“我会留心的,以后有机会我就帮他找一个。”
安永媳妇心里高兴,虽然安在涛对他们一直不冷不热的,但她知道如果安在涛如果想要帮安永找工作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她连声向安在涛道谢,却见安在涛扭头望向了别处,便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被安永拉着上了车。
“小涛,人还是要向前看的,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安雅芝扫了儿子一眼,知道他心里对安家人始终是存着疙瘩。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妈,如果我们母子现在还像以前一样……他们还会登我们家的门吗?”
安雅芝叹息一声,无言以对。
……
……
回家看了会电视,安在涛往省城打了个电话,跟夏晓雪通了会电话,知道夏天农已经住在了省立医院安心“看病”,这才放下心来。完了,他突然想起李湘,就给李湘打了个传呼。
不多时,李湘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李湘,伯母的手术做完了没有?”
“刚刚做完,手术很成功,谢谢你了,安在涛。”李湘的声音很疲倦很无力。
“你也注意身体……一会我去医院看看伯母。”安在涛放下电话,跟安雅芝打了个招呼,就出了家门。刚打开门,突然竹子也跟了过来,他笑了笑,“竹子,你要出门玩吗?”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李湘姐姐,行吗?”竹子怯怯地道。对于这个一起为她的事情跑前跑后的女记者李湘,竹子显然是心里有几分感激的。
第三卷入仕 第122章【虚伪到变态的孙福利】
李湘的母亲刚刚做完手术,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出来。走廊上,李杰陪着一个高大的青年正在说话,青年手里提着一篮子鲜花和水果,而李湘则远远地站在一侧。
安在涛拉着竹子的手,慢慢上了楼梯从走廊的那头走过来,李湘看见他和竹子,就跑了过去,俯身拉起竹子的手来,“竹子,你怎么也来了?”
竹子扬起小脸来小声呼道,“李湘姐姐好。”
李湘见安在涛手里也提着一个花篮,神色有些复杂地扫了他一眼,幽幽道,“花这些冤枉钱干啥呢?医院门口卖的这些花篮好贵的。”
安在涛笑了笑,“也没花多少钱。”
……
……
李湘拉着竹子的手,一边安在涛说着话一边向重症监护室这边走来。那青年就是建委主任孙艺林的儿子——滨海自来水公司的副经理孙炳,他见李湘跟一个英挺不凡的青年从走廊的那头说着话走过来,不由皱紧了眉头,向身旁的李杰问了一句,“小杰,那男的是什么人?”
李杰有些尴尬地低低道,“好像是我姐的一个同事。”
孙炳眉头一挑,“就是他替你们交了两万块钱的押金?”
李杰嗯了一声。
孙炳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转身向李湘三人大步走去,拦住了去路。李湘娇俏的脸色有些涨红,对于这个死缠住自己不放的孙炳,她心里实在是厌烦得紧,但为了弟弟又不好让他太过难堪,只得勉强笑了笑,“孙经理工作这么忙,还是先回去吧,我替我妈谢谢您。”
李湘下意识地扫了安在涛一眼,.见孙炳目光炯炯,心头不自然地浮起几分难堪之色,她低低给两人做着介绍,“这位是自来水公司的孙经理,是我弟弟李杰的领导——这位是……”
李湘的话还没有说明,孙炳就.直直地盯着安在涛,朗声道,“李湘,这位就是你的同事吧——”
孙炳脸上浮起一抹虚假的笑容来,“我们非常感谢.你的仗义援手,等伯母醒过来我会跟她说的——哦,对了,这是2万块钱,我替李湘先还给你了。”
安在涛一怔,见这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神色.倨傲,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两摞钞票来不由分说就向自己手里塞来,眉头微微一皱,向旁边的李湘瞥了一眼,却是没有接那钱。
李湘脸色顿时涨红起来,她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大了起来,“孙经理,我们怎么能花你的钱?我**住院押金是我找安在涛借的,我过些日子就还给他——这事儿不用你管!”
孙炳见李湘有.些情急似乎是怕安在涛误会什么,心里就更加浮起几分妒火来。他一向眼高于顶,自打认识李湘以后就狂热地爱上了她,向李湘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可惜,李湘一直不肯对他假以辞色,让他心里非常失望。
但孙炳自恃家世很好,各方面条件又非常优秀,他相信总会有一天,李湘会老老实实地投向他的怀抱。所以,他也不着急,通过李杰,一点点地纠缠着李湘,经常会送些东西给李家,但都被李湘拒绝了。
孙炳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让安在涛和李湘带着竹子走了过去,眼中的妒火一闪而逝。
安在涛走了两步,感觉到后面孙炳那双阴森森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由心里暗暗苦笑:自己竟然被人当成了情敌了。
安在涛淡淡一笑,开了个玩笑,“姐们,这是你的追求者?”
李湘脸色一红,低低道,“他是一厢情愿,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李湘的声音慢慢变得落寞和忧伤起来,她眼角的余光发现安在涛嘴角浮现着的温和笑意,想起眼前这个自己所爱的男子根本不可能属于自己,他虽然近在咫尺,但对她而言,却又是远隔天涯。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落寞,慢慢地垂下头去,眼圈一红:此时此刻,她多么想投入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可是,他的肩膀虽然温暖,却不是自己的。
……
……
孙炳是建委主任孙艺林的儿子,自己又是自来水公司的副经理,在这滨海,自然是颇有几分能量。他强自忍下心中的不满和妒火,掏出自己新配的手机来炫耀似地打了几个电话。李杰羡慕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眼中的火热若隐若现。
不多时,滨海第一人民医院的办公室主任赵强跟科主任老孙并肩一起走来,赵强大老远就跟孙炳打起来了招呼,“小孙,家里有人做手术怎么也不早打个电话过来?”
孙炳有些得意地冲安在涛和李湘那边扫了一眼,笑吟吟地迎了过去,跟赵强寒暄了起来,“赵主任,孙主任,李家伯母住院,就拜托二位了。”
赵强跟孙炳似乎是很熟,嘿嘿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道,“小孙,是不是看中人家姑娘了?呃,这姑娘好像是滨海晨报的记者?”
孙炳笑了笑,即没否认也没承认。但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如果他对人家姑娘没意思,怎么能在医院里跑前跑后,还亲自给赵强打了电话,让他拜托老孙这个轻易不上手术台的老专家亲自接下了这个手术。
安在涛俯身为竹子整理了整理她的围脖,李湘回头来看见医院来了两个领导,其中一个还是给自己母亲做手术的孙主任,本来想过去说几句客套话,但她瞥见孙炳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心里烦躁,就停下了脚步。为了农民工尚承强的事情,李湘没少往滨海第一人民医院跑,跟这医院的办公室主任赵强自然是打了好几次交道,赵强马上就认出了她。
赵强笑了笑,招呼了一声,“原来是李记者,实在是巧啊,呵呵。”
自己母亲住在人家医院里,李湘无奈,只得转身走过去跟赵强打了个招呼,“麻烦赵主任和孙主任了,我母亲的手术很成功。”
赵强呵呵一笑,“李记者客气了——我跟小孙是老熟人了,自家人住院,在医院里有什么事情,尽管给我打电话。”
孙炳在一旁嘿嘿笑着,“有事肯定要找你,我本来还打算让我爸爸跟你们院长打个招呼呢,既然手术很成功,那就算了。”
李湘眉头一皱,她突然想起似乎是该请人家主刀的医生们吃顿饭,想了想,她笑道,“赵主任,孙主任,我妈妈的手术麻烦大家了,我想请医生们吃个饭,不知道你们肯不肯赏光呢?”
赵强摆了摆手,“何必这么客气?”
孙主任也微微一笑,“是啊,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
但两人尽管是嘴上这么说,可神态上却没有太坚决推拒的意思。当然了,他们也不是贪恋李湘的一顿饭,而是想借机跟孙炳拉拉关系。孙炳虽然只是自来水公司的一个副经理,但他的父亲却是手中握有实权的建委主任,这几年城市发展很快,建委主任手里的权力顿时看涨。
听李湘这么说,孙炳立即接过话茬来,“应该请两位吃个饭——这样吧,我来做东,我们去海天大酒店好好吃一顿海鲜。小杰,你提前去定一桌,告诉酒店方面,要上最好、最新鲜的海鲜。”
李杰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却被李湘扯住了胳膊。李湘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她向孙炳摇了摇头,“孙经理,我们家的事情还是不麻烦孙经理了——安在涛,我想请医院的赵主任和孙主任吃个饭,你有时间没——”
不远处,安在涛拉着竹子的手一直背对着这一边,他是有意背对着赵强。他上午跟杜庚刚来了医院的干部病房探视高洋,医院的一些领导都在旁边,赵强作为医院办公室主任也在其中,自然是认识他这个新上任的市委书记秘书。他不愿意让人认出自己来,一见到赵强过来,就有意背过身去隔着玻璃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李湘母亲。
但李湘却喊起了他。
他心里稍稍有些犹豫,竹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小声道,“哥哥,李湘姐姐叫你呢。”
安在涛正要回头,那边的孙炳就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李湘,有我在这里,你找一个外人作陪干啥?”
李湘见孙炳越说越扯不清楚,心里的那点压抑起来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母亲住院动手术她心情本来就很不好,这厮一直泡在医院里纠缠就已经让她烦不胜烦了,他还一个劲地在赵强和老孙面前装自己人,仿佛是自己的男朋友一样。她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笑了笑,“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倒是我跟孙经理并不太熟。”
李湘这话儿像刀子一样刺入了孙炳的心里,任他涵养再好,也挂不住了。他脸色涨得通红,有心想要冲李湘发火,但却憋住了。他转过身去,一边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一边狠狠地怒视着安在涛的背影。
到了现在,他基本猜出,那个青年肯定跟李湘关系不浅。否则,他怎么会肯掏出2万块钱来给李湘母亲垫付住院手术押金。
而这么一来,赵强和老孙也明白了几分,看着孙炳恼羞成怒的样子,眼神中便多了几分玩味。赵强呵呵笑着打起了圆场,心里就生出了几分去意。他原本以为这是孙家的未来儿媳妇,但此时见女方对孙炳一点也不感冒,就知道这完全是孙炳剃头挑子一头热——既然如此,他就懒得再跟李湘打交道了。
安在涛慢慢转过身来,向李湘走来。
孙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扭过身去。
赵强本想离去,无意间瞥见了安在涛那张英挺而熟悉的面孔,心里一个激灵:市委杜书记的秘书?对了,对了,这市委杜书记的秘书本来就是晨报的那个首席记者安在涛呀!
他的脸上马上就堆满了世俗的笑容,几步就走了过去,带起了一阵风。赵强大声笑着伸出手去,“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安秘书,你好!”
安在涛笑了笑,跟赵强握了握手,“你好。”
孙炳在一旁傻了眼,望着安在涛和赵强寒暄握手,心头突突直跳。
……
……
孙炳郁闷地离开了医院。他没有想到,这个假想中的情敌竟然是市委书记的秘书。而李湘的弟弟李杰顿时眼前就亮了起来,几乎是在片刻间,安在涛的身影就在他的心里变得无比高大,而与之相比,孙炳的身影就开始慢慢在矮化缩小。
孙炳虽然是他单位的副经理,但一个企业的副经理怎么能跟市委书记的秘书相比?难怪自家姐姐看不上孙炳,原来是有一个当市委书记的男朋友——李杰自以为是地想到这里,站在一旁看着医院的两个领导跟安在涛笑语连连说着话,心头顿时觉得非常兴奋,望向安在涛的目光也变得敬畏起来。
这种兴奋劲儿,直到安在涛离去还没有消散。
“姐,恭喜你哦,钓了这么一个金龟婿。”李杰望着安在涛慢慢前行消失的身影,以及竹子那一蹦一跳的可爱剪影,嘿嘿笑着凑了过去。
李湘心里一阵气苦,忍不住骂了一声,“你瞎说什么,人家跟我只是普通朋友。”
======================================
海天大酒店。
夜幕低垂,茂元集团老板杨茂元带着茂元集团的几个副总以及中层部门经理,宴请完市纪委书记孙福利的秘书郭淑奎,一起出了酒店的大门。
杨茂元40多岁的年纪,身材矮胖秃顶,穿着一件锃亮的红色皮衣,胳膊下夹着一个名牌公文包,啤酒肚子挺起,一看就是那种财大气粗的大老板。他的身边前呼后拥,除了属下之外,还有两个身高马大的保镖。
他呵呵笑着,拍了拍郭淑奎的肩膀,“郭秘书,春节要到了,这是我给孙书记的一点小礼物,麻烦你带给孙书记。”
郭淑奎醉意朦胧地点着头,接过杨茂元递过来的一个小包,看也没看就放进了车里,他奉命来出席杨茂元的宴请,坐的是孙福利的专车,一辆灰色的标致。他一头钻进车里,向杨茂元招了招手,标致车就驶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坐到了平日里只有孙福利才能坐的后座上,郭淑奎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腿脚,满脸的醉意瞬间消失不见。孙福利的司机回头问了一声,“郭秘书,去孙书记家吗?”
郭淑奎摇了摇头,“不,送我回家吧,天都这么晚了,孙书记早就休息了,我们还是别打扰领导了。明天一早,我会给孙书记汇报的。”
郭淑奎在教育局家属小区下了车,慢慢向自家的楼走去。进了家门,他不顾老婆嫌弃他喝酒太多的嘟囔声,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书房里,将房门锁上。
杨茂元交给他的是一个黑色的小皮包,这样的小皮包其实在他书房里已经收藏了十几个了。郭淑奎靠在椅子上,在台灯下慢慢地打开了小黑包,果然,一如以前一样,除了一小盒龙井茶叶之外,还有一张银行存单。
昏暗的台灯下,郭淑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好几年了,仍然是这么老一套,杨茂元行贿没有任何新意,而孙福利收礼也没有任何新意:每次都是郭淑奎替他出席宴会,完了,拿到杨茂元的小黑包之后转呈孙福利,而接到小黑包之后,孙福利总是会勃然大怒,将小黑包扔给郭淑奎,然后当着郭淑奎的面给杨茂元打电话,怒斥他一顿,然后命令他马上来市委拿回去。
孙福利是一个怎样的领导,跟了孙福利快十年的郭淑奎比谁都清楚。他不仅贪婪,而且疯狂,还非常虚伪,属于那种典型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很多时候,就连郭淑奎自己都纳闷儿:你受贿就受贿吧,干嘛装得跟包青天一样?再者,受贿就受贿吧,何以每一次都要自己这个当秘书的做二传手?
一开始郭淑奎确实不太明白,还倒是领导对于自己的信任。可自打从去年开始,他心里也隐隐明白了,这只老狐狸已经虚伪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确实是有些变态了,心理扭曲。而且,他老奸巨猾,这是在以防万一,如果真要到了关键时刻,他会立即撇清自己——而郭淑奎这个秘书,会被他义无反顾地推出来做替罪羊。
郭淑奎的脸色慢慢变得狰狞起来。他缓缓拉开抽屉,将小黑包里的东西取出,然后又将小黑包塞了进去。
十年了!从他当区委书记时自己就跟着他,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其他领导的秘书大都干上最多5年就开始下放为官,而自己,至今却仍然是一个副科级。郭淑奎毫无遮掩地释放着自己内心的怨气,肥硕的手臂微微有些抖颤。
这么多年了,经自己的手进了那个老狐狸口袋里的钱不会低于十几万了吧?郭淑奎嘴角浮起一抹阴沉,忍不住冷哼出声了,“他还真将老子当成傻子了,一直不肯让老子下放,是怕老子泄了他的底吧?在他眼里,我真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狗了……”
门外,他的婆娘拼命地敲起了门,“你挺尸呢?赶紧去给老娘洗澡去,一身的酒气臭死了,熏死个人!”
第三卷入仕 第123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郭淑奎慢慢走到房门口,轻轻将房门打开,面色微微有些红润。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以至于他猛然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的婆娘犹自在嘟嘟囔囔地站在门前。他突然探手在自家婆娘的**上捏了一把,嘿嘿一笑,“叫唤啥?叫春吗?你再猴急,也得等老子洗洗澡再上床。”
他的婆娘顿时面红耳赤起来,正要骂两声,却见自家汉子已经哼唱着小曲儿走进了洗澡间。
卫生间里水雾蒸腾,郭淑奎的面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胳膊,又俯身瞅了瞅自己硕大的家伙,突然想起海天大酒店那个娇滴滴勾人的财务经理文霞来,他的小腹顿时觉得火热,竟然勃了起来。
草草洗了澡,再也按捺不住火气,就披着浴巾出来,一把将婆娘拖到了床上,粗野地乱扯她的睡衣,就压了上去。那婆娘惊呼了两声,在床上扭曲起身子来,但没多久,挣扎声就变成了呻吟声。
=================================
第二天,安在涛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妮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急匆匆地走进了市委大院里的常委小楼。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后,他躺在床上看书看到凌晨,以至于今早起床有些晚。起床后吃点了东西就骑车飞驰进了市委大院,看了看表,已经8点过十分,心里就有些着急。
一般在这个时候,杜庚等几个领.导们就陆续到了。虽然杜庚的办公室卫生不用他来收拾,但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总不能比领导到的还晚吧?这总是有些不太像话。
好在安在涛跑上二楼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杜庚还没有到。
他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办公室的卫生,正准备取.拖把拖拖走廊,迎面正好遇见张亚楠端着一盆水从杜庚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张亚楠的脸色很难看,没有跟安在涛打招呼,扭头就往卫生间走。安在涛笑了笑,也不为己甚,心里暗暗冷笑:这你又能怨得谁来?
安在涛索性连拖把也放下,连走廊也懒得拖了。其.实,在他来之前,市委办秘书科的几个秘书们已经将走廊拖了一遍了。市委机关早上8点上班,而领导们一般是8点10分左右到,而秘书科的科员们没有特殊情况,在7点40左右就开始到达办公室打扫卫生。
听隔壁宋亮的办公室里有了动静,安在涛想了.想,就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宋亮没有关门,.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一堆报纸,见安在涛进门,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小安已经报到了呀?我昨晚听杜书记说了,嗯——好了,以后杜书记的工作就由你来安排,以后多跟孟主任请示沟通一下,尽量把杜书记的工作日程安排妥当——对了,你要记住两点,第一,杜书记中午休息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他;第二,杜书记酒量不大,如果有酒局应酬,你尽量要替杜书记挡下来。”
……
……
今天杜庚来得很晚,快到9点才到,而且脸色也不好看,似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见他这样,安在涛只是简单跟他说了说今天的工作安排,就轻轻替他关紧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市委办所属的秘书科和综合科、信息科等相关科室以及市委其他部门已经转来一大堆文件材料。安在涛按照孟冬玲交代的,分成了两大类,该需要宋亮处理的送到了宋亮的办公室,而必须要杜庚亲自签字批示的文件放在一旁,准备一会拿到杜庚的办公室去。
随意翻看着这些文件和材料,信访局转来的一封举报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举报信的信纸抬头,有分管信访工作的副秘书长亲笔签字,“转呈杜书记阅示。”
看到这个签字批示,安在涛心头有些诧异:按照基本和正常的工作流程,这样的举报信应该由纪委书记孙福利处理,怎么直接转到市委书记这里来了?难道?
安在涛心头一动,坐在那里仔细地将这封举报信看了一遍。
信是原滨海第二毛纺织厂的百余个老职工写来的,举报原二毛厂长张继刚贪污贱卖国有资产事。在举报信的背后,密密麻麻有百余个二毛老职工的亲笔签名。
安在涛明白,这家毛纺织厂现在已经被茂元集团收购,而之前,似乎效益也不怎么好。但茂元集团收购重组之后,这家已经更名为新燕毛纺织有限公司的企业,却效益大幅提高,经过了这几年的运作,渐渐成为东山省毛纺织行业的龙头老大。
举报信上虽然言辞恳切,列举的事实也很是触目惊心。说是张继刚将数千万的国有资产以数百万的价格贱卖给了茂元集团。但这倒也罢了,茂元集团接手后立即对企业进行改制,凡是40岁以上的职工一律下岗,二毛千百号人一下子就有数百人下岗。但安在涛知道,这种事情如果没有铁证,顶多是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而看这样子,这些二毛的老职工举报也不是头一遭了,到现在张继刚也还安然无恙,就说明了一切。
但既然如此的话,这封举报信为啥还要转到杜庚这里来?是不是这张继刚有什么背景?或者?
安在涛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想了想,他立即拿起电话拨打了滨海晨报工会主席孙兰的办公室电话。因为他突然想起,孙兰之前就是二毛的职工,应该对这个张继刚有一定的了解吧。
孙兰接到安在涛的电话,有些意外,但显然是很高兴。安在涛在电话里跟孙兰随意聊了两句,就装作无意间提起了张继刚。
孙兰倒是没有多想,顺口就说了很多关于张继刚的事情。果然如安在涛猜测的那样,这个张继刚并不简单。他原先是一轻局的科长,后来下到二毛当了党委书记兼厂长,也是县处级干部。这当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竟然是孙福利的小舅子。
这个意外获知的消息,让安在涛心头渐渐兴奋起来。
“小安啊,你也认识这个张继刚?这人可不简单呢——”电话那头,孙兰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想起自己要不是有个当大官的情夫,当初肯定会被这张继刚霸占,心头就不免有几分怨恨。
“呵呵,我只是偶然听说这人挺有钱,突然想起孙主席以前也是二毛的人,就顺嘴一问,呵呵。”
“嗯,他很有钱——家底起码几百万吧,哼,这都是贪污来的,这人又好色又贪财,不是个好人,小安你可离他远一些。”
“呵呵,不会的。好了,孙主席,我现在手头还有一些工作,就先不跟你聊了啊,改天我请你吃饭。”安在涛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就懒得再跟这骚娘们浪费时间,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孙兰放下电话犹自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道这小子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跟我闲聊了一通?
……
……
安在涛将那封举报信放在了一摞文件的最上面,敲门进了杜庚的办公室。
杜庚随意翻看了一下文件,一一按照惯例在文件上签字,而顺手将那封举报信放在了桌上的一侧,似乎不怎么重视。
安在涛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就在他拿着杜庚签完字的文件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杜庚却叫住了他。见杜庚并没有看举报信的内容,直接就在上面签下“请福利同志办理”的字样,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将这封举报信转给福利同志。”杜庚摆了摆手,想了想又道,“小安啊,老夏的身体咋样了?他去省城看病可有消息?”
安在涛笑了笑,“我爸爸说他再留院观察几天,如果确诊没有问题,他就马上回来上班。”
杜庚点了点头,“马上要开**了,工作很多,千头万绪,老夏这乍一离开,我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安在涛走出门去,将其他的文件转给了秘书科,然后又捏着那封举报信向二楼走廊的最深处走去。孙福利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东头一间,安在涛轻轻地走着,在即将走过卫生间拐弯的地方,突然在孙福利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不禁有些愕然,竟然是孙福利的秘书郭淑奎!?
原本,作为孙福利的秘书兼心腹,他从孙福利的办公室里出来也非常正常,只是,他明明却看到这郭淑奎的动作诡异,似是将耳朵贴在孙福利的门上窃听着什么——而这,绝对不是一个领导秘书所应该干的事情,很不正常。
安在涛的脚步一滞,沉吟了一下。
而更不正常的是,当安在涛轻轻咳嗽一声,装作刚刚走过来时,那郭淑奎却不慌不忙地立即正起身形,蹑手蹑脚地扭头向这厢走来,正好与安在涛走了个对面。
郭淑奎面色非常淡漠,也很傲气,连正眼都没看安在涛一眼。
安在涛心头一晒,嘴角浮起玩味的笑容,突然朗声打了个招呼,“郭秘书,孙书记在吗?”
安在涛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让郭淑奎非常措手不及,他淡漠而倨傲的脸色顿时有些惶乱起来,随意点了点头就匆匆离去。而走出不远,又狠狠地回头瞪了安在涛一眼。
安在涛若无其事地大步走过去,敲开了孙福利的门。
里面果然有人,是一个矮胖而秃顶的中年男子,窝在孙福利的沙发上,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扫了这人一眼,安在涛心里一个激灵:杨茂元?
这人安在涛是识得的,曾经在滨海风光一时的大老板,茂元集团总裁杨茂元,与民泰集团老板路逢春分庭抗礼的富豪。只是他清楚地记得,此人后来因为虚假集资上市而落马,茂元集团因此随之烟消云散,成为当年震动东山省的经济案件。
据说这杨茂元的来头极大,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但是能在滨海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孙福利的办公室里见到他,安在涛还是有些吃惊。这当然说明不了什么,但这又说明了一些什么,尤其是有了方才郭淑奎鬼鬼祟祟的一幕作为铺垫。
杨茂元后来锒铛入狱的事情,安在涛在前世的时候并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听说牵连了不少政府官员——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太大的领导也没有,受波及的最大的一个官应该是滨海市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吧?
见安在涛进来,杨茂元笑着起身向孙福利打了个招呼,“孙书记,您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市委,再去看看杜书记和蒙市长等几个领导。”
孙福利点了点头,起身却没有走出办公桌后,笑了笑,“那好,老杨你慢走。”
……
……
安在涛将那封带有杜庚批示的举报信轻轻放在了孙福利的桌上,“孙书记,杜书记让我把这个转给您阅处。”
“哦。”孙福利扫了一眼,眼神虽然一凝但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摆了摆手,“别急着走,来,坐下,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安在涛一怔,忙笑着坐了下来。
“老夏去省里看病去了?”孙福利慢腾腾地说着,顺手将那封举报信推到了一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安在涛。
“是的。”
“好端端地,怎么老夏就生起病来?”孙福利嘴角一阵不经意地抽动,“正好我也要去省纪委汇报工作,我去天南顺便看看他——怎么搞的嘛,小安,他住在省立医院?一院还是二院?”
安在涛心头一惊,心念电闪,表面上却微微一笑,“是一院。”
……
……
安在涛一走,孙福利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他怒视着桌上的那封举报信,神色变得非常狰狞可怖。好半天他才低低冷笑一声,“杜庚啊杜庚,你想拿我开刀?怕不是那么容易吧?……要说不干净,连高洋在内,也包括蒙虎,这滨海有几个人干净?哼,既然如此,老子就跟你杜庚斗上一斗!”
孙福利走到窗户跟前,将郭淑奎敞开的一道缝猛然拉开,一股子冷风就顺势吹了进来。窗**云密布,寒风呼啸,望着楼下那辆明显是属于杨茂元的豪华轿车,孙福利的嘴角紧紧地咬着,一丝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渗出,而他却毫无所觉。
安在涛走在常委楼阴沉沉的走廊上,心头却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此时此刻,他渐渐猜出了几分,杜庚似乎是想要动真格的了——而他要想向蒙虎一系的人马下手,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从经济问题入手。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这滨海上下的头头脑脑有几个干干净净的?
尤其是这几年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城市化建设,国企改制……这些都是滋生权力腐败和官商勾结的重要领域。就拿这个杨茂元来说吧,如果没有市里领导的大力支持,他焉能在短短两三年之内,以极小的代价吞并了很多国营企业,连新成立的滨海市房屋开发公司都有茂元集团的股份在内。
而与之相比,杜庚是空降干部,在滨海时间短根基浅,基本上跟滨海的商人没有什么牵扯,可以说是干干净净不沾一点泥,所以他就很有可能大张旗鼓地借机挑起事端,纵然是扳不倒蒙虎也要搞掉几个蒙虎的心腹,而最起码,也要蒙虎做出让步,同意杜庚在常委班子里安插自己的人。
当然,这种做法也是有很大负面效应的,一旦事情搞大,涉及面太广,会很容易爆出串案窝案来,搞臭滨海官场的名声,不利于他稳定滨海的政局,这显然不是杜庚所想要看到的。所以杜庚也或者只是略做试探,达到目的就收手。
安在涛现在担忧的是,自己的老丈人会不会也有污点?
夏天农作为一个在滨海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安在涛心里着实不怎么相信,他会两袖清风。如果杜庚搞出事端来,会不会牵扯到夏天农呢?
他越想心里越不安,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平静下来。他的门敞开着,突然一个妩媚的女子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门,“安秘书。”
安在涛起身一看,见竟然是高洋的女儿高琳琳,有些意外,心道你还真借杆子上爬,真要杜庚来调动工作来了?
他笑着迎了出来,“你好。”
高琳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低道,“安秘书,请问杜书记有时间吗?我有些工作上的问题,想要跟杜书记汇报一下。”
安在涛笑了笑,“杜书记正在楼上会议室开常委会,要不这样吧,您先在我的办公室里等一下,一会杜书记开完会……”
高琳琳嗯了一声,就走进了安在涛的办公室,大刺刺地坐了下来。虽然高家现在不比从前,但她家老爷子也曾经是滨海的一把手,她当然不会像普通女子一样畏首畏尾。
安在涛给她倒上了一杯茶,然后又坐了下来,跟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一些闲话。高琳琳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回答问题时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很是敷衍。见她如此,安在涛就懒得再跟她废话,径自看起了桌上的旧报纸。
第三卷入仕 第124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直到杜庚脚步匆匆从楼上下来,一阵风地走过他的办公室门口。高琳琳霍然起身刚要跟杜庚打招呼,杜庚却早已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闭了门。
紧接着,孙福利和刘克也匆匆走了过来,两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安在涛一怔,明白刚才的常委会上杜庚肯定是又跟蒙虎掐了起来,而看样子,杜庚仍然是没有占到上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开了杜庚的门,走了进去,默默地给他的茶杯换上了一杯热水。
杜庚坐在沙发上呼吸有些急促,脸色还是有些涨红。
见安在涛在给他收拾着桌上的报纸和文件,他突然叹了口气,低低道,“小安,记住杜叔叔的一句话,将来不管你做了多大的官,你需要警惕的始终还是你身边的几个人……”
安在涛一怔,心里自是一惊,.心道,莫非是杜庚一边的人倒戈相向了?不会吧?
是冯希坤?还是李焕文?安在涛借.着转身的功夫,心念电闪,但他马上又都否决了。冯希坤和李焕文两人,自杜庚入主滨海之初就投向了杜庚标下,已经跟蒙虎渐成水火不相容之势,不可能再倒戈——即便是他们倒戈,依蒙虎的性情,他们的下场会更惨,对于背叛了自己的下属,蒙虎从来都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刘克?一定是了。一定是这个老.好人、即将退下去的党群书记刘克了。刘克跟杜庚早就形成了政治同盟,这个应该是可以肯定的。那么,刘克何以又会这样半路“出家”呢?安在涛想到这里,心里一个激灵:刘克的儿子刘鹏不是在茂元集团也有干股吗?
杜庚想要动杨茂元的迹象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初.露端倪了,敏感的杨茂元最近滨海的几个头头脑脑来往密切,就从一个侧面证明了这一点。而另一方面,杜庚在最近几次的常委会和市委扩大会上,大谈国企改革过程中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虽然没有点名,但滨海的头脑们又有几个不明白,杜庚话里话外说的就是茂元集团。
而且,杜庚最近连续去几家国有企业调研时发表.的书面讲话,也隐隐绰绰地对茂元集团低价收购几家国企的行动提出了批评,说有关部门没有把好关,导致很多职工下岗,国企改革没有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等等。
杜庚的宝剑一出,可不仅是让蒙虎一个人感到.了锋芒。孙福利,刘克,这些人没有一个心里安稳的。这也正是在今天的常委会上,当杜庚提议成立国有资产清查工作领导小组对前几年民间不满呼声极高的几家国企收购案进行调查时,站出来反对的人中也有刘克。
杜庚其实早就.跟刘克通过气了,他只是要“借势”而不是要真查,也征得了刘克的同意。但是刘克最终还是被蒙虎拉下了水,或者,是刘克身上的脏水太多了,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根本就受不了。
刘克的反水,让杜庚措手不及,非常愤怒,但同时也坚定了他重整滨海权力格局的决心。破釜沉舟吧,不成功就成仁,大不了自己再次异地为官从头再来!杜庚狠狠地拍了拍茶几,倒是吓了安在涛一跳。
“小安,一会你打电话通知民泰公司,我下周一会去民泰调研。”杜庚霍然起身,神色平静下来,竟然亲昵地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
“嗯,我这就通知他们——杜书记,还是要跟上回一样?”安在涛问了一句。
“不,让宋主任安排一下,让相关部门的领导一起随行考察调研。”杜庚摆了摆手。
“嗯,我知道了。杜书记,高洋高书记的女儿高琳琳来了,您见不见?”安在涛说着突然想起那天杜庚望着高琳琳的那几眼暧昧,心里就不怀好意地暗笑了起来。
杜庚一愣,想了想,“让她进来。”
……
……
在进杜庚的办公室门之前,高琳琳心里很忐忑,也很期待。其实她今天厚着脸皮来,也不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也有她家老爷子的授意。高洋的病情经过治疗已经大为好转,送医及时,中风的程度很轻,除了还要住院继续疗养之外,基本上恢复了正常行动能力。
她原本是滨海电厂的中层干部,财务处长,也算是实权部门。她家老爷子后来将她调到市残联,本来的意思是让她转入官场做个踏板,将来也好混个一官半职弄个县处级干部,也强过在企业干中层。
按高洋的意思,蒙虎等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即便是他从市委书记的位子上退了下来,给高琳琳安排一个一官半职的,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他却没有料到,他刚刚退了下来,蒙虎就开始变脸。蒙虎是一个权力欲望深重的人,一心争取上位当市委书记,而且也确实代理了一段时间。而正是在这一段时间里,蒙虎使劲地在滨海官场上大行“去高洋化”运动,通过各种雷霆手段使劲淡化高洋在滨海官场上的影响力,树立自己蒙氏的权威。
严格说起来,这是政治手腕,与个人感情无关。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破不立,要想树立自己的权威,他必须要淡化高洋在滨海的影响力,否则,他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站在高洋的阴影里。当然,这样的事情,有人做得绝一些,如蒙虎;而有人则会温婉很多,会多少顾及一点老领导的面子。说起来,还是蒙虎此人太过心狠手辣太看重权力,而一直以来他都隐藏在高洋的权力光环下,一旦脱离了高洋,他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权力欲望就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受蒙虎的影响,高洋的那些老部下就不敢再跟高洋有任何的来往。而高琳琳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高洋对此,是又悔又恨。悔的是自己在位时没有给儿女铺好路,恨的是自己竟然错看了蒙虎这只白眼狼。
为了高琳琳的工作,后来高洋还给蒙虎打过一次电话,但蒙虎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下来,但却一直没有任何下文。
高琳琳定了定神,敲响了杜庚的门。
“进来。”
高琳琳有些不安地走了进去,令她想不到的是,杜庚看见她竟然走了几步迎了过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伸出手来让她握紧,“小高来了,来,坐坐。”
“小安啊,泡茶。”杜庚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杜庚坐在办公桌后面,当着安在涛的面朗声笑着,“小高啊,这就对了嘛,有什么难处就来跟我说——高书记为滨海操劳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
说着,杜庚摸起电话把宋亮叫了过来,“老宋,你看看哪个部门还有合适的职位,给小高安排一下,女同志嘛还要照顾家庭和孩子,上班太远了也不方便嘛——我看,就留在市委大院吧。”
……
……
按照杜庚的吩咐,宋亮给宣传部的副部长张锦岭打了个招呼,两天后就将高琳琳安排进了市委宣传部企业宣传科干副科长。说实话,市委书记亲自出面安排一个副科级干部,那就是打一个电话的事情。
高琳琳兴高采烈地去了宣传部报到,虽然只是一个副科长,但她已经很是知足了。市残联跟市委宣传部,那可是天壤之别。
========================================
周三,杜庚去省城开会,安在涛趁机去了省立医院一院找到了住在干部病房里优哉游哉的夏天农。他本来就没啥病,只是借故在省城“避避风头”,见到安在涛突然到来,也有些意外。
趁石青外出逛街的当口,安在涛将病房的门关紧,坐下来跟夏天农说了说最近杜庚的动向以及滨海政局的一些细微性的变化。听说杜庚有意要动茂元集团,夏天农立即摇了摇头,“不可能,小涛。杨茂元这几年在滨海经营得很深很深,茂元这潭水很浑很浑,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搞不好会弄得自己很狼狈——杜庚虽然来滨海时间短,但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不会轻举妄动的。再说了,如果蒙虎这么容易就被扳倒,他早就动手了,还能等到今天。”
安在涛摇了摇头,“不,爸爸,杜书记决心已定,我能看得出来……他大概是怀了破釜沉舟之心,他后台硬,如果场面不可收拾,大不了抽身再次异地为官就是了……”
夏天农眉头一皱,沉吟了起来。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我现在就想问爸爸您一句话,在茂元集团的事情上,您干净还是不干净?”
夏天农眉梢一跳,脸色顿时涨红起来,他有些不愠地盯着安在涛,沉声道,“胡扯,你说什么。”
安在涛叹息一声,“爸爸,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天农霍然起身,在病房里转了几圈,然后回头来深深地望着安在涛,低低道,“我仕途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污泥都不沾……不过,跟这杨茂元,我却是没有任何来往,你放心就是!其实,也不是我洁身自好,而是我手中没有实权,人家看不上我罢了。”
安在涛大喜,蓦然起身望着夏天农,神色非常激动。他从来没有指望夏天农会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清官,但只要他跟杨茂元之间没有“潜规则”,一切就都好办了。他接下来的一些行动也都有了底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望着窗外,“爸爸,山雨欲来风满楼,您安心在省城呆着,也许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回滨海了。”
……
……
安在涛慢腾腾地出了医院的大门,随意在马路上闲逛着。杜庚还要在省城开一天会,晚上才回滨海。
在一个IC卡电话亭跟前,他掏出自己青干班的通讯录来,翻了几张,找到了经济日报记者刘彦的手机号码。在这一届青干班学员中,唯有刘彦等少数几个学员有手机号码,其他的多是办公电话和传呼号码。
拨通电话,等了好半天那边才接起电话,当电话里传来刘彦那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时,安在涛没有任何犹豫,笑了笑,“刘记者,我是安在涛。”
电话那头的刘彦停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想到安在涛会主动给她打电话,跟她联系。
“哦,是安记者——哦,不,是安秘书了。恭喜你进机关了,怎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刘彦淡淡道。
安在涛却是一怔,心道她怎么就知道自己离开晨报了?但安在涛找她有事情,也就顾不上再考虑这些,只是笑了笑又道,“其实我更愿意留在媒体——”
话还没说完就听刘彦语带讥讽地说,“虚伪了吧?有几个男人不想当官的,好了,别跟我说这些虚头八脑的,有话直接说,找我啥事?”
“呵呵,我们这里有一家毛纺厂,以前是国有企业……”安在涛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沉。那头,刘彦笑了笑,“你目的不纯,安在涛,你是想利用我是不是?哼,我告诉你,不要说我对这个选题不感兴趣,就是感兴趣,我也不愿意被人当枪使。”
安在涛被噎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刘记者,算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刘彦在电话里得意地格格笑了起来,“早放下身段来求求姐姐,姐姐我一定会帮你的……不过,我告诉你啊,我可不会昧着良心乱写,我会去一趟,如果事实跟你说的不相符,我不会写,你明白吗?——好了,我还有事,挂了,我估计后天到,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这回完了,我们就各不相欠了。”
挂了电话,安在涛的心情就变得无比的轻松起来。他漫无目的地前行着,竟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那个年头,全国都是连锁的华联商厦,尤其是在一些大城市。站在天南的华联商厦门口,安在涛也就随意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有两节新柜台,似乎是商厦在搞活动。柜台前贴着几张海报,围着一些人。安在涛远远地扫了一眼,原来是手机促销。其实98年的手机已经开始渐渐普及了,只是价格偏高,一部手机动不动就几千块,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实在是贵了些。
安在涛心头一动,他突然就动了买手机的念头。虽然他知道手机顶多在2年后就会普及起来,价格也会走向大众化,现在买有些不值,但使用传呼机实在是太不方便。想了想,他摸了摸包里的银行卡,就走上前去。
柜台里的手机品牌不多,就三四种,无非是一些洋品牌,国产手机现在还没有批量上市。安在涛一眼就看到了那款MOTO翻盖机,其实也不是他眼光刁,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实在是看不上那些式样老土的手机,也就是MOTO勉强还能接受。看了看价格,3100,这款手机后来几百块都没人要,可现在——
安在涛咬了咬牙,决定买下。
他又转了一圈,看中了另外一款爱立信女士手机,天蓝色和粉红色的两种外壳,价格比方才那款MOTO稍微便宜一些,2700多。
安在涛指着这这两款手机,“小姐,我买这两款手机,黑颜色的MOTO一部,这款爱立信蓝色外壳的要两部。”
自己一部,然后母亲一部,晓雪一部,连办理手机号,不到一万块钱全部搞定。
华联商厦的手机促销活动开始有几天了,买手机的人不是没有,但一下子就买三部手机的人却不多。服务员惊讶地扫了安在涛一眼,赶紧喜滋滋地取出三款手机来,令她奇怪的是,眼前这个豪爽的年轻人并没有像其他顾客一样拿着手机左挑右看,只是扫了一眼,连盒子都没要,直接将手机和充电器以及发票保修证书等一股脑地塞入包里,就要离开。
服务员讶然道,“先生,您不要说明书吗?要是没有说明书可很难……”
安在涛笑着摇了摇头,扬长而去,“不用了,你扔了吧。”
开玩笑,如果摆弄这种没有多少功能的老式手机还需要说明书,作为一个前世几乎是一年换一部手机的重生者,安在涛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
……
回滨海的路上,杜庚的情绪显然很高,一路上跟安在涛和老赵两人说说笑笑不停。看得出来,他似乎是在省里得到了某种想要获得的东西。是他省里的后台答应帮他一把?安在涛心里想着,嘴上却在跟杜庚扯着一些闲话。
回到滨海机关家属院,已经是晚上8点多。杜庚下了车,安在涛也跟着下了车,杜庚见他也跟着下车,笑了笑,“小安,找晓雪啊。”
安在涛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一道黑影匆匆扑了过来,接着是一声旺旺的狗叫。安在涛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杜庚家的小白。小白围着杜庚旺旺叫唤着,这两天石青不在家,夏晓雪又没有遛狗的习惯,这老是见不到夏家的小黑,这只赛特犬似乎又有些狂躁。
杜庚嘿嘿一笑,向不远处招了招手,孙彦才裹着防寒服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第三卷入仕 第12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跟孙彦打了个招呼,安在涛就匆匆敲开了夏家的门。夏晓雪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听到门响,马上就跳下沙发来,开了门见果然是安在涛,不由嘻嘻一笑,“老公,我自己在家都闷死了,你今晚就别走了,留下陪陪我好不好?”
安在涛抱了抱她,顺手在她丰腴的翘臀上捏了一把,嘿嘿一笑,走进去坐下,从包里取出新买的手机来,递了过去,“晓雪,我在省城买了三部手机,我一部,你一部,我妈一部,嘿嘿。”
夏晓雪一愣,马上就欣喜道,“好啊,终于可以不用到处找电话打了——呀,老公,挺贵的吧……妈妈那,她会不会骂你乱花钱呢……”
安在涛笑了笑,“骂就骂吧,反正我已经买了。”
夏晓雪专心致志地拿过手机去摆弄了起来,安在涛见她有些摸不着头绪,便坐了过去,手把手地教了起来,帮着她输入了一些常用的电话号码,又帮她设定了铃声,当手机发出悦耳清脆的铃声,并在屏幕上显示出夏家的电话号码时,夏晓雪有些兴奋地接起,一个在卧房,一个在客厅,两人实验了一会通话质量。
完了,夏晓雪兴奋之下,又打了几个电话,见手机信号很好通话也很清晰,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放在了自己的床头上。其实,夏晓雪出身官宦家庭,她如果想要用手机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一部手机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她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是安在涛送的礼物,对她来说意义就显得有些非同寻常了。
安在涛用自己的手机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跟安雅芝说了说今晚住在夏家以及给她买了手机的事情。果不其然,安雅芝好一通嘟囔,再三说自己要手机没用,非要安在涛退了。
安在涛苦笑一声,“妈,这是我从省.城买的,怎么退哟,再说了,没有质量问题,人家是概不退货的。妈,就是一部手机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有几年,这东西就满大街都是,你就拿着,我们也好联系嘛。”
夏晓雪一把将安在涛的手机.抢了过去,嘻嘻笑道,“妈妈,我们也赶赶时髦吧,您放心,没人给您打电话,我每天给您打一个,嘻嘻。”
夏晓雪又跟安雅芝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了好半天,.直到安在涛一再催促说手机电话费很贵才恋恋不舍地挂掉了电话。将手机的翻盖盖死,她神情暧昧地盯着安在涛,自顾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蒙住了头去。
安在涛嘿嘿笑着凑了过来,她从被窝里一伸头,红.着脸嗔道,“先去洗澡!”
……
……
安在涛匆匆洗完了澡,披着一条大浴巾就走进.了夏晓雪的卧房,却见她正裸着上半身爬在床上摸索着一个小东西,不由奇怪地问了一句,“晓雪,你弄啥哩?”
夏晓雪闻言出.溜一下子就钻进了被窝里,再也不肯抬头。等安在涛脱掉衣服,心里火烧火燎地钻进她热乎乎的被窝时,这才发现夏晓雪手里捏着一个避孕套套。
安在涛一怔,继而嘿嘿笑了起来,“晓雪,你从哪里弄来的?”
被安在涛裸着身子抱在怀里,两人肌肤相亲亲密接触,夏晓雪早已身如酥泥,她伏在他的胸膛上呢喃道,“从我**抽屉里偷了一个……”
……
……
其实在夏晓雪看来,她如今跟安在涛已经跟夫妻没有什么两样了,在她心里,早就期盼着能像现在这样,两人晚上睡一个床上,做一次爱,然后早上起来她像正常人家的妻子一样起床给丈夫弄早点,完了再跟丈夫一起出门上班。
她很享受这种温情脉脉的感觉。只是她的做饭水平实在是没有太大的长进,两个煎鸡蛋都煎糊了,稀饭也熬得太稀。但安在涛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他埋头吃着,夏晓雪心里充满着柔情,她轻轻递过一张面巾纸,“老公,慢点吃,擦擦你嘴上的油。”
两人吃了饭,在7点半左右出了门,一起坐公交车去上班。今天是周四,安在涛忙了一早晨,跟孟冬玲接了接头,发现今天杜庚没有很特别的事情,只是有几个文件要批阅。杜庚关紧了房门,躲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嘱咐安在涛,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安在涛敞着房门,凡是有找杜庚的一概挡驾,包括市政府办的周清河周主任来,他也没让他进。周清河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但嘴上却没有说什么,仍旧是带着满脸的笑容离开。
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11点多,知道不会再有人来找杜庚,便将房门关紧,掏出手机找出路兵的手机号码,给路兵打了一个电话。
见是一个很陌生的手机号码,路兵本不想接,但奈何这人似是很执着,手机铃声一连响了5分钟。路边摁下绿色的按钮,有气无力地凑近嘴边,“谁呀?”
“是路总吗?我是安在涛。”
路兵一个激灵立即就来了精神,哈哈笑了起来,“哈,原来是兄弟你呢——嗯,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好,好,我立即保存下来。”
不能不说,路兵虽然年龄不大,但处事之圆滑,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他明知安在涛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事情,但还是耐着性子没有问什么,先跟安在涛扯了一阵家长里短。
直到安在涛笑了笑,“路总,有这样一个事儿通知你,杜书记下周一早上要去你们民泰集团总部调研,具体行程需要我跟你们沟通一下。”
路兵倒是一怔,继而狂喜起来,连连道谢,“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哥哥的,好好,请转告杜书记,我们民泰时刻欢迎领导光临指导工作——对了,今晚兄弟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也顺便碰碰头,商量一下杜书记调研的事儿?”
安在涛本就是有心,见他主动邀请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心里有心,嘴上却是推脱了几下,又听路兵说了一通热情的话后才慢慢应承了下来,“既然如此,就让路总破费了。这样吧,我下午一下了班就赶过去。”
“好,我们不见不散。”路兵挂了电话,想了想,就直接离开办公室去了他老爹路逢春的办公室。
==============================
下午2点多,市委办派了个车跟着安在涛去了市郊的一个养鱼场。这家养鱼场的老板是市委办一个工作人员的亲戚,听说是市委杜书记要每天给前任市委书记高洋送两条活鱼,养鱼场的老板赶紧应承下来,用水桶装了十几条活鲤鱼,给安在涛往车上装。
安在涛笑了笑,“老板,不要这么多,两三条就足够了。”
养鱼场老板是一个50出头的男子,他脚上穿着长长的胶鞋,满身都是鱼腥气,嘿嘿笑着,“我们这里也没有啥好东西,就是有活鱼,这几条鱼就送给领导尝尝鲜吧,您放心,您把高书记家里的地址留下,我会派人每天按时送活鱼过去,绝不会误事。”
安在涛点了点头,“谢谢,这样,市委办每月会跟您结一次帐。”
老板耸了耸肩,“领导吃两条鱼,还要啥钱哩?呵呵。”
安在涛心里一笑,知道这老板倒也不是说虚话,市里领导吃两条活鱼还要个屁钱。不过,他也不会吃亏,等到了年底,市委办自然会从他这里大量采购活鱼当内部福利分下去,在价格上稍微高点,他就只赚不赔,而且,能跟市委机关拉上关系,那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所以安在涛也没再坚持,拉着鱼就送去了医院。老干病房里,高洋躺在床上手中握着一份报纸正在戴着眼镜细看,他的女儿高琳琳正坐在一旁削苹果,突然见安在涛吃力地提着一个红色的大水桶进来,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安秘书?”
安在涛放下手中的水桶,喘了一口气,“高科长,在医院陪老爷子呢?杜书记让我带几条活鱼来看看高书记——高书记,您身子好些了吧?”
高琳琳妩媚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感激之色,连连道谢,顺手将刚刚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安秘书,看你累得这一头汗,谢谢你哦,也谢谢高书记——吃个苹果吧。”
安在涛摇了摇头,瞥了高琳琳一眼。见她脸色白皙神色妩媚,红光满面,高挑的身子,丰腴而不失婀娜,雪白的鸡心领羊毛衫套在身上,领口处露出一大片粉嫩的雪白来,笑语嫣然,倒是颇有几分风韵。
虽然只是见了几面,但现在看起来,高琳琳的精神状态已经跟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调到了实权部门,且还解决了职务问题,再加上有杜书记的关照,她几乎没有太多的事情干,天天靠在医院照顾高洋——心情好了,精神面貌自然也就有了改观。
安在涛心里叹息了一声,对于高洋的为官为人他并不怎么了解,但作为一个在滨海主政多年的市委书记,他自己的女儿至今才在杜庚的干预下混了个副科长,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为什么会这样?他这两天想来想去都没有想明白。
后来他才知道,高洋也不是不想为自己的儿女铺路,只是他为官谨慎,在位时太过注重自己的官声口碑,生怕在位时因为子女工作问题被人说三道四,又见高琳琳资历尚浅年龄也不大,就将她的后路寄托在蒙虎身上。他本来以为,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蒙虎会看在他的面上,很好地安排高琳琳,但结果却事与愿违——高琳琳成了蒙虎“去高洋化”权力手腕的牺牲品。
高洋轻轻放下手中的报纸,眯缝着双眼望着安在涛,和声道,“小伙子,你是杜书记的秘书?刚到市委办工作吧,我怎么没见过你。”
安在涛点了点头,俯身过去将装满鱼的水桶提到了病房的一个角落里,“高书记,杜书记已经安排好了,每天都会让养鱼场给您往家里送两天活鱼……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让高科长给我打电话就成。”
高琳琳坐在病床边上,笑道,“爸爸,小安秘书还是夏副市长的女婿呢。”
高洋眉梢一跳,嘴角一阵抽动,“哦,原来还是小夏的女婿,几年不见,晓雪那孩子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小伙子,回去跟小夏说,你就说我说了,他有多久没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了?当年,他可是隔三差五地就来跟我下棋哩。”
高洋说着,情不自禁地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眼圈似乎是有些涨红。
安在涛尴尬地搓了搓手,嘿嘿干笑了两声,“高书记,我爸爸在省城住院,等他出了院,一定会来看望高书记的。”
“哎——”高洋长叹一声,慢慢又转过脸来,“算了,我也不怪他,也不能怨他……小伙子,回去替我谢谢杜书记,感谢他还能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只是我老了,什么都不能做了……”
安在涛又笑了笑,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高琳琳一直将他送到老干病房楼底下,再三拉着他的手道谢,说是改天要亲自去感谢杜书记对她的关心云云。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老干病房跟普通的病房大楼不是一个楼,但距离都不远。安在涛正要上车离开医院,却见那边,李湘姐弟陪着晨报的几个领导正出了门口。安在涛扫了一眼,见是副总编赵策和工会主席孙兰,还有张纲等几个新闻部的领导。
是报社领导来探望李湘的母亲了。安在涛正犹豫着该不该过去跟赵策和孙兰打个招呼,孙兰已经看见了他,站在那里大声呼道,“小安,安秘书!”
==============================
跟赵策和孙兰等人站在病房大楼下寒暄了一阵,安在涛本来心不在焉地,但却从孙兰那里听来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孙兰说这两天有很多二毛的下岗职工见写举报信和上市委上访都没有下文,便开始将希望寄托在媒体曝光上。很多人都找到了孙兰,想恳求媒体介入。但这种事情这么敏感,在市委市政府没有“明确的定论”之前,滨海的媒体谁敢介入。
孙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小安,你是不知道,二毛的那些下岗职工真是挺可怜的……你想想看,40多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突然没有了工作,连孩子上学的钱都拿不出来……哎,小安,有机会的话跟杜书记说说吧,看看市里能不能出面,哪怕是让茂元集团先接收一部分职工也好呀。”
安在涛心头一动,微微一笑,“孙主席,这种事情应该是已经引起市领导的关注了吧?但是,你也知道,领导的工作都很忙,这事儿要想解决,还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最近杜书记非常关注国企改制过程中出现的一些矛盾和问题,杜书记下周一一早去民泰集团调研……”
安在涛或许是说者无心,但孙兰却听者有意,她柳眉儿一挑,“这敢情好——”
赵策等人已经走到了车子跟前,见孙兰仍然还站在那里跟安在涛絮絮叨叨地啰嗦个没完,眉头不禁一皱。付瑞云向孙兰扫了一眼,语带讥讽地向张纲低低道,“现在的小安是杜书记身边的红人,自是不比往常了,孙主席多么会拉关系啊,以前也没见她跟小安有多亲近!”
付瑞云的生意虽然小,但还是落入了赵策的耳朵。赵策回头瞪了付瑞云一眼,忍不住扬眉喊了一声,“孙主席,我们该走了!”
……
……
安在涛望着晨报的两辆车子飞速离开,这才回头来向李湘打了个招呼,“李湘,伯母的身体好些了吧?”
李湘一直幽幽地站在病房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痴痴地望着安在涛跟赵策等人说话时的背影,见他回头来跟自己说话,默默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关心,我妈好多了,医生说了,再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
李杰媚笑着走了过来,主动跟安在涛握手道,“安哥。”
安在涛瞥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地,对于李湘这个太过势利和现实的弟弟,他心里有一种浓重的厌恶感,要不是看在李湘的面上,他连理都不想理他,伸出手去让李杰握了一握,点了点头,听不远处司机小张已经在摁着喇叭,他笑了笑,“李湘,我先走了,回去还有点事情做。哦,对了,我买手机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空常给我打电话!”
安在涛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来匆匆写下手机号码递给李湘,然后就大步向车走去。
李杰看看安在涛的背影,又瞥了几眼自己姐姐的脸色,嘿嘿干笑着,“姐,你们是不是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啊?我说姐,你可不能拖拉,像安哥这样出色的人,可是不好找哦,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倒追,要是错过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李湘心里气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多少回了,我跟安在涛只是普通朋友——安哥个屁,你比他还大几个月!”
李湘跺了跺脚,扭头就跑进了病房大楼的大厅。
第三卷入仕 第126章【刘彦的采访】一
安在涛回到市委机关大院的常委小楼里,去杜庚办公室跟他汇报了今天下午去养鱼场联系鱼以及去医院探望高洋的事情,还有意无意地跟他提起,高琳琳对他的感激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见杜庚在听到高琳琳这三个字的时候眉眼间细微的情绪波动,心里就暗暗一晒,心道,杜庚果然对这高琳琳有几分意思。
机关大院里,向领导投怀送抱的女干部女科员不算少,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现任市委书记看上前任市委书记的女儿,要是真的能“勾搭成奸”,那却真的会是一件稀罕事,真的不多见。
其实安在涛也明白,杜庚在这个时候对高洋多加关照,心里肯定有所图。而至于对高琳琳产生的几缕“情动”,则纯属意外和偶然。
下了班,看着杜庚坐着车离开,安在涛也就关好办公室的门,出了机关大院。他站在路边等了一阵,果然见路兵开着他那辆黑色的跑车飞驰了过来。路兵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哈哈一笑,“兄弟,我在外边等你多时了,我刚才看见杜书记的车走,就知道你肯定会下来。走,上车,坐坐哥哥的跑车!”
坐在车里跟路兵说着话,安在涛突然在大转盘的地方看见杜庚的黑色桑塔纳2000没有回家属院,而是拐弯去了东边,心里就不免有些好奇:杜庚今晚也没有活动哦?
路兵是何等聪明之人,见安.在涛神色不对,便也没有说什么,车子一拐就跟了上去。黑色的跑车跟在杜庚的专车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几百米,就在滨海公园门口的路口处,杜庚的车停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猫腰钻进了杜庚的车里,然后,杜庚的车就飞驰掉头返回。
安在涛心头一震,吃了一惊。
路兵嘿嘿一笑,“那人是纪委书记.孙福利的秘书郭淑奎吧?”
安在涛神情有些恍惚,默默点了点头。
路兵自顾道,“这郭秘书跟茂元.集团的杨茂元关系非同一般,杨茂元经常在海天大酒店宴请他……”
安在涛心不在焉地听着,随意点头,也没有说什么。.他心里着实起了不小的波澜,杜庚,孙福利,郭淑奎这三张表情不一或威严或阴沉或谄媚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着,等路兵的车开到海天大酒店门口时,他已经基本梳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
此时此刻,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暴风雨就要来了,杜.庚真的要对孙福利下手了!
不能再等了。他心里暗暗长出了一口气,从路兵.的车上下来之后,他就走到一旁用手机给夏晓雪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晓雪,我今晚有.个场合,就不去你家吃饭了,你自己对付点吃吧——对了,你今晚务必往省城打电话,让爸爸和妈妈明天就赶回滨海来,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在明天赶回来!”
夏晓雪讶然了一声,“老公,到底出了啥事?你怎么这么着急让爸爸回来?”
“晓雪,这很重要,这事情也很复杂,我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你不要管了,你只要给爸爸打电话,就说是我说的,务必让他明天赶回来,越快越好!”安在涛扣掉电话,将手机装入自己的口袋,扭头一看,路兵正把手插入风衣口袋里,站在远处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幕,耳边寒风呼啸而过,他裹紧自己的大衣大步向海天大酒店的大厅走去。
跟路兵并肩走进灯光通亮的海天大酒店的大厅,他的女人文霞已经等候在里面。文霞今天脱去了职业套裙换上了一条丝绸旗袍,挽着黑亮的发髻,薄施脂粉,玲珑的身材毕现,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比较妖媚。
文霞笑吟吟地跟安在涛握了握手,就带着两人去了二楼的豪华房间。
推开门,桌上已经上好了七八个精致的冷餐拼盘茶点等等。路兵跟安在涛寒暄着,文霞则悄然去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一个身材不高穿着黑色皮衣的中年男子夹着一个黑色小包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炯炯,望着安在涛微微笑了起来。
这人的神情虽然温和,但却给人一样很是强悍的感觉。精短的寸头没有给人一种厌恶感,而是为他增添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势,以及精明无比的气质。
安在涛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民泰集团的大老板——路逢春,路兵的爸爸。
见路逢春进门,本来谈笑自若媚眼如丝的文霞顿时拘谨了几分,神态马上就变得端庄沉静起来,她向路逢春微微一笑,“路总!”
路逢春向她瞥了一眼,微微一点头,然后又望向了安在涛。
路兵刚要介绍,却见安在涛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没有伸手跟路逢春握手,反而是微微鞠了一躬,“路总。”
路逢春一怔,赶紧让过呵呵一笑,“安秘书大驾光临,怎么这么客气?路兵,还不赶紧请安秘书入席。”
安在涛淡然笑着直起身来,这才向路逢春伸出了手,目光非常清澈平静,“路总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就是94年接受了您一万元助学金的滨海文科状元安在涛。”
……
……
这一顿饭吃得气氛很好。路逢春不愧是商场上的老油条,借着当年的那一点“因缘”,他很快就跟安在涛套起了近乎。等到了吃饭完宾主尽欢而散的时候,安在涛已经不再称呼他为路总而是路叔叔。
路逢春亲亲热热地拍着安在涛的肩膀,一直将他送出海天大酒店的大门,然后等他上了路兵的跑车后,还站在原地挥手。路逢春虽然不是官场中人,但他在滨海也算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他能放下身段送出门来,这已经是给了安在涛很大的面子了。
安在涛嘴角浮起一抹悄不可见的玩味笑容。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怎么会陷入路逢春没有多少真情含量的客套中,只是他对路逢春自然怀有某种感激之心,对于这对还算是通过正当经营发家致富的父子,没有太大的反感,愿意跟他们交往。
但交往归交往,路逢春想要利用他、或者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还要看看安在涛心里肯不肯。如果是符合双方的利益,大家就会皆大欢喜,安在涛自然会卖路家一个面子。
===============================
刚刚回到家洗了个澡,安在涛的手机却又突然响起。他看了看,是省城的号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夏天农打来的。果然,接起一听就传来夏天农急促而低沉的说话声,“小涛,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安在涛定了定神,也没有跟夏天农往深里说,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结合前世记忆自己判断出来的事情,也无法说得清楚,他只是低低道,“爸爸,我估摸着杜书记要动手了,就这两天,您最好是尽快赶回来,能在这个时候帮上杜书记的,也只有您了。”
夏天农沉吟了一下,“怎么这么说?呃,也不对,我实在是想不起来杜庚会怎么向蒙虎下手,似乎也太仓促了一些。”
安在涛叹了口气,“爸爸,向蒙虎下手一定得向蒙虎本人递刀子吗?”
夏天农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安在涛咬了咬牙,“孙福利!”
“孙福利?”夏天农在那边讶然一声,沉默了好半天才又说,“孙福利为人阴沉谨慎,怕是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这个……”
安在涛深深呼吸了一下,“爸爸,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我也跟您说不清楚,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似乎,似乎我们都小看了杜书记抓权的决心和狠心。”
……
……
第二天一早,安在涛有意等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杜庚上楼就迎了出来。杜庚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小安,我下周一的调研要有个讲话,你来写吧,我看过你在青干班时写过的论文,思路很好很对头……嗯,争取下午拿出来我周末看看。”
安在涛应了下来,从杜庚的办公室里出来,他正想去宋亮那里要一份以前杜庚的讲话稿来,揣摩一下杜庚常用的口气和心态。毕竟,讲话稿要口语化,跟新闻报道和一般的论文材料都有着很大的不同。
但他刚走到宋亮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宋亮正在压低声音不知道跟谁通电话。宋亮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安在涛脚步一滞,心头一个激灵,面色顿时就变得阴沉起来。
心念电闪,他慢慢又退了回去。定了定神,估计着宋亮的电话已经打完,这才笑着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听说安在涛要给杜庚写讲话,宋亮很是热情地跟安在涛说了些需要注意的要点,然后又拿出几份杜庚以前的讲话稿来递给了安在涛,“小安,给领导写讲话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你的文笔没有问题,只是要在重点领会杜书记的指示精神上下下功夫,争取要写到点子上去,提出问题要深刻,分析问题要到位,还要讲一点政治性……”
安在涛嗯了一声,笑着拿着材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就是关起门来写讲话。
直到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他才写出了一份4000字左右的讲话稿。他虽然没有写过机关领导的讲话稿,但所谓一通而百通,列出提纲提出问题然后对问题进行阐述分析,再在开头、中间和结尾处加上惯例性的官场套话,最后再将整个文本进行修饰使之口语化,基本上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杜庚草草扫了两眼,呵呵一笑,“小安,不错,写的不错,头一回写讲话,能写到这个水准,已经很不错了。只是——算了,我拿回去改改,再加点汤水就可以用了。”
……
……
安在涛出了机关大院的大门,正要去邻近的公交车站坐车,突然在马路对面望见了一个身穿褐色大衣留着一头披肩长发身材修长婀娜的美貌女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精巧的墨镜,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刘彦?”安在涛几步就跑了过去,“刘记者,怎么来之前不给我打个电话?”
刘彦慢慢取下自己的墨镜,脸色微微有些不满,她扫了安在涛一眼,冷笑道,“现在安秘书的架子多大呀,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今天到滨海,可我下午到了滨海,一连给你打了十几遍传呼,您老竟然愣是没理我,害得我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
安在涛恍然,连连赔笑道,“刘记者,实在是对不住了,我的传呼机不用了,就留在家里没带呢,我换手机了……”
刘彦倒也不是真生气,见他解释也就没再纠缠下去,神色和缓下来微微笑了笑,“反正我是被你找来帮忙的,我这两天在滨海采访的衣食住行,你都要负责。”
安在涛笑了笑,“那是,那是,就是没有采访这事儿,远来都是客——我作为地主也总得招待刘记者不是?”
想了想,安在涛给路兵打了一个电话。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路兵就开着那辆黑色的跑车飞驰而至。见安在涛跟一个容貌艳丽的时尚女子并肩缓缓走在马路牙子上,他仔细瞅了瞅刘彦,暗暗惊艳不已。
路兵将车停在路边,跳下车来招呼道,“兄弟,我来了。”
安在涛呵呵一笑,与刘彦一起向路兵的车走去,“路兵,这位是燕京来的刘记者,中央大报的名记,这回来我们滨海有采访任务——刘彦,这位是滨海民泰集团的路总。”
路兵嘿嘿笑了笑,向着刘彦伸出手去,有些油腔滑调地道,“美女名记,让小可一见倾心哪!”
刘彦柳眉儿一皱,笑容一敛神色变得冰冷起来,淡淡地跟路兵握了握手,“你好。”
“路兵,你们海天大酒店不是有客房嘛,给刘记者开一个房间吧,费用算在我头上。”安在涛笑着说,路兵瞪了他一眼,“大家都是朋友,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刘记者肯住在海天,是给我路某人面子——这样,我马上通知酒店给刘记者留好房间,刘记者在滨海一天,所有的吃住都在海天如何?”
刘彦点了点头,语气还是淡淡地,“麻烦路总了。”
……
……
将刘彦安顿好,趁刘彦在房间里洗澡的功夫,酒店大堂里,路兵望着安在涛嘿嘿笑着,“兄弟,这女人不错,够劲儿,有身材有气质有性格,是你的情人?”
安在涛一怔,一拳就“打”了过去,“胡扯,这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而已,你别胡扯,我可跟你说,你在刘彦面前给我正经一点,她脾气不太好,别自讨没趣。”
路兵轻轻避开了安在涛的拳头,“既然你们只是普通朋友,那么,是不是说明我有机会了?”
安在涛皱了皱眉,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文霞,低低道,“你不是有女人了嘛,别瞎搞!”
路兵又是嘿嘿一声干笑,也没再说什么。
想了想,安在涛慢慢靠近路兵,深深地望着他,好半天才低低说,“路兵,我当你是朋友……刘彦来滨海采访,我不太适合出面,前前后后就拜托你照应着——这事儿完了,将来兄弟我自有报答!”
见路兵神色有些愕然,安在涛阴沉地一笑,“这事很重要!你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管我要干什么——我只是请你帮我这么一个忙,你肯不肯?关于刘彦来滨海采访的事情,你对任何人都不要说……”
路兵见安在涛那双清朗的眼眸中隐隐投射出几分阴沉凌厉之色,心里不由一个激灵,他定了定神,轻轻捣了捣他的肩膀,“没问题,小事一桩嘛。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够朋友,你老弟拿我当朋友,我自然是……这样吧,我这两天啥也不做了,就开车陪着这位大美女在滨海转转如何?”
安在涛摇了摇头,“不用你亲自出面了——你派个司机派辆车跟着刘彦就行了。”
完了,安在涛瞥了路兵一眼,神色渐渐恢复如常,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颇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路兵,下周一杜书记可能会在你们民泰集团召开一个现场会,你让路叔叔心里有个准备。”说完,安在涛轻轻拍了拍路兵的肩膀,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文霞笑着也从那边走了过来,“安秘书,你们俩说什么哩,这么高兴!”
路兵一把拖过文霞来,将他搂在身边,一只手顺势在她挺翘的臀部上轻轻抚摸了一把,顿时将文霞弄了个面红耳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路兵哈哈一笑,“文霞,你赶紧去我那把我收藏的那两瓶法国红酒拿来,今晚我要跟宴请贵客!”
安在涛站在那里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路兵是一个聪明人,人虽然八面玲珑,但确实是比较讲哥们义气,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商人中的一个另类。
第三卷入仕 第127章【刘彦的采访】二
或许是因为安在涛提前给路兵提了醒,但在接下来的饭桌上,他对刘彦表现得“彬彬有礼”,言行举止甚是“拘谨”,让安在涛看的心里暗笑。
刚刚洗完澡,刘彦换了一身衣服,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随意披散在脑后,双颊微微浮起两团红晕,人平添了几分妩媚和水灵。只是她的嘴角上翘,神态淡漠中略显骄傲,尽管旁边的文霞对她曲尽逢迎,但她还是对文霞有些不冷不热的。
文霞不以为意,该怎么地还是怎么地。像她这种从底层服务员因为获得有钱人恩宠而起来的女子,在风月场上打滚已久,早已练就了一副针扎不进的圆滑心肠。她虽然是路兵的女人,但却从来没有跟路兵结婚的念头,倒也并非是她不想,而是路家肯定不会同意,像她这样一个容颜并不非常出众、即没有学历又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人家女儿嫁进路家当少奶奶。
所以,她甘当路兵的情妇,心态摆的很正。她明白,眼前这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子,根本就瞧不起她这种人。其实话说回来了,文霞也未必就看得起刘彦这种。只是为了路兵,为了讨路兵和安在涛的欢心,她还是笑吟吟地陪着三人吃饭。
路兵一眼就看出,刘彦是一个出身豪门且自身有才的骄傲女子,对于她的骄傲,他心里虽不以为然,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刘彦矜持地坐在那里,微微.带着一点点的笑容,在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后,她就起身扫了安在涛一眼,“安在涛,你不准备跟我谈谈?”
安在涛笑了笑,刚要说什么,路兵.打了个哈哈,“刘记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得吃完了饭再谈吧?”
刘彦眉头轻轻一皱,瞪了安在.涛一眼,“安在涛,我可不是千里迢迢跑到滨海来吃饭的,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喝酒吧,什么时候吃好了,你上楼去我的房间找我。”
说完,刘彦向路兵和文霞点头为礼,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路兵苦笑一声,“哥们,你这朋友也忒那个啥了……”
“呵呵,她性格就是这样,但她的人虽然傲气了些,但.还是很有才华的,也很善良。”安在涛微微一笑,“文经理,我敬你一杯,刘记者这几天留在滨海,就拜托你照顾了。”
……
……
刘彦中途退场,安在涛三人也没有了多少心情。.跟安在涛约好了时间,路兵答应明天会派一辆车跟着刘彦后,三人就散了场。望着他肆无忌惮地搂着文霞钻进了一个房间,安在涛这才轻轻走过去敲响了刘彦的房间门。
刘彦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睡衣,打开门瞥了安在涛一眼,就自顾又走了回去。安在涛早已习惯了她这种骄傲公主一般的作风,也不以为意,就关紧门跟了进去。
坐在沙发上,安在涛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刘彦,正要跟刘彦说一说明后天采访的事情,突然刘彦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刘彦蜷缩在沙发上,越听脸色越难看。好半天,她慢慢扣掉手机,一把就将手机仍在了床上。手机顺着滑溜溜的床罩溜了下来,扑哧一声甩落在地上。好在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要是大理石或者瓷砖的地面,手机非摔烂不可。
见刘彦的目光有些呆滞和发直,安在涛皱了皱眉,走过去替她捡起手机来,低低问道,“刘彦,你怎么了这是?”
刘彦的脸色有些苍白,那骄傲的神色似乎在一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慢慢地垂下头去,又慢慢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着安在涛,声音有些烦躁不安,“陪我出去走走!”
……
……
夜幕低垂。海天大酒店地处海滨郊区,而这一带现在还没有发展起来,周遭全是荒芜的沙地,身后的酒店大院虽然灯火灯明,但离开酒店大门,沿着那条不太宽的马路走下去,不多时就到了海岸线外围的空场上。
寒风呼啸,吹得人脸上生疼,空气非常地湿冷,带着浓重的鱼腥气。远端的海面上波浪起伏,一阵阵的浪花翻卷而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隆隆闷雷一般的巨响。海面上没有渔船,黑漆漆的海面上唯有在视线的尽头,有一星昏暗的导航灯光。
刘彦裹紧自己的大衣,默默地站在那里。好半响,她才转过身来,双眸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是如此的明亮动人。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夏晓雪是怎样走到一起的。”
安在涛微微一笑,倒也没有推辞什么,就这样站在寒风中跟刘彦轻轻地讲述着他与夏晓雪的相识相恋以及订婚前后的整个过程。安在涛的语气很平淡,刘彦听得也很认真。
末了,她幽幽一叹,“你们很幸运,祝福你们。”
说完,刘彦慢慢扭头向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想喝酒,能陪陪我吗?”
两人一起走回酒店的大厅里,去了酒店附属的一个小酒吧中,要了几瓶啤酒,默默地喝着。刘彦没有说什么,冰凉的啤酒一杯杯地灌进肚去,不多时就有了几分醉意。
她醉意朦胧地也向安在涛敞开了自己的心怀,讲述着自己尘封已久的故事。她甚至自己也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跟安在涛说起这些。
她也是在燕大上的大学,大三的时候,对一个男同学有了好感。然而,她的运气似乎跟安在涛比起来就差了很多。男方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虽然是独子但家境实在是很一般,得到了刘家强烈的反对。在强势的家族干预下,刘彦的这次爱情还没开始就不得不无疾而终,她的那个男朋友才跟她表白完就遭到了猛烈的封堵。
那个男同学大学还没毕业,就被迫转了学,回到了家乡一座二流大学就读。当然,这次转学,是由刘家一手操控完成。
自那以后,刘彦就深锁住了自己的心门,加上骄傲的性情,她一直对身边的男人拒之门外。直到陈锐出现。对陈锐,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尽管陈锐疯魔了一般地追求于她。然而,陈锐的外公家跟刘家乃是世交,刘家很乐意看到刘彦跟陈锐的结合,虽然刘彦比陈锐大上好几岁。
所以尽管刘彦一直回避陈锐,但家族却在安排着两家的联姻。她刚才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过了春节,就准备让她跟陈锐订婚。
刘彦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嘶哑,“安在涛,你说,我该怎么办?”
“婚姻自由,你们家里人怎么这么霸道?”安在涛摇了摇头,“怎么会强迫你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刘彦无力地瞥了安在涛一眼,幽幽一叹,“我们这种家庭,你,你不懂的……”
安在涛也喝了不少酒,也有了几分醉意,他嘴角一晒,坐在那里摆了摆手,“有什么不懂的?你们这种家庭怎么了?无非是利益结合政治联姻罢了,你之所以感到压力大,不过是自己意志不坚定而已,还是太过于看重家族的利益了……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同意——我就不相信,谁还能绑着你进洞房。”
刘彦一怔,继而又冷笑起来,“你还是不懂——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不会理解的。”
安在涛一晒,也没再说下去。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看着刘彦继续一杯杯地灌酒,安在涛皱了皱眉头,起身拉了她一把,“好了,差不多了,别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安在涛拖着刘彦一步步地走上台阶,让服务员打开了门,然后将她拖到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安在涛就要离开,却见刘彦身子抖动了几下,一脚就蹬开了被子,猛然坐起,冲着床下就开始猛吐起来。
……
……
找了一个服务员来,好不容易将刘彦呕吐的现场情理干净,又给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被窝床罩。而刘彦已经窝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呼呼大睡起来。
也就是路兵的朋友,特意关照过的,服务员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没有说什么。但那小服务员在临走时暧昧地扫了安在涛一眼,轻轻一笑,就带上了门。
折腾了大半天,安在涛也有些酒意上涌困倦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将刘彦抱起放在了床上,再次给她盖上被子,看了看房间的石英钟,见已经是凌晨12点多,眉头就皱了起来。
光顾陪着刘彦喝酒了,这海天大酒店地处郊区,凌晨半夜的,上哪里找出租车去?从这里到市区有十几公里,自己总不能步行丈量回去吧?
犹豫良久,他咬了咬牙,就裹着自己的大衣窝在刘彦房里的沙发上迷糊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房间里有动静,勉强睁开眼睛一看,见昏暗的床头灯下,刘彦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而自己身上却盖着她的大衣。
到了后半夜,酒店的暖气渐渐降温了下来,房间里还是有些冷。安在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慢慢坐了起来,低低道,“不好意思,你喝醉了,折腾了好半天……我想走已经打不到车了,只好在你这里凑活一宿……你睡你的,不用管我,等天亮……”
刘彦没有说话,望着安在涛地眼神有些迷蒙。
一会,她松开被子,展了展,身子向一边挪了挪,小声说了一句,“天冷,别冻感冒了,你上床上来吧。”
安在涛一怔,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睡你的。我去厕所里抽根烟。”
刘彦嘴角抽动了一下,慢慢躺了下去,“随便你了,你不嫌冷就在下面猫着,我头疼的很,我先睡了。”
安在涛起身去卫生间里抽了一根烟,但困意还是一阵阵地上涌,没奈何,又掐灭了烟,回到沙发上窝了起来。可不仅仅是寒意上涌,窝在沙发上还很不舒服,腿脚麻木,翻来覆去地始终无法入眠。床上,刘彦皱了皱眉,“你要么走,要么老实一点,你老是这么搞来搞去的,还让人家怎么睡觉?”
安在涛叹了口气,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想了想,将沙发拖了过来,靠在了床边上,然后他半躺在沙发上,上身盖上了自己和刘彦的两件大衣,而试探着轻轻地将腿部伸进了刘彦温暖的被窝,然后就那么迷迷糊糊地沉睡了过去。
他倒是睡着了,但刘彦却又睡不着了,她和衣蜷缩着身子,往下出溜着身子,尽量将被子往安在涛的身上多盖了一点,心乱如麻地躺了一会,慢慢也迷糊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安在涛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腿很沉重很麻木,略微动了一下,这才发觉刘彦的一双健美的腿都横着压在了自己的腿上。她的头部别扭地往一侧偏着,被子才刚刚盖到了她的胸部。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鸡心领羊毛衫,粉嫩的脖颈处一片雪白,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扭曲着,乌黑如云的长发披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着,脸上挂着淡淡而宁静的笑容。
安在涛犹豫了一下,见她睡得正香,便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麻木的双腿,然后轻轻将她的腿放平在床上,将被子给她盖好,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而去。就在房门轻轻扣紧的瞬间,刘彦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迷蒙的光彩,幽幽一叹。
===================================
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酒店里静悄悄地。安在涛悄然下了楼,出了酒店的大门,准备走到外面的马路上去坐公交车回家。但他还没有走出海天大酒店与外界马路相连的一段自建马路,迎面就开来了一辆白色的桑塔纳。
桑塔纳戛然而止,文霞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讶然道,“安秘书?”
安在涛不由一阵尴尬,虽然他留宿酒店跟刘彦共处一房一夜,但实在是清清白白地,可人言可畏,他就害怕遇到熟人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来。他勉强笑了笑,但他马上又觉得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心虚”,便又定了定神和声道,“文经理呀,昨晚跟刘记者在你们酒店的酒吧里喝酒,出来打车也没有,就只好在你们这里对付了一夜。”
文霞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来,“哦,看看,你也不早说,早说我开车来接你也好啊。这样吧,安秘书,我送你回城吧,这会儿出租车少。”
安在涛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我去等公交车就是。”
说完,安在涛匆匆跟文霞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
……
咚咚咚!
“进来。”刘彦慵懒地抱着被子窝在沙发上,正打开电视看新闻。昨晚酒喝得太多,加上一夜又没怎么睡安宁,她的头疼欲裂。
文霞轻轻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早点盘子的服务生。盘子上有两个鸡蛋,一张油饼,一碗稀粥,一小碟牛肉干和风味咸菜。
文霞从服务生手里接过盘子,慢慢走了过去,放在了茶几上,笑道,“刘记者,该吃早点了。路总嘱咐我了,这两天,就让我开车跟着刘记者,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刘彦哦了一声,“谢谢,我再歇一会,我们——我们上午10点再出发吧。”
望着刘彦依旧是那副骄傲的淡淡的神情,文霞心里不禁有些不满,她呵呵一笑,点了点头转身而去,但走了两步,却又回头笑道,“刘记者,安秘书已经走了,我看他坐公交车走的。”
刘彦柳眉儿一跳,脸色旋即有些涨红起来。文霞撇了撇嘴,心里轻轻一笑,没等刘彦说什么,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噗地一声关紧了房门。刘彦恨恨地一脚将被子蹬落在地上,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发了一会呆,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安在涛的手机号。
安在涛已经回到了家,刚跟母亲解释了几句,躺倒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接起电话,手机里顿时传来刘彦气呼呼地质问声,“……你让那个女人把嘴巴扎紧一点,别胡说八道的,我跟你可是清清白白的……”
安在涛苦笑一声,“姑奶奶,也没有人说我们俩不清白啊,昨晚要不是你喝了那么多酒,给人家酒店吐了一地,我帮你收拾,也不至于搞到最后没法离开……你放心吧,她不会乱说什么的。”
刘彦冷哼了一声,“我怕什么,就怕传到你的未婚妻耳朵里,你说不清楚吧?……”
刘彦说完立即扣掉了电话。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要是让她的家族知道她曾经跟一个男子在酒店里过了一夜,那么,家族肯定不会放过安在涛的。凭借刘家的巨大势力,安在涛的仕途基本上就断了前程。
而说不准,家族还会为了颜面,还会逼着安在涛娶了——刘彦想到这里,突然霞飞双颊吓了一大跳:自己,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产生这样荒唐的想法?
安在涛却没有刘彦考虑得那么多,本来就清清白白的,何必再多此一举。他知道,如果他要是给路兵打了电话,才会真正让人感觉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
不好意思,今天头一天上班,琐事繁多,晚了一点,抱歉。
第三卷入仕 第128章【刘彦的采访】三
安在涛刚睡下,安雅芝就推门进来,招呼了一声,“小涛,我今天要去省城一趟,我们一起下乡的知青有个聚会,我晚上如果不会来的话,就是住在省城了,你可想着给竹子做饭,竹子现在学校里补课呢。”
一说是省城,安在涛立马就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道,“妈,你没事去天南干啥?什么破聚会啊,不去不行吗?”
安雅芝笑骂了一句,“妈妈就不能有个活动了?好了,我最多明天就回来,你记住给竹子做饭,竹子就交给你了,实在不行,你就带着竹子去吃饭店。”
说完,安雅芝也没等安在涛反应过来,匆匆提着包出门而去。中午的聚会,她必须要赶紧赶车到天南,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要是以前,安雅芝肯定不会参加这种聚会,但这些日子以来,她心情慢慢开朗了起来,以往生活的阴霾都一点点地消散而去,也就开始有了社交的心思。
安在涛一怔,听见安雅芝关门的声音,心里也就慢慢平静下来。是啊,何必这么紧张,母亲也有自己的生活,既然命运已经逆转,自己又何必如此敏感,纯粹是自寻烦恼。
坐在床上想了一阵,却再也.没有了睡意,于是就起床去洗了一个澡,溜进厨房里看了看,准备给竹子做午饭。但在厨房里看了一圈,也没啥可做的,似乎还要出去买菜。想了想,他决定不做饭了,等竹子放学回家,带竹子一起上外边的饭馆吃一顿。
看了会电视,就到了11点多,门轻轻.响了,竹子背着书包走了进来,“哥哥,妈妈是不是走了?”
安在涛点了点头,“嗯,竹子,你放.下书包,洗洗手,哥哥带你出去吃饭。”
……
……
出了门,其实安在涛也没想好到什么地方吃。走了.一阵,他停下脚步,问了问竹子,“竹子,我们去吃麦当劳可好?”
竹子眼中闪出一丝向往,但小脸蛋上却浮起一团.红晕,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嗯了一声,“我吃什么都好。”
安在涛笑了笑,拉起竹子的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滨海城区位于百货大楼附近的一间麦当劳店。因为是周末的关系,麦当劳里人满为患,除了孩子之外,还有不少热恋中的青年男女。要不是为了竹子,安在涛肯定不愿意吃这种东西,他一直感到奇怪,麦当劳不过是一种洋快餐,汉堡鸡翅在国外也就是跟国内的盒饭一个档次,但不知为啥在国内这么流行,成为青少年的最爱。
味道好吗?前世.的时候,安在涛来吃过几回,觉得也没啥特殊的味道。
安在涛带着竹子进了麦当劳,见到处都满座,有心想要离开,但又见竹子怯怯的眼神中满是羡慕的色彩,不由就带着竹子站在一旁等了一会,见旁边有个双人桌上的一对母女吃完起身,安在涛赶紧让竹子先占住地方,自己去买套餐。
但等他买了几份汉堡鸡翅薯片和两大杯可乐回来,却见竹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俏脸上有些似是有些畏惧,又似是有些惊慌。而那两个座位已经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占据了,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牛仔装,鼻梁上还架着一幅小眼镜,脚上穿着一双名牌白色旅游鞋,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安在涛皱了皱眉,手里端着盘子,低低问了一句,“竹子,这座不是我们先占下的吗?怎么——”
竹子抬头望着安在涛,眼圈一红,嘴唇动了几下,也没说出什么来。
安在涛一看就明白,肯定是眼前这孩子抢了竹子的座位,不但抢了,还把竹子给撵了起来。竹子一向生活在农村,性子又柔弱,哪里敢跟他争辩什么,见这少年凶就害怕地站了起来。
安在涛怒视了这少年一眼,但左右不过是一个孩子,他压下火来,俯身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沉声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一个男孩子欺负女孩子怎么成?”
那少年斜着眼瞥了安在涛一眼,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没有挪窝,只是大声道,“就是我先占下的座位,怎么了?”
安在涛眉头深皱起来,望着这个嚣张的少年,他有些想发火但又不愿意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紫色大衣的烫发中年女人端着盘子也走了过来,见安在涛似是在跟自己的儿子抢座位,不由上前去气冲冲地叫了起来,“你想要干什么?欺负孩子呀?我告诉你……”
这烫发女人唾沫星子四溅,犹如泼妇一样凶悍地站在那里叫嚣了起来,安在涛一肚子的火终于再也忍不住,怒吼了一声,“闭嘴!”
安在涛的声音很大,整个店里吃饭的孩子或者大人都吓了一大跳,都纷纷抬起头来望着这厢。那烫发女子顿时怒不可遏,不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还撒起泼来,狠狠地将手中的盘子扔在了地上,砰砰作响,可乐四溅,好在安在涛躲避的及时才没有溅满了裤子。
竹子有些害怕了,她扯住安在涛的胳膊,使劲往后拖他,几乎要哭出声来,“哥哥,我们不吃了,竹子不吃了,我们走吧!”
安在涛见竹子这样,顾不上跟那烫发女人理论,赶紧俯下身来柔声安慰着竹子,“竹子,不怕,没什么好怕的,明明是他们不对,是不是?”
麦当劳里的服务生跑了几个过来,一边劝那烫发女人,一边收拾地上的赃物。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手里捏着一把车钥匙大步走了进来,那少年见了赶紧起身高声喊道,“爸爸,快来,有人欺负我和妈妈!”
那警服男子顿时勃然大怒,几步就推开围观的人群窜了过来,他人高马大壮硕无比,表情凶悍,周遭几个孩子家长有些担心地瞥了安在涛一眼,心说这小伙子要吃亏了今天。
安在涛将竹子拉到了自己身后,慢慢站起身来,怒视着那警服男子,“你们还讲不讲理了?明明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座……”
那男子本来是怒容满面,但当他看清楚安在涛的面容时,伸出去准备推搡安在涛的手就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他暴怒的神色旋即变得尴尬起来,嘴角抽动了几下,慢慢又将手收了回来。
他的老婆那烫发女人没有注意自己老公的神色,在一旁骂骂咧咧的,那孩子也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瞪着竹子。
警服男子烦躁地回头低低斥道,“都给我闭嘴!”
这人是市局办公室的主任老孟,安在涛对他没有印象,但他可是认得安在涛。安在涛在晨报竞岗之前被车站派出所“逮”了回去,黄韬亲自带着他赶去车站派出所的事情他可没有忘记。那个时候,安在涛还只是一个小记者,可如今,他已经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了。
老孟搓了搓手,神色有些变幻,将自己儿子和婆娘都赶到了一侧,勉强笑了笑,“安秘书,您坐,您坐,这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安在涛一怔,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有了这一句“安秘书”,他就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警察。本想继续跟他理论一番,却见竹子神色不安一个劲地直扯他的衣襟,知道她受不了惊吓,就硬生生压下火气,正好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边有一桌人吃完离开,就端起桌上的盘子,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去。
闹了这么一出,竹子的兴致和食欲自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尽管安在涛再三安慰,她还是怯怯地小口咬着汉堡,脸色有些苍白。
……
……
安在涛喝着可乐,跟竹子小声说笑着,见竹子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他心里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不远处,老孟带着自己的孩子,方才那个男孩,手里提溜着一个似是新买的漂亮的布娃娃,快步向两人走了过来。
老孟干笑了两声,“安秘书,我是市局的老孟啊,上回跟黄局在车站派出所……安秘书,我家这小子太混,我让他专门来给这位小姑娘道歉来了——”
说完,老孟低低斥道,“臭小子,还不赶紧来给人家赔礼道歉!”
那孩子有些不情不愿地低着头走过来,草草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错了,请原谅!”
竹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仿佛呆了一般。安在涛也缓缓起身来,扫了一脸媚笑的老孟一眼,淡淡一笑,“老孟吧,其实也就是一个孩子,我们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孩子不懂事可以,要是连大人也不懂事,那就不好了。”
老孟面色尴尬地一红脸,知道安在涛说的是自己的婆娘,又是干笑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将手中的洋娃娃递了过去,故作亲热地拍了拍竹子的肩膀,和声道,“小姑娘,叔叔买一个小礼物向你赔罪了,嗯,真乖,拿着!”
竹子立即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小声道,“不,不,我不能要。”
……
……
安在涛明白,如果自己或者竹子不收下这个洋娃娃,就等于是不接受老孟的道歉,他心里肯定是不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当然是唯恐得罪安在涛,生怕安在涛会给他“下绊子”,却不知安在涛根本就没怎么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过去也就算了,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没完没了?
但老孟却显然不会这样想。自打认出安在涛来,他就一直心里忐忑,对自己老婆孩子就没有了几分好脸色。本来嘛,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虽然官不大,但却是一个实权部门,老孟媳妇和儿子一向是傲气惯了,不成想周末出来吃一次麦当劳却碰上了安在涛这只“钉子”。
老孟越想越不安,终于还是起身跑到邻近的百货大楼花一百多块买了这个洋娃娃,就带着儿子过来赔礼道歉了。与自己的前途和职位相比,道个歉算什么?
安在涛心里冷笑,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笑了笑,沉吟了一下,就接过了老孟手里的洋娃娃,“好了,竹子,既然这个叔叔诚心送你东西,哥哥就替你收下了。”
老孟见安在涛接过了洋娃娃,心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搓了搓手,“呵呵,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对了,安秘书,要不我用车送送你们?”
“不必了,孟主任,我妹妹还没吃完,您请便吧。”安在涛缓缓坐了回去,顺手将那洋娃娃放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
上午十点多,刘彦走出海天大酒店的门,上了文霞的白色桑塔纳。
文霞发动着车,一边问道,“刘记者,我们去哪里?”
刘彦神色淡漠,从包里掏出安在涛昨晚给她的资料来,扫了一眼,用纤纤玉指圈了圈一个用红笔勾起来的名字,低低道,“去你们原滨海第二毛纺厂的老宿舍区。”
文霞应了一声,一踩油门,白色的桑塔纳飞驰了开去。大约也就是半个多小时后,文霞就开车将刘彦送到了二毛的老宿舍区大门口。刘彦下了车,“你留在车里等我。”
刘彦走进了这个非常破旧的宿舍区。宿舍区显然是建国初期建设的小区,四层的破旧楼房没有任何规划地一幢接着一幢,甚至还有几幢单面子的筒子楼。小区里没有任何绿化,只有一个脏乎乎的空场,几个孩子正在玩着一种推圈子的游戏。
门口有个卖馒头的老太太。刘彦脚步轻盈地走了过去,微微一笑,“大妈,请问张庆旭家在哪个楼上?”
老太太好奇地瞥了刘彦一眼,她在这里卖了几年馒头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刘彦这样即时尚又美丽的女子。她用手指着第三幢楼,“3号楼,一单元东户就是张庆旭家,刚才我还看到老张头买了鱼虫子回家。”
“谢谢大妈。”刘彦点了点头,慢慢向三号楼走去。
一楼都有小院子,刘彦绕到前门,见小院门敞开着,一个拥挤的小院里,到处堆满了木柴和煤炭,而一个身穿羊皮坎肩的老头正在俯身用扫帚扫地,搞得尘土飞扬。
刘彦皱了皱眉,用手掩住了口鼻,后退了几步,咳嗽了两声,才大声喊道,“张庆旭在家吗?”
那老头闻言,立即站直身子,扔掉手中的扫帚,回身来打量着刘彦,走出门来,“我就是张庆旭,你是谁?”
张庆旭是二毛的老职工,是建厂后的第一批职工,今年64岁,还是劳动模范和党员。在那个年代,向张庆旭这样的国企职工,其子女一般也就是在本厂就业,所以,张庆旭的一子一女都在二毛上班。只是在茂元集团收购了二毛之后,他的儿子就下岗了,紧接着,第二年,他的女儿也下了岗。
像他这种情况的人,还有很多。二毛以前虽然效益不好,工资不高,但毕竟是有一份收入。突然都这么下了岗,尤其是一些双职工几乎是同时下岗,家庭生计就成了困难。张庆旭的儿子和女儿还算是心里活泛的,下岗后找熟人买了个门面开起了小商铺,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这张庆旭是二毛有名的老犟头,又是曾经的劳模和党员,没退休前还干过车间主任。虽然自己的孩子目前生计没有问题,但他还是气不过,就站出来带着一群二毛的老职工开始找茂元集团的领导,见茂元集团置之不理,他们就开始写联名信举报上访。
刘彦笑了笑,递过了自己的记者证,“老大爷,我是京城经济日报的记者,我叫刘彦,听说……”
张庆旭一听说是京里的大记者来采访自己,仔细瞅了瞅刘彦的记者证,见没有虚假便打开了话匣子。而闻听消息的二毛很多老职工都闻风而来,不多时的功夫,刘彦就发现,竟然有黑压压的一群人将自己团团给包围了起来。
“记者同志……”
“张继刚贪污公款贱卖国有资产,如果不查他,天理难容!”
“这位记者同志,你来自京城,可要替我们这些工人说说话啊……”
……
……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有人甚至还推搡着,想要挤进来跟刘彦握手。刘彦皱了皱眉,向张庆旭低低道,“张大爷,这样可不行,太乱了,你们一个个说,成不成?”
说完,刘彦回头望了众人一眼,“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个来,我来就是采访的。”
张庆旭喊了一声,“都散了,散了,老张,老王,老李,老相,你们四个留下,其他人都回家等消息!”
人群旋即喧闹着三三两两地散去。还别说,这张庆旭还真是有些号召力,看得出来,在这个小区里,他还是有一定威望的。其实,这举报也好,告状也罢,都是需要有人带头的,如果不是有张庆旭挑头,二毛的这些老职工也绝对闹腾不起来。
张庆旭望着留下来的四个老头,又向刘彦微笑着,“刘记者同志,我们进屋谈吧——老王,我这里没有好茶叶,你回家把你女婿送的好茶叶拿来!”
第三卷入仕 第129章【刘彦的采访】完
刘彦跟着张庆旭等五个二毛的老职工走进了张家发散着一股子淡淡霉味的两居室。屋里虽然摆设简单陈旧,也没几件像样的家具,老式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壶,一个三角厨上摆着一台17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刘彦扫了一眼,这或者是张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弹簧沙发,刘彦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沙发还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张庆旭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茶壶就要去冲茶,刘彦赶紧笑道,“张大爷,不用客气了,我不渴,我们还是谈谈正事——这样啊,张大爷,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
张庆旭也不再客气,哥几个团团围坐在周围,紧紧地盯着刘彦那张美貌且高贵的脸庞。
“张大爷,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二毛在改制之前——也就是在被茂元集团收购之前,效益怎么样?工厂里原先有多少职工?”
张庆旭沉吟了一下,“刘记者,不瞒您说,二毛在六七十年代效益最好,那个时候是我们滨海最好的企业——可是从86年开始,效益就一年不如一年,嗯,93年还有一段时间发不出工资来。”
刘彦哦了一声,其实她心里.有数,进入90年代之后,受国际市场大环境的制约和影响,国内很多毛纺织企业效益一路下滑,有些甚至频离倒闭破产边缘。不过,熟悉经济领域擅长经济报道的她也知道,在这其中,也有纺织企业自身经营管理不善的缘故——人浮于事,机构臃肿,吃大锅饭劳动效率低下,等等,都是导致纺织企业陷入低谷的重要因素。
但这些,她显然不能去跟面前这.几个老工人去探讨。
她笑了笑,“我看现在的数据,二.毛自打被茂元集团收购以后,效益连年上升,已经成为滨海和省里的重点纺织企业……”
张庆旭的老脸有些涨红,他霍然起身,神色有些不.忿,“对,刘记者,你说的没错,这两年厂里是很赚钱,可是,厂里赚钱了,工人的工资却还是不高,跟以前的老2毛相比几乎没啥变化——但是,以前5个人的活,现在却要一个人来干,这又怎么说?记者同志,我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我也是党员,也干过车间主任,哼,茂元集团这是在剥削工人,重走资产阶级的老路!我们是社会主义新社会,怎么能允许这种资本家来剥削我们!”
见张老头一口一个“阶级立场”,一口一个“剥削”,刘彦.不禁哑然失笑。
张庆旭见刘彦似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老脸.更加涨红起来,他冷笑道,“这些都不去说了,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国家的厂子了,是私营什么股份制了,不能再跟以前相比——记者同志,我们厂可是好几千万的国有资产啊,厂里的每一台机器都是国家的钱哪——可张继刚这个贪污分子,这些都让他贱卖了呀,他从杨茂元那里拿了多少好处?哼,看看他家又是买大房子,又是买汽车,他从哪里来的钱?”
“还有,凭什么茂.元集团就要让老厂这么多的职工下岗?开始收购改制的时候,就公开发布公告说,40岁以上职工的一概不要,全部下岗,这不是摆明了要甩包袱吗?这些职工上有老下有小,没有这个饭碗,让他们怎么养家糊口?这都是张继刚在里面捣的鬼!”
不愧是干过车间主任的人,张庆旭说起这些来不仅头头是道,还振振有词极有几分演说家的煽动力,他说得唾沫星子四溅,将二毛人对张继刚的诸多愤怒和不满都一一发泄出来,一笔笔给刘彦说着工人们自发调查出来的关于张继刚的“贪污事实”。
张庆旭脚步蹭蹭地回到卧室,拿出一个笔记本来,笔记本是那种学生使用的演草本,上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写着张继刚的一些“罪证”。
翻看着这些“罪证”,刘彦皱了皱眉,“张大爷,你们既然收集了这么多证据,怎么不去政府告他?”
旁边坐着的老王终于才插进话来,“记者同志啊,我们咋没告哩?我们告了,二轻局,市政府,市委,我们又是写举报信,又是上访,可是大半年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家那张继刚,照样天天小酒喝着,小汽车开着,听说他还在茂元集团干一个什么副经理,一个月2000多块呢。”
……
……
文霞将车停在路边,闲着无聊也就下了车,溜达进了二毛的宿舍区。她正俯身蹲在小空场上看一群孩子玩推圈子的游戏,突然听叫一阵刺耳的汽车汽笛声骤然响起,一辆依维柯和一辆黑色桑塔纳闯了进来,在一旁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脸色黝黑挺着啤酒肚子穿黑色皮衣的高个男子,大约40出头的年纪。
依维柯上下来五六个保安模样的青年,手里都提留着橡胶的警棍。
高个男子昂首挺胸神色不善,带着这几个保安就气势汹汹地往三号楼走去。文霞心里一紧,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赶紧起身悄悄跟了过去,果然见这些人将张庆旭家的小院给围了起来,有一个保安还骂骂咧咧地使劲用脚踹着简陋的钢筋防盗门,将院门踢得砰砰直响。
文霞心里一惊,赶紧退了回去,掏出手机就给路兵打了一个电话。路兵在电话里也是有些吃惊,马上嘱咐她立刻给安在涛打电话,把安在涛的手机号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