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官声》》 · 格鱼 · 2026-07-25
昨晚她跟安在涛一共喝了多.少红酒,其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两人究竟又是怎么回到燕大的教工宿舍区又怎么回到了她的家里,睡到了一张床上,她头疼欲裂业已没有一丝半点的记忆。
她一向排斥男人,但对身边小她十岁的男人却没.有任何的排斥。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她甚至幻想着能躺在他的怀抱里数着漫天的星斗,一直到天亮。这是她的学生,也是她这一生真正接纳和喜欢上的男人。
其实她并不怎么在乎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作为.一个自小在国外生活和接受教育的女子,她心里并没有太多传统式的礼法观念。但她不在乎并不代表别人不在乎,所以她不敢表白出来,她害怕她还未拥有就已经失去。直到安在涛跟夏晓雪走到了一起,她才有些后悔。
在安在涛毕业离去的这些日子里,孟菊越来越.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也挣脱不开的泥潭中去,明知要沦陷但还是一次次义无反顾的沦陷进去。所以,她想要选择逃避,她要再一次离开这个让她伤怀的地方。
相似的身世,同.样的孤芳自赏,不同的是,安在涛已经慢慢自我疗治好了心灵的创口,而她却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中无可自拔。
梦幻一般的灯光中,她慢慢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他的面颊有些温热。她的手轻轻从他的面颊一直抚摸了下去,然后俯下身去在他的额头吻了下去。
……
……
安在涛觉得口干舌燥,慢慢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是那一盏精美的台灯,其次是一具半裸而精巧的肉体。孟菊半披着粉红色的睡衣,痴痴地望着他,一抹雪白从她的领口敞露出来,隐隐可见那两点姹紫的嫣红。
他面色一变,赶紧扭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孟菊叹息一声,俯身用双手扳过他的头来,轻轻将睡衣脱掉,露出上本身赤裸裸的身子来,那高挺的山峰微微有些颤悠,那姹紫嫣红的两点交织成一条条弧线。
“这一辈子,我的身子只给你看。”孟菊抓起安在涛的手来,倔强地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温暖而滑嫩的**之间,“……如果没有晓雪,如果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会告诉你,你是我这一生唯一喜欢过的、愿意亲近的男人。”
孟菊旋即又轻轻一笑,将他的手又放了回去,“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对不起晓雪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容纳过一个人的影子,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无论我在这里还是在异国他乡。”
“其实,我已经辞职了,我早已不再是燕大的老师了,我一直留在这里没走,就是在等着你……你真的来了,我也该走了……”孟菊喃喃自语着,又躺了回去,拉紧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睡吧,做个好梦。”
孟菊转过身去,留给安在涛一个吹弹可破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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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狂雨骤,散乱的雨点胡乱的击打在孟菊卧房窗户的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噼啪啪的声响,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儿忽然绽放,然后又化为一道道密集的水线缓缓流下,如此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孟菊穿着粉红色的睡衣,上半身还披着一件外套,痴痴地望着窗外的雨幕,眼神多少有些迷离。
“秋风秋雨愁杀人啊。”孟菊回头来望着正在从床上慢慢坐起的安在涛。
安在涛心神一颤,心情很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两人并没有真正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肉体关系,但——但往日里这个仙子姐姐一般的老师,却蜷缩在自己的怀里睡了一夜,抱着她娇柔的身子,无论是那挺翘的饱满,还是凝脂的肌肤,都让他男人的本能无可遏止,心里的犯罪感同时滋生。
他有心想要推开孟菊,从孟菊的床上下来,然后推门而去。但是,他没有。他想起了那个独坐孤灯下为他编织毛衣的出尘身姿,想起了那个在逢年过节亲自为他下厨的忙碌背影,想起了大学四年与孟菊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心里煎熬着过了大半夜。
“老……”安在涛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便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叫我姐姐吧。”孟菊幽幽道,缓缓转身坐了下来,温热的小手抓住了安在涛的手。
“……”孟菊突然吃吃一笑,“好了,傻小子,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忍不住勾引你的……幸好我们没有犯错——好了,小涛,你没有对不起晓雪,我也没有,我们都没有!”
“我今年31岁。假如没有晓雪,你会不会嫌弃我老了?”孟菊神情非常专注地望着安在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眨动着。
安在涛心里一颤,不敢再直视她幽深若空谷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好。有你这句话,姐姐就知足了。”孟菊轻轻将手从安在涛的手上放开,“起来吃饭吧,我做了早餐,冲了你喜欢喝的大马白咖啡。”
顿了顿,孟菊突然俯身从床头橱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来,打开,里面是两枚镶嵌着心形的宝石戒指。她柔声笑了笑,将盒子推了过去,“这是我给你和晓雪的结婚礼物,姐姐就要出国了,这一生再无相见之期,就提前给你们准备了这两只戒指,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
安在涛猛然一把抓住孟菊的手,低低道,“非要走吗?”
孟菊肩头一颤,背过脸去,幽幽道,“你希望我留下吗?”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无力地松开手,缓缓起身。
身后,传来孟菊悄不可闻充满怅惘的一声轻叹。
……
……
中午时分,雨散云收。孟菊没有送安在涛,只是默默地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抬手抹去了刚刚坠落的两颗晶莹的泪珠。
传来低低的敲门声。
孟菊慢慢走过去打开门,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长长风衣神清气朗顾盼生威的老者站在她的门口,孟菊瞥了他一眼,也没关门,扭头进了卧房。
老者将门关紧,随后跟了进来。
“丫头,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放他走?”
孟菊猛然回头来望着老者,淡淡一笑,“他不喜欢我,心不在我这里,留下他又有何用?”
“你这么多年在他身上用心至此,他难道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如果他对你无情,又岂会在你这里过夜?”老者叹了口气,“丫头,你还是太骄傲了些,也太倔强了些……虽然你比他年纪大上一些,但只要他肯对你好,我会补偿他的。”
孟菊嘴角浮起一丝嘲讽,“他没有离开,是因为不想让我难堪让我伤心,是割舍不了这些年跟我之间的情分,只是这种情分并非男女感情。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是我见过的最有情义的男人,他已经有了爱人,这一生,我和他注定是有缘无分了。”
老者叹息一声,扭头往外就走,走了两步就又回头来恳求道,“丫头,舅舅老了,你能不能留在国内……”
孟菊冷笑一声,“你老了自然有你家里的孝子贤孙侍候,还有那些惧怕你权势的马屁精来逢迎,我算个什么东西?”
老者面色一变,眉眼间抽搐了一下,狠狠地跺了跺脚,扭头离去。
第二卷名记 第102章【不是冤家不聚头】七
老者下了楼,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附近徘徊着的两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子赶紧过来打开了车门,他匆匆钻进了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而那两个西装男子则进了另外一辆加长的红旗轿车。
轿车缓缓开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一个中年男子摘下金边眼镜用手擦了擦,低低道,“首长,孟菊还是要离开吗?”
老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突然摆了摆手,“小柳你下车去,大年你来开车,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
……
“大年,我让你查的那孩子的情况,你查了没有?”老者沉声道。
“首长,我查了。他来自东山省的滨海,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是一个中学教师,而他应该是一个私生子……从燕大毕业后,还是丫头帮他找了一个工作,是在滨海一家报社当记者,据说干得还不错,挺有才华的,已经成为那家报社的首席记者……最近,他跟他的同学——滨海市副市长夏天农的女儿订婚。情况大抵就是这些,反正这些年孟菊没少在他身上花心思,我早就看得出来,孟菊对他情根深种。”
老者听到私生子身形微微.有了一些抖颤。他叹了口气,“丫头性情非常倔强,跟她的母亲如出一辙。不错,当年我是反对她母亲跟那个人的婚事,但那个男人的死亡完全是一个意外……算了,也不说这些了。丫头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安排……她一直看不上任何男人,好不容易看中一个,还——”
“大年,你说我该怎么办?丫头已经.绝望,又要远走国外……”
大年一边开车一边笑了笑,“首长,其实——”
“你说,我听着。”
“首长,让我去跟那小伙子谈谈.吧,孟菊苦了这么多年,我们也该为她做点什么。我想,只要有了爱情的滋润,过去的那些伤口会慢慢都好起来的。”
“好,大年你出面找他谈谈——你告诉他,如果他真心对.丫头好,我会尽可能地补偿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但是,如果他敢伤害丫头,我也轻饶不了他。”老者沉吟了一下,沉声道,眉眼间的威势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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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日报方面没有任何动静,因为安在涛稿子的.缘故,对于滨海市拆除高架桥的批评之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见事情已经办妥,宋亮在电话里跟杜庚汇报了一下,杜庚便同意他们撤回来。
上午,几人出了建国门大酒店,就要赶往机场,突.然一辆黑色的加长红旗轿车缓缓开了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个头不高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打开车门慢慢向安在涛走了过来。
滨海驻京办主.任刘永宁正在跟宋亮寒暄送别,突然看见这斯斯文文的眼镜男子,不由吃了一惊。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男子已经向安在涛走来笑吟吟地打了一个招呼,“小安记者吧,我是孟菊的朋友,能不能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我们谈谈?”
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瞥了男子一眼,“是我,请问你找我有事吗?还是孟老师……”
男子笑着伸出手去,“我叫李大年,小安记者,我的确是有点事情找你——这样吧,就半个小时如何?”
……
……
望着安在涛和李大年离开进了酒店隔壁的一间咖啡屋,刘永宁倒吸一口凉气,“宋主任,这小安记者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中央首长的人找他……这人是跟了一个大首长多年的大秘,据说不久后……”
宋亮也吃了一惊,低低道,“我只知道他是夏副市长的女婿,看老板的意思,似乎跟省委组织部的陈近南还有些关系,但这京里……”
两人站在原地小声议论的时候,安在涛已经跟着李大年进了这家咖啡屋的一个包厢。坐下后,李大年要了两杯巴西咖啡,慢慢往自己的咖啡杯里加了些方糖,轻轻用长柄的金色小勺搅动着咖啡,温和地一笑,“看你们还要赶飞机,我也就长话短说了。我先从孟菊的身世说起……既然孟菊对你情有独钟,想来也没有瞒你……小安,这么说吧,孟菊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而你呢,与孟菊之间也并非无情——首长说了,只要你肯对孟菊好,我们会尽量地补偿你——”
安在涛默然无语,脸上浮现着一丝震惊。他昨晚从孟菊嘴里知道了她跟自己类似的身世,但还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出身这么一个家庭……
李大年又笑了笑,“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接受孟菊劝孟菊留下,首长会安排一个地方让你们过去,至于你的前途,你不用担心,十年之内,包你做到副厅级的位子上。第二,你跟孟菊出国,在国外享享清福,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李大年静静地等着安在涛的回话。他虽然只是一个没有实职的秘书,但一直跟在大首长的身边工作,面对他人,身上早已养成了无形的气势,尽管他已经尽可能地收敛,尽可能地让声音变得温和。
安在涛淡淡一笑,“我想,这一定不是孟老师让你来的。你肯定也知道,我已经有了爱人——很抱歉,这两条路我都不能选择,尽管我也很希望孟老师能够留下。”
李大年微微一怔,皱了皱眉,“小安记者,你可是要考虑清楚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机遇的——一念之间,你就可以鱼跃龙门,你可是要慎重考虑。而且,孟菊对你情根深种,她年纪虽然比你大些,但她无论是才学还是容貌,都跟你非常般配……”
安在涛缓缓起身,“对不起,这事儿没有任何的考虑余地,我绝对不会辜负我的爱人,除非我死了。抱歉,我要赶飞机回滨海,再见。”
安在涛点了点头,匆匆离去。对于孟菊,他心里固然怀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愫,甚至,在同命相怜之下,他还对她生出了浓重的怜惜,但是,情愫归情愫,这远远不能动摇他内心里对于夏晓雪的挚爱。
这一生,除了母亲之外,他可以负天下人,但惟独不会负晓雪。
望着安在涛等人的车开走,李大年摇了摇头头,慢慢走向加长红旗打开副驾驶位置坐了上去。
那老者端坐在后车座上,急急问道,“大年,他怎么说?”
“果然不出首长所料,他拒绝了,斩钉截铁。”李大年苦笑一声,“也难怪,如果他是那种普通的男子,想必孟菊也不会看上他,哎……只是可惜了孟菊……”
老者沉默了一会,突然嘴角浮起一缕古怪的笑容,“这事儿也急不得,慢慢来吧。对了大年,你抽空安排一下——昨晚丫头打过电话来跟我说,她改变主意了,不出国了,她要去找一个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渡过后半生,你去给她安排一下。”
李大年一怔,继而笑道,“首长,这是好消息呀——这说明,孟菊心里最终还是放不下他,宁可——”
老者摆了摆手,“你说得不错,我就说了,我老赵的外甥女儿怎么会就——算了,丫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既要安排好,又不要让她知道我们在背后帮她,免得她又赌气出国远走高飞,她要是真定居在海外,恐怕我这一辈子就再也难见她一面了……哎,这个苦命的孩子。”
老者说着声音有些哽咽,这个一向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大首长也流露出这柔情的一面,要是让一般人看见,绝对会惊掉诸多眼球。
李大年叹息一声,递过一张面巾纸去,“首长,你的意思是……”
老者点了点头,“你心里明白就好,凡事你看着办,如果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亲自打电话。”
老者抹干眼泪,奋力地挥了挥手,瞬间又恢复了那驾驭一切的威势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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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亮和安在涛几人回到滨海,受到了滨海市委市政府的高规格欢迎。党群书记刘克奉命代表市委在假日山庄为几人举行了接风庆功宴,对他们这一次的进京舆论宣传行动大加褒奖。而酒宴到了后半段,杜庚甚至亲自赶来,对宋亮和安在涛大加赞许,还送了一支产自美国的钢笔送给了安在涛。
虽然只是一支钢笔,但这却是市委书记亲自送的,这就成了某种象征,某种带有隐喻色彩的身份标签。就连安在涛都没有想到,在这命运已经完全逆转改变的今生,这支钢笔的到来竟然成为他正式踏足官场的一张通行证。
此刻,他还不知道,就在看完安在涛此番发表在中央报纸上的“引导正名性报道”之后,杜庚就再次生出了让安在涛进入市委办给自己担任秘书的心思,而且,马上就跟夏天农通了气,已经进入了幕后操作阶段。
夏天农当然很是兴奋。他的女婿担任市委书记的秘书,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起码向外界表明,夏家已经跟杜庚牢牢地栓在了一根绳索上。当然,夏天农也清楚,杜庚之所以这样看重安在涛,不仅仅是欣赏他的才华,此外还有省委组织部的陈近南的影响力辐射使然。
前不久,省里已经传出消息了,过了年,在99年初的爽死过后,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赵先章退居二线,由陈近南接替已成定局。
第二卷名记 第103章【不是冤家不聚头】八
酒宴完毕,华灯初上。
已经是11月初,初冬的寒冷海风吹打在人的脸上犹如刀割。夏天农的车竟然等候在了假日山庄之外,等领导们都散去,才慢慢开了过来,将安在涛接了上来直接去了夏家。
夏晓雪笑嘻嘻地打开门,把安在涛迎了进去。夏天农两口子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安在涛讶然扫了夏晓雪一眼,笑道,“爸爸,妈妈,你们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你先坐下,老石你去泡杯茶来,我跟小涛说几句话。”夏天农笑了笑道。石青温和地看着安在涛,投过赞许的一瞥来,这才起身去泡茶。从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副市长夫人,到现在殷勤接待主动为自己泡茶的丈母娘,安在涛暗暗为自己在夏家待遇的变化而感慨。
原本,在安在涛的计划中,他准备用2年的时间跟夏家两口子打一场持久战,但结果却不到半年,不仅让他们同意还成功与晓雪订婚。他明白,除了他跟晓雪的坚持之外,除了他自己的努力之外,这里面定然也有很多偶然与必然的因素在内。
“小涛,我来问你,如果让你去市委办给杜书记干秘书,你愿不愿意?”夏天农低低问道。
安在涛讶然一声,“秘书?杜书记的秘书?”
他虽然早就有着跨入真正.官场的打算,但是给滨海市的一把手干秘书,他还真没有想过。他只是打算着,在滨海锻炼上两年,积累一些资历和业绩,然后通过夏天农的关系进入滨海市委宣传部当上几年的机关干部,然后下放到下属区县干个宣传部长、组织部长什么的。而给杜庚干秘书——安在涛不禁有些犹疑。
“你的表现让杜书记很是赞赏,他.非常欣赏你的文笔和稳重的作风,前两天跟我通过气,说是想要让你去给他当秘书——当然了,我们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的。”夏天农眉眼间的喜色根本就遮掩不住,“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都有着莫大的好处——只要你在杜书记身边磨练上几年,将来前程似锦哟。”
安在涛沉吟了一下,抬头来望.着夏天农,也没有客套直接就问了一句,“爸爸,其实我做什么并不重要,我去市委办对爸爸很重要吗?”
夏天农老脸微微一红,他当然是有私心。石青泡了.茶过来,坐在了安在涛身边,柔声道,“小涛呀,你是我们的女婿,有你在杜书记身边工作,你爸爸的工作也好开展嘛,再说了……”
安在涛笑了笑,他焉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不过,他需要弄清楚的是,是杜庚主动提出要他还是夏天农暗中活动的结果,如今已经有了答案,他当然也随之立即做出了决定。
他笑了笑,“我没意见——只是,爸爸,我去杜书记身边,.会不会让人说闲话呢?”
夏天农一怔,继.而摆了摆手,“如果你没有如今的知名度,你去杜书记身边,还真会有人说三道四,但是你现在是鼎鼎大名的滨海名记,声名远播的笔杆子,让市领导看中要是很正常的事情。”
……
……
回到滨海晨报上班,没几天,安在涛即将被市委提名去中央党校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的消息就在报社传了开去。
中央党校的每年一期的青干班,几乎是基层干部的摇篮,凡是能参加这个培训班的学员,无一不是各地政府培养的后备干部。只不过,青干班的学员往年一般都是从基层政府里选拔,市委提名一个报社的首席记者去参训,这还是破天荒地第一遭。
安在涛要进机关当官了——这样的消息哪里还能遮掩住,一时间成为滨海晨报的热门话题。其实,晨报人无论是领导还是员工,心里早就心知肚明,这样一个后台极硬的市领导女婿,又才华横溢,还是在大学里就入党的优秀名牌大学毕业生,这样一个条件综合起来,安在涛的“出走”其实并不那么令人惊讶。
滨海晨报领导班子里,唯一感到可惜的是黄泽名。黄泽名非常看重安在涛的才气和沉稳有度的工作作风,有才气、有冲劲、有韧性和责任感,这是作为媒体人最完美的品质。他在潜意识里将安在涛当成自己的接替人一样来进行培养,本来想过上两年就让安在涛主持新闻部,再熬上几年的资历,就让他进班子,好为将来接自己的班做准备。
可惜了。黄泽名叹了口气,望着安在涛,“小安,说心里话,我还真是不想放你走。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做媒体也一样能出人头地……”
安在涛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黄泽名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既然你心不在媒体,我也留不住你,去吧,希望你将来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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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刚亮,老虎山景区附近青山村的农妇菊花就爬了起来,倚着门梳头。面前的院子清冷而落寞,呼啸的北风刮着,卷起了一地的黄叶。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生灶火煮猪食。
菊花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结婚后所有重活都是张建筑干。现在丈夫死了。她被卷入了一个旋涡之中。在丈夫埋葬的土地上,几十家媒体记者找到这位农妇,而同时,她还感觉到地方政府的压力如一面墙向她倒来,完全不同张建筑倒下带给她的压力。
她后悔向县政府递交了那份求助信。“如果可以选择,宁愿丈夫张建筑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要像现在这样沸沸扬扬。”她这样对一个来采访的记者说。
……
……
安在涛坐在进京的火车上,盯着手上的这份东山晚报,报纸的二版上有东山晚报转载经济日报记者刘彦采写的一篇报道。报道的主人公,安在涛也认识,就是当初那个救人的山村退伍兵张建筑,此刻张建筑已经因病情恶化无钱医治而死去。
青干班要在12月1日才开学,为期一个半月,到春节前结束。现在才是11月18日,按理他不该去这么早,但他接到通知,他关于高架桥的报道获得了公共新闻传播奖的一等奖,要进京领奖。这个奖项是国内新闻业界的最高奖项,有新闻媒体业界“新闻金像奖”的别名。
安在涛乘坐的是软座,旁边传来列车员推着小货车卖小吃的声音,安在涛瞥了一眼,继续俯身看着刘彦的报道。
“1998年10月11日。张建筑委托战友给县上的一位领导写求助信:‘我救了21人的生命,现在求领导救我的命。’信中,张建筑第一次详细向外界讲述了他救人的经过,以及他遭遇的巨大困难。已经过去整整10天,求助信仍然没有回音。同时写给县上其他相关部门的求助信,也没有消息……”
“生活之悲,以之为窥。一个救了21个人的英雄最后因没有钱离开医院而等死。因为求助政府和领导的信没有回音,绝望的菊花吞吞吐吐地和张建筑商量:回家吧,这院住不起了!‘我看得出来,他不想出院啊,他对我说,回去不就是等死吗?’菊花说,为治病已经欠了几万块钱,如果他不在了,光靠她和儿子,不知多少年才能还清……”
“有钱生、无钱死。没想到英雄也是这样。按理一个救了21人的英雄求助于政府,政府应该及时救助,可英雄和他的家人望穿秋水,也没有听到官员的回音,为什么对求助莫不关心?难道领导们都是冷血么?假如救人英雄张建筑不是农民,是位警察或公务员,我想结局就可能要改写……”
安在涛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想到张建筑竟然会意外地走向了生命的毁灭。张建筑的事情曝光后,他才听说,原来张建筑本就有旧疾,因为那天救人受凉染上了重度肺炎,因为无钱去大医院做系统的治疗,一再耽误之下,病情终于恶化最终不治身亡。
事情曝光后,第一个赶来采访的是刘彦,刘彦的报道见报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各地媒体纷纷蜂拥而至,刚刚办完丧事的张建筑家的简陋小院立即成了媒体追逐的热点。
在这篇报道中,刘彦用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标题:我救了21个人,谁来救救我!将矛头直指县里的领导和有关部门。
说实话,安在涛非常欣赏刘彦这个女人锋利的文笔和纵横自如的才气,他看过她写的一些报道,她的主要特点是抓住一个点一刀见血,文字很有煽动性和感染力。
列车在飞驰,窗外渐渐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寒风透过车窗扑面而来,安在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慢慢收起报纸,将目光投向了车窗之外。铁路两边的房屋和树林飞速向后退却,漫天飘舞的雪花铺天盖地,安在涛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很反感一些媒体将张建筑炒作成一个光辉等身的救人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救人只是他朴素品性的下意识,而不是什么“英雄的足迹”。相比之下,他更认同滨海晚报为张建筑家人发起的慈善募捐活动——这样,起码会给她们带去一点实质性的帮助,那些泛泛的舆论褒奖在烟尘散尽之后,又有什么用呢?
第二卷名记 第104章【不是冤家不聚头】九
燕大宿舍区,孟菊的家里。
孟菊慢腾腾地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她抬头来望着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亲生舅舅,这个她世间的唯一亲人,神色有些淡漠。
她姓孟,随父姓,而他却姓赵,是如今权势赫赫的当朝大首长。她的母亲是他的幼妹,当年,她母亲支援大西北在西部某县的一家钢厂工作,跟同厂的工人孟刚相恋。因为孟刚家庭成分不好,这婚事遭到了赵家的强烈反对。就是她这个位高权重的舅舅,严命她的母亲跟她的父亲分手——同时,还通过了钢厂的组织给她的父亲施加压力。
而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偷偷地领了结婚证。痛苦之下,孟刚一时想不开,竟然跳了厂里的人工湖。噩耗传来,孟菊的母亲痛不欲生,而这个时候,孟菊的母亲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来,孟菊母女被赵家安排出了国,在国外生活。虽然赵家对母女俩个百般看顾,但母女两人还是耿耿于怀,直到临终之际,孟菊的母亲都没有原谅她的哥哥。
而孟菊就更不用说了,她后来虽然回了国,但是却拒绝回赵家住,宁可住在教工宿舍楼里,也坚决不跟赵家人有任何来往,也不承认是赵家的人。现在她还能让赵老进门,在刚回国的第一年,他也不知道吃了她多少闭门羹。
对于这个外甥女儿,赵老一直怀着一份深深地歉疚。他叹息道,“丫头,当年也并不完全都是舅舅的错,要知道那个年月……”
孟菊冷笑一声,“不要说了,我要休息了,您自便吧。”
孟菊逐客,赵老并没有生气,.只是突然笑了笑,“丫头,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出国了,是不是还是因为放不下那个孩子,你放心,这一回,舅舅非但不会反对,还会——”
孟菊盈盈起身来,“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们赵家管……”
她虽然态度很强硬,但赵老却分.明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来,“喏,这孩子马上就要进京参加青干班了,你有空可以跟他多聚聚。”
孟菊一怔,俯身望去。
翻到第三页上,见安在涛三个.字赫然在目,孟菊眼神中不自然地发散出几丝柔情。冤孽啊,她伸出葱白一般的纤细手指头来轻轻地在安在涛的名字上划着圈圈,心神摇荡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对自己爱上了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学生感到很惶恐,但到了后来,她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跟安在涛挑明这事儿,她本来是打算等安在涛毕业后再表白的,但结果却被夏晓雪拔了头筹。看到安在涛和夏晓雪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她心里的痛楚可想而知。
本来以为,安在涛和夏晓雪都离开了燕大,自己心.里的这份感情就会随之慢慢淡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无法自拔。所以,她决定要出国远走异国他乡。但是,这样的决定,在见了安在涛之后,就隐隐开始动摇。
她舍不得他,舍不得走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一向自矜自持的她,竟然忍不住要向他投怀送抱了——一念及此,孟菊心里就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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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许,刘.彦换上了一件紫色的防寒服,将乌黑的长发用一个棕红色的发夹束了起来,又围上了一条雪白色的围巾,出门打车直奔国家新闻通讯社的办公大楼,她要去领取一个奖项,跟安在涛一样,她也获得了98年度的公共新闻传播奖二等奖。
一向骄傲的刘彦,对于获奖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她认为自己获奖是实至名归,只是她同时又有些气不过。对于同样获奖的安在涛她心里很不以为然,他算什么?进入媒体不过半年,不过是地方小报的一个小记者,机缘巧合之下写了一篇马屁报道,竟然还荣获了国家新闻最高奖项的一等奖,而她也才拿了个二等奖。
在办公大楼外面遇到了安在涛,她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安在涛毕竟对她有过一次救命之恩。她出身豪门,家教良好,人虽然骄傲但却很有教养,她定了定神,主动向安在涛打了个招呼,“小安记者,你好。”
安在涛回头见是她,也有些意外,便笑了笑,“刘记者,你好。”
刘彦点了点头,“上回蒙你相救,还没有正式地感谢你呢——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哩。”
安在涛哑然一笑,“这就不必了,一点小事而已嘛。”
刘彦心里暗笑,你推辞是更好,她不愿意再跟安在涛“纠缠”下去,也不再坚持,匆匆而去。
而经过了一番程序领完证书和奖金,她又匆匆赶去了央视。下午一点多,她要接受央视某新闻栏目的现场采访做嘉宾,话题正是她采写的报道——关于张建筑的故事。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赶到央视进了三楼的演播大厅之后,竟然又看到安在涛也赫然作为嘉宾坐在台上。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服,下身一条藏蓝色的裤子,西服里面配着一件紫色的羊毛衫,整个人看上去英挺飘逸。
怎么又遇到了他?刘彦简直就有一种无力感和窒息感。
好半天,刘彦站在演播大厅门口跺了跺脚,恨恨地咬了咬牙。真是冤家!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抵就是这种情形了。而刘彦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几天之后中央党校开班的青干班培训上,他竟然还是她的同学。
“刘记者,来了,就等你了——”一个年轻的女导播赶紧过来招呼刘彦入座。
刘彦定了定神,昂首走了过去。坐在了聚光灯下放着的沙发上,与安在涛一左一右,而中间则是央视的著名美女主持人阿忆。
……
……
阿一是中央戏剧学院的高材生,一毕业就进入央视当了一档新闻栏目的主持人,短短几年间声名鹊起,已经成为央视的台柱子之一。
阿一微微一笑,先面对镜头说了一番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才将妩媚的脸庞转向两位嘉宾,朗声道,“观众朋友们,走入我们现场演播室的是两位知名记者,一个是经济日报的记者刘彦小姐,一个是滨海晨报的首席记者安在涛先生……”
刘彦面对镜头优雅地道,“观众朋友好,主持人好。”
而安在涛则只是微微一笑,面对镜头点了点头。
“观众朋友,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大家都知道,前不久,滨海……如何让英雄流血不流泪?现在让我们来听听两位嘉宾的见解——刘彦小姐,你是第一个采访张建筑的新闻记者,请问你在采访的过程有什么感受?”
阿一向刘彦点头示意。
刘彦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娇俏的脸上变得有些凝重,“这又是一个让人不忍的英雄流血又流泪的事情,被媒体报道后,张建筑的遭遇在社会各界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人们都在反思一个问题:英雄救人,谁救英雄?张建筑在病重之时,曾经求助过有关部门,但不知何原因,求助信均石沉大海;而被张建筑救出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张建筑的困难,已让人心寒,可更有人反不承认是被张建筑所救,并胡说救人者是为了得奖金,简直是天良丧尽!我以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就这样——张建筑在冷漠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跟她的报道一样,刘彦的话锋直指滨海市的有关部门,谴责有关部门的麻木不仁。这虽然不能说是错的,但却实在是有些激进了。
阿一笑着向安在涛道,“请问安记者,你是滨海晨报记者,想来对当地情况比较了解,请问你对这一事件有何看法?”
安在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定的笑容,他瞥了一眼旁边嘴角上翘骄傲如公主一般的刘彦,“近日,农民张建筑之死经广泛报道成为舆论关注焦点。这位滨海南部山区的农民勇救21条生命,因此染病之后却无人救助。他不得不离开医院,病死家中。我注意到许多媒体对该事件的评论,要么是对‘善者获恶报’以及‘人情冷漠’的道德批判,要么痛心于英雄流血又流泪救助机制缺失……像刘彦刘记者所言的,大家多在悲愤于一个英雄的死,悲愤于‘我救19命,而无人救我命’的残酷遭遇……张建筑是一个救人英雄,英雄不该在无人救助中死去……云云,其实我并不这么看。”
刘彦皱了皱眉,插话道,“安记者的意思是说,张建筑不是一个救人英雄了?如果救了21条生命的人还不能称之为英雄,谁才能配上英雄的称号?”
安在涛淡淡一笑,“我认为,张建筑之死不是一个英雄之死,而首先是一个人之死。请问刘记者,假如张建筑没有救人,没有救人的壮举,那么,他就该因为患病无钱医治而悲惨死去吗?”
“所以,我认为张建筑的悲剧体现了:一个贫困农民因为无力负担沉重的医疗费用而死。他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英雄。他所奢望的,不过是免于死亡的恐惧,而不是我们在事后喋喋不休地给予其高规格的英雄荣誉……”
安在涛款款而谈,他虽然没有直接针对刘彦的观点,但话里话外却对刘彦的观点展开了反驳。更对她后来连续发表后续报道,追问什么英雄之死的尖酸刻薄进行了某种嘲讽。
刘彦哪里还能听不出来。她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下来,但阿一显然对安在涛的观点更加认同,这又让她感觉非常不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交叉握紧了起来。
阿一笑了笑,“安记者说得太好了——观众朋友们,是的,张建筑首先是一个贫困的农民,其次才是一个救人的见义勇为者……”
刘彦紧咬牙关,插话道,“主持人,我保留意见——张建筑首先是一个英雄,其次才是一个农民。”
安在涛嘴角一晒,笑了笑接过话茬,“张建筑之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个一贫如洗的农民,因为难以承受高昂的医疗费,这两者才是夺去金有树生命的元凶——至于有关部门的作为迟缓,那终究是一个客观因素。再者说了,如果张建筑没有向政府写信求助呢?还有媒体会关注他的事情吗?所以,他向谁求助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并不是主要的问题,问题在于——”
安在涛的话还没说完,刘彦立即忍不住冷笑一声,要不是在电视台参加节目,她肯定会跟安在涛当场争执起来,“照安记者这么说,有关部门就没有点责任了?”
“没有这样说,我只是在说张建筑之死的主因——缺失的其实不是政府有关部门工作人员的责任心,而是一种转向的救助制度,一种扶贫医疗保障机制……”
……
……
安在涛的神情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回应着刘彦的反问,而刘彦在经过了最初的激动之色,也明白这是在做节目不能有失风度,神色也冷静下来,只是她仍然在试图反驳安在涛的观点。
阿一和演播大厅里的一些工作人员像什么导播和摄像之类人员,都好奇地看着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辩论,说实话,这两人女的俊秀,男的飘逸英挺,而且气质都很出众显然也都很有修养,虽然明明是“话语斗殴”,但却表现得有条不紊娓娓而谈,并没有明显带出什么烟火气。
几个女导播几次暗示阿一是不是提醒他们这是在做节目,但阿一却暗暗摇了摇头,装作视而不见。在她看来,这样激烈的观点交锋更加增添了节目的观赏性,她已经决定,等会节目录完,一定坚持不让导播做任何删节,完本播出。
说不定,这期节目会是最近几期节目中最引人眼球的也说不准。
第三卷入仕 第105章【孟菊回赵家】
安在涛和刘彦这对这辈子注定要聚头的冤家,在央视的某个演播大厅里辩论着,就一个其实很没有必要争论的问题在打着嘴仗,从道德伦理,到社会风气,再到英雄主义精神,最后竟然上升至体制性问题。
美女主持阿一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偶然在其中插上几句话,以完成自己主持人的使命。原本一个小时的访谈,被扩展成一个半小时,最后又扩了半个小时。
刘彦一直都落在下风,不是因为她的口才不好,而是实在是安在涛在人生阅历上占尽了便宜,几乎刘彦没提出一个新的论据来佐证她的观点,安在涛立即一阵和风细雨就反驳了回去,让刘彦心里慢慢急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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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菊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时下正在流行的武侠小说《神雕侠侣》,绚烂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给她的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她摇了摇头,乌黑如云的长发倾泄而下,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庞上浮起一抹红晕。
缓缓闭上眼睛,一双长长的眼睫毛眨动着,慢慢回味着小说中的一些情节片段,就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回放一般。
【杨过见她命在须臾,实是伤.痛难禁,蓦地想起,“那日她在这终南山上,曾问我愿不愿要她做妻子,那时我愕然不答,以致日后生出这许多灾难痛苦,眼前为时不多,务须让她明白我的心意。”大声说道:“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名节清白,咱们通通当是放屁!通通滚他妈的蛋!死也罢,活也罢,咱俩谁也没命苦,谁也不能孤苦伶仃。从今而后,你不是我师父,不是我姑姑,是我妻子!”】
……
……
孟菊心里回荡着杨过这一句句.情真意切斩钉截铁的情话儿,心里慢慢有了一些颤抖的共鸣,她闭着眼睛轻轻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胸脯儿,眼前似乎出现了某种空灵的幻觉。她多么希望安在涛能像杨过那样义无反顾地来到自己跟前,说一声,“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名节清白,咱们通通当是放屁!通通滚他妈的蛋!死也罢,活也罢,咱俩谁也没命苦,谁也不能孤苦伶仃。从今而后,你不是我老师,是我妻子!”
而她又会像小龙女那样娇娇.柔柔而又欢欢喜喜地回上一句,低低地道:“是啊,世上除了你我两人自己,原也没旁人怜惜。”
……
……
孟菊想的痴了,沐浴在温暖的冬日阳光里。
外面客厅里的挂钟发出了洪亮的十一声报点,她.幽幽地一叹,从自我编织的幸福幻觉中解脱出来,她缓缓起身拿起外套穿上,又系上一条雪白的围巾,袅袅婷婷地开门下楼而去。
走在寒风拂面的燕大校园小径上,时不时会有一.些认识的老师或者学生主动向她打招呼。而她的回应,照旧是淡淡地,点点头又继续前行。而假如她要是能停下身来,跟某人握着手热情地寒暄几声,那她就不是孟菊了。
孟菊出了燕大的大门,径自打车去了一个红色.高墙包围起来的、门口还有两个武警站岗的家属院。出租车司机知道这是中央一些大首长的居住地,保安森严,也不敢多过停留,匆匆接过孟菊递过来的十块钱,开车飞速驰去。
孟菊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那一幢幢红墙绿瓦的小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迈步向里行去。她也是头一次来,面孔非常陌生,自然被门口的武警挡了驾。
“我叫孟菊,找赵老。”孟菊望着拦住自己的这个青涩而认真的武警,淡淡道。
武警有些奇怪,但也知道凡是能来这里的人都非同一般,又见孟菊气质高贵神色冷漠,也不敢怠慢,急急拨了一个电话进去。不多时,李大年就跑了出来,神色竟然有些兴奋。
多少年了,孟菊终于肯跨进这个院子了。
院落中规划得非常整齐划一,两排红墙绿瓦的二层小楼分列在一条宽阔道路的两侧,道路两旁生长着两排茂盛的法国梧桐。整个小区里非常幽静,没有一丝声响,而虽然是初冬季节,寒风涌起,但路上却没有一片落叶。
孟菊神色淡漠地跟着李大年去了最外端的一幢小楼中,踏着楼道里鲜红的地毯径自去了拐角处的一间宽大的书房。书房里古色古香,陈设极其典雅,足足有上百平米。
书房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孟菊默默地站在雕刻极其精美的方格子窗户下,望着窗外。
赵老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背心,脸上带着眼镜,手里捏着一份报纸匆匆走了进来,喜道,“丫头,你终于肯回来见舅舅了。”
孟菊缓缓回过头来,淡淡而冷漠道,“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嘛。我可以答应你留下来,但是我希望你不要……”
赵老皱了皱眉,“丫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赵老顿了顿,叹息了一声,“丫头,舅舅对你父母心里这些年总是怀着一份愧疚——你放心,不管你看中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做什么,舅舅都会支持你,绝对不会阻拦,你放心就是。”
孟菊突然微微笑了,“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言而无信。”
赵老缓缓坐了下来,“好了,丫头,既然回来了,就留下一起吃午饭,我让大年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孟菊嘴角一晒,“我是不会住在这里的,当年我妈妈不肯回来,我答应过妈妈,也不会回来……我今天来,是想要告诉你,我的事情不用赵家管,不管将来我跟小涛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干涉、不许介入,不许动用你手中的权力。”
孟菊淡漠地说着,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
……
孟菊的雪白围巾在寒风中敞开了去,她眼角的余光发现,她已经走出老远,但赵老那高大的身影仍然站在了赵家小院的门口。李大年一边送她,一边叹息道,“孟菊,你何必这样?首长也是一番好意。”
孟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盈盈走去。
不远处,一个青年拉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正从另外一幢小楼里走了出来,那青年见到孟菊不禁讶然道,“妈,这不是我们学校新闻系的教授孟菊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女子身材修长,面色清秀,穿着一件灰色的昵子大衣,她瞥了孟菊一眼,向儿子笑了笑,“我也不认识。”
母子俩个慢慢向家属院门外行去,迎面正好遇到送孟菊回来的李大年。
中年女子主动笑着打招呼道,“李主任,这是给首长送客人去了吗?”
李大年矜持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是的,首长的外甥女今天回来,刚好我去送送她。”
这女子是前军委某老领导的女儿欧阳丹,但“中央领导”这个概念实在是太广泛了,真要细分起来,领导之间也是有级别差异和权力差距的,更何况欧阳丹的父亲已经离休多年,而赵老还正在领导岗位上。所以,面对欧阳丹,李大年的神色反倒是有些矜持,而欧阳丹对他却是有些“巴结”的意味。
这种东西其实是很微妙的,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
欧阳丹就是陈近南的妻子,她身边的这个青年自然就是她的儿子陈锐了。欧阳丹进京来看望自己的父亲,顺便要为自己的丈夫顺利扶正“加加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欧阳丹的父亲在“中央领导”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也已经离休不在岗,但毕竟是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开国功臣,只要他还活着,这点影响力还是有的。最起码,将自己的女婿扶上省部级领导岗位,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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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在央视做完节目,就去燕大附近找了一家小酒店住下。距离中央党校的青干班开学还有几天,他也犯不上再回滨海了。选择在燕大附近住下,其实是一种潜意识。因为,在京城里,他对这一带最熟悉。
他没有外出整日呆在酒店里,除了看书就是睡觉,只是到了晚上,要去外边找个公用电话跟夏晓雪通上十几分钟的电话,这是在来之前,夏晓雪千叮咛万嘱咐的“死命令”。
听说他在京城里闲得发闷,夏晓雪就生出了几分进京去陪他的念头。但是她刚刚上班,虽然班上没有什么事情,但请假出去玩毕竟还是影响不好——她刚说出这个念头来,就被夏天农一句话给骂了回去。
所以,郁闷之下,夏晓雪只好每天下了班吃过晚饭就蹲守在电话机跟前,等着跟安在涛通话。见女儿这样,石青不禁笑骂道,“臭丫头,他才出去几天你就这样,没出息!”
夏晓雪嘻嘻一笑,溜下床去将房门关紧,也不顾母亲在外边的絮絮叨叨,还是照旧等自己的电话。只有跟安在涛说上一会话,她才会心满意足地出门看电视,否则,整个晚上她就睡不安稳。
也难怪她,两人自打相恋以来,分别的时间就没超过三天,她还真不习惯安在涛不在身边的日子。
第三卷入仕 第106章【菊澜小筑里】
明天就是青干班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安在涛犹豫了一会,还是出了酒店进了燕大校园,提溜着夏晓雪托他送给孟菊的礼物——一件滨海特产的丝绸围巾,径自去了教工宿舍区。夏晓雪跟孟菊的关系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孟菊对夏晓雪也是另眼看待。在燕大上学的几年里,夏晓雪可是没少跟着安在涛去孟菊这里蹭饭吃。
上了孟菊家的那幢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孟菊的家门。砰砰砰!敲了一阵,见无动静。安在涛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心道她真的走了吗?
就在他转身而去的时候,孟菊家的门轻轻地开了,孟菊穿着粉红色的睡衣,盈盈站在门口幽幽道,“我道你来京参加青干班培训,就懒得来我这里一趟呢。”
安在涛一怔,心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但旋即想起她的显赫背景,不由也就释然。在这个国家,如果是赵家想要知道的事情,就算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是轻而易举吧。
好在安在涛知道自己参加青干班培训是杜庚的安排,否则他定然会以为这是孟菊为他做的事情。
安在涛有些尴尬地走了进.去,好在现在的孟菊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样,变得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称呼间再也不肯回到“老师和学生”的过往了。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他跟夏晓雪.因为石青坚决反对而没有能走到一起,直到夏晓雪在国外自杀,他又悔又恨,就此绝了成家的念头。而似乎——似乎记得后来孟菊曾来滨海找过他两回,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当时的孟菊也曾经流露出……但,似乎是察觉到安在涛心里的绝望和悲伤,也或许是安在涛心思根本就没朝那方面想,孟菊最终还是没有……
而至于孟菊的后来,他也只是.听燕大的老同学说,她一直都是独身一人幽居在燕大校园里,仍旧是很少跟人来往。再后来,就在安在涛因为火灾意外身亡的前夕,他还准备过上一段时间去燕大看看她,但还没有成行就“英年早逝”了。
孟菊为他冲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她.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身上发散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安在涛下意识地往沙发边上靠了一靠,孟菊大眼睛一瞪,冷冷道,“你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
……
……
孟菊轻轻摇动着手里的咖啡杯,“小涛,我决定不走.了。”
安在涛一惊,“不出国了?”
孟菊妩媚的脸上顿时一片冰霜笼罩下来,她死.死地盯住安在涛,幽幽道,“你似乎不太喜欢我留下来时吗?”
安在涛尴尬地搓了搓手,“不,不是这样的。”
孟菊突然吃吃.一笑,满脸的冰霜又瞬间消融,“你不要害怕,我不会破坏你和晓雪之间的感情……我也仔细想过了,见面而不能相守固然痛苦,但这辈子永远不见却未必就会心安理得……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没有缘分——我会永远做你跟晓雪的姐姐,你们愿意接受我这个姐姐吗?”
孟菊幽幽的眼神从安在涛的身上瞥了过去,安在涛一时间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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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澜小筑。
欧阳丹把儿子送回了燕大,在燕大门口,陈锐非要让她出面请刘彦吃饭。拗不过儿子,欧阳丹只得往刘家打了个电话,把刘彦约了出来。
刘彦的爷爷是欧阳丹父亲的老战友,虽然建国后的级别比欧阳家要稍低一些,但在华夏军队中的地位也是不低的。两家是世交,否则刘彦也不会跟陈锐虚与委蛇地交往着。
接到电话的时候,刘彦正在家里郁闷着,昨天央视播出了她跟安在涛在央视接受访谈的那档节目,望着电视上安在涛神色淡定地将自己辩驳地“溃不成军”,这个一向骄傲的女才子多少有些不忿,才看了几分钟就将电视关闭。
刘彦本不愿意来,但怎奈她母亲再三劝说,只得勉强开车来了。她开的是一辆凌志越野车,在时下这个年代,也就是刘彦这种收入高且出身权贵豪门的人才能拥有这种昂贵的私家车了。
看到刘彦的凌志车开了过来,陈锐兴奋地冲出菊澜小筑的门。欧阳丹皱了皱眉,也只得跟着儿子迎了出去。
“刘彦。”
刘彦无奈的眼神越过陈锐望向了他身后的欧阳丹,笑着招呼了一声,“欧阳阿姨。”
欧阳丹呵呵笑着上前去拉起刘彦的手来,一阵问长问短后,三人才进了菊澜小筑,在靠窗户的一张桌子上坐下。上了菜,三人正闲扯着一些家长里短,突然刘彦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安在涛跟一个高挑妩媚女子并肩向菊澜小筑走来。
那女子穿着黑色的大衣,大衣领口外是一条雪白的围巾,随风飘荡着,她眉目如画淡淡地笑着,气质出尘,浑然不像是尘世中人。就连刘彦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望着女子在寒风中飘然前行的婀娜身影,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许自惭形秽的念头。
见那女子跟安在涛并肩行进,神态有些亲密,刘彦不禁皱了皱眉,心里奇道,这安在涛不是有未婚妻了吗?这女人是……
见刘彦皱起了眉头,陈锐还倒是她看见安在涛心里不高兴,就望着安在涛冷哼一声,“又是他,又是他!怎么我每次心情好的时候都要遇到他,真晦气!”
欧阳丹讶然道,“陈锐你说什么呢——”
陈锐有些愤愤地指着安在涛的身形道,“妈,你不知道哩,这个人叫安在涛,是滨海晨报的一个小记者,总是跟刘彦过不去,讨厌的很。那天在老虎山还……”
而这个时候,孟菊和安在涛已经推开菊澜小筑的门走了进来。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陈锐他们这一桌边上坐下,突然抬头看见了刘彦和陈锐,还有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美妇,不由一怔。
安在涛虽然很讨厌陈锐,但对于刘彦——总算是打过几次交道的熟人,而且其实他对刘彦的才华还是有些认可的,尽管他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安在涛本想跟孟菊换个桌子,但孟菊已经坐下。他定了定神,无视陈锐那几乎是要“杀人”的目光,向刘彦打了个招呼,“刘记者,你好。”
刘彦勉强笑了笑,也起身向安在涛点了点头,“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刘彦是很骄傲,但也不是说她就缺乏修养。其实,她之所以对安在涛一直怀有某种“偏见”,原因在于她执拗地认为,安在涛写的那些报道完全是逢迎权力的歌德体。
……
……
安在涛?滨海?欧阳丹手里的筷子微微有些抖动,面色阴沉下来。望着安在涛那张似曾相识的英挺面孔,她的眼前立即浮现起一个女人来。
虽然陈近南对于他的过去守口如瓶,但聪明如欧阳丹来说,还是从他的各种异常表现中发现了某种端倪。而就在4年前,她更是从陈近南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日记中发现了他有一个旧情人和私生子的惊人秘密。
欧阳丹出身高干家庭,心机颇深。她知道该如何维护自己的家庭,所以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在陈近南面前表现出什么。在她看来,只要陈近南将过去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忘记,她也就可以“既往不咎”。
但她心里总是有一个疙瘩。通过各种不同的渠道,她打听出了安雅芝的下落,自然也就知道了她跟陈近南的儿子安在涛。就在安在涛从燕大毕业的这些天,她一直在悄然关注着自己的丈夫,想要看看丈夫会不会给他这个私生子安排工作——可陈近南却什么都没有做,后来听说这孩子经别人介绍进了滨海晨报,她才松了口气。
她深深明白,如果丈夫有个私生子的隐秘泄露出去,他的政治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而他们这个家庭,也就随之分崩离析。她的丈夫,她的家庭,她的面子,全部都会化为乌有。
欧阳丹皱了皱眉,又扫了安在涛一眼,突然她认出了坐在安在涛对面跟他神情亲密的女子,正是那天见到的赵老家的外甥女。她心里一惊,她倒不是惊讶于安在涛是怎么攀上了顶级的权贵,而是担心——
而这个时候,安在涛已经听见陈锐叫欧阳丹母亲,他心里一个激灵,猛然抬头来望着这个神态倨傲举止端庄的女人,纵然是他拥有前世的阅历性情沉稳,心里也顿时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女人?就是这个女人让那个男人义无反顾地抛弃了他们母子!
察觉到安在涛情绪的变化,孟菊也禁不住扫了旁边这三人一眼。她轻轻谈过手去,拍拍安在涛的肩膀,柔声道,“小涛——我们去二楼吧。”
安在涛定了定神,旋即起身,顺手替孟菊拿起她搭在椅子上的大衣,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欧阳丹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变幻不定,只待陈锐低低呼了一声“妈”才回过神来。她笑了笑指着桌上的菜蔬,向刘彦招呼道,“小彦,赶紧趁热吃吧,免得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彦哦了一声,她还在想安在涛跟孟菊的关系,她想起那天在老虎山上遇到的安在涛的未婚妻夏晓雪,又想想安在涛跟这个女人的亲密举动,不由心里有些气不过,暗暗为夏晓雪不值。在她的心里,安在涛的人品值顿时大幅放量下跌。
两人上了二楼坐下,见安在涛的神色已经缓和下来,孟菊这才笑了笑,“小涛,我也猜出来了,方才那个女人大概就是——”
安在涛默默点了点头,淡淡道,“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我来京两次,两次都遇到这小子,而这回竟然又遇到了他的母亲。”
孟菊柳眉儿一挑,笑了笑,柔声说着,“小涛,别太放在心上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还是要往前看——对了,你这回来京参加青干班培训,是准备要进入官场搏一搏了?其实,我并不赞成你入仕,这仕途险恶人际关系非常复杂,远远不如做媒体来得悠闲自在……不过呢,你有晓雪的爸爸在后面托底,想必将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了。”
安在涛呵呵一笑,“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仅此而已——我只是为我妈这些年的苦处不值罢了。”
孟菊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迷蒙起来,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在国外郁郁而终的母亲。
两人沉默了半响,还是孟菊主动岔开话去,“小涛,你这回有机会参加青干班,是不是你老丈人出的力?晓雪爸妈算是不错了,肯答应你跟晓雪的婚事,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安在涛心里苦笑,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点头应是,“是呵。不过,这回参加青干班倒不是晓雪爸爸的事儿,而是我们滨海的市委书记看中了我,想要让我跟他做秘书。”
孟菊一怔,继而皱了皱眉,“做秘书?小涛,侍候人的玩意儿,你干的来吗?”
安在涛端起倒了三分之二红酒的高脚杯来,抿了一小口,心道要是前世我还真做不来,但这一生嘛——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不要紧,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我在杜书记身边呆上几年,想必就能下放做个地方小官了,呵呵。”
孟菊深深地望着安在涛,眼神中闪出一缕柔情旋即又闪出一抹讶然,她低低道,“小涛,我感觉你好像毕业后变了很多……”
安在涛一怔,继而恍然。在孟菊眼里,自己不过是刚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大学生,风华正茂书生意气,但她岂知现在所面对的他,早已不是当日她依依送别出燕大校门的安在涛了,而是有着丰富人生阅历和官场经验的小安书记。
想起自己初挂职到恒泰县上时,县委班子几个常委口口声声“小安书记”,安在涛不禁怅然:两世为人,这种滋味儿注定要自己深藏心底,纵然是亲密如晓雪,也不得吐露半个字了。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两人在楼上慢慢地吃着,说了些别来的闲话,不管是安在涛还是孟菊,都有意回避开了那令两人极其尴尬的问题——在孟菊看来,自己纯属是在玩火,搞不定是在越陷越深,而在安在涛的潜意识里,如果能跟孟菊永远保持这样纯洁而亲密的关系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孟菊喝了几杯红酒,似乎又有了几分醉意。妩媚的脸上浮现着两朵淡淡的红晕,幽深似水的双眸中发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幽幽叹着任凭安在涛搀扶着下楼而去。
第三卷入仕 第107章【青干班开学典礼】
安在涛轻轻搀扶着娇媚如画的孟菊离开菊澜小筑,慢慢向燕大的方向走去。突然,他眼角的余光隐隐发现自己两人背后不远处有闪光灯一闪而逝,他是做媒体出身,对这种照相机的闪光灯照射格外敏感,他猛然回过头来,但后面却空无一人,宽阔的马路上依旧是密集的车辆来来往往。
他心里一跳,但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或许是巧合吧,他扶着孟菊继续前行。只是在即将进入燕大的时候,孟菊突然轻轻推开安在涛,脸上又恢复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淡漠。
安在涛笑了笑,知道她是不愿意让人说闲话,便就止步不再送她,“老师——到这里吧。”
孟菊缓缓扭头望着安在涛,那明明清幽却分明又饱和热烈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吃吃道,“叫我姐姐,叫我菊姐——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和晓雪的亲姐姐。”
安在涛心里一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菊姐。”
孟菊吃吃一笑,扬了扬手,袅袅婷婷地进了燕大的校门。一阵寒风吹来,吹开了她大衣的衣襟,她盈盈前行,衣袂飘飘,再加上那不带任何烟火气的美丽容颜,浑然仙子一般。
几个路过的男生看得一呆,.连连打了一个招呼,“孟教授好,孟教授!”
孟菊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扬长而去。
……
……
第二天一大早,安在涛打车去了.中央党校。今天是青干班开学的日子,所以往常庄严肃穆安静的党校大门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到处可见提着公文包的青年男女。安在涛望着门口条形大门柱石上那鲜红的“中央党校”四个鲜红大字,长出了一口气。
他明白,只要跨进这个门槛,他.就正式踏入了官场。从今天开始,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小记者——2个月后,他既是副科级甚至科级的滨海市委办秘书了。
他同时也知道,在现在的这个年月,有过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的经历,对于他日后的仕途升迁有着极大的好处。因为90年代的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不同于后来的党校培训,带有明显培养后备干部的政治色彩。
进了大门,是一片巨大的草坪,而草坪的对面,就是.一幢跟人民大会堂颇有几分相似的建筑物,安在涛知道那就是中央党校的礼堂了。
礼堂的门口,一排铺着红色条绒布的桌椅上,有.中央党校的老师和工作人员负责接待各地赶来的青干班学员,排队等了好半天,安在涛才将自己的介绍信递了过去,然后换成了一张盖有中央党校公章的临时学员证,瞥了一眼学员证上那鲜艳的党徽,安在涛心情变得很好起来,他将学员证揣入口袋,随着人流进了大礼堂。
但他却感觉,这.一期的青干班似乎跟往届有些不太一样,其中的一个表现就是学员似乎是有些少,安在涛大体估算了一下,前来报到的人数顶多百余人,似乎学员有些少啊!
礼堂中的坐席跟电影院有些类似,安在涛扫了一眼,是以省为单位来划分的,最前面是中央机关和中直单位,其次是四个直辖市,东山省正好排在第七排。安在涛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在了第七排的一个边角处。
看了看,第七排上已经坐上了十几个人,都是面目神采飞扬的青年机关干部模样的人,他心里清楚这大概就是来自东山省各地市的青年后备干部了。十几年后,这些人如果不犯政治上或者经济上的错误,想必基本上都能跃居一方高位。而将目光放得更远一些,说不定在这批百余名学员中,将来会有人走得更远。
安在涛坐在了那里,默默地望着空无一人的主席台,以及主席台上那高挂的红底黄字的巨大横幅:中央党校第8期青年干部培训班开训典礼。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将在这里完成他重生后官场生涯的第一次镀金。他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在大门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黄色的时尚大衣,乌黑的头发挽成了一个高贵的发髻,脖子上悬挂着一条红黑相间的长条围巾,娇俏的嘴角微微上翘,修长的婀娜身影正一步步向里走来。
竟然是刘彦!
安在涛讶然,心道,还真成了冤家了,竟然她也是青干班的学员?!
或者还真是冤家的缘故,正在径自向第一排坐席走去的刘彦,突然感觉有一道熟悉的眼神向自己望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也蓦然一怔,继而脸色变得有些变幻。她狠狠地瞪了安在涛一眼,扭着自己的小柳腰向坐席大步走了过去。
……
……
热烈的掌声雷动,百余名学员虽然在诺大的礼堂中坐的稀稀拉拉的,但全体起立拼命鼓掌的动静倒也不小,六七个穿着中规中矩的领导依次走上台去,按照级别坐下,坐在正中的是一个60岁左右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头发梳得锃亮,而在他左边的则是一个看上去年富力强的学者模样的干部,旁边立即有学员议论说那是中央党校的李副校长。
安在涛心里讶然,中央党校的常务副校长是正部级领导,一般副校长是副部级的领导,这种档次的青干班培训开学典礼,中央党校顶多有个教研部主任或者培训部主任的厅级干部出来主持就不错了,怎么来了个副校长?
他立即联想起此次青干班学员人数出奇的少,心道,莫非这一期的青干班这的有些不同寻常?难道自己误打误撞地还……
正在沉吟间,突然听到李副校长斯斯文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同志们,首先我代表中央党校欢迎你们……现在,我来介绍光临本期青年干部培训班开学典礼的领导……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组部正部级巡视员冯老的莅临……”
中组部的正部级巡视员?安在涛心里一震,中组部来了一个正部级的巡视员?一般而言,巡视员是厅级配置的非领导职务,居然出现了正部级的巡视员,这意味着特殊的权力配置——很显然,这是一个刚刚从部级实职领导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因为没有合适的岗位或者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这才出现了正部级的巡视员。
望着冯老扶着金边眼镜笑吟吟地起身点头,他暗暗惊讶起来。
但接下来,李副校长的介绍,更加让他震惊。坐在台上的不仅有中组部的正部级巡视员,其他几个领导分别是中组部的办公厅副主任、人事局副局长、干部一局和三局的副局长,还有中组部机关党委的副书记。
天!中组部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青干班培训出动了如此豪华的阵容。一个正部级巡视员带队,各大核心部门几乎全体出动。
这么多的领导出席典礼,全体学员顿时激动沸腾起来,热烈的掌声连续响了半个多小时。
李副校长笑吟吟地坐在那里,声音仍然还是斯斯文文地,“同志们,现在请冯老作重要讲话。”
冯老扶了扶眼镜,也没有推辞,冲着麦克风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威严,“同志们,你们这些青年同志都是各地政府选拔报送到中央党校的后备干部,在你们当中,即有来自乡镇基层政府的干部骨干,又有来自新闻媒体和企事业单位的顶尖人才……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已经进入了深水区……经济要发展,民生要改善,中华民族要复兴,靠什么?靠党员领导干部和人才。而你们,就是党和国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顿了顿,冯老喝了口水又道,“这一期的青干班培训,中央领导非常关注,中组部领导和中央党校领导也非常重视,中组部要求你们要在中央党校强化理论修养、改进工作作风、互相学习和交流,务必要进一步提高全面素质和工作能力……”
……
……
接下来的学习和培训对于安在涛这个重生者来说,基本上就等于是浪费时间了。学习的内容很单调,无非就分为三大块,一是改革创新更新观念,二是党风廉政建设,三是农村建设。
学员们基本上都入住了中央党校提供的宿舍里,条件还不错,两人一间。跟安在涛住一个屋的是绿岛市的一个青年干部,是绿岛市某区机关的一个副科长,但此人似乎在京里有亲戚,他就是将行李放在了房间里,却没有在这住下,每天上完课就溜出党校不知所踪。安在涛当然不会管这种闲事,他乐得清静。
开学典礼结束的当天晚上,他给夏家打了一个电话,专门跟夏天农说了说本次青干班的与众不同和特殊性。夏天农听说好像是规格如此之高,也有些意外,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安在涛要珍惜机会,除了认真学习之外,还要尽量跟学员们搞好关系,为自己将来踏入官场积累些人脉。
其实,这一个多月的学习能学到什么?无非就是镀镀金,学的不是“素质”而是态度。或者说,这是中央组织部门大面积培养后备干部的一种手段,类似于封建王朝社会皇帝的殿试。经过了皇帝的御批,你就是天子门生,而这也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夏天农犹豫了一会,还是给杜庚打了一个电话。他实在是拿不准,送安在涛参加本次分明很特殊的青干班,是杜庚有意为之,还是某种巧合。
杜庚在电话里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泛泛地说了几句机会难得,要夏天农无比要叮嘱安在涛把握机会而已。夏天农放下电话,沉吟了一下,向站在一旁的石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老石,这肯定是省委组织部……老石啊,看起来我们这位见不得人的亲家对小涛还是蛮关照的。”
第三卷入仕 第108章【夏晓雪进京】
石青撇了撇嘴,“没见过这种男人,简直就是现代的陈世美,他也姓陈,我真怀疑是不是陈世美的后代……哎,也苦了小涛这孩子了,亏他自己争气——晓雪,跟小涛说,以后让他好好争气,争取混出个人样来给那姓陈的看看。”
夏天农皱了皱眉,还没有说什么,石青又道,“老夏,我跟你说,你可不能为了你的仕途就……”
石青说到这里,看了站在一旁面色默然的女儿一眼,没再往下说。但夏天农跟她夫妻多年,焉能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想要说些什么。
夏天农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了下去,“算了,别说这个了——老石啊,我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你也知道,那时候的人是多么地疯狂——我想,陈部长也有他的苦衷吧,不管怎么说,他始终都是小涛的亲生父亲,不管小涛认不认他,这都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石青本来不想说,但她性子直爽,向来最看不惯这种“喜新厌旧的陈世美”,不由冷笑道,“屁的疯狂——明明是为了自己当官就撇下人家孤儿寡母,还抱怨时代干什么?还亲生父亲?就算是小涛肯认他,他又敢跟小涛相认吗?说的好听——怎么着,你是不是后悔当年没在农村搞出个私生子来?”
夏天农皱眉道,“你瞎扯些什.么?好端端地,扯到我身上作甚?睡觉睡觉。走,睡觉去,晓雪你也睡觉。”
石青本待还要说什么,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夏天农对于自己的需索无度,又听他招呼自己“睡觉”,顿时忘记了方才的话题,脸色微微有些涨红起来,瞥见夏晓雪站在一旁玩味的笑容,石青羞恼地跺了跺脚,闷着头回了卧房。
……
……
安在涛在京里的培训很无聊,.每天听着那些后世早已耳熟能详的所谓关于深入体制改革、推进改革开放、三农问题以及应对金融危机的“系统性课程”,还得装出一幅“认真勤奋”的样子来,肯定是很无聊。
不过,在他看来很无聊很老套的理论,对于大多数.学员们来说却都是非常“先进”的政治理论知识,所以,学员们都学得津津有味。掌握了这些,对于自身将来在官场生涯中把握政治方向有着莫大的裨益,由不得他们不认真。
安在涛也慢慢清楚了,这一次的青干班学员,是在.中央核心领导层的指示下,中组部委托各省委组织部代为选拔并将在日后列入统一考察和提拔安置的后备干部。也就是说,这等于是在批量培养“接替人”,这里面的一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必将会走上更重要的领导岗位,甚至在十几二十年后,会出现进入核心领导层次的高级干部。
安在涛的机会得来很容易,以至于他并不清楚,.这一次青干班学员的选拔是很严格的。首要条件必须是党员且要具有全日制国家重点大学的本科学历,第二个条件就是综合素质要高尤其是要在某一方面具有过人的特长,譬如笔杆子强,第三个条件是不能超过26岁。
这三个条件看.上去挺简单,其实真要一个人都要满足这三个条件真是很难的。有人满足后两个条件,甚至也有全日制国家重点大学的学历,但却不是党员,而有人是党员也素质超群,但却又没有国家重点大学的本科文凭。
不仅安在涛,夏晓雪在滨海的日子过得也很无趣。她每天呆在办公室里看上一天的报纸,然后就等着下班回家跟安在涛通上一次电话,看会电视就洗洗睡了。每天如此周而复始,就这样无趣地过了好多天,一直到12月3号,下午下班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一个包裹。
从市政府门卫那里拿到这个并非是邮寄来的小包裹,夏晓雪有些奇怪。一边出门等公交车,一边拆开了包裹。包裹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是有一封信和几张照片。
匆匆看完信和那几张安在涛跟一个女子挺亲密的背影照片,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只是照片是背影,不能分辨出那女人是谁来。而信上说,安在涛进京参加青干班培训,绕上了一个中央大领导家的女孩,目前正在“热恋”之中云云。
夏晓雪心里一片空白,她根本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安在涛会抛弃她跟另外一个女子相好。按理,以她跟安在涛之间的感情来说,她应该相信安在涛,但是照片上的一幕却历历在目——安在涛搀扶着那女子,看背影两人很是亲近。以她对安在涛的了解,如果不是关系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根本不会公开跟一个女子如此密切接触。
其实,她也是心情太过震荡和激动,如果她仔细看看,说不定就能猜出这女子就是孟菊。可惜,她心乱如麻,心神乱了,早就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石青看她脸色不对,就追问了两句,见她手里捏着一封信和几张照片,便拿过来看了一遍。
石青顿时火冒三丈,怒道,“晓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还真是遗传呢!晓雪,打电话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夏晓雪无力地摇了摇头,闷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
……
夏晓雪换了一身衣服,匆匆下楼而去。夏天农的司机老谷就等候在楼下,见她这样,夏天农也没拦她,只是石青追出去再三嘱咐她要冷静。
不到7点钟从滨海上了高速公路,红旗车一路飞驰,在第二天早晨7点左右夏晓雪就赶到了京城。她没有下车,让老谷开车一路去了中央党校门口。说来也巧了,刚赶到党校门口,她就瞥见安在涛跟一个穿着黑色妮子大衣的高挑女子从街头拐弯去了,等老谷将车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老谷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低道,“晓雪,我们……”
夏晓雪咬了咬牙,脸色非常苍白,她一夜没有合眼心里心潮起伏,已经有些心力交瘁。她默默地推开车门下了车,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打了安在涛的传呼。
一次,没有回。夏晓雪又拨通了第二次,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有没有任何动静,她又默默地拨打了第三遍。
还是没有回,夏晓雪回到车里,低低道,“谷哥,回中央党校门口等着吧。”
老谷将车开到距离中央党校门口不远处的路边,熄灭了发动机。他推门下车,蹲在路边点起一颗烟来,狠狠地吸了两口。整整一夜开夜车从滨海飞奔到滨海,就算是他这个老司机也有些熬不住。
8点多的时候,两人这才看见安在涛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老谷向夏晓雪看了一眼,“晓雪,赶紧喊住他呀。”
夏晓雪摇了摇头,又将头从车窗里缩了回去,幽幽道,“谷哥,小涛还要上课,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会,下午再来吧。”
老谷一愣,心道你这急匆匆地赶来,怎么现在又不着急了。但老谷毕竟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对于这种年轻恋人之间的事情,他也是过来人,知道自己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点点头,拉着夏晓雪去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然后又去吃了一点早饭,两人就各自回房闷头睡了起来。
夏晓雪在中央党校外面等了这一阵,心情反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一点点回忆着自己跟安在涛的过去和现在,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安在涛不可能背叛自己。其实,如果不是那几张照片,那封匿名信上说的,安在涛攀附权贵——她根本就不会相信。
心情安定了下来,她就决定等下午等安在涛下了课再说。对于这送信和照片的人,她当然也渐渐明白过来,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恐怕这人恨不能地看到,她闯进京里来跟安在涛大闹一场然后好看热闹或者笑话。
夏晓雪虽然出身官宦家庭,但却没有一般官宦子女的那种骄矜之气,心性大度心思缜密,如果不是她太看重安在涛,也不至于一时间就自乱了阵脚。
下午5点多,夏晓雪约莫安在涛也该下课了,就给他又打了一遍传呼。这回安在涛回得挺快,夏晓雪刚放下电话跟老谷说了几句话,电话就响了。
听说夏晓雪早上给自己打了三次传呼,安在涛解释说他早上跟别人出去吃早饭没有带传呼,而接下里又听说她来了京城,不禁有些讶然,但他没有说什么,匆匆问清楚位置,就打车过来了。
看到安在涛熟悉而英挺的身影,夏晓雪再也压不住满腹的情绪波澜,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抱,小声哽咽起来。安在涛大惊,急急抱着她柔声问道,“晓雪,你咋了这是?”
……
……
夏晓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包里将那几张照片和那封匿名信掏了出来,安在涛看了一眼,面色就阴沉下来,心里一个激灵,原来那天的“第六感”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果然有人在背后“搞事儿”。
但是,自己目前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小记者,又是谁……而搞了这么一出,难道是想要再自己跟夏晓雪之间设置什么障碍?不,不会,应该是另有企图。那么,跟孟菊有关?或者?
瞬间,安在涛心念电闪,神色就有些变幻不定。
见安在涛脸色不好看,夏晓雪还倒是安在涛对自己不信任他不满,主动将娇柔的身子依偎了过去,“老公,我也是一时着急,并不是不相信你哦……”
安在涛摇了摇头,紧紧地抱了抱她,柔声道,“晓雪,这事儿有些复杂……我一时间也跟你说不清楚,走吧,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孟教授……”
……
……
第三卷入仕 第109章【一篇文章的力量与波澜】一
等到夏晓雪被安在涛拉着手一眼看到了等候在燕大门口的、身穿黑色妮子大衣的孟菊,她心里仅存的一点疙瘩瞬间散去。原来是孟菊呵,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不但照片上,就算是今天早上跟安在涛一起走出党校大门的,也是孟菊。
对于安在涛和孟菊的亲近,她心里早已习以为常。当初在燕大的时候,孟菊对安在涛“另眼相看”,早已是燕大新闻系众人皆知的事情,她也常常跟着安在涛去孟菊家里蹭饭吃,对于这个关心两人的有着冰山美女教授之称的孟菊,她也是熟悉且亲热的很呢。
孟菊盈盈站在那里,一阵阵的寒风吹拂起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她裹紧大衣,望着安在涛和夏晓雪璧人一般地亲亲热热地走了过来,她心里闪过一抹怅然,但旋即又浮起一丝欣慰。
安在涛在她的心里,不仅是喜欢的男人,还是一个近似于亲人弟弟一样的存在,在她的潜意识里,明白夏晓雪才是他的良配,对于两人的感情,她虽然怅惘但却没有任何的嫉妒。而事实上,在以往安在涛和夏晓雪的大学生涯中,她对两人都是一般看待的,心里对夏晓雪没有什么“心结”。
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脸上.绽放出柔和的笑容来,向夏晓雪招了招手,“晓雪!”
夏晓雪笑嘻嘻地甩开安在涛的.手来,跑了过去,跟孟菊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孟教授,好久不见了,教授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了,啧啧。”
“看看,这胸……越来越大了。”夏晓雪嘻嘻一笑。
孟菊脸色红了一下,瞥了安在.涛一眼,笑骂了一句,“臭丫头,一见面就开始取笑起我来了!”
……
……
在孟菊家里的客厅里,孟菊看了看那些照片和那.封匿名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尤其是猜出夏晓雪肯定是心里“不舒服”才突然赶进京里来,她心里就更加尴尬。要是自己对安在涛没有什么倒也罢了,可偏偏她心里“有鬼”。
安在涛静静地望着她,而夏晓雪却径自溜进了她.的卧房,又去她的衣橱里翻看她有没有新买的新款式的衣服。或许是因为从国外回来的缘故,也或许是眼光独到的缘故,孟菊的穿衣打扮非常时尚高雅,成为燕大女生纷纷效仿的对象。当初,夏晓雪买衣服可是全照着她的款式来的。
好在两女身材差不多,很多衣服是可以“通用”的。
如果孟菊不主动说出她自己的身世来,安在涛.是不会跟夏晓雪说的,因为这毕竟是人家的个人隐私。
孟菊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夏晓雪的肩膀,“晓雪,你相信这匿名信里的这些话吗?”
夏晓雪早已认定这是有人恶意“陷害”,早已不放在心上,也没有多想,就笑道,“孟教——啊,不,菊姐,理这些胡言乱语干什么?我一早就猜出照片上的人是你了,嘻嘻。”
说着夏晓雪向安在涛“瞪”了一眼,示意他不能“出卖”自己,便又跟孟菊笑着闹在了一起。
……
……
三人在孟菊家里说了会话,又一起到菊澜小筑里去吃了一顿饭,这顿饭吃得极有亲情味道,当着两人的面,孟菊算是通过这顿饭正式认下了一个弟弟和妹妹。当晚,夏晓雪就住在了孟菊家里,安在涛回了党校宿舍。
第二天一早,夏晓雪要返回滨海,见孟菊闲着没事儿听说她又辞了职,便死活拖着她让她去滨海玩几天算是散散心,孟菊拗不过她,无奈之下,只得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夏晓雪一起坐上老谷的车,上了高速直奔滨海而去。
安在涛站在中央党校门口,眼望着红旗轿车缓缓离开,挥了挥手,脸上虽然浮现着笑容,但心里却着实是在苦笑。他和夏晓雪之间已经到了心心相印的程度,对于夏晓雪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晓雪心思缜密细腻,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其实不是这样。她虽然没有怀疑安在涛跟孟菊发生了什么,但她对安在涛爱之深——安在涛心里明白,晓雪是在尽最大可能地为自己跟她的婚姻扫除一切该扫除的障碍了,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他在党校上课的这剩余的日子里,夏晓雪大概不会放孟菊回京了。
原来,夏晓雪还没有意识到,孟菊会有可能对两人的感情构成威胁,因为孟菊毕竟是两人的老师——但现在,那封匿名信和照片引起的“涟漪”在她心里虽然平息下来,但却不是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的,更何况,这一次来,孟菊突然辞职又提出认自己做妹妹……一切的一切,聪慧如夏晓雪,岂能心里没有“想法”?
安在涛想了会,头昏脑胀的,索性就不再想,夹着自己的公文包,走回党校的礼堂里上课。
其实,夏晓雪的这点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同样是冰雪聪明的孟菊呢?她不但有着夏晓雪一样的细腻的心思,还毕竟比她多活了十年。孟菊肯跟着夏晓雪回滨海,其实也有顺水推舟彻底打消夏晓雪心里疙瘩的意图在里面,尽管她心底里是想留在京里跟安在涛相聚几天。
但她更不想因此让安在涛和夏晓雪之间的感情出现任何的“裂痕”,所以,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吟吟地跟着夏晓雪上了车,且答应她在滨海好好玩两天。
孟菊在车上跟夏晓雪笑着说话,见她这样,夏晓雪反倒是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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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继续着自己青干班的培训,他本来以为再坚持完这几天就能轻轻松松地返回滨海准备过年了。但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这剩下的几天青干班培训反倒是波涛汹涌。
在98、99两年,国企改革是一个热门话题,全国的国企改革风起云涌。在这两年的**上,国企改革激发国企活力,大的方向毋庸置疑,但国企改革的具体操作模式却在这两年的**上以及舆论,都引起了一些分歧和争议。
培训即将结束前,刘彦所在的经济日报突然刊发了一则深度报道:关于青城县国企改革的新模式——该县新上任的县委书记马亮推行激进“全卖光”的模式,很多国企产权全部民营化、股份化,这被经济日报称之为“青城模式”。
在经济日报的这则报道中,对于“青城模式”大加赞扬,盛赞这是极富有创新意识的改革举措,对于激发国企活力,推进地方经济发展,增强民生收入意义重大,必将引起深远影响云云。这种观点据说也体现了某些高层领导的意思。
98年的国企改革进入了深水区,各地的国企改革正在热烈进行。而“青城模式”就是其中一个比较激进的典型。在浩浩荡荡的国企改革浪潮中,国企改制,职工买断工龄,减员增效,职工大批下岗。
安在涛却明白,如果说国企改制是大的方向合乎发展潮流,但在改革改制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譬如让国企经营者低价买断国企经营权,全民资产贱卖给少数管理者,大量的职工下岗。再譬如就是“青城模式”为代表的过于急功近利的“大跃进式改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改制了再说。
显然,与后来的MBO并购相比,这种“职工当家作主”式的改革更加具有煽动性,更加能迎合起民意。但是,国企改革的目的不是让渡产权而是激发国企活力,让国企走出困境。
值得玩味的是,本次中央党校青干班毕业的“作业”就是针对“青城模式”写一篇4000字左右的论文,要求学员要认真思考和准备,力争提出自己的观点。
经济日报的报道是刘彦之前采写的,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表出来,显然有为自己“加分”的现实考量。看着刘彦微微有些得意的俏丽的面孔,安在涛心里暗笑。心道,你现在得意,可用不了几年你就会为写这样的文章而后悔。
安在涛回到宿舍,提笔写下了几个字,但下笔时稍稍有些犹豫。
作为一个前世擅长经济报道的重生者,他比谁都明白,“青城模式”的由来和没落以及被批判的始末经过。
“青城模式”与后世的所谓MBO并购(即国企高管并购),还不完全是一码事。“全卖光”的要求,最初并不是青城县委县政府提出来的,也不是国企经营者提出来的,而是很多国企职工提出来的。
其实一开始,为了避免全盘“私有化”的政治经济风险,青城县的改革腹案原本是改制后的国企保留大约30%的国有股权,继续当第一大股东,但职工们坚决不同意,甚至坚决抵制。他们说:“要卖你们就全卖光,一股也别留!只要还留下一股,这个企业就还是政府说了算,我们占多大股份都白搭。”征求了许多家企业的意见,职工们不约而同地都表示“要么卖光,要么不卖”,最后政府只好彻底让步,国有股从改制企业中完全退出。
如此“国退民进改革”的第一个结果,是参股的国企职工们把原来无职无权的职代会变成了有职有权的股东会。改制后一个月,全县17家企业有14家原厂长经理被职工兼股东们选下了台。许多企业股东大会的第一项决议,就是卖掉厂长经理专用的小汽车。看着原来整天大吃大喝的经营者如今变成了普通职工,每天要和自己一样下车间干活,职工们如同大包干以后的农民们看着原来一点农活不干的村干部如今天天下地劳动一样兴高采烈!
也和大包干以后的农村一样,改革以后,工人们迸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热情,短期内企业效益飞速上升。全员劳动生产率提高30%算是少的,有的企业甚至提高了将近两倍!“现在是给自己干了。”一句心底里的话就彻底消灭了所有懒汉,大锅饭的弊端似乎一时间得到完全的破题。
青城模式开全国风气之先,在当时自然是承受着极大的政治压力,在这种压力下,国有资产如有一分一毛的流失都必定导致改革被彻底否定。在一片争论声中,中央各部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去检查青城改制后企业的账本,没有发现有任何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也没有造成职工下岗。而刘彦文章的“立足点”显然就在这里。
刘彦在报道中洋洋洒洒,她不遗余力地鼓吹青城模式对于国内国企改革和经济发展的借鉴性,甚至列举了很多改制企业如今的经济数据以及某些中央领导对于青城模式的认可性言论。
但真的是这样吗?其实不然。一开始效果确实是明显的,但后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全体职工皆是股东,大伙都对企业抱有极大的热情,当一年后股份投入成本被收回之后,职工股东们对企业经营的热情就大幅降低,企业产值和效率就慢慢下降至了一个低点。
而且,因为“多数人参与”,时间越长导致企业经营管理越加混乱。而这,也是后来青城县主动对改革模式进行自我修正,提高企业经营层持股和国家控股份额的重要原因所在。
……
……
安在涛沉吟着,他拥有着其他学员所没有的政治敏锐性和前瞻性、对于后世政治方向和经济方向的预知,他明白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或者,写好这一篇文章会给自己的官场生涯来一个开门红。
但全盘否定“全体职工持股的青城模式”有着极大的政治风险,因为肯定和支持青城模式的中央领导还在位。但是,中央高层领导和核心领导层里,也有很多反对之声——毕竟国企改革不是完全彻底的国退民进,青城模式或许有其特殊性,但不应该得到复制和推广。而这些反对者在几年后就占据了主流走上了权力的前台,安在涛想要“迎合”的就是这。毕竟,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
他思考了良久,这才决定找一个点,在不全盘否定青城模式的基础上,对这种“全体职工持股式国企改革”造成的国家税收流失来谈一谈自己的看法,这样一来,即不会有什么政治风险,又侧面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必将会引起部分高层领导的关注,甚至会引起很多经济学家的共鸣。
而他清楚地记得,在99年初的**上,好几个经济学家提出了关于某些地方国企激进改革造成国家财税流失的问题,并形成了提案上报**,他还做过这个新闻。
安在涛在稿纸上写下一个“青城模式的几个弊端”的字样,又旋即划了去,并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撕毁。这个年代虽然不是文化大革命时代,但这种涉及政治体制改革方向的文字必须要慎之又慎。
……
……
就在安在涛构思这篇注定要引起巨大波澜的文章的时候,滨海市的权力格局也在发生着暗流涌动。市委副书记(党群书记)刘克即将退居二线,不久后的**上,他肯定会进人大干副主任,这已经是国内官场的基本惯例。由此,就腾出一个常委的位子来。
目前,看上去希望最大的是已经成为市委书记杜庚心腹的夏天农。
然而,杜庚现在虽然渐渐掌握起滨海的权力大局,但他毕竟是空降而来的市委书记一把手,蒙虎作为土生土长的滨海干部,作为担任滨海市长多年且代理过滨海一把手权力的官员,根深蒂固,他当然也竭力要推举自己的心腹一系人马进入常委班子。
第三卷入仕 第110章【一篇文章的力量与波澜】二
蒙虎一力支持的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周联华,而与他一个鼻孔出气的常务副市长孙连梁同样是如此。在当前10人的滨海市委常委班子里,滨海军分区林政委向来不参与地方权力争斗保持中立,这样一来,蒙虎一系的人有5个,除了孙连梁之外,还有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李萍,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韬,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孙福利;而与之相比,杜庚目前掌握的力量确实单薄了些,刘克是个老好人即将退下,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焕文唯唯诺诺,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冯希坤排名很靠后资历也浅。
所以,杜庚一门心思扶持夏天农上马,也出于增强自己班底力量的考量。
但是,可想而知,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在现任常委会的通气会上,投票的结果可想而知。杜庚虽然可以动用他一把手的权力,直接向省委提名,但是这样以来,却不利于他营造“团结共事”的大好政治局面,会在省委领导心里失分。
所以,杜庚显然不太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推举夏天农上位。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接连暗示夏天农去省里活动一下,如果有来自上层的领导意见,这事儿就顺理成章的多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的夏天农非常愤懑,上位难他自然心里有数,他生气的是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孙福利跟他关系不错,原本以为孙福利会在这件事上支持自己,但没想到他却坚定不移地跟蒙虎站在了一起。
石青也非常气愤,甚至在家.里就骂起了娘。为了拉拢这个孙福利,石青可是没少跟孙福利的老婆套近乎,平日里常来常往说实话也花了不少钱。但是结果却显然是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至于说到省里的关系,夏天农不.禁长叹一声。他老丈人石家已经彻底没落,就算是厚着脸皮找上一个省领导,人家也未必就能给自己说话。毕竟,说这种话,不是一般的关系能做到的。
如果省委某某领导跟下面说“.某某某可以”的话,那就意味着这“某某人”是领导的嫡系,显然夏天农没有这么一个现实的靠山,否则他也不会在一个冷清副市长的位子上干了这么多年。
石青见夏天农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禁有些心疼,.想了想,低低道,“老夏,你不是说要去拜访一下陈近南嘛,他应该能给你说得上话——哼,我们家晓雪都给了他儿子了,他还能不替你说句话呀。”
夏天农叹了口气,“老石,上回我去省里,专门去拜访.陈近南,可惜人家以人在外地出差拒绝了我,其实我知道他在省里。”
石青有些气不过,但又马上叹息一声,“什么人呀——.要不让小涛……”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天农瞪了一眼。他向夏晓雪的卧房望了一眼,见夏晓雪仍然还在和孟菊说着闲话,这才低低道,“这怎么可能?那孩子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去……”
……
……
孟菊和夏晓雪其实在房里听见了石青两口子的说话,但是孟菊显然对这种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不敢兴趣,而夏晓雪虽然也希望父亲能升一格,但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在她看来,父亲能坐上这个位子最好,但坐不上也没有什么,反正都已经是副市长了,还想咋样啊。
说实话,夏晓雪虽然出身官宦家庭,但她却着实没有遗传夏天农以及她外公家的几分“政治头脑”,她根本就体会不到,一个当官者对于更高一级权力的期待和狂热。当然,上位不仅仅是获得权力,还是一种政绩,是官场生涯的认可。
工程师希望晋升高级工程师乃至教授级工程师,跟县长想当副市长、副市长想当市长、市长想当市委书记基本上是一个道理。
夏晓雪悄悄过去将门关上,继续跟孟菊说话。孟菊自从来到滨海之后,夏晓雪就请了几天假天天陪着她,在滨海的几个景点上玩了好几天,但滨海就这么大,几个景点很快就这么完了,总不能让人家留在自己家里陪自己聊天吧,夏晓雪心道实在不行的话就带孟菊去老虎山吃野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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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在中央党校的宿舍里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要是普通的4000字左右的稿子,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一天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但这个稿子关系重大,安在涛行文起来非常谨慎,对于用词和逻辑都基本上是精雕细琢。用两天多的时间完成了初稿之后,又逐字逐句地进行了修改,力争做到“万无一失”。
跟他同住一间宿舍的来自绿岛市团市委的机关干部张欣,张欣没有在这稿子上下太大的功夫,他认为不过是走过场。他的精力都用在了跑关系上,而且,他家似乎就在京里,这些日子他很少在宿舍里住。
安在涛伏案改稿子,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欣一开门哎呀了一声,“喂,兄弟,看你这烟抽的,这屋里乌烟瘴气的,根本就进不来人了——幸亏我家在这,要不我可没法给你这种烟鬼同居。”
安在涛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把手中的烟掐灭,起身来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我马上开开窗户放放烟气儿,呵呵。”
张欣嘿嘿一笑,他虽然年龄不太大,也就是比安在涛大上个2、3岁的样子,但为人行事就已经很是圆滑,只是那一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给人的感觉有些轻浮,不像安在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沉稳有度。
“算了,我也习惯了,在我们团市委,十个人有九个都是烟鬼,熬出来哟——不过,这么抽二手烟,我可是深受其害啊。”张欣笑着走了过来,俯身看着安在涛的稿子,讶然起来,“安在涛,你还真这么用功地写文章啊?呀,你的文章——”
张欣看着安在涛文章的标题倒吸了一口凉气:“从青城模式看国企改革的财税流失?安在涛,你这是在质疑青城模式了?”
张欣的反应早就在安在涛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也不能说是质疑,只是提提一点个人的看法罢了。”
张欣摇了摇头,看见这个标题顿时没有了往下看的心思,“兄弟,咱们好歹也是青干班的同窗,又是一个寝室,我可是提醒你哦,青城模式是中央某大领导认可并主抓的改革试点,虽然这几年有不少质疑之声,但却没有人敢公开站出来反对……我劝你啊,还是赶紧重新写一个吧,反正就是这么一个稿子,应付应付就成了,何必这么较真。”
安在涛也没再跟他说下去,径自将自己的稿子收了起来,“我可没质疑青城模式,我只是就事论事,谈一谈自己的观点罢了。”
“迂腐,书生意气,你会吃亏的——从政不比你当记者写新闻,不能这么直接哟……算了,你听不进去,我也懒得说。好了,我们马上要结业了,我们今天吃个饭聚一聚吧,顺便也介绍个人你认识,也是我们青干班的学员,跟你一样是记者,是我的老同学。”
安在涛心里一动,张口问了一声,“不会是经济日报的记者刘彦吧?”
张欣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安在涛呵呵笑了笑,“见过几次面吧,不怎么熟。”
……
……
中央党校门口有一家涮羊肉的老店,规模虽然不太大,但吃饭的人很多。张欣拽着安在涛两人去了这家羊肉馆,刘彦早已等候在店中。她似乎早已知道有安在涛,倒也不怎么吃惊。三人坐了下来,要了一个锅,点了些青菜和几盘据说是来自内蒙大草原的纯正羊肉,张欣打了个哈哈,“本来是想给你们介绍一下的,毕竟你们是同行,可结果你们竟然认识,看来我有些多此一举了。”
刘彦的嘴角微微一晒,扫了安在涛一眼,“张欣,这顿饭我请了,我早就想请安记者吃个饭了——来,安记者,虽然我对你文章的观点很不以为然,但是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还是没齿难忘的——我敬你一杯。”
刘彦很是豪爽地一饮而尽。
安在涛无奈,也只得笑着喝下了这杯酒。他平时不怎么喝白酒,这一杯二锅头下了肚,腹中顿时火烧火燎的,很是难受。
张欣讶然,“兄弟,你跟刘彦之间还有英雄救美的故事?哈哈,说来听听。”
安在涛笑了笑岔开话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个时候,刘彦包里的手机响起,她掏出这个年代还较为昂贵并没有普及的手机来,接起电话就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跟对方说着话,匆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见刘彦的脸色有些“不善”,张欣哈哈一笑,“刘彦,还是那小子?我说这小子也够较劲的,追你追得挺紧——不过,这小子比你小那么多,我看你们这出姐弟恋不怎么好收场。”
刘彦和张欣显然很熟。但似是因为安在涛在场,刘彦也不愿意说太多,哼了一声就没接口,埋头涮起了羊肉。
第三卷入仕 第111章【一篇文章的力量与波澜】三
这顿饭吃得比较无趣,气氛一直比较沉闷。只是在张欣无意间说起安在涛这回写的稿子来,刘彦这才竖起了耳朵。听说安在涛又是在跟自己“唱反调”,她心里就微微有些不爽,她斜着眼扫了安在涛一眼,“安记者看来是准备跟我论战到底了,你说我怎么就遇到了你这样一个犟蹶子?明明是很好的事情,你非要唱唱反调——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前几次那么做还可以讨讨滨海市委书记的欢心,这回可是要捅马蜂窝。”
安在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刘记者你怎么这样说?我只是就事论事,并非是针对刘记者你本人。至于说到写歌德体拍领导马屁——那么,我显然这回就没有必要提出自己的观点了,大不了跟在刘记者的后面鼓鼓掌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了。”
刘彦一怔,心道倒也是呵,这家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如果说他就是天生阿谀奉承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轻重,要知道撰文对青城模式提出不同意见,是有可能引起政治风险的,但他却就偏偏认死理——他,难道他就是为了跟自己“作对”?那么,他……难道他……
刘彦心念百转,脸色不禁一红,突然她又想起那天安在涛跟那个气质高雅的女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又记起安在涛的未婚妻夏晓雪来,蓦然脸色就变了,心里哼了一下,难道是一个花花肠子?
安在涛没有料到他一句话竟然会引起刘彦如此之多的“心思”,也没有在意,继续跟张欣寒暄着客套着。他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他知道自己即将进入官场,必须要打造属于自己的人脉,张欣此人并不简单,他心里有预感,此人身后应有背景。出身好且还没有纨绔习气的青年干部,如此八面玲珑,怕天生就是一个当官的材料了。
说着说着,张欣就将话题绕.到了男女关系上。他嘿嘿一笑,“兄弟,有女朋友没有?如果没有的话——”说着,他向沉吟不语的刘彦瞥了一眼,伏在安在涛耳边意味深长地小声道,“刘彦不错哟,你如果没有女朋友,可以追追她。”
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落入了刘彦.的耳朵,刘彦瞪了张欣一眼,但也没吱声。
安在涛笑了笑,“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听安在涛这样说,刘彦心里就.没来由地泛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反感,“张欣你净瞎操心,人家安记者这般青年才俊,身边还能少了女人?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人家的未婚妻是滨海副市长的千金……”
安在涛从刘彦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怨气”,心里倒.是有些惊讶,只是他不愿意在这种自己的私人问题上牵扯下去,就主动岔开了话题。
……
……
刘彦的报道中,青城模式最为成功的一个改制范.例是青城农用车厂的改制。青城有一家国营农用车厂,效益一直不错,就是规模比较小。后来,某大型民营汽车制造商跟青城县达成合作协议,500万全资收购了这家企业,然后又由全体职工买断参股——之所以这么低廉的价格,是因为这家大集团承诺会在一年中投入1000万的投资用在企业扩大规模上。果然,当年这家集团就投入800多万进行规模扩张,到第三年末,这家企业为青城县贡献税收200万以上,成为当地重要的大企业和纳税大户。
一时间,青城农用车厂的改制成为一个经典案.例,成为青城模式最具代表性的“作品”。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刘彦的报道中.引用了这个案例,而安在涛文章的发力点也主要以此来展开。
他在文章中算了这样一笔简单而直接的经济账,来证明自己反驳完全国退民进式改革的个性论点——
“改制后的农用车厂产值增加、产能扩大,效益提升、职工收入增加、纳税提高,这些改制的效果应该肯定。但是,必须要看到,本来价值800万以上的国有资产贱卖了500万元,而且头二年县政府还给予优惠政策不交税,仅企业所得税一项就少交纳了数百万元,另外还有利润调节税这几年也大约少缴纳数百万元以上……光是以上的财税损失以及无形的资产流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是改制后的私有企业,以后每年所缴纳的企业所得税等诸多财税十几种税费,不同程度地都会低于国有企业的税收,统统加起来,国家的损失就更大了——这样一来,可谓是盘活了一个企业,但是却让国家遭受了大量不必要的损失。”
在文章的最后,安在涛很是婉转地提出,“……当时的农用车是紧俏商品,在由计划经济向商品经济转换的过程中,价格往往上涨10倍以上。青城县这个厂后来的飞速发展,离不开国家经济发展大环境和改革开放政策以及当地政府的全力扶持,不能简单地将之现在的做大做强都归功于“私有化”带来的活力……”
安在涛的稿子交到了中央党校教研部本次青干班培训的日常管理老师那里去,没有多久,这篇稿子就被送到了主抓本次青干班培训的李副校长案头上。看完这篇文章,李副校长立即给中组部的冯老打了电话,并让秘书将稿子给冯老送了过去。
安在涛的稿子从中央党校转到中组部,又从中组部被复印了好几份,呈到了好几位中央 领导的案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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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但在今天的课程结束后,中央党校教研部的张老师突然宣布了两条消息:第一个,后日也就是12月19日上午10点,召开结业典礼;第二,本期青干班学员安在涛今明两天不得擅自离校,随时在学校候命。
张老师的态度很严肃很认真,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他当众宣布让安在涛不得擅自离校——这意味着什么,学员们大都猜到是因为他的文章。因为学员们的文章在昨天进行了互相传阅,本来是做交流。百余名学员中,只有安在涛一人对青城模式提出了不同意见,其他人多是在泛泛地跟风或者延续刘彦的“赞歌”。对于安在涛的观点,大多数学员当时都吃了一惊。有些政治敏感性强的人,早就猜到安在涛会吃挂洛。
张欣叹了口气,低低道,“兄弟,你不听哥哥的话,终于还是惹祸了——赶紧准备检查吧,写深刻一点,否则——”
张欣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来,无非是说安在涛的政治生命已经基本上宣告结束。想到这里,这个八面玲珑的青年干部的神情中就不由自主地带出了几分冷落,他一门心思仕途升迁,所要结交和拉拢的无非是官场中人,本来他看安在涛才华横溢很有前途,便存心结交,现在看他捅了马蜂窝仕途前程黯淡,就有些后悔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张欣的态度让安在涛有些意料不到,他原本认为此人会是个人物,但现在看他如此急功近利和势利,心里便有些不齿和鄙夷。他淡淡地一笑,望着张欣悄然坐在了远离自己几个坐席的位置上,默然无语。
一些学员都对安在涛投来近乎“怜悯”的目光,而更多的人直接就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本来有这次青干班的培训镀金,只要别出任何岔子,将来自然前程似锦,可这小子却跟犯了毛病一样独出心裁——想必是为了哗众取宠吧?偷鸡不成蚀把米,耍小聪明的人要不得哦。”安在涛慢慢向礼堂外走去,路过前面的坐席时,听到几个学员正在窃窃私语,心里微微一晒,没有说什么,坦然自若地就走了出去。
这些日子,安在涛本来跟几个学员联络了一下关系,处得也很融洽,但现在一看他这样——这些人立即远离了他,恨不能跟他撇清关系。看着这几个人目光摇曳躲避自己的样子,安在涛知道官场中人心性凉薄,只是淡淡一笑,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在门口,却被刘彦给叫住了。
安在涛回头来望着这个骄傲的美女记者,笑了笑,“刘记者,找我有事吗?”
刘彦犹豫了一下,匆匆走了过去,在跟安在涛擦肩而过的时候低低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
……
“我仔细读了你的文章,你的观点也不是没有道理,倒是我狂热了一些……我找了财税方面的经济学家测算了一下,青城农用车厂的改制确实导致国家财税流失严重。”刘彦妩媚的脸色有些涨红,“我本来想将你的稿子在我们报纸发表,但被副总编给截下了……安在涛,这一回,恐怕你是真的惹麻烦了。”
安在涛默然无语,他懒得跟刘彦解释什么,当然他也无法解释。只是刘彦这番坦诚倒是让他对她的印象好转了很多,没错,她是很骄傲,有些恃才傲物和倚仗家世盛气凌人的样子,但是她却不是那种骄横无礼且无知的女子。
安在涛向她笑了笑,就要离去。
“安在涛,你还是提早写份检讨吧,这种文章涉及——可不是我们两个争论滨海高架桥存废那么简单,你……”刘彦还待要说几句,见安在涛已经转身而去,不由望着他飘逸的身影暗暗跺了跺脚: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安在涛向后面的宿舍区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学员,但没有一个愿意跟他打招呼,他也懒得理会这些人,径自去了宿舍,把门一关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张欣本来就不怎么来宿舍,而现在恐怕就更加不会来了。
第三卷入仕 第112章【一篇文章的力量与波澜】四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
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安在涛下了床走出宿舍楼,去党校门口的拉面馆要了一碗拉面,慢慢地吃着。外面人流如织,汽车的汽笛声和人群的喧闹声中,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也不知道从哪家店铺里传了出来,正唱得缠绵悱恻。
安在涛不怎么喜欢这首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匆匆吃完拉面,喝了一碗面汤,就回了党校院内,前后不过半小时。身后的街道上,张国荣GG依旧在如泣如诉地唱着,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刘彦正开着她那辆凌志轿车从党校的院中向门口开来。
刘彦的车戛然而止,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安在涛若无其事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刘记者这就回去吗?”
刘彦点了点头,见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心头慢慢就觉得很好奇:这人还当真是一个怪人……
刘彦发动车子离开,安在涛.还是迈着慢腾腾的脚步向宿舍楼走去,就在这个时候,宿舍楼上才下来不少学员,三五成群地往外走,想来,在结束培训之前,这些人都要聚一聚了。
毫无疑问,在安在涛神色淡然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很多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无非还是老一套。安在涛听也懒得听,加快了脚步。上了楼,灯光昏暗的走廊里阴森森地,非常安静。冷不丁一间宿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倒是吓了安在涛一跳。
一个年轻女人面带红潮地轻.轻走了出来,正好跟安在涛走了个对面。安在涛认得这个女人,她也是东山省选送的学员,据说是某县的一个团县委书记。而她出来的这个房间,如果安在涛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邻省两位学员的寝室。
看这样子应该是刚刚苟且完毕——安在涛心里暗笑,.莫非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擦出火花来了?在临别之时来场床上大战以资纪念?
不过,好笑归好笑,他也不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就.侧身给那女子让开了路。那女子看到安在涛就有些尴尬,安在涛给她让路,她也想躲开安在涛,结果两人你让我我让你反而就撞到了一起。
女人身上的那种廉价香水混杂了男女激情后.的汗臭,这味道着实有些熏人。安在涛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那女人有些不乐意了,就嘟囔了一声,“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其实这事儿就.是大家擦肩而过就是了,你走你的道,安在涛进他的宿舍,大家一拍两散。而且,你一个女学员跑来男学员寝室**,还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赶紧走人!安在涛本不为己甚,但看着这女人跋扈的样子就有些不爽,当即就回了一句,“这是男学员寝室,你一个女人来这里作甚?”
那女人顿时涨红了脸,羞恼地嚷嚷起来,“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懒得管你这种无耻的泼妇。”
……
这么一嚷嚷,那间宿舍里那位刚刚跟她好合了的老兄就露出头来,皱了皱眉,“小丽,你赶紧走你的。”
那女人也知道闹大了对自己不好,恨恨地撇下安在涛匆匆扭着屁股离开,高跟鞋在下楼的时候发出的急促叮当声非常刺耳。那男人冷哼一声,怒视着安在涛,见安在涛理也不理他就进了自己寝室的门,不由暗暗骂了一句,“狗日的,神气个鬼,马上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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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省委组织部,陈近南放下电话,摘下脸上的眼镜,眉头深锁。他刚刚接到京里的电话,关于安在涛写文章捅马蜂窝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虽然没有直接跟安在涛接触过,但对于安在涛在京里参加青干班培训他还是非常关注的。
本来想给他创造一个机会——但这个孽障!陈近南叹了口气,想了想,拨响了通往滨海的电话。夏天农正在办公室里无聊的看报纸,突然接到陈近南的电话,心头狂喜。
不过,听陈近南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安在涛——他心里有些失望。但他马上就意识到安在涛这回似乎是惹到了麻烦,自己的前途重要,女婿的前途也不是小事——他顾不上跟陈近南客套,放下电话就打了安在涛的传呼。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安在涛才回过电话来。安在涛的不以为然让他很是恼火,在电话里跟说了好半天见他似乎也听不进去,不由气得挂了电话。
……
……
结业典礼。
主席台上还是坐满了中组部和中央党校的领导,而台下的学员显然都有些兴奋。只是很多人也意外不纳闷:安在涛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李副校长主持典礼,照旧是一番没有营养的讲话,肯定了所有学员在中央党校的学习情况,然后就又请中组部的冯老发表重要讲话。出人意料的是,冯老在开始讲话之前,突然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嗓子,“哪位是安在涛学员?到场了没有?”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学员的目光都旋即聚焦在缓缓从后排站起身来的安在涛身上。安在涛站在那里,神色坦然,即没有过多的激动也没有太多的震惊,冯老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笑了笑,摆了摆手,“小安同志,请坐。”
“同志们,这一次大家的论文中央党校的同志和中组部的同志都经过了认真的审阅……应该说,里面出现了不少好文章,提出了很多新观点……大家要知道,让大家写文章不是目的,检验同志们脑壳里有没有改革创新的这根弦才是目的……”
“这位小安同志的文章我看了,可以说很大胆很出新,谈到了一个我们忽视的问题。姑且不说这篇文章以及这个观点的提出有没有价值,是不是站得住脚,但是小安同志善于发现问题并进行创新思考的这种精神却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冯老说着,率先鼓了鼓掌。接着,台上的领导们都开始鼓掌,台下的学员们有很多都傻了眼,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领导都鼓掌了,台下的人岂敢不鼓掌,便都跟着慢慢地鼓起了掌。掌声一开始稀稀拉拉,但到了后来就变得热烈起来。
其实,这也是一个心态的转变过程。
张欣坐在一旁,有些目瞪口呆,心道这家伙该不是走了狗屎运了吧?这样“唱反调”的观点都得到了中央领导的认可?
刘彦也有几分诧异,她一边鼓掌一边缓缓回头望向了安在涛。见到安在涛那张飘逸淡定的脸上浮现着的淡淡笑容,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突,又是一阵不满,心里冷哼了一声:得意个什么劲儿?
刘彦转过头来,继续望着台上的领导。
冯老摆了摆手,掌声渐渐平息。接下来,是表彰优秀学员,每人一本大红色的证书,奖品是一支派克金笔。安在涛第一个被念到名字,除了他之外,还有9个学员被评为优秀学员,刘彦也在此列。领着证书和奖品站在台上,获奖的学员们兴高采烈面带灿烂的笑容,一边跟领导合影,一边接收着台下学员的热烈掌声,不仅是惬意和美滋滋地,还充满着对于未来仕途的巨大信心。
要知道,被评为本期具有特殊考察培训含义的、中央党校青干班的优秀学员,这不仅仅是一种惯例的、程序化的荣誉,还意味着政治上的肯定,这份来自中央党校和中组部的鉴定表装入档案袋,会给一生的履历增添很多光彩的分量。
这就是一种无形的政治上的加分,一种比其他青年干部高出一筹的天然优势。以后,这种优势会慢慢地显现出来。
领奖的时候,给安在涛颁奖的冯老仔细打量着这个青年,见他神色淡定不卑不亢,眼中就闪出一抹赞许。而临下台的时候,冯老还特意又伸出软绵绵地手来,让安在涛握了一握,笑吟吟地道,“小安同志,很有创新精神,很好,我看过你的履历表了,不错不错,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尖子生,在燕大又是优秀的学生干部和学生党员,毕业参加工作虽然不长但成绩斐然,很好!”
安在涛用恭谨而不过度的微笑向冯老点头为礼,紧紧握了握冯老的手便立即松开,“感谢冯老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上对我的期望和培养。”
冯老嘴角浮起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小安同志,加油吧,作为一个为党工作几十年的老同志,我送你几句话——”
说到这里,冯老微微一顿,见安在涛微微躬身做认真聆听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声道,“……为人要低调,但工作不要低调……记住我的话,小伙子,将来前途无量啊……”
发奖完毕,最后,又是李副校长做总结性发言,祝愿大家回到本职岗位上继续戒骄戒躁、勤于学习善于实践创新,进一步将在中央党校青干班学到的理论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去云云。
为期一个多月的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就这样宣告结束。第二天,就在安在涛赶回滨海的路上,京城的刘彦正在望着眼前的一张报纸发呆。除了她所在的经济日报之外,好几家中央大报都发表了中央通讯社的一篇通稿:《国有企业改革是渐进式改革》
文章中大幅引用了安在涛文章中的几段话,强调指出,“……由于我国的市场基础还比较幼弱,这决定了国企改革不能像国外有些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一样,在某些领域国有经济成分一次性完全退出市场,因为这样带来的结果是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不能有效发挥作用,而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也不再发挥作用。国企改革要切合实际,要符合经济发展规律,要着力于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而不单纯是国退民进……”
虽然作为中央党报的人民日报没有发表社论,但中央报系的几大报纸同时发表这样的通稿也绝对不是没来由的,这意味着领导层的一种政治风向。或者说,中央已经意识到前几年提出的以“抓大放小、激发活力”为原则的国企改革在地方的实践过程中,局部开始走形变调,有必要在舆论导向上进行某种纠偏了。
看完这篇稿子,刘彦心里幽幽一叹,心道,这个男人莫非是自己的克星吗?在这个问题上,他又占了头筹。
……
……
安在涛回到滨海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他先在车站给夏晓雪打了个电话,说了会话,拒绝了她要来车站接的心思,这才回到了家。本来夏晓雪是说好要到车站去接他的,但安在涛临上车时却忘记打电话通知她,夏晓雪还倒是以为安在涛明天才回来。
回到家,母亲还在学校备课,家里只有竹子一个人躲在房里写作业。突然听到安在涛进门,竹子有些欣喜地走出门来,轻声呼道,“哥哥回来了。”
安在涛呵呵一笑,放下自己的行李,上前去抱了抱瘦小的竹子,却分明感觉到竹子的身子抖颤了一下,他一怔,俯身看去见这丫头面带羞红垂下头去,不由呆了一呆,马上就醒过神来,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哥给你带了礼物喽。”
安在涛从包里掏出给竹子买的一套针织围脖和手套以及帽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戴上,棕红色的帽子,黑红色的围脖,粉红色的手套,竹子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这些漂亮的以前从未有过的时髦饰品,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又让哥哥花钱了。”
安在涛顺手拧了拧竹子红润的小脸蛋,笑呵呵地道,“小丫头,我们是一家人,跟哥哥还客气什么?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两本词典,一本是汉语成语词典,一本是英语词典,你拿去,好好学习,将来争取考上名牌大学。”
竹子的眼角闪过一抹晶莹,她戴着围脖帽子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两本词典,慢慢地向卧房走去。明亮的台灯下,她将两本词典摆放在书桌上,痴痴地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动弹,直到安雅芝背完课从学校里回来,她才慌不迭地开始继续做起作业来。
第三卷入仕 第113章【市委书记的新秘书】
安在涛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三天上午赶去晨报,准备办理调出手续。在他还在京里参加青干班培训的时候,市委办就已经给滨海晨报下了调令。从事业单位编制到机关编制,还是要走很多道程序很繁琐的,但在市委办主任宋亮的一力操作下,这程序该简化的就简化了。
开玩笑,市委书记相中的秘书调入,还是夏副市长的未来女婿,人事局等各部门肯定是一路绿灯。留给安在涛做的,就是交接完晨报的工作,办理好相关手续带着调令就可以去市委办报到了。
昨天,夏天农将他叫到家里,再三叮嘱了他一些在市委办工作的注意事项,譬如要做好一个秘书,首先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等等。并给了他一份市委办领导和人员名单以及机构设置等相关资料,让他提前有个印象,熟悉一下。
市委办原先的机构是很臃肿的,单秘书科就分为一科、二科、三科、四科等,每一个科室其实就对应着一个市委领导。而相应的,除了市委秘书长冯希坤协助一把手主持市委全面工作之外,还有四个副秘书长,三个分别归口一个副书记,另外一个分管后勤和机关。
杜庚到任之后,就对市委办.进行了机构整合。将几个秘书科合并为一个秘书科,由市委办主任宋亮亲自兼任秘书科长,除此之外,新成立了组织科、综合科、信息科、教育科、督查室、保卫科、行管科、老干科、研究室、机要科、机关工会、后勤服务中心十二个科室,比原先减少了4个科室。
除了秘书科在小常委楼上办公.之外,其他的科室都在市委办公主楼上办公。毫无疑问,安在涛要去报到的部门就是市委办秘书科,直归宋亮管理,为杜庚工作。
杜庚有市委办配给他的秘书.张亚楠,但杜庚一直没有使用他,每天跟随杜庚鞍前马后的还是市委办主任宋亮——他的前秘书。而正因为如此,宋亮的时间就变得很紧张,每天除了要管理市委办日常事务之外,还要兼顾杜庚的日常工作安排,忙得是焦头烂额。
……
……
安在涛随意想着些市委办的情形,就骑着摩托车.来到晨报进了大院。将摩托车停好放在车棚里,他就拔出钥匙提在了手里。今天来不仅要办手续交接工作,他还准备将这辆摩托车归还给晨报。
毕竟,这是晨报配给他工作使用的,既然不在晨报.工作了,自然要归还。当然了,他如果不归还也是无所谓的,晨报方面绝不会为了区区一辆摩托车开这个口,尤其是安在涛即将成为滨海市委书记的秘书。
进了晨报大厦,很多记者和编辑都主动跟他打.招呼,而走楼梯去了新闻部的大办公室,几乎是所有的记者都在张刚的带领下鼓起了掌。人人脸上都面带笑容,包括之前一直跟他不怎么对付的胡勇和孟阳两人。
这种人情冷暖.和世故,安在涛焉能不知,人家不是在给自己面子,是在给站在自己身后的杜书记面子。安在涛笑了笑,一如既往地笑容,走了进去,一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短短半年的时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不仅成为滨海乃至国内的名记,还即将成为市委书记的秘书,这种平步青云的人生际遇,这种显然可以预见的美好前程,让众人心里即羡慕又妒忌,自然不自然地都生出了几分交好之心。
秘书不算什么官,虽然大多秘书都有级别,但确实不是官。但是,能给领导当秘书尤其是市委一把手的秘书,熬上个几年将来自然前途无量,是个傻子都能知道。
仿佛是纷至沓来的“恭维声”和巴结声,没有让安在涛昏了头。他的神情非常平和,跟张刚和几个副主任寒暄了一会,就将目光投射向了默默坐在那里不做声的李湘。
众人渐渐散去,该忙什么还得去忙什么,一样忙着写稿采访,忙着为自己稿子的分数而焦灼不安,忙着蝇营狗苟上下班照顾孩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安在涛这样的机遇。
安在涛慢慢走向李湘,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小声道,“李湘,我要走了……张主任的意思是,热线这一块交接给你,由你来负责。”
李湘慢腾腾地抬头望着安在涛,神色复杂,而幽幽的眼神中隐隐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叹息一声,“恭喜你了,安在涛,希望你步步高升吧。只是将来做了大官,别忘了我们晨报这些同事就好……”
安在涛心里也是暗叹,他当然察觉出李湘对自己的那种割不断理还乱的微妙情愫,只是——他无语地拍了拍李湘的肩膀,“我报到之后会给你电话,有时间常联系,我不会忘记你的,姐们,放心好了。”
李湘黯然不语。安在涛又坐了一会,见两人相处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不得不起身跟李湘打了个招呼慢慢离开,去了党办,将自己的组织关系转好,然后又去人事处办好了调动手续。完了,他又去编办将摩托车的钥匙交了回去。编办的人见安在涛竟然连摩托车也要交了回来,虽然有些惊讶和不解,但还是给安在涛打了一个收到条。
这一路走来,少不了无谓的没有任何营养的寒暄,往常里不怎么说话的一些机关科室人员,今儿个见了他也倍加亲热,一开始安在涛还耐着性子,到了后来不觉就有些厌倦。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在临走之前,去跟黄泽名辞行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黄泽名都是对自己有恩的人。纵然自己是一匹千里马,如果没有黄泽名这个伯乐,那么自己仍然什么都不是。
站在黄泽名的办公室前定了定神,正要敲门,门突然开了,工会主席孙兰走了出来。蓦然看到安在涛,孙兰本来波澜不惊的妩媚脸蛋上突然浮现出浓浓的笑容来,“呀,是小安啊,你这是……”
说实话,如今的孙兰跟以前相比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神情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浮,而脂粉也涂抹得很少,这么天然素颜,反倒是衬托出她成熟美妇的几分风韵来,也让人的印象好了很多。
“孙主席,我今天来报社办手续,在走之前,想要跟几位领导辞行。”安在涛笑吟吟地说着,他本来只想跟黄泽名辞行,但既然遇到了孙兰,话就变成了“几位领导”。
孙兰有些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么快呀,好好,前途无量呢——你跟了杜书记,日后做了领导,可不要忘了姐姐哟。”
孙兰亲热地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突然听到门里黄泽名干咳了一声,脸色一正,向安在涛匆匆点了点头,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安在涛正要推门,黄泽名就已经站在了门口,笑了笑,“进来吧。”
黄泽名噗通一声将门关紧,向安在涛示意让他坐下。安在涛坐在那里,跟黄泽名说了些闲话,这才起身告辞。黄泽名也没有留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说了几句让他在机关要谨慎做人的关照话。
出了黄泽名的办公室,安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挨个办公室去跟所有的领导班子成员道别。虽然也就是说了几句话,但离开时所有的领导都将他送到了走廊上。终于应付完这些省略不掉的告别程序,安在涛在即将跨出晨报大院的瞬间,有些感慨地回身望着这幢熟悉的大楼,嗟叹良久。
离开这里,自己就永远地告别了媒体生涯,而正式踏入了更加尔虞我诈甚至是你死我活的官场。官场是个大染缸,其实媒体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官场上的争斗,在企事业单位一样可以遇到,只是相对于官场的争斗来说,有些“小儿科”罢了。安在涛定了定神,转身迈步跨出了晨报的大门。
身后,张刚急匆匆地跑了来,呼道,“小安,等等。”
安在涛转过身来。
“小安,你要调走了,我们部里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得要给你送行哩。这样吧,看看你的时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聚聚餐,就是给你饯行了。”
安在涛一怔,本想拒绝,但转念又一想,如果拒绝倒是显得自己得意忘形了,便笑了笑应了下来,“多谢大家了,这样吧,平日大家都很忙,后天是周六,如果大家都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聚聚。”
“行,等我们定好具体时间和地点再跟你联系。”张刚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去了市委办好好干,兄弟。”
……
……
安在涛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就去书店溜了一圈。在书店发现了一本描写官场的小说,随意翻了翻,见里面的情节多夸张得离谱,也就撂下不再看。后来又看到了一本《市委书记的秘书》,多少有些好奇就拿起来站在书架前翻阅起来。
“到办公室后,第一事就是先打开领导的办公室,看看领导今天的日程安排及前一天没有处理完的文件,将领导办公桌上的文件、报纸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后,开始打扫领导办公室,擦桌子、椅子、沙发,拖地、浇花,如果是在夏天,会找一至二扇窗户。这大致需要20分钟。”
“然后到自己办公室,也是同样的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报纸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后,开始打扫办公室卫生,擦桌子、椅子、沙发,拖地、浇花,如果是在夏天,也会打开一至二扇窗户。唯一不同的是进办公室后打开调频广播,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听听省、市、县新闻节目,这大致需要15分钟。将自己的办公室打扫完后,会给自己泡上一杯茶,拿出记事本记下今天要干的工作和处理的事务,然后开始写材料。”
……
这本书里描写了一些关于领导秘书的工作和生活细节,不过,太过想当然了。安在涛可以肯定,这书的作者肯定没有市委办工作的经验,完全是凭想当然构思情节——在一般人看来,秘书无非就是给领导打扫打扫卫生,然后安排好领导的工作日程,再就是给领导写写讲话稿什么的。
秘书嘛,无非就是如此。其实大错特错了。机关领导的秘书不同于企业事业单位的秘书,“写材料”不是“主业”,市委办里写材料的人多在综合科或者研究室。当然,领导点名要求的例外。严格说起来,市领导的秘书更像是一个综合的工作和生活助手,上传下达,既是耳目又是心腹还是“挡箭牌”——很多时候,处理一些领导不合适出面的事情。当然,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实际情况,还要看领导个人的喜好和性情,也不是全部都是这样。
在书店好不容易熬到快到中午,安在涛去了市政府门口,等候夏晓雪,两人约好中午一起吃饭,下午陪她逛街买东西,然后晚上一起去杜庚家里坐一坐。让安在涛和夏晓雪去看看杜书记,是夏天农的主意,算是给安在涛的市委书记秘书生涯开个好头吧。
市政府门口,一辆辆黑色的轿车次第开了出来,到了中午吃饭的点,领导们的应酬又开始了。中午喝酒,乃是官场寻常事,有些从中午喝到晚上也不稀罕。不过,安在涛记得后来杜庚就在滨海推行了中午禁酒令,凡是中午喝酒者一概先免职,这才算是狠狠地刹住了滨海官场中午觥筹交错醉意朦胧的风气。
当然,不仅是有坐轿车的,还有不少骑摩托车和自行车的。夏晓雪就推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女士全铝合金自行车,跟一个同样推着自行车的中年女人说笑着一起出了政府大门。
看到安在涛站在马路对面向她招手,夏晓雪立即跟那个女人打了个招呼骑车过来,嘻嘻一笑,“来,本小姐今天给你当车夫。”
……
……
夏晓雪最终还是乖乖地下了车,让安在涛骑上然后自己坐在了后座上,她温柔地用双手圈住他的腰身,两人说着些闲话,直奔距离市政府门口不远的一家火锅店。路上,她突然低低道,“老公,你怎么不问问我,孟——菊姐是什么时候走的?”
安在涛心里一颤,但神色却不变,微微笑了笑,“菊姐肯定走了吧,我刚回来还没顾得上问呢。”
夏晓雪柳眉儿一扬,嘻嘻一笑也没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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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夏晓雪逛了一下午的街,把安在涛累得够戗。他简直搞不明白,无论是多么柔弱的女人只要一逛起街来都显得活力十足,体力和耐力仿佛都无限提高,他都已经累得脚疼了,夏晓雪还跟没事人一样,拖着他继续看衣服。
好不容易才说服夏晓雪结束了这一场累人的逛街游,回到夏家。从夏家带了两瓶茅台酒和两条中华烟去了杜庚家。或许是因为在家里的缘故,杜庚很是平易近人,态度温和,也收下了礼物。只不过,前前后后,两人一共也就呆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而杜庚除了问了几句安在涛在京里参加青干班的事儿之外,就再也没说什么。倒是杜庚的老婆孙彦很热情,拉着夏晓雪问长问短,还问两人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把夏晓雪弄了个脸红脖子粗。
从杜庚家回来,看夏天农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安在涛心里明白,他定然还是在为进入常委的事情揪心。最近,市委常委会召开了几次,但一直都没有弄出个结果来。眼看着年初的**在即,再不把候选人提名上报省委,恐怕这回夏天农的事情还真要黄了。
蒙虎一系的人有5个,除了孙连梁之外,还有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李萍,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韬,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孙福利,这就是5票,而杜庚这边只有三票,即将退居二线的刘克、还有滨海军分区的林政委显然会保持中立。
安在涛想了想,想要让杜庚动用市委书记一把手的铁腕威权强行推夏天农上位,几乎不可能。现在当务之急,是再争取两人支持夏天农。孙连梁显然不可能,他是蒙虎的死党,剩下的就只能从李萍、张韬、孙福利三人身上做工作了。
怎么要让这三人转而支持自己的老丈人呢?安在涛想着,向夏天农的书房里扫了一眼。
夏晓雪和石青正在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省台的新闻节目,是全省反腐败电话工作会议,某位省领导出现在镜头里正在大谈反腐倡廉对于国计民生的重要性等等。安在涛笑了笑,却在猛然间前世的记忆倒卷而回。或许是因为这一生太投入了,在这个问题上,他竟然忘却了“利用”前世的记忆。
他坐在沙发上,神色变幻不定。夏晓雪有些奇怪地望了望他,递给他一杯热茶。
片刻的功夫,安在涛梳理清了思路,从前世的记忆中“找回”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其一,现在滨海的市委常委只有10人,包括刘克在内,而在99年之后,安在涛却分明记得有13人;其二,市委秘书长冯希坤成为市委副书记;其三,宋亮接替冯希坤成为市委秘书长;其四,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孙福利几乎与刘克同时退居二线,成为政协副主席,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连梁接任……
孙福利明年才54岁——他为什么会提前退居二线,而滨海市委常委班子又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背后有着怎样的波澜和漩涡?前世的安在涛大半时间在媒体,进入真正的官场时间稍短,再加上也没有留心,所以这些事情他并不清楚来龙去脉。
但由此可以断定:未来滨海市委常委扩编的名额决不仅是一人,退了两人,补进了了5人。既然有5个名额,自己老丈人又何必现在焦灼不安?安在涛马上就意识到,滨海政局即将会有大变动,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拉开序幕——而夏天农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或许是杜庚要运用雷霆手段强化自己的威权,打造自己的班底了。安在涛沉吟了一下,大步走进了夏天农的书房。
夏天农正在看报纸,其实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报纸上。安在涛发现他的报纸竟然拿反了,不由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自己老丈人似乎对这个位子太过看重了。
夏天农猛然发现安在涛进来,有些意兴阑珊地道,“小涛,怎么不看电视了?”
安在涛面对自己的老丈人不愿意拐弯抹角,他直接笑了笑就切入了正题,“爸爸,你有没有觉得市委市政府最近有什么……”
夏天农一怔,“变化?”
但夏天农马上就苦笑了一声,他还倒是安在涛在说他的事情,不由有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无非是刘克要退居二线,都瞄上那个位子了吧。”
安在涛摇了摇头,“爸爸,我说的不是这个——这样说吧,爸爸,你觉不觉得,滨海市委才10个常委有些少了呢?”
夏天农眉头一挑,旋即抬头直视着安在涛,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安在涛这句话一下子就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道,“怎么问这个?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闻了?”
安在涛呵呵一笑,顾左右而言他,“爸爸,听说市委办宋主任以前是杜书记的秘书,跟杜书记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想来这一次的调整宋主任势必是要进入常委兼任秘书长了,而现任秘书长冯希坤……既然位子只有一个,杜书记早就放出风来要提拔宋主任,那么,杜书记为什么还要力主爸爸您也成为市委常委的候选人呢?我想,杜书记不太可能虚晃一枪,因为他要在滨海立足,需要自己的班底,而您就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听着安在涛娓娓的说着,夏天农渐渐陷入了深思中。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安在涛早已离开了书房,正在客厅里跟夏晓雪母女说笑。
夏天农望着自己这位屡屡有“惊人之语”的年轻女婿,欣慰之余又有几分疑惑:他的性情之沉稳、处事之老练、看问题之深远,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他真的还不到22岁吗?
第三卷入仕 第114章【我站在城楼观山景】一
虎年大吉大利,诸位书友合家幸福万事如意,老鱼给大家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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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要看新闻,但夏晓雪却要看青春偶像派的电视剧,母女俩竟然说着说着就开始争抢起电视来。石青霸道地将遥控器握在手里,死活不肯让步,夏晓雪“气得”起身拉起安在涛的手来,“这里看不成,我去小涛家看。”
夏晓雪分明是借题发挥,但一向看上去挺古板的丈母娘竟然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安在涛不禁莞尔。见夏天农没有反对,石青还是梗着脸在看电视,安在涛只得匆匆跟夏天农两口子打了个招呼,两人一起出门而去。
两人感情摆在那里,又已经订婚,夏天农明知夏晓雪想要做什么,但还是装起了糊涂。
滨海的冬天即干燥又阴冷,刺骨的寒风吹着,一出楼洞门夏晓雪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安在涛急忙给她掩好大衣,又给她紧了紧围巾,这才拉着她的手出了家属院的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安家,竹子还是在做作.业,安雅芝也没有看电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几张过期的报纸。见两人进门,起身笑了笑,“晓雪来了。”
夏晓雪乖巧地上前去拥抱了下.安雅芝,嘻嘻笑道,“妈妈,我今天又来了……”
安雅芝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晓雪,你等着啊,厨房里有我刚炖好的鸡汤,我去给你盛一碗去,外边天寒地冻的,你喝了暖暖身子吧。”
“谢谢妈妈,不过,妈妈,我自己去盛就好了。”说着,夏晓.雪笑嘻嘻地自己跑到厨房里,也不客气,随便找了碗就自己盛了一碗出来。
安在涛刚刚脱下外套,他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也有一条留言,留言只有四个字:我找牛刀。
安在涛心头一跳,想了想,又穿上了衣服,跟夏晓.雪和安雅芝打了个招呼,出门而去。他出门跑到外边的公用电话亭里,这才回拨了回去。他为人谨慎,不愿意将自己家的电话号码暴露给一些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仍旧.是那个带有磁性的男性低音,“牛刀吧,还记得我吗?我准备给你寄第二批证据了……”
安在涛皱了皱眉,低低道,“我已经不在晨报,不做记者了,所以,你这些东西还是该给谁就给谁吧。”
“不,你会感兴趣的。”那头那个男人咔嚓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安在涛一点“回味”的时间来。
安在涛慢慢将电话筒放了回去,眼前慢慢浮现起之前这个男人寄来的一些证据和一些照片,照片上那个威棱四射的男子搂着一个妙龄女子的身影逐渐投放在他的眼前。他的心里一个激灵,一时间面色变幻起来。
这打电话的男人是谁?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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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委和市政府相隔不远,都在同一条马路的北侧。一大早,安在涛蹬着自行车先把夏晓雪送到了市政府门口,然后才定了定神,飞车直奔前方不远的市委大院而去。他推着自行车进了市委大院,放眼四顾找了好半天,才在办公楼背后找到了一个停车棚。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清冷的冬日虽然绚烂升腾在东边的天际,但却没有给这天地间增添多少暖意。他慢腾腾地走进了常委小楼的门,走上二楼找到了市委办主任宋亮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没有人,宋亮没有在办公室。他向前走了几步,向隔壁秘书科的大办公室扫了一眼,里面已经有几个男男女女在忙着收拾各自的卫生,而就在这一露头的功夫,市委办配属给杜庚的秘书张亚楠端着一盆水从杜庚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安在涛神色一冷,低着头也没理他,匆匆走进了洗手间。
张亚楠这两天心情很郁闷,甚至可以说很是愤怒和不满。他给杜庚服务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杜庚不肯让他跟班,但他毕竟也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尽管只能做做打扫卫生之类的服务。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他够谨慎和努力,最终还是会得到杜庚的赏识和重用的。
可是,却突然传来杜庚将晨报首席记者安在涛调进市委办任秘书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张亚楠简直无法接受。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一个外来者横空抢了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当然会担心,安在涛会取代他的位置。但事实上,后来他才知道,安在涛并没有取代他的位置,只不过——
秘书科里除了张亚楠几个领导的秘书之外,还有好几个管理日常事务的不是“秘书”的秘书。刘克的秘书孙淦马上就要下放某区一个实权部门做主官,这几天心情非常好。按理说,这领导秘书的心态也真够诡异的:服务的领导要船到码头车到站了,马上要卸去一身的权力,但作为领导秘书的孙淦,却终于迎来了下放为官的机会,得意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十年的媳妇熬成婆,不再侍候人,马上就会有人侍候自己,孙淦心里美滋滋的。当然了,这种情绪他自然是不敢在刘克面前表露出的。在刘克面前,他仍然是一副诚惶诚恐、留恋不舍的样子。虽说是退居二线,但刘克的一句话还是能决定他的命运。
孙淦拖着地倒退着来到门口,抬头一看到安在涛,打量了他几眼就认出了安在涛,毕竟,这个风生水起的滨海名记、夏副市长的女婿、市委书记的新秘书早已成为市委大院里热议的新闻人物。
孙淦笑吟吟地道,“是小安同志吧?你好,我叫孙淦,是刘克书记的秘书。”
安在涛赶紧上前跟孙淦握了握手,正在跟孙淦寒暄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发现秘书科办公室里大多数人看他的眼光并不怎么友好。安在涛心里笑了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可以想想看吧,这几个人是距离市委书记最近的几个人,在他们看来,如果杜庚相不中张亚楠,大可以在他们几个人中重新再挑一个当秘书,可杜庚却选中了一个做记者的,这些人绝了心里的念头,也随之对安在涛滋生起几分无形的怨气来。
孙淦领着安在涛去了市委办副主任孟冬玲的办公室。果然在安在涛的意料之中,孟冬玲对他的到来很是热情,热情到一个让孙淦心里讶然的程度。孟冬玲已经是快要到40岁的中年妇女了,但她却亲亲热热地拉起安在涛的手来,跟他一起并肩坐在了沙发上,问寒问暖,让孙淦看得心里恶寒。
暗暗心怀叵测的笑道:这老娘们该不会是看中这英挺的小伙子了吧?想要老牛吃嫩草?嘿嘿,可惜就怕你有贼心也没有这个贼胆哟,这可是夏副市长的女婿,要是……
孙淦嘿嘿笑了笑,“孟主任,小安就交给你了,我去忙了呵。”
孟冬玲摆了摆手,“你去吧,小孙。”
孟冬玲转头望着安在涛,笑吟吟地,只是这笑容显然很虚伪也很假,鼻孔里传进身边这个中年妇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的香水气息,安在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挪。
“小安啊,宋主任去天南开会了,临去之前把你的事情交代给我了——按照杜书记的意思,由你担任杜书记的跟班秘书,平日里的主要工作呢,就是负责安排杜书记的日常工作日程……这是最近三天宋主任事先拟好的杜书记最近三天的行程安排,当然了,另外有特殊的安排,我会通知你的……此外,杜书记的办公室卫生你就不用管了……”
孟冬玲声音压低,“内务的事情还是由张亚楠来做,你只负责跟杜书记的外事工作……”
安在涛讶然,但脸上却还是挂着微微的笑容,连连点头应是。
他心里明白,孟冬玲之所以对他这么客气,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老丈人,还在于因为他的到来,宋亮毕竟由此从琐事中脱开身去——这是宋亮进入常委担任秘书长的重要前兆,而只要宋亮当了常委,这市委办的权力就落在了孟冬玲的身上。这才是她最高兴的地方。
孟冬玲亲自领着安在涛去了杜庚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面有一套办公桌椅和一台电脑,两个单列的帆布沙发,陈设很是简单。
孟冬玲笑了笑,“小安,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了,离杜书记近些也好方便工作。好了,我还有事,你自己稍微打扫一下吧。”
“谢谢孟主任。”安在涛笑了笑。
不去秘书科的大办公室里办公,当然不是孟冬玲对于安在涛的特殊照顾。一把手的秘书不同于其他领导的秘书,因为需要协助处理杜书记的各种事务,所以是不太方便跟其他人一个办公室的,这倒也是滨海市委的惯例。
前任高洋书记的秘书就是在这里办公。而张亚楠一直没有能走进这间办公室,其实就意味着他没有真正得到杜庚的承认。
张亚楠眼看着孟冬玲领着安在涛进了那间办公室,心里的嫉妒就不用再提了。他暗暗地咬了咬牙,准备过几天壮着胆子找找宋主任,反正当不成市委书记的秘书了,也不可能再给其他领导做秘书,干脆就申请外调去其他部门,哪怕是给他个副科长的实职,也胜过在这里受气憋屈。
他刚为杜庚打扫完办公室的卫生,犹自赌气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咬牙切齿,却见孟冬玲走了进来,向他摆了摆手。张亚楠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道,“领导召唤小的有何贵干?”
孟冬玲是在机关工作近20年的老油条,怎么能听不出来张亚楠心里的几分怨气来,但她哪里还顾上一个小下属的不忿情绪,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大刺刺道,“小张啊,按照杜书记的指示和宋主任的安排,你以后还是负责杜书记的内务管理,包括办公室的卫生,文件收发,下电话通知等等。”
孟冬玲转身就走。张亚楠脑袋瓜子轰地一声,顿时有些头晕目眩。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嘴唇差点没被咬破:TMD,这不是太欺负人了吗?跟着领导出头露面有好处有油水的事情都让这小子干,躲在背后干活侍候人的玩意儿让自己去干?什么东西!杜庚你狗日的,宋亮你个狗日的,孟冬玲你这没人要的老女人老骚货,该死该死!
张亚楠转过身去,慢慢向自己的座位上走去,神色非常难看,在片刻间他就将杜庚、宋亮以及孟冬玲的祖宗八代都在心里暗骂了一个遍。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向张亚楠投过“可怜”和同情的一瞥,其实这种同情不过是幸灾乐祸罢了。机关就是这样,尤其是越靠近权力核心的机关,更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更加奉行优胜劣汰的世俗法则,你没本事被淘汰那是你的事情,没有人会同情,只有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
在这种环境中工作,大多数人都迫于无奈,变得非常谨小慎微,人人都戴着一面假面具,言行举止非常注意,生怕一不小心就有把柄落在别人眼里,而这种把柄又很有可能被人当做暗箭射向自己。
当然也有那种性情直爽的另类,行为做事大大咧咧,不过,这种人不是有很大的后台就是恃才傲物,如果是前者安然无恙,如果是后者就只有一个下场:走人,或者长期郁郁不得志。
还是那句话,纵然是有万般才华和超群的能力,如果你不会做人,在机关里根本就无法生存。
……
……
安在涛走到秘书科大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其实门就敞开着。滨海市委机关里一些为领导服务的部门,无论春夏秋冬,一般是开着办公室门的,方便领导呼唤,另一方面也起到“哨兵”的作用,防止一些人不经允许就闯到领导办公室里去。
七八个人复杂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安在涛的身上,但多数人就又马上低下头去。仍旧抬着头看着安在涛的人只有三人,一个是刘克的秘书孙淦,一个是张亚楠,另一个是一个目光阴冷的30出头的男子,有些矮胖,安在涛眼角的余光从他的身上瞥过去,猜到这人大概就是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孙福利的秘书郭淑奎了。
张亚楠投射过来的目光很是有些恶毒和疯狂,但他慢慢地也低下了头去。他虽然心里的不满已经到了一个极点,但他却不敢发作出来。不要说安在涛身后还有一个副市长,就单单是杜庚的青睐,就让他不敢做什么了。
要知道,一旦让杜庚对他的印象恶化,他的仕途就算是彻底完蛋。
孙淦笑吟吟地起身来,向安在涛招了招手,“小安,有事吗?”
安在涛笑了笑,“孙哥,我想借用一把拖把。”
孙淦呵呵一笑,“门后就有——这样小安,你一会按照电话给后勤打一个电话,他们会给你配齐这些东西的,可能是你刚来报到,后勤还不知道你已经上班到任了。”
安在涛点了点头,径自取了拖把,去卫生间里涮了涮,然后开始打扫自己的办公室卫生。刚刚收拾完,杜庚就夹着一个公文包慢条斯理地迈着威严的方步走上了楼梯,看到安在涛脚步没有停,只是在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轻轻呼了一句,“小安,你来一下。”
安在涛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跟着杜庚进了杜庚的办公室。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杜庚并没有安排他什么活计,而只是有心无心地跟他聊着一些家常,包括他的家庭情况和夏家父女的一些事情。安在涛心里一动,不由就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他梳理着自己的心绪,用恭谨适度的态度回答着杜庚的问话,该说的说的很详细,但不该说的一句也没有说。
他已经隐隐猜出,最近杜庚会有很大的动作,他不愿意自己和自己的老丈人成为被这位越来越摸不透脾性的市委书记利用的刀子——他早已下定决心,不管杜庚要做什么,他绝不会掺和进去,躲在一边静观其变看看风景就行。这种层次的权力再洗牌,不要说他初入官场搅和进去很容易成为牺牲品,而纵然是夏天农卷进去,也有被抛弃的危险。
幸好在安在涛的暗示和提示下,夏天农也转过弯来了。杜庚肯定不会甘心滨海的大权被蒙虎霸着不撒手,他肯定是要尽快地掌控起滨海的局面,从而独揽大权,而他要安定滨海的局面,就需要构建自己的班底——在没有太多人可用的情况下,夏天农只能是他选择之一。
而既然如此的话,夏天农又何必要表现得这么急切呢?这场波澜,就看杜书记怎么搅动了,在局势不明朗之前,就先看杜庚和蒙虎二虎相争吧,坐山观虎斗是一种聪明的选择——当然了,要掌握好“观虎斗”的时间和尺度。
杜庚问了半天,见没有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便有些兴味索然。他摆了摆手,笑道,“小安啊,你刚进机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多向老同志请教……嗯,其实我也没有多少事情要你做,你就是跟市委办的两位领导沟通好,替我安排下工作日程就好——另外,下午你跟我下县上去一趟。”
第三卷入仕 第115章【我站在城楼观山景】二
安在涛连连应是,退了出来,出门之际,将杜庚的房门扣紧关上。
他明白,杜庚现在不可能太过信任自己,很多事情也不会交给自己去做。
慢慢来吧。他心里默默地想着,耳边突然回荡起今早出门上班时路过公园一群老头老太太唱的京剧空城计的唱词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
左右琴童人两个
我是又无有埋伏又无有兵
你不要胡思乱想心不定
你就来 来 来
请上城来听我抚琴
……
他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轻轻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面,顺手摸了摸滚烫的暖气片,靠在了后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
……
耳边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安在涛闭目养神的眼睛旋即睁开,俯身在案头下了几个字,眼角的余光却向门口的走廊上扫了一眼。
一个不苟言笑的高大中年.男子向走廊深处走去,走到安在涛办公室门口时轻轻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安在涛立即认出来,此人正是时任滨海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的孙福利。或许是因为长年干纪委的缘故,此人面色有些阴沉。
安在涛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起身.笑着走到了门口,呼道,“孙书记。”
孙福利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居然破天荒地拍了拍安在涛的肩膀,“小安记者——哦,不,现在是小安秘书了——老夏的女婿呵,好,很好。嗯,来市委给杜书记工作,要注意关心杜书记的生活,杜书记最近工作很忙很累……”
孙福利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来道,“小安,老夏.最近身体很好吧?我可是有些日子没有看到他了。”
安在涛上前一步,“多谢孙书记关心,我爸爸身体很.好,昨儿个还说要去找孙书记打牌呢,”
孙福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嗯,见了老夏说一声,.就说我过两天要找他一起出去钓钓鱼。”
这个当口,孙福.利已经走到了杜庚的门口,这说话声突然放大起来。安在涛皱了皱眉,也没有说什么,就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福利的秘书郭淑奎早已等候在秘书科的门口,自己老板的脚步声,他早已熟记在心里。要说这几个秘书也真不简单,对于领导走路的动静分辨得很清楚,哪个领导走路重,哪个领导走路脚步轻,哪一个喜欢咳嗽,哪一个呼吸声重,是不是自己的领导,只要外边有动静,竖起耳朵一听就能听出来。
当然了,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也就甭给领导服务了。
郭淑奎将早已泡好的放在暖气片上的茶水端着,跟在孙福利屁股后面,媚笑着一路跟到了孙福利的办公室。将茶放在桌上,又将孙福利房间里的一个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孙福利有些怕热,而偏偏他的这间办公室暖气很烫,所以,每天郭淑奎都要主动将一个窗户打开一道缝,到中午的时候再关上。
这一切都一如往常,他正要退出去,却听孙福利突兀地道,“小郭,晚上茂元集团的老板杨茂元要请我吃饭,我推了好几次也推不掉……我看这样吧,你替我去露个头,算是给杨茂元一个面子,毕竟,这也是蒙市长亲自招商引资来的大客商,是我们滨海的纳税大户……”
郭淑奎有些泛黑的脸上一滞,但旋即笑了起来,“是的,老板您放心,我会去的,我会向杨茂元转达领导对茂元集团的关心。”
孙福利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我昨天有些没有睡好,要在办公室里迷糊一觉,今天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了。”
“嗯,您歇着。”郭淑奎退出孙福利的门,但却没有立即离开,却往前走了一段蹑手蹑脚地退了回来,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分钟,然后才又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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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庚有些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手里捏着一片吊兰的叶子,早已被他的手捏出了绿色的汁液。他抬头望着墙壁上的石英钟,见已经是上午十点钟,这才回到座位上,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好半天,他才放下电话,眼神有些恼火。
他来到滨海一年有余了,但是,至今为止,他却还是没有完全掌控起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蒙虎跟他的嫡系死党们一直明里暗里跟他叫着劲,平日里的寻常工作还好说,真要到了班子调整干部升迁任免这样的大事上,涉及利益和权力的再分配,蒙虎一系的人态度就变得非常强硬,跟他据理力争。
要不是因为蒙虎身后的那位省领导,杜庚早就对蒙虎下手了。要知道,杜庚在省里也是有背景的人,如果蒙虎不是有后台,以他一个市委书记再辅以身后背景的协助,想要拿掉一个跟自己作对的市长,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可现在难就难在,蒙虎有后台。而且,他的后台跟杜庚的后台关系还颇佳。所以,这让杜庚非常恼火,他要想扳倒蒙虎,就只能自己想辙了,想要得到省里的助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才将目光投射在了安在涛的身上。省委组织部的陈近南虽然只是常务副部长,但一来马上要进入省委常委担任组织部长,二来此人在京里有极深极大的后台,他从来就不敢小觑陈近南。
陈近南为了安在涛的事情,前前后后给他打过三次电话。这意味着什么,杜庚自然心知肚明。但是,无论他怎么查,也查不到这陈近南跟安在涛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安在涛的家世很一般,且还是单亲家庭,没有什么亲戚。后来,他又认为陈近南是夏天农的关系,便又开始从不同侧面进行“打听”,甚至暗示夏天农动用这个关系,但一直却没见夏天农有任何动作。
虽然查不到,搞不清楚,但他却非常确定,陈近南、夏天农、安在涛这三个人之间,肯定是有某种联系。所以,他才突然做出决定,将安在涛安排在自己身边,在他看来,不管你们是啥关系,让安在涛在自己身边总没有任何坏处。
而且,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安在涛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适合做他的秘书。
怎么办?
究竟要怎么办?
杜庚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心头越加的烦躁。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没有想一下子弄倒蒙虎,但他必须要在这一次的常委“进出”换届中,培植起自己的班底来,否则,在常委会上他会一直被蒙虎孤立。最起码,他也要让宋亮接任市委秘书长进入常委,帮着自己掌控起市委的局面,而政府那边,同时也要力推夏天农成为常委副市长,要不然,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权威在市政府那边就变得一钱不值,也插不进话去。
现在滨海市政府的情形,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处在蒙虎绝对权威的掌控下。而杜庚,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继续持续下去的。
相对来说,宋亮接替冯希坤的职务进入常委,来自于蒙虎一系人马的阻力要稍小一些,但夏天农就不一样了,倘若让夏天农成为常委副市长,无疑就是让杜庚在自己的标下安插进了一枚坚固的钉子,蒙虎怎么能坐视这种局面的形成。
因而,蒙虎心里对这件事其实是有底线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宁可在宋亮的事情上让步,退一步给杜庚一点甜头吃,但至于夏天农进常委——那是绝对不可,万万不可,纵然是要因此跟杜庚彻底撕破脸皮将矛盾公开化,他也是断然不会让步。
杜庚忍了好半天,还是忍不住给夏天农挂了个电话,但一边等待那边接电话,一边心里却是暗暗骂起了娘:娘的,扶你上位倒成了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了,我这里心急火燎的,你反倒是不慌不忙地……
杜庚暗示夏天农好几次,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昨天跟他又探了探口风,但夏天农却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杜庚心里着实有些不满。
夏天农接起电话,声音微微透出一丝恭谨来,“杜书记,是我,老夏。”
“老夏啊——你最近忙啥咧?”杜庚呵呵一笑,将那满腹的不满都压制起来。毕竟,在滨海,除了夏天农他没有太多的可信赖可用之人。夏天农一是有才干,二是为人稳重忠诚,两人已经有了很好的开端,杜庚自然是希望以扶夏天农上位为契机,在培植自己亲信的同时也在市政府那边打开一道口子。
为将来彻底拿下蒙虎做准备。
夏天农那边心知肚明,心里好笑,但嘴上却叹了口气,“哎,杜书记,你是不知道哟,最近我这上火哩。夜里老是胃疼,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杜庚哦了一声,“老夏啊,这胃病可是耽误不得哟——这样吧,我在省立医院有个表弟干副院长,我给你打个电话,你抓紧去省城查一查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尤其是我们这个年纪,老夏,我跟你说,你可马虎大意不得。”
夏天农那边微微一顿,继续呵呵一笑,“多谢杜书记关心了,行,我抽空就去省城看看,做个检查。现在我手头上还有些工作要完成——”
杜庚眉头一拧,哈哈笑了起来,“老夏,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呢,行了,别啰嗦了,你下午就去。”
夏天农心里苦笑,但嘴上却说不出什么来,只得一边答应一边道谢,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突然杜庚的话锋一转挪到安在涛的身上来,呵呵一笑,“老夏啊,小安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小伙子很稳重很干练也很有才华,现在像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看看吧,用不了三年,我就给你调教出一个出色的女婿来,哈哈!”
夏天农一边笑着回应杜庚,一边在眼前浮现起安在涛那张英挺的面孔来,心里叹息一声,心道,这小子水深得很呢,我是他老丈人都看不透他,何况是你?现在看来,杜庚将小涛安置在自己身边怕是——
夏天农放下电话,心里有些为难。他知道杜庚催他去看病是假,暗示他去省城活动是真。但是,自己能去找谁呢?更何况,安在涛的话其实也已经给他“点”开了一扇门,既然是杜庚要有大动作,自己还是静观其变坐享其成的好。
但话是这样说,在明面上,夏天农还是不能“忤逆”杜庚的意思。
看来,这趟省城是肯定要走一趟的了。
夏天农的目光正在游离间,电话铃声响了,他看了看,是市委那边的号码,但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由便有些好奇,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起来,“我是夏天农。”
“爸爸,我是小涛。”安在涛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我看了看电话号码薄,顺手就给您打了个电话,问候问候。”
夏天农心头一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越来越将自己的这个女婿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来,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便放松了许多。他低低道,“你那里有没有人听?”
安在涛本来是随意打个电话,见夏天农那边声音郑重,不由也压低声音道,“没人呢,杜书记说是要在办公室里迷糊一觉,我这会正关紧了门,熟悉工作流程呢。”
夏天农将杜庚刚才打电话过来催他去“看病”的事儿说了一遍,安在涛皱了皱眉,突然展眉一笑道,“爸爸,我看您去省城找医院住下休养两天也不是坏事哟,让妈妈陪您去,你们——”
……
……
跟夏天农通完电话,安在涛这才轻轻将门打开,又伏案看起材料来。这回倒不是装模作样了,而是真的需要熟悉一下市委办工作的主要工作流程,以及秘书的相关职能。虽然对市委机关的工作,他的前世并不陌生,但一些工作的细节来说,基本上还是一片空白的。
到了中午,秘书科的人三三两两地出门去餐厅吃饭了。孙淦走过来笑道,“老弟,中午下班了,你还没有办饭卡吧,走,哥哥我请你吃一顿,我们市委机关餐厅的饭食还算不错的。”
话还没说完,杜庚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杜庚夹着一个公文包,手里还端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边走边招呼了一声,“小安,跟我下县上去。”
安在涛应了一声,从杜庚手里接过杜庚的公文包和水杯子,向孙淦点点头,匆匆跟在杜庚的屁股后面而去。孙淦有些羡慕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但同时又为自己感到庆幸。
市委办秘书尤其是跟班的秘书,在旁人眼里乃至下属机关官员的眼里,那可是非常风光的,能跟在领导身边成为领导的心腹,将来自当成为一方诸侯。然而,秘书的风光其实多半是一种假象,跟在领导身边为领导服务那可是胆战心惊时时不敢懈怠——根本就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8小时之内,属于领导,8小时之外,还是属于领导。不仅公事属于领导,连领导家的私事也要管。
好在多数领导的秘书都会在熬上几年后得一个凑活的位置,要不是这样的话,那简直就是灾难。孙淦是熬出头来了,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起点本身就很高,他跟在杜庚身边历练上几年,将来定然是前途无量。更何况,人家本身也是市领导的女婿,想必也不会在杜书记面前“当牛做马”,而杜书记也定然不会那么使唤他。
其实,几乎市委的人都心知肚明,杜庚将安在涛调进市委办来做秘书,无非是在传递一种政治风向:意味着夏天农已经成为杜书记的心腹,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杜庚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这样。安在涛成为他的秘书,既有偶然的因素,也有必然的因素,重重的因缘之下,才促成了安在涛走进了这座常委小楼。当然,杜庚心里也是有这种心思的,向滨海政坛上的人宣告,夏天农已经是自己的心腹,也彻底封死了夏天农背叛自己再次向蒙虎“反水”的可能和机会。
这一点,无论是夏天农,杜庚,还是安在涛,甚至包括在省委组织部的陈近南,都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官场上,任何看上去简单的问题都有可能蕴藏着某种深意或者政治意图,任何不经意地小事,都不那么简单。所以官场无小事,很多机关人员日日如履薄冰,就是因为这样。
滨海市有五区三县,分别是中心城区市中区,市北区,市南区,博阳区,山禾区,恒泰县,民峰县,高览县。安在涛前世挂职的就是滨海下属的恒泰县,而老虎山风景区所在的县就是民峰县,现在杜庚要去的是高览县。
高览县是滨海最有名的一个蔬菜种植大县,以种植蔬菜大棚闻名全国。全县80%的农民都是菜农,高览县的蔬菜批发市场是国内最大的蔬菜集散地之一。
第三卷入仕 第116章【微服下县】一
杜庚的专车是一辆簇新的桑塔纳2000,在当时来说,这还是一款比较新型的轿车,上市后,迅速成为国内公务和商务用车的主流品牌。杜庚也是刚刚换下那辆破红旗,换车不足半年。
安在涛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司机老赵平稳地开着车,杜庚默然靠在后排座上,想着自己的心事。安在涛无聊间,随手翻阅着杜庚放在车里的报纸。滨海晨报的头版有一则新闻,记者是马晓丽,安在涛看到晨报,心里自然有几分亲切感,不由就多看了两眼。
这则新闻报道的事情,正是杜庚下县要去做的事情。
“1人死亡3人失踪经济损失上百万”这是新闻的导语,“昨日凌晨3时至4时,大风雷雨冰雹突袭高览县和恒泰县。据高览县委办负责人介绍,全县5个乡镇52个行政村损失严重,恶劣天气造成3个乡镇供电完全中断。高览县马桥镇一名91岁的婆婆被垮房砸死。灾害天气还造成3人失踪,2人重伤,5人轻伤。初步统计,该县4.5万亩蔬菜大棚受灾,蔬菜大棚3198平方米不同程度毁坏, 609间民房损坏,其中73户全倒。截至目前,全县因灾总损失已达上百万元。”
“灾情发生后,高览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赴灾区查看灾情。交通、安监、民政等部门密切配合,全力搜救失踪人员。动员65户危房户搬迁,开通了“民政直通车”,对73户倒房户妥善进行了异地安置。供电部门在一线参与抢修线路的人员有60余人。主要线路已于昨晚恢复供电。在受灾最严重的马桥镇长山村,288名受灾村民已妥善转移,方便面、棉被等已送到灾民手中……”
……
……
这起灾害当然报到了市里,.市政府方面已经由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孙军胜带队,率各部门官员组成的工作组赶赴高览县指导救灾。
原本,杜庚是没有这项工作日程.的,这完全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甚至都没有通知市委办。他早上起来看了报纸后,就决定搞一次突然袭击。所以,原本市委书记出行下基层,都有浩浩荡荡的从人鞍前马后,还有媒体记者相随,但这回,杜庚下县却是静悄悄的。
就算是市委办因为宋亮去省.里开会而临时主持市委办工作的副主任孟冬玲也不清楚,杜书记竟然悄然微服下基层了。
安在涛想了想,回头来望着杜庚,低低道,“杜书记,要.不要通知一下市委办,让市委办通知高览县……”
杜庚鼻孔里挤出一丝声音,旋即笑了笑,“不用,我就.是下去看一看——还是不要兴师动众了。”
安在涛哦了一声,就回过身来。
桑塔纳2000一路疾驰,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进入了.高览县境内。中午杜庚突然要走,两人其实都没有吃饭,安在涛腹中饥饿,但还是强行忍住。只是杜庚的司机老赵却忍不住了,笑着说了一句,“杜书记,您中午还没有吃饭呢,您看是不是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杜庚一怔,继而.笑了起来,“好,好,吃饭,吃饭,老赵,你地方熟,找个干净的小饭馆我们吃饭。”
杜庚面对官场上的下属威严十足,但对待自己身边的司机秘书之类,却很是平易近人。而对于普通的机关工作人员,他更是非常客气。越是面对有一定职务的官员,他倒是越端起架子。
这正是杜庚最让安在涛佩服的地方。杜庚天生就是做官的人,知道该对谁摆架子,不该对谁摆架子,该亲近的人一定要亲近,该拉拢的人一定要拉拢,而该保持距离的一定要保持距离,该端端架子的也一定要端——让身边的人对自己没有距离感产生亲近感和归属感,而让自己的下属对自己产生敬畏感,杜庚的这个度把握的非常好。
不像有些官员,官威十足,无论是对着谁,都下意识地开始打官腔摆谱儿。
老赵是从其他地方跟杜庚过来的老司机了,跟了他十多年,自然是跟杜庚熟悉的紧,他瞥了一眼安在涛嘿嘿一笑,“小安秘书,你刚到杜书记身边工作,不要紧张,不要拘束,杜书记很平易近人的。”
杜庚呵呵赔笑了两声,安在涛嘴上也在笑着,心里暗暗摇头:紧张?拘束?呵呵,还真当老子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了。
说话间,车就开进了高览县城。路边有一家土菜馆,老赵将车停下,“杜书记,您微服私访来着,我们也别去大饭店了,就吃吃小店吧——嗯,小安秘书,这顿饭让杜书记来请客,他可是欠我好几顿饭了。”
杜庚笑骂了一声,“你这个老赵——好,今儿个我请客,但事先说好了,这顿饭不能超过一百块,超过一百块,你嫂子回去就得唠叨个不停。”
……
……
三人走进这家土菜馆,馆子虽然不大,但却很干净整洁。随意要了些菜,又要了两盘水饺,三人就吃了起来。饭桌上,杜庚挽起袖子来,吃得津津有味,间或跟两人谈笑风生,说着些闲话,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很融洽。
如果不是安在涛拥有前世丰富的人生阅历,真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才一年不到的大学生,没准还真会被杜庚亲民的作风给“忽悠”了,但他前世也是官场上混过多年的人了,心里又怎能不知这是一种杜庚有意做出来的假象,哪里会有什么真感情的成分在内。
无论杜庚再怎么平易近人,他都是市委书记,一方大员,况且,他在厅级干部的位置上已经干了8年多,作为一个权势显赫的上位者,他心里的那种凌驾于草民之上的优越感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安在涛不可会像老赵那样昏了头。他在一旁悄然观察着,老赵跟杜庚之间应该是有一种旧情分在的,否则,他一个司机也绝不会跟杜庚这么“打成一片”。但说实话,以安在涛的经验来看,司机也好,秘书也罢,跟领导太“打成一片”了其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道理很简单,人的很多言行举止几乎是下意识的,平日里跟书记大人习惯开开玩笑,私底下倒是无所谓,毕竟有多年的老感情在;但往往是很多人都把握不住一个合适的尺度,在一些公开的场合也自然不自然地流露出来,当着外人跟领导开玩笑。
领导当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会很不舒服。领导就是领导,司机就是司机,在私密的场合中,你或者可以跟领导一起光屁股洗澡,甚至一起**,但在官场上、在正式的场合中,你必须要恪守本分。否则,时间久了,领导跟身边人之间的那点所谓的亲密感情,与领导的权威形象比起来根本就一文不值。
所以,尽管老赵跟杜庚有说有笑,甚至还说起了一些黄色笑话,逗得杜庚哈哈大笑,差点没喷饭,但安在涛却以倾听为主,很少插嘴。在老赵心里,这是一种拘谨,但落在杜庚的眼里,这就是很沉稳的分寸感。
吃了饭当杜庚要去结账的时候,其实帐早就被安在涛结了。开玩笑,几十块钱的饭钱,还要市委书记去结账,杜庚当然不会在乎这几个钱,但这却事关着领导的面子,怎么能马虎?
杜庚瞪了安在涛一眼,“小安,谁让你结账的?来来,我说到做到,这一百块钱你拿上,你参加工作时间短,工资收入低……”
安在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杜书记,这么几十块的饭钱要真是让您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去结账,我们俩就该跳下这路边的水沟也没脸见人了。”
杜庚笑骂了一声,“你这个小安——算了,就是几十块钱嘛,也吃不穷你。说好了,下回还是我请哦。”
……
……
市里的工作组正在会同高览县的领导及有关部门无休止地开会,商讨救灾和善后事宜。从这种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机关拖拉扯皮的工作作风了,先是县上有关部门汇报,然后是县上领导汇报,然后是工作组的市里有关部门领导发言,最后才是副市长孙军胜做指示,这么一套程序下来,这场会议从早上9点开始开,一直到中午也没有结束。中间休息了两个小时,县上的领导陪着市里的领导吃了一顿酒,下午继续开。
这边开会的时候,杜庚他们三人已经赶到高览县马桥镇一处菜农倒塌了的大棚处。土路上非常泥泞不堪,杜庚下了车,让老赵将车开到路口等着,便带着安在涛踩着松软泥泞的田地向倒坍的蔬菜大棚处走去。
菜农一家人正在心急如焚的整修大棚,大棚坍塌已经压坏了很多蔬菜,如果再不将大棚修好,剩下的那些蔬菜都会在天寒地冻中被冻死。这全家人辛苦了好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就全泡汤了。
这一片,全是一排排一眼望不到边的蔬菜大棚,放眼望去,出现了坍塌的蔬菜大棚比比皆是。每一个大棚跟前,都有几个忙碌的身影。菜农们早已自发地出动了,虽然镇里说县上市里都要组织统一救灾,还会有补偿款,但是天知道这种统一的救灾啥时候才能展开,但大棚里裸露在寒风中的蔬菜却等不得。
杜庚脚下一滑,他的黑色皮鞋全部陷进了泥巴里,安在涛赶紧扶了他一把,杜庚一边往外抽脚,一边苦笑道,“小安哪,可怜我这双鞋喽,早知道,该换上双鞋的。”
安在涛呵呵一笑,“杜书记,回去让嫂子给您用湿布子擦擦,泥巴就掉了。”
两人刚刚走到这座大棚跟前,杜庚正要跟忙碌干活的菜农问上几句,突然见地头那边开来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车上跳下一个乡镇干部模样的人,接着又从车上下来几个村干部。
这几个人站在地头上大声喊着,“你们都先把手里的活放放,市里领导还要看受灾的情况,你们先别干!等着市里组织的统一救灾!”
喊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着,一抹乌云又渐渐漂浮了过来。北风呼啸,天气越加的寒冷。杜庚和安在涛站在一旁,这厢的一个菜农将手里的土坯放下,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口中嘟囔了一声,“还要等到啥时候,等你们组织好了,我们的菜早就冻死了。”
一个中年妇女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难道为了让你们看,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菜被冻死?”
杜庚眉头皱了一下,向安在涛使了个眼色。
安在涛会意地向身前的菜农——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打了个招呼,“大哥,你们的大棚倒塌这么严重,我看一时半会也修不完呢。”
汉子一家人其实早就注意到两人了,见他们穿得齐整,又见他们从一辆高级黑色轿车上下来,还以为是县上的干部,就忍不住冲安在涛发起了牢骚,“你们是县上的干部吧?你们倒是看看,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让我们干活,说是要等市里领导视察完了再统一救灾——鬼知道哟,什么统一救灾啊,还不是我们自己干?”
安在涛笑了笑,也没否认什么,“大哥,你们干是对的,遇到自然灾害,当然是首先要开始自救,不能老是等着政府……”
杜庚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却没有说什么,竟然就这么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随意扔在一旁的稻草垛子上,穿着里面的毛衣,挽起了裤子的脚,俯身下去跟那汉子一起搬起土坯来。
安在涛苦笑一声,也只得跟着俯身下去。
那汉子一家人正忙得不可开交,见两人帮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站在地头上的乡镇干部和村干部,都在脚上套上了一个塑料袋子,跑了进来。
一个村干部手里捏着烟头,手指着那汉子怒道,“张喜旺,我们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而另外一个村干部则跑去另外几家的大棚跟前,吆喝道,“你们,都停手,停手,市里领导一会要来视察,你们都住手!”
张喜旺手里全是冰冷刺骨的泥巴,他站起身来扫了那村干部一眼,不满地大声道,“要等到啥时候?天都这个时候了,如果不赶紧修好大棚,我们的菜到夜里不得全部被冻死?要是冻死了,你们管赔偿不?”
那村干部恼火地推搡了张喜旺一把,“你哪里这么多屁话,赶紧停手!”
张喜旺也急了,上前去就要跟那村干部争执。站在一旁看着的杜庚眼中闪出一抹冷意,看了安在涛一眼。安在涛点了点头,上前去拉住了张喜旺,看了那村干部以及他身后的乡镇干部一眼,大声道,“你是这村的干部?是支书还是村委会主任?”
那村干部这才注意到安在涛两人,他狐疑地扫了安在涛一眼,瞪了瞪眼,“我是这村的支书,你是谁?跑到这大棚地里捣什么乱?赶紧走!”
他还要再说什么,他身后的乡镇干部见安在涛和杜庚不太像是农民,便拉住了他,上前来打量着两人,“你们是谁?跑我们马桥镇的蔬菜大棚里干啥?”
安在涛回身望了杜庚一眼,见他不动声色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淡淡一笑,“我叫安在涛,在市委办工作,这位是市委杜书记,我们来地里看看灾情。”
“杜书记?”那乡镇干部惊呼一声。
……
……
杜庚手上全是泥巴,黑色妮子裤子上也溅满了斑斑泥点,他怒视着几个乡镇干部和村干部们,大声道,“看看你们什么样子?对面自然灾害,老百姓都在自救,可你们呢?你们这些干部,都穿得干干净净,脚上还套着袋子,站在一旁抽着烟看热闹……看热闹也就罢了,你们竟然还不让人家自救,简直是岂有此理!”
杜庚挥了挥手,“市领导要来检查?哪个市领导?我怎么不知道?就算是市领导来检查,就不让菜农们自救了?你们这是什么逻辑?蔬菜都被冻死了,你们赔偿吗?”
那为首的乡镇干部是马桥镇一个副镇长,姓马,他带着几个人面色涨红地垂头站在那里听杜庚训斥着,心里暗暗咒骂自家的婆娘,都怪她那张该死的乌鸦嘴。他家婆娘今早出门的时候,跟他拌了两句嘴,说他这幅德性也就是干个副镇长的料了。
马副镇长其实也是奉命来的,让菜农们暂时停止生产自救等待市里的工作组视察,是县上的主意,与马桥镇政府无关。
孙军胜副市长带领的市里的工作组还在县上开会,商讨如何展开统一救灾云云。如果等市里领导下来,看到菜农们这么无组织地各自为政自救,岂不是会让县上领导颜面无光?再说了,灾情越厉害,争取到的市里的补偿款就越多,而领导就是来看灾情的,你把坍塌的大棚都修好了,领导还看啥呢?
安在涛站在一旁见杜庚气势汹汹地训斥着一众乡镇干部,心里不由暗暗好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孙军胜副市长带的工作组下来检查灾情?看起来,杜庚又要借题发挥了。当然了,县上和镇上这种对待灾情的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作风,也确实是引起了杜庚的强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