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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玖玉之一寸相思一寸灰》》 · 终葵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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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玉之一寸相思一寸灰》

作者:终葵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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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卓玖玉光着脚丫子抱膝蜷在床头,歪着头枕在膝盖上,她抬眼看着桌上笼子里的小兔子,雪球般的缩成一团,两只小抓子抱着颗小红萝卜,咯咯的啃个不停。

她居然有了沈元希的孩子。

她埋着头笑了下,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出了沈府走在了大街上,浑浑噩噩的,她失魂落魄,被无数的擦肩而过的人撞得几乎倒下,她走走停停,单薄的衣裳被风吹得紧贴在她身上,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可是一切的冷都比不上心里的寒。

她无措的环着双臂走在大街上,此时已经傍晚时分,气候寒冷大街上冷清的只有几个行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匆匆而过。

“老板娘!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付完货钱回来的阿昌老远就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了似的,他走近了一看,当下一惊,这女人不正是老板娘嘛!

阿昌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裹住她冻成冰棍的身子,他看她眼神呆滞精神涣散的心中焦急,“老板娘,你怎么了?”

卓玖玉只听见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的呼唤她,她直直的看着阿昌,好半天才认出他来,她低喃道,“阿昌啊。”

“是啊,我是阿昌,老板娘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在外面走啊,姑爷呢?”他焦急的扶着她问道。

“姑爷?”卓玖玉望着阿昌关切的脸,目光穿透过他没有焦距,“沈元希在哪里?”她对着阿昌认真的问道。

阿昌见她这副模样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他看看四周这里离玉满楼也没多少路,“老板娘,你走得动吗,我扶你回去。”

卓玖玉任他扶着呆滞的朝前走。

“娘亲,我要吃糖葫芦。”

“小宝乖啊,小宝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哦,不然牙牙会坏的。”

“不嘛,娘亲,给小宝买糖葫芦。”

卓玖玉朝着那看过去,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的厚厚的,坐在地上耍赖,红扑扑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藕嫩的手不依的乱动着。

站在他身边的娘亲轻笑,眼里全都是宠溺和无奈,她弯腰抱起小男孩,低首在他的脸上吻了下,“小宝,羞羞,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她掏出几个铜钱问旁边的小贩买了根糖葫芦放在他嘴里,他才不哭了,急急的添了口糖葫芦,甜到皱眉头,露出仅有的一颗牙齿开怀的笑。

“小宝最爱娘亲了!”小男孩粘着满口的红糖抱起他娘的脸重重的啵了下,留了女人一脸的糖和口水,母子两人站在路边幸福的笑,在这寒冷的季节里朦上一层温暖的气息。

她不自觉的摸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心里一阵剧痛,身子一软就跌进了阿昌的怀里。

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沈府,沈元希坐在堂中桌边,他背对着她喝茶。

沈元希听到身后的声音就站了起来回转身,遥遥的看着她,神情复杂。

卓玖玉挣扎的坐起来,她吃力的靠在床垫上上,半倚着身子看着沈元希,“我怎么在这里?”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走到了街上碰到了阿昌,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阿昌送你来的。”沈元希靠在桌边,低手执起茶杯轻抿了口茶,“你有了身子怎么还都处乱跑,受了风寒怎么办?”

卓玖玉拥着被子凄婉地看着他,“那么,这孩子你会要吗?”

沈元希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

心里的最后一点期盼也被他的淡漠给浇灭了,“既然这样,我到处乱走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也不要这个孩子的,对吗?”她苦笑,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满面。

这时,门开了,一个婢女端了一碗药汤进来。

卓玖玉警惕的瞪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汤,“这是什么?”

沈元希朝婢女挥了挥手,“先下去,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二少爷。”婢女低垂着头将药碗放在桌上,退着身子一直走到门口轻关上门让后离开。

“你要给我喝什么?”卓玖玉惊恐的不断后退。

沈元希端起药碗在她床边坐下,温柔的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面前,“乖,喝了它。”

卓玖玉愣了下,心里顿时就明白,她嗖的抽回了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沈元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卓玖玉崩溃的推开他,“我知道你不要这个孩子,可是我要他,我要他!”

沈元希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迫到她的面前,“你凭是要他?为我生孩子你还不够资格。”他冷冷的刺开她的心,一刀一刀割得她的心血淋淋的,痛到不能呼吸,她紧咬住唇连咬出了血都不自知。

“是啊,我不够资格,阮沉星够资格了吧!”她愤怒的朝他吼道。

“不要提她!”沈元希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架子,整个架子倒在地上,摆在上面的铜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的到处都是,溅在她的脸上,渗进了肌肤里,穿透了浑身,冰冷席卷全身。

沈元希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惊愕自己的失控。“你还是忘不了她。”卓玖玉无声的笑了,她笑自己的可笑,自己的可悲。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喝了这种药汤,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凄婉的微笑,她跪在床上捧起他的脸。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沈元希握紧了拳,强压下一种异样的感情。

她闭上眼,放开他,笑了,胡乱的抹了把脸擦干净泪水,“我傻,我才会那么爱你,我傻,我才会妄想给你生个孩子,我傻,我才会以为我可以等到哪天在你眼里看到我自己。”

卓玖玉仰头忽地吻上他的唇,倾尽一生的依恋,泪流满面,狂乱的在他线条优美的额上,鼻间,唇上,留下一个个印记,最后回到他的薄唇上,疼痛于他的毫无反应,她狠狠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下去,鲜血迅速弥漫了整个鼻息。

她以为,她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他是有那么一点在乎她的,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的可笑,她满眼是泪的看着沈元希,脸色死白,却诡异的平静。

她抢过他手上的药碗,眼泪混合着苦味的药汤仰首就一口喝光。

她错了,恳请上苍饶恕她吧。

第一章百花楼内一派醉生梦死。

一个白衣少年款款走过廊道,清爽柔细的发用黑绸高高系起,无可挑剔的五官尤其出众,清瘦的身材穿在白衫里,怎一个玉树临风可以形容。

他的出现引的无数姐儿谗眼地望着他,期待着可以被他点花牌,要是今晚可以为他作陪,就是倒贴她们也愿意啊。百花楼唯一不缺的就是男人,可是如此秀美的却是少之又少。

但她们又不得不遗憾,因为他每次找的都只是她们的妈妈,京城第一的百花楼有始以来最年轻貌美的老鸨,十七岁时就花高价买下了整个百花楼的水明心。

卓玖玉拢着眉满怀心事的着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去水明心的房间,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男装扮相在这里激起了多大的波澜。

百花楼能够位列第一,那得从水明心没来之前说起。那时候,京城有三间花楼鼎立,而其中的百花楼又位于下风。不知道是哪一天起,突然之间,百花楼重新装修,并且多了许多貌美如仙的姑娘,个个都不落俗粉。最令人称奇的就是它的新主人,水明心。神秘的身份,倾国倾城的容貌,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凡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京城里老百姓茶余饭后聊天的对象,更是有多少王公贵族,青年才俊,为她一掷千金,都只为一睹芳容。

香炉熏烟袅袅升起,整个百花楼里奢华糜贵。卓玖玉走上二楼,她顺着精美雕花的栏杆走进内阁。

“沉星,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突然,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从后面将她揽住死死地抱住她,满身的酒气熏得她就要晕厥过去。她只觉的一阵昏眩,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拖入一间昏暗的房间内。

“不要!我不是这儿的姑娘!”他嘴里口口声声地叫着沉星,他认错了人,把她当作了别的女人!

“为什么要离开我!”

“放开我啊!”

“沉星,你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他口中念叨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在地上然后压着卓玖玉倒在在上面,他贪婪地按住她的脑勺让她贴近自己,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她的口中翻搅着与她纠缠。

“放开我!”卓玖玉吓的脸色苍白,她拼命地挣扎,想叫喊,当是被他死死地封住了口。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认错人了!”

“沉星,我再也不会放手让你离开!”

“放开我!”

撕裂布料的刺耳声音在幽深的房间内挣扎,炙热的呼息相互交缠,他的吻势越来越烈,他沿着她小巧的唇,精致的下巴,慢慢往下留连在她的颈子,一点一滴散布开来。

她拼命地挣扎,捶打他,咬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双臂。。。

苍白的月光从窗中的缝隙漏下,落在地上,支离破碎。

激情的火花渐渐熄灭,酒醉混沌的他慵懒地搂着怀中的人儿单手撑着头侧躺着平息急促的呼吸。

嗅到轻爽的体香,他修长的手抚摩过她颤栗的背,轻拍着抚慰她。

他微闭着星眸轻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宠溺地低头吻她。

“啊!”他大叫,放开了身下的人,退到床的一边捂住了嘴,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尝到了腥味,他的酒醒了大半。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才看清身下人的面貌,不由地一惊。

“你是谁?”他冷漠地问她,“你不是沉星。我昨晚根本没有叫人来服侍我。”

憔悴惊恐的卓玖玉甩开他的手,反手是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地响在寂静的夜。

“你敢打我?”他危险地眯着眼欺近她。

卓玖玉拥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大气都不敢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昏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的轮廓俊美无畴,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震慑了她。

卓玖玉慌张地拉扯好衣服跳下床就要往门外跑,沈元希冷然跟上猛地拦腰拉着她,一只手就把她按在墙上,她手中凌乱的衣裳哗啦掉了一地。

“说,你是谁?”

“放开我!”

“你为什么假扮沉星?”趁他酒醉偷偷上了他的床,又是一个窥视他家万贯家财的肤浅女人?

勾引他!?卓玖玉愤怒地想要推开他,但无奈他的力气太大,她被他压在墙上丝毫不能动弹。她满眼仇恨地瞪着他。

“说,谁派你来的?”

“放开我,你先让我把衣服穿好!”苍白的她虚弱地几乎要滑倒在地上。

“先给我说清楚!”他毫不怜香惜玉.“是你硬拉我进来的!我说过,我不是。。。”这的姑娘!

“我没心情听你的鬼话。”不及她说完,沈元希不耐地打断她的话。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模样。头发散乱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泪痕满脸,揉得通红的唇仿佛在昭示着他刚刚的暴行,凌乱的衣衫不整,不远处的床上褶皱横生,几抹鲜红的印记留在上面。

她还是个清倌?

“你为什么女扮男装?”注意到落在地上的男装,虽然他的脑子现在还没有很清醒,但他绝对清楚这套不是他的,他淡漠地轻笑回望着她,“青楼的新招数?”

讨厌他嘲讽的笑!讨厌他轻浮的笑!

“放开我!”卓玖玉挣扎着要挣脱他的钳固,“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沈元希冷笑,他蓦地松开手,卓玖玉没有防备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护着春光外泄露在外面的双肩,她屈愤地瞪着眼前这个野蛮男人。

“好人家的女孩子会这打扮来这种地方吗?”他不屑地讽刺她。

“你!”卓玖玉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委屈但是她说不出一句辩解的理由。

“出去,不要再让我见到你。”沈元希将桌上她落下的黑绸带扔在她的身旁,他自己回身去整理凌乱的衣裳,平静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惊呆在那的卓玖玉跌坐在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吗?那样对她,一句哪怕是道歉的话都没有吗?对于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吗!

“出去。”沈元希瞧都不瞧她一眼,在他的眼里,除了沉星他是再也看不到其他女子。

“一个清倌一晚多少?”误以为她没收到银子所以不肯离开的沈元希从钱袋里拿出一把银票甩在她身上,“拿了滚!”

“你这个疯子,难怪那个沉星要离开你!”气急的她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刚刚还只是一脸淡漠的沈元希马上乌云密布,他阴沉着脸,复杂表情的脸上怒意浓郁。

“有种你再说一遍!”沈元希咬牙切齿。

“你这个疯子!难怪沉星会离开你!”卓玖玉倔着脑袋恨恨地吼道。

“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好啊,你最好杀了我好了,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没有了清白要她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你!”沈元希听了当下青筋尽爆,他提起内力就一拳朝卓玖玉的面门照去。。。

她惊恐地闭上双眼。

但是半晌也没有痛楚落在脸上。

她偷偷地睁开眼。

一只修长的手擦过她的鬓角,重重地捶在墙上,鲜血从他的拳头缝里细细地渗出。

“滚!”沈元希指着门口沉痛地朝她吼道,凌乱着发,没入发线的狭长单凤眼底是深深的受伤。

快速地穿好衣裳,她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恐惧地跳出房间,连头发都没来的及梳好就直奔门口。

掩着面不停地奔跑,她也不知道撞倒了几个人,只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风的声音从没那么清晰地滑过耳际,呼呼的不停地吹。

遮掩地躲进无人的巷口。

杂乱的巷道里,几根长竹随意地靠在墙边,各种废弃的筐箩扔的到处都是,地上一片恶臭狼籍。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

靠着墙的身体慢慢滑落,她缩在角落,环着脑袋,埋在膝盖上用力地哭。

她去青楼本来是抱着希望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身的绝望。

她想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的重担,想到无奈的未来。

她一直都不坚强,可是,生活的无奈让她不得不提早地承担一切,父亲的突然离世,负债累累的玉满楼,一切的一切要她怎样再支撑下去!

突然的,她想到了死。

她木木地看着地上不远处的碎瓦,忽地扑上去,她捡起地上的碎瓦片就朝自己的手腕上割下。。。

非爱.错过一年后。

玉满楼客栈.“曲靖东,老娘我忍你很久了!”卓玖玉火大地扛了把白森森的菜刀往桌上一拍,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叉腰满脸怒色.“玖玉,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都要这样剑拔弩张的.你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曲靖东悠闲地轻啜了口清酒,不紧不慢道,“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谈生意的.”他顿了顿含笑着凝视她,“我是来提亲的.”

卓玖玉只愣了三秒钟便银牙一咬,朝里堂大喝,“阿昌!阿昌!死哪去了?”半晌没有回应.“再不出来这个月的月钱减半!”她使出杀手锏.一直躲在柜台底下的阿昌不情不愿地冒出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等着太阳出来晒啊!把这个家伙给我撵出去!”

他这才一步一步地挪到曲靖东那桌.“曲少爷.”他为难地挠头,转头看他火暴脾气的老板娘.“我是认真的.”曲靖东正色表明心迹.“我也是认真的,要把你撵出去.”卓玖玉恶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卓掌柜的,你别得寸进尺了!咱们少爷喜欢你是看得起你!”不愤主子被人欺,小厮曲贵为曲靖东打抱不平.自从半年前少爷见着了这个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要家世没家世的卓掌柜之后,天天上朝回来就到这里来站岗.不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最后,连门户观念重的尚书老爷也松了口,睁只眼闭只眼的让他自己做主.卓玖玉啐了口,“谁稀罕你们看的起了!”

曲靖东俊脸暗下.曲贵气急地要上前动手.卓玖玉终归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见曲贵真的狰狞着脸欺上来,着实是吓了一跳.当下慌了神.曲靖东她倒不怕,就是他身边的曲贵,打从一进门就拿眼瞪她.“退下,阿贵.不得对玖玉无理.”曲靖东疲惫地叹了口气.曲贵愤愤地用鼻子哼了她一声,退到主子身后.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丁近上身来,其中的一个从钱袋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卓玖玉冷哼了声命阿昌收起来.“不送.”她连虚情都懒的应付,收回架得几近发麻的腿,临走前还不忘带回菜刀.她穿过喧闹的大堂,行酒声,谈笑声,杯盘相击声,所有的声音淹没的她的心声.她失神落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次又一次地态度强硬地拒绝曲靖东.不是他不好,而是他太好,她,配不上他...现在的她,什么都要不起,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好好经营这家父亲苦心创立的玉满楼.好好的守住玉满楼.所以,她什么都不想.不想。。。

车水马龙,京城人烟鼎沸。

一辆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从马车上跳下来,他恭敬地掀开帘子。

先下来的是名神俊的男子,一张俊逸的面孔,墨黑的眼瞳益深邃不可测。一袭白衫穿在他身上,潇洒斯文中见优雅。

喧闹的街瞬间静止,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惊艳地看向马车。

“下来吧。”

他向马车里伸出手,面无表情。

“这么快就到了?”欢快的声音。一只嫩白纤细的手伸出来搭在他的手上,马车内的女子轻盈地被他抱下。

站在玉满楼门口的卓玖玉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饿了!”林珂韵在一家干净的客栈前定身,抓住沈元希。

沈元希回身看了她一眼,想到她是千金之躯路途迢迢的从扬州跟他到了京城也是真累了。

“那好吧,先吃些东西垫底。”跟着林珂韵转入客栈。

走至客栈,林珂韵疑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清秀女子,眼睛茫然地没有聚焦,双手紧紧地握着,纤弱的双肩微微的颤抖,有一种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你看,她好怪哦。”林珂韵拉下沈元希,附在他的耳际亲昵地道。

沈元希只是淡然的微笑,他瞥了眼站在门口的身影,面无表情。

任珂韵挽着他的手臂,两人走进一家叫玉满楼的客栈和呆站在门口的女子擦身而过。

近的几乎可以闻到她身上浅浅的熏香。

“老板娘,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没,没是什么。”卓玖玉慌忙掩饰,“小线,怎么了?”

“黄叔要我来跟你说声,今天是猪肉店结帐的日子。”

“哦,知道了。”卓玖玉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他要见你,在后山。”水明心在她的回来的路上拦住她,轻轻的淡笑,她的眼底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忧伤轻柔飘过.

踏着磨的光滑的石阶,卓玖玉慢慢地踱着步,漫山的梨花疏疏朗朗地开着,隐隐的暗香袭人.纯净美好地落了一地.空气中旋转着悠扬的古琴声,绵长铿锵,似人哀叹.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下,纷纷扬扬的纯白梨花似雪般落下,一抹淡雅的身影席地坐在落花中,微伏着身子抚动琴弦,风一吹,细纱长衫随风飞舞.唇角微微上扬,白皙的俊脸幽雅风姿,他淡笑着望着她,俊美的脸倾国倾城.

与辰泽夜的初识,大约要从四年前说起。

夜渐渐深了,“终于算完了!”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玉满楼里空荡荡的,紧闭门窗的楼内微弱的烛光摇曳,桌椅在墙角排放整齐.什么声音?好象有打斗的声响.卓玖玉小心翼翼的开窗,从缝隙里探出脑袋窥伺外头,她惊地睁大了眼.不远的房顶上,几十个黑影跳跃打斗.刀剑相击溅出的火花在幽静的月夜里格外刺眼。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么多的人都在围攻一个似乎受伤的人。这真是太可恶了嘛!以多欺少完全不讲江湖道义!这个时候,卓玖玉一腔侠义就喷发了!

她恶劣地从杂物库里找出年庆用的大铜锣.厚实的铜锣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先找来棉花堵住耳朵,又吐了点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使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敲了一记.“锵~锵~锵~”即使是耳朵塞住了,她仍旧被震的眼冒金星,耳鸣头涨,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在那一瞬间,街坊邻居宿内的等嗖嗖地全亮了起来.更甚是,有泼辣的女人披了件外套开了门在门口破口大骂,原本幽静无声的夜,一下子就沸腾喧闹起来。不及她反应过来,在她目瞪口呆中,几十条身影嗖地一下跃如空中消失不见了.卓玖玉抱着一大堆的帐本走在黑漆漆的小巷里,胆小的她故作镇定地哼着小曲.忽然,一滴冰凉的水滴在她的额头上,她伸手抹了一把,却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僵硬地抬起头,巷子的高墙上,黑乎乎地坐了个人。

害怕的还没来得及尖叫,那黑影就飞速地从墙上跃下,锋利的剑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别叫!”紧捂住她的嘴的黑衣人急急地压低声道.卓玖玉拼命挣扎,她狠狠地在他手心上咬了一口.那人吃痛地松开手.得到新鲜空气的卓玖玉急促地呼吸还不忘尖叫求救.她差点就被他蒙死了!

黑衣人竖起掌要杀她,但一触到她满是泪水的双哞,他迟疑了下,手终是垂了下来.“你走吧,我不想杀人.”黑衣人捂着胸口的伤虚弱地靠着冷然道.卓玖玉帐本都来不及捡就慌忙地逃走。跑了好一阵,她跑的老远,看那人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脑海里不停地翻滚着他鲜血直涌的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

他在流血!他会失血过多而死的,她得救他,不然他会死的!

她心一横,又鼓足劲跑了回去.小巷子里,那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地上是一大滩的血,他的脸苍白的吓人,脸上满布血污,教人看不清他的五宫,鲜血让他看来狰狞可怖。

“你没事吧?”卓玖玉跪在地上轻摇他.黑衣人艰难地睁开眼,“滚开!不然我杀了你!”

“我帮你看看伤口.”

“不用!”

“你都伤的那么重了,还是让我先看看伤势吧!”

黑衣人倔强地推开她,他摇晃地拣起地上的剑对准她,“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卓玖玉也动了怒气,她都好心救他了他还动不动就拿剑指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黑衣人眯眼看她,黑瞳冷绝。

“你不要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在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他断续,喘息粗重地一字一句道。

卓玖玉气得涨红了脸,这人都快死了,连把剑都握不住,还唧唧歪歪地说一大堆有的没的话。不再理会他的威吓卓玖玉夺过他手中的剑扔在一边,从怀里掏出绢帕捂住他的胸口的伤,但是不一会,绢帕就被血浸湿了.“这样不行,你得到个干净的地方包扎伤口.”卓玖玉担忧地捂住他的伤口,短暂思忖了下。

“来,我扶你.”她俯下身拉扯起他,“你别担心,我带你去城西的别苑,那是我家的老房子,没有人会知道的.”

失血过多的黑衣人迟疑了下,终是伸手搭在卓玖玉的肩上。虚弱地任她扶着朝城西走去.“啊!”他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卓玖玉为他解开划破的衣裳,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伤口,他咬紧牙关痛得冷汗直流.“对不起,对不起.”卓玖玉愧疚地不停道歉.黑衣人强忍着抽气.卓玖玉找出金创药,她打开瓶塞,轻轻地倒在他的伤口上。药效的刺痛,他痛苦地弓起身子,牙咬的直响,硬是没发出一声喊叫.“虽然会很痛,但是血马上就会止住的.”

过了好一会,药性缓过,黑衣人虚弱地看她.“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怕我是个危险的人...”

“你不是受伤了吗?快要死的人怎么能不管呢!”

黑衣人冷笑了下,“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救了我的命,我会还给你的.”

“你平日里都是这么与人相处的吗?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帮助都是为了回报的。”卓玖玉无奈地开口教导他,给他灌输正常人的思维,“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放任你在那里自生自灭,我做不到,即使你要杀了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你死在那里。”

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视线锁住她的眼,他抬头看着她,眼里是迷惑和探究。

看他呆楞的样子,卓玖玉掩嘴一笑,真是个怪人,“你就真那么想给我报酬?”她真就歪着脑袋想了会,“要不你就给我个万把银子吧,话说我近来还挺缺钱的.”

黑衣人哑然失笑,嘴角不知觉地弯上好看的弧度.卓玖玉看傻了,“你,你真该多笑笑.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黑衣人愣愣地看着她。他笑了吗?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可以笑的。

“辰泽夜.”

“恩?”

“我的名字.”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干什么?”她叠好湿巾放在他的额上.辰泽夜微闭着双眸不理会她.“那倒也是,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好知道问谁要报酬了啊.”卓玖玉笑道,“要不,你再给我个信物?”

“我不会耍赖的.”他突然心情大好地回答她.“那可说不定.”她又是笑.轻柔地为他擦干脸颊的血迹,帮他整理好衣裳,盖好被子.卓玖玉站起来要走.一只手轻轻地拉住她的手腕。

“恩?”她不解地低头看着拽着她的手.“虽然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是,可不可以留下来,陪着我,好让我安稳的入睡.”他垂目轻声道。

“啊?”

“感觉,你是可以给我安定.”他仍就没有睁开眼淡淡道,“我伤的很重,真的需要休息.”

卓玖玉愣了下,脸不觉羞红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好吧,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终于,她不再执拗,坐在床边靠着床际,静静地看他逐渐入睡呼吸渐渐舒平.眉际的皱痕始终都没有舒展.她毫无睡意,撑着下巴,她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脸。现在终于稍微有了点血色,刚刚那张脸白碜地怪吓人的.线条优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浓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要不是刚刚光着他的上身给他上药知道以及肯定他是个男人,不然还以为他是个绝世美人呢!五官如此精致,让身为女子的她都十分的汗颜啊!

不知不觉地她迷迷糊糊地靠着床睡着了.“你醒了.”

“恩?”卓玖玉揉着眼睛还晕乎乎地搞不清状况.她这是在哪里啊?好像不是她的房间.脑子的空白渐渐淡去,她才想到昨晚的一切,他受了伤,于是她就把他救到老房子来了.“你怎么起来了?”伤好了吗?卓玖玉看着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她的辰泽夜。

辰泽夜微点了头道,“我该走了.”

“你,要走了?”卓玖玉失落地看着折叠整齐的被子.她希望他留下,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会对一个基本上还是陌生人的人产生留恋的感觉,但是当他昨晚拉着她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恳求她留下来陪他时,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异样的心情.“是的.”

“可是,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呢?”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卓玖玉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给你.”

“什么?”她接过他递来的东西,那是块巴掌大的金牌,方形的中央刻着条朝西仰头的神龙,四边是凹进去的细雕纹.“你不是说怕我不认帐吗,这个是给你的信物.”

“金的?真金?实金?”她欢喜地迫不及待地放在牙齿下咬了下,“果真是金的!”如此沉甸,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你可真是贪钱.”看她那小财迷的模样,辰泽夜深幽的瞳眸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面前,他好象无法再变回那个冷漠的人,她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温暖的感觉,“这个令牌可不仅仅只有一两百万两的价值,你好好的保管,别给我把它给卖了.”他毫不留情面的当面戳穿她的坏心思.被看穿心思的卓玖玉羞红了脸,“我,我怎么可能会把它给卖了呢!你,你也太小瞧我卓玖玉了吧.”她急着辩解,抬头对上他扯弯的薄唇。

“好吧,我承认.我有这么想过,不过只有一点点。”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什么事可以拿着这个令牌去找百花楼的水明心,她会带你来见我的.”

“百花楼?”那不是京城第一的青楼吗?她一个姑娘家到那找人合适吗?

“我有时候,也会在那小住.”

“那么,没什么事...”

“咳,”他看看她,“其实,没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

“恩.”

“好久不见.”一曲终罢,辰泽夜微笑着站起身来,如雪的梨花纷纷飘落,散了他一身,好像迷人的梦境般叫人不忍心醒来..望着在她心中萦绕长久的面孔.“好久不见.”许久,她才喃喃道她满怀心事地低着头,拨弄着地上的厚厚的落花。

“你有心事?”辰泽夜坐在古琴边,他从铺在一边的锦毯上倒了杯清酒递给席地坐在旁边的卓玖玉。

“没有啊。”接过酒杯的卓玖玉淡淡地笑了。

见她不想说,辰泽夜不再往下问。

“为什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他不是消失了整整一年了吗?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

“我听明心说你找过我好几次。”

“已经没什么事了。”见杯见了底,卓玖玉够过锦毯拿过酒瓶,径自倒了口酒,她细细地品着。“真是是好酒。”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叫人多准备一些送到你客栈里。”

“不用了,谢谢。”卓玖玉客套地回绝他,“对于无足轻重的人不值得你花那么多的心思。”

辰泽夜黯然地看着她,“你在怪我吗?”

“怪你什么?”几杯酒下肚,脸颊开始了不自然的红晕,她说话也开始不利索。

辰泽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听说,这一年你家发生了很多事,你父亲他。。。”

“这一年?让我想想,哦,是啊,发生了很多事呢!”醉酒的卓玖玉兴奋地打断他的话,倾上身子靠到他的面前,“你知道吗?我们家的花狗阿福生了七个小仔,个个都好漂亮啊!还有,还有,黄叔居然有喜欢的人,你知道是谁吗?隔壁村的刘寡妇。呵呵,我早看他俩不对劲了。”

“玖玉,你喝醉了。”他平静地夺下她又提起的酒瓶。

“没有!我没醉。来我们再喝。”她嬉笑着抢过他还没喝光的酒杯仰首就一饮而尽。喝的还不尽兴的她索性站起身来,提起裙摆摇晃地,站都站不稳的她,踉跄着随着漫天飞扬的落花旋舞。

“来啊,夜,你快弹琴给我伴舞,像以前那样,快啊!”她嫣笑如花地低头靠近他,拉扯他的袖口撒娇。

提着酒瓶的辰泽夜静静地看着她,蓦地,他扔下酒瓶,一把拉住她,紧紧地从后面抱住她,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里,眼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玖玉。”

卓玖玉就那样任他轻轻地抱着,她坐在他的怀里,想微笑,却不小心流下了眼泪...

卑贱的血统“头好痛!”卓玖玉在床上打滚。

“谁叫你喝那么多酒。”水明心边吹凉醒酒汤边数落她。

“我也没喝多少。”她坐起来反驳,“他呢?”

“谁?”水明心明知故问。

“不说算了。”卓玖玉头痛地捶了捶脑袋,一阵阵的眩晕。

“宫主有事先走了,他不好把你送回玉满楼去,就悄悄把送你到我这里来了。”

“是吗?”卓玖玉冷冷瞧了瞥向水明心。

“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你不是一直都盼着他回来的吗?”水明心斜躺在软塌上,精致妖艳的妆容,薄薄的粉纱衬着她吹弹即破的肌肤,半露着酥胸,风情万种。

卓玖玉倒在床上看着天板上雕刻精细的花纹,一朵朵娇艳的大红玫瑰栩栩如生。

“怎么,真被那个曲少爷给迷住了?我听说他对你很是一往情深。尚书大人的小儿子,一表人才,怎么,真心动了?”

卓玖玉歪头哼了她一声。

“抱歉。”一丝复杂的表情的转瞬即失,水明心抚了下落在额际的碎发,“宫主他,”她顿了顿,“当杀手不是他想要的,不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也不是他的错.况且,你不知道他的离开其实是为了。。。”她停在那里,终究没有说下去。

“我不怪他,也不怪任何人,我只怪我自己命薄。”卓玖玉慢慢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盈盈地颤动.悄悄从百花楼后院出来的卓玖玉独自走在繁华的街上.她苦笑,昨天一天里,对她的生命产生重大冲击的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个同别的女人挽着手同她擦身而过,一个已经是流花逝水.有些时候,逝去的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重来过的.这么久以来,她对于辰泽夜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过眼云烟的路人吧.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她的父亲一样,毫无预兆的,在某个时间突然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四年前她救了他,他向她许下承诺,一年前飞来横祸,一年前她满心希望地去找他,渴望可以借他的肩膀得到依靠.可是,命运总是这么无情,她在一年前失去的绝对不只是对他朦胧的爱,她失去的是站在同一个高度爱他的资格,未战,她已经被宣告出局了.她有什么资格怪他,她有什么资格再在他的生命长河里留下永恒的印记?沈府.院门是上等质地的红木,上面点缀着大铜钉子,门环两旁是两个铜狮子。屋檐顶挂着两个写着金色沈字的大灯笼。

入门就可见土石相间的假山,山上新草繁茂,生机勃勃,青竹摇曳轻姿,藤蔓散爬,毫无人工之作,铺满青石的小径两旁摆满万余盆景,摇曳生姿.大厅堂内.修长的身影久久地伫立着,一袭浅蓝色的布袍,腰系丝带,衣着华丽。仪容俊伟,目光深邃难测,显得气度非凡。举手投足之间,隐有一派高贵风范。

“父亲.”他恭敬地行礼跪下.“不要叫我父亲!我从来都没有承认你是我的儿子!你哪一点像我呢?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沈元希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您放心,祭拜好她我就会离开.”

睨视着儿子,沈震华冷哼了声,他接过婢女递给他的茶,淡淡绿色的茶水,飘散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我准备了些香烛,本来打算独自一人去扫墓,但父亲如果去的话,母亲一定会开心的。”他本来是不想多说一句,但是想到死去的可怜的母亲他低声下气地恳求.“我不会去,她不过是个卑下的婢女!”沈家的后代要的是绝对正统纯净的血脉,但那个卑下的女人却生下了同样流着卑下血脉.许许多多不愿想起、不愿面对的事翻江倒海地朝他涌来.他紧握拳头,脑中满是身为婢女而被折磨的母亲,她的哀怨,她的伤心欲绝,临死时的无助和痛苦.只是他的父亲,只是给他血肉的人,给他生命的人.从来就没享受过一点的父爱.从小,他就是这个家族的局外人.“不许侮辱我母亲!”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终于发火.“你这个孽子!”

“老爷,老爷,就让奴才陪二少爷去吧.”管家刘河急忙冲上来按住沈元希的手,“二少爷,还不快向老爷赔罪.”

“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向他赔罪!”沈元希怒吼道.“你!"沈震华被他气的七窍冒烟,"滚!马上给我滚!"没有迟疑片刻,沈元希拂袖冲出了大厅,刘管家在后面追着他也一同离开.沈元希先下了车,他慢慢地走到一个简陋的小土坡前曲腿跪下,刘管家提着香烛跟在后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恭敬,更象是一个长辈。在他的记忆里,刘管家一直对他恭恭敬敬,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庶出而像其他的下人刁难他。

刘管家拿出准备好的供品,轻轻摆在墓碑前面,他都静静站在旁边。

摆好了供品,点燃了香烛,刘管家扭过头对他说道:“二少爷,给你母亲上柱香吧。”沈元希顺从的从他手里一柱香,站在了母亲墓前。

“母亲,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您受过的苦我会叫他们加背奉还的,您安息吧。”

祷告完毕,他将香插在了墓前。沈元希靠着身后的栏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的刘管家.察觉到二少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刘管家不自在地低头站着,左右顾望。

“客官,让您久等了,四碟小菜一坛女儿红,上嘞!”机灵的店小二弓着身子讨好地将菜端上来。

刘管家伸手帮他摆好。

“刘叔也坐下来一同吃吧。”轻濯了口酒的沈元希看着他道。

“这,这怎么成呢!奴才总归是奴才,怎么可以越界和主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刘管家连忙摇头不肯。

沈元希轻笑了下,“这里又没有别人,家里的那套规矩在外面就免了吧。”

见少爷一再要求他也不好再拒绝拿乔。

刘管家只得畏缩地在他对面坐下。

简单地和他闲聊了些沈府这一年他不在时发生的琐碎事情,“刘叔在沈家干了多少年了?”沈元希问道。

“恩?”刘管家愣了下,“回少爷的话,老奴干了已经快三十年了。”

“哦,是吗?这么久了。”沈元希为他斟满酒,“今天还要多谢刘叔,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您也知道,祭拜的这些规矩我不懂。我敬你。”

“不敢,不敢。少爷您严重了。”

“刘叔,今年也快五十了吧?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娶亲呢?”蓦地,沈元希放下杯子冷漠地问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刘管家吱吱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见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沈元希不禁轻笑,“刘管家不必紧张,元希只是随便问问。来,我敬你。”

敬了他好几杯酒,尴尬的气氛才缓和过来。

“少爷什么时候回府啊?小少爷已经向老奴打听过好几次您回去的具体时间。”

“浩轩?”沈元希听了淡笑,“他近来学业怎样,有没有好好的上学堂?”

“小少爷前几天又把新请的老夫子给气走了,老爷大发雷霆了!”

“浩轩自小便不定心,也难为他了。”他笑道。

“二少爷,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你就说吧。”

“二少爷为什么偏要去扬州那么远的地方呢?沈家产业浩大,倒不如二少爷留在京城赢得了老爷的欢心,等到老爷真哪一天仙游了,二少爷也好分得部分的家产啊!”

执着酒杯,沈元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他撑着下巴不停地笑。

“二少爷您笑什么?”刘管家看他一副莫不关心的样子一脸着急。

“没,没什么。”沈元希笑的差点岔气。

“您听老奴说。。。”

“好了,刘叔,你先回去吧。我到街上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意,这次从扬州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给浩轩带礼物。等会儿回去他见着我没给他带什么,一定又要拉着我瞎折腾了。”

见他下了逐令,刘管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二少爷,老奴就先回府了。”

“恩。”

车水马龙的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沈元希一个人踱步走在喧闹的街上。他的心中现在还有很多的疑惑,很多的不解,不过他相信,很快,这一切的谜底就会揭晓的。

“臭丫头!你还真是不识相啊!”

沈元希好奇地走进围了众多人群中。

一群尖嘴猴腮地皮,满脸的邪笑,硬是拖着一个长相秀气的姑娘行走,小姑娘尖锐的尖叫,脸上眼泪直流。

另一旁,几个地皮,围住一个老头死命地朝他拳打脚踢。

“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你不怕被老天爷劈吗!你这个无耻之徒还不快放开她!”

英气焕发的剑眉紧紧的纠结在一块儿,他抱胸嘲讽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女人怎么从来都是这么自不量力的。

卓玖玉鼻梁正中了一拳,酸痛之余,眼泪夺眶而出。“看你敢不敢管老子的事!”那地痞挥了挥手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给我把孙家的女儿带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孙老儿还不起这个债我就得按规矩把他女儿给卖了。”

“爹!救我,救我啊!”

“花爷,您行行好,我欠你的银子一定会还你的,求你不要把茗儿卖给孟家老爷当小妾啊!”

那孙老儿一身泥泞地跪在地上拖着花爷的下摆不让他走。

花爷傲气地一脚踹开他,“什么时候还?用什么还?”

“不行,你不能把她带走!”卓玖玉捂住红肿的鼻子道。

街上人人躲避,怕惹祸上身,没有一个人敢插手。

“花爷,求您再宽限个几日,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老父亲被打得全身是伤,可是为了苦命的女儿还是强忍着痛大呼。

花爷回过头,冷笑的问:“这又是何必呢?卖到孟府有好吃的好住的,你又何苦守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过苦日子呢!”

“孟老爷他都可以当茗儿的爷爷了,上个月隔壁村的小月被卖进去不到半月就个折磨死了!花爷您行行好啊!”

花爷厌恶的了踹了他一脚,将孙老儿踢到一边,本是围在一边看好戏的几个地痞全围了上来对他拳打脚踢。

“不要,不要打我爹!”茗儿泣喊着,泪流满面,“你们不要打他,求你们了,不要打他!”

孙老儿满脸是血,却还挣扎恳求。

“他欠你多少银子我替他还!”

“唉呦,怎么着你硬是要强出头啊!他欠的你替他还是不是,好,五百两!”花爷得意地晃了晃五根手指。

“五百两?”卓玖玉倒抽了口气,她就是把玉满楼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

“怎么会是五百两呢?明明只欠了五十两啊!”孙老头急急地辩解。

“我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有本事你拿出那么多钱啊?”他轻佻地点起卓玖玉的下巴,“小丫头长的倒挺不错的,就是性子烈了些,可花爷我就偏偏喜欢驯服烈马!”

一帮的地皮猥亵地大笑。

卓玖玉恶心地偏开头。眼看那地皮,举高了手,又要挥鞭,沈元希冷然开口。

“住手!”

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皮没有想到,竟有人敢阻拦,目露凶光回头,正想开口大骂,冷不防却被花爷一巴掌甩上去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原来是沈二少爷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听说沈二少爷年前就去了扬州,什么风把您吹到了这里?”花爷满脸堆着笑,眼里却还是冷冰冰的。京城谁人不知这沈二少爷是个婢女所生,在沈府根本就没什么地位,他不惹事是怕得罪了沈家,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的。

“花爷,好久不见了啊。”沈元希也冷冷地作揖,“这是一千两银子。”他从怀里掏出张银票递给花爷,“剩下的就当元希请各位兄弟喝喝酒。”

花爷吊儿郎当地接过,他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孙家的父女,“既然沈二少都这么说了,我也得卖个面子。孙老儿这次我花爷就放过了你。兄弟们,走!”他吆喝了声,其他的地皮都嬉笑着拥上来跟在花爷身后浩浩荡荡地离开。

“多谢沈公子!”

“多谢沈公子。”

沈元希扭过头去,他四处寻找,却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晦气!果然是晦气!”没想到会遇到那个混蛋!卓玖玉脚步匆匆地走在偏僻的小巷里。

她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

那天她冲出百花楼。

掩着面不停地奔跑,她也不知道撞倒了几个人,只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风的声音从没那么清晰地滑过耳际,呼呼的不停地吹。

遮掩地躲进无人的巷口。

杂乱的巷道里,几根长竹随意地靠在墙边,各种废弃的筐箩扔的到处都是,地上一片恶臭狼籍。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

靠着墙的身体慢慢滑落,她缩在角落,环着脑袋,埋在膝盖上用力地哭。

她去青楼本来是抱着希望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身的绝望。

她想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的重担,想到无奈的未来。

她一直都不坚强,可是,生活的无奈让她不得不提早地承担一切,父亲的突然离世,负债累累的玉满楼,一切的一切要她怎样再支撑下去!

突然的,她想到了死。

她木木地看着地上不远处的碎瓦,忽地扑上去,她捡起地上的碎瓦片就朝自己的手腕上割下。。。

一只脚踢开她手中的碎瓦。

她跌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沈元希气急败坏。他鬼使神差地居然跟了她出来一路跟着她来到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百花楼里见到了她的眼泪,心中居然有了愧疚之情。真是该死的!

“你这个混蛋!”卓玖玉重重地捶打他。

“行了!”沈元希不耐地甩开她,“是谁把你卖到青楼里的?卖了多少银子?”他突然觉的让这样一个干净清透的女子再留在青楼里是个罪过。或许,她也是情非得以。他想帮她赎身,好让她重新过新的生活。

见他还说那些混帐话,卓玖玉狠狠地瞪他。

“多少银子?”

“你干什么?当我是青楼女子吗!”

“你不是吗?”沈元希讥讽她。

“你!”

两人瞪视了片刻,卓玖玉突然想到明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再交不出欠的欠资还上,那帮人就会把玉满楼给砸了。他们会把她父亲辛辛苦苦开的玉满楼给毁掉的!她是绝对不能让玉满楼在自己的手上毁掉!她今天去百花楼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去找辰泽夜。

她,真的很需要钱。

“怎么,想清楚了么?”

“你要给我钱是不是?”卓玖玉突然冷静了下来。只要能救下玉满楼,她不惜一切代价,“好,你给我钱!”最不值钱的,也就是自尊了。她艰难地开口。

没想到她答的是那么干脆,对她的唯一的一丝怜惜也在她令人憎恶的嘴脸下荡然无存了。沈元希不禁冷笑,果然也只是个浅薄的青楼女子,只要为了钱就什么都肯做。他不屑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扔在了地上。

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庶子的反击咚咚的急促的敲门声。

沈元希示意坐在他对面的人不要担心。

“谁?”沈元希皱着眉问,摇曳的烛火把他淡然的表情映的跳跃不定。

“元希,是我。”林珂韵在门外委屈道。这沈府的小恶魔真是太可恶了,她又没得罪他,他却三番五次的戏弄她。刚刚又在她的燕窝汤里放了只小蛤蟆。她刚喝了一口,就见一个小黑物蹦地跳了出来,汤溅了她一脸,再想想她还喝了口,吐都吐死她了!她真的好委屈啊,在家里哪个人对她不是千依百顺的。

侯天弈一脸暧昧地轻声在道,“我看我得先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夜宵我也不陪你吃了,林家那个小辣椒看来是要投怀送抱了。”他一副惟恐不乱的样子。

沈元希执起手上的筷子就朝他脑袋上狠狠地敲下去,侯天弈痛的毫无形象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我想见你。”林珂韵隔着薄薄的门纸害羞地低声道。自从她见到沈元希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深深地爱上了他。可他对她老是不冷不热的,而她爹也很喜欢他,常常在家里称赞他,说他是个奇才。希望她把他虏获,进了门做他家的女婿好把所有的家业都给他打理。

侯天弈低低嘲笑。

“今天已经很晚了,这么晚了你到一个男子的房间,要是被这的下人看到,我担心对你的名节有损。我们明天再见面吧,你好好睡一觉,这几天的连日奔波我想你也一定累了。”

听到他这么关心她,林珂韵更是高兴的就花枝乱颤了。“恩,那好,我明天再来找你。”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才长长地嘘了口气。

“我明天再来找你!”侯天弈学做林珂韵的声调暧昧地对他抛媚眼。

“臭小子,你就不能给我正经点好吗!”

“喂喂,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啊!你交代我办的事我可是早帮你办好了,我哪里不正经了。”

“明天你再帮我买下四十家丝绸店的存货,千万不要让他们起疑心。还有,代我宴请全城的丝商。哄他们开心的招数我想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我想他们只要一听到是要和咱们隆兴商行合作大概就已经心花怒放了吧。”隆兴是近几年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崛起的新秀,完全是以一种锐不可挡的姿态雷速垄断各地区各行各业,“你真的要和家里对干吗?”

沈元希阴冷地看着摇曳的烛火,红红的烛泪顺着烛台慢慢滴下。“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侯天弈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丝毫不介意。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好啊,又要大干一场了!”

安静的饭桌上.沈家到大老爷威严地坐在上座,左手坐着正妻苏氏,右手坐着大儿子沈瀚修.再依次是小少爷沈浩轩,小妾李氏.做为客人的林珂韵坐在李氏的旁边.沈元希昨晚和侯天弈几乎商量到了天亮,所以他只是简单的小憩了下.他在林珂韵身边坐下的时候满脸的疲惫.“怎么现在才出来,不知道大家都等你多时了吗?”看不惯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沈老爷不满地道。

“是吗?真的等我了吗?”沈元希的嘴角嘲弄着淡笑,“我还真是荣幸啊!”

“你这个逆子!”沈老爷气的大骂。

“老爷,发什么火呢!何必为了他气坏了身子。”苏夫人有风雅地安抚他。

“是啊,沈老爷,您何必为了我气坏了身子呢?”沈元希弯着恶劣的嘴角向着苏夫人道。

大家风范的苏夫人完全无视他的挑衅。

“你!”沈老爷被他气得咳咳地不停地咳。

“爹,二哥才刚回来,您不要动不动就骂他!”沈浩轩调皮地笑笑。

“呀!”他突然叫了下,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母亲。

“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

原来在底下,李姨娘掐了他的大腿一下。

“给我少说话!”李姨娘趁大家不注意低声在沈浩轩耳边道。

“元希,我吃饱了。”林珂韵怯怯道。这家人实在是太恐怖了,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元希也变奇怪了,在扬州的温文尔雅都不见了,他变的好尖锐好陌生(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再吃下去肯定会消化不良的。她只想走,只想快点离开。

明白她想离开的意思,沈元希轻叹了口气,“我也吃饱了,父亲,我带着林小姐到外面逛逛。”

“二哥,你去哪?我也要去!”沈浩轩举着高高的手报名。

不要!林珂韵在心里哀号,她不要和这个小恶魔在一起。

沈元希将她变幻莫测的表情看在眼里,他略微思忖了下,“那好吧。”

有了浩轩在,一来他可以更加自如的出入沈家的各大商行,二来,他想单独行动的时候,有他这个珂韵的死对头耗着他也可以更方便一点。

“不行,你今天还得跟老夫子上课。”

“禀报二夫人,小少爷的老师昨天就走了,新的老师还没有请到。”全京城的老夫子只要一听到他们家的小少爷的名号头都大了,就算佣金再怎么提高都没人肯来教啊。刘管家无奈地恭敬地弯腰道。

“浩轩,你!”李姨娘一阵头晕,她支着后脑勺怒极地指着他这个不肖子。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了吗!”沈老爷皱着可以夹死只苍蝇的眉怒道。

三个人还真是抢眼啊!两个俊男一美女,后面跟了一帮的仆人,浩浩荡荡的。卓玖玉冷眼笑了下,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都能碰见。

“老板娘,你在看什么呢?”阿昌够过脸也要看。

卓玖玉不耐地抄起一边的平底锅就把他给拍飞出去了。她自己放下窗帘,马车还在急急地赶路,粗实的马车里尽是些烧菜材料,还有些油盐酱醋锅什么的。

他们这是要赶去泊荷湖。水明心说,有个贵客包下了她那的三十多个姑娘去船上,酒菜的应酬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请别家的餐馆提供。当卓玖玉问她是不是辰泽夜叫她这么做照应着她的时候。水明心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她这一看,卓玖玉不怒反倒笑了。水明心被她这么一笑也弄的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撇开辰泽夜,卓玖玉想,她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有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破的好。

当到了泊菏湖,卓玖玉才知道什么叫财大气粗,这船造的金碧辉煌,奢华的令人咋舌。豪糜大气,叫人看了眼就完全是移不开眼了。船的四面甲板上表情刚毅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心地保护着。在京城里就是婆婆妈妈叽叽歪歪的人特多。屁大的事过个几天就全城都知道了。看样子,这船的主人是有意要别人注目他了。

所以,水明心亲自出马了。

来这种地方,水明心一般是不亲自出面的,可是这次,水明心却出现在了船上。

百花楼是干什么的。卓玖玉真是过了好久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再厉害男人在漂亮的女人面前就都是没有秘密的。百花楼就是个幌子,背后有辰泽夜一手操控着。出入那种场合的要什么人没有,那么就要什么秘密没有了。

几年前,当她亲眼见到可怖狰狞的尸体横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这个曾经以为会依赖一辈子的人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末宫的宫主。

自从辰泽夜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了。时间真的能冲淡了一切,悸动过,只是那个时候太年轻,不懂爱。

伤脑筋的事真的不能多想,想多了就容易老。

玉满楼的老厨师们都来了。玉满楼之所以是个二流,不是它烧的菜不好,这些个老厨师不夸张的说都快算是国宝了,败就败在它拿不出排场。

那有钱的人请人吃饭还真就为了吃上美味的佳肴?

真这么想的那就是个傻子。

可卓玖玉死去的爹就是这么个傻子,不肯随大流搞大客栈的装潢,只把所有的钱都投到了菜色上了,弄到最后欠了一屁股的债就死了。

“老板娘,菜都做好了。”不出三个时辰,所有的菜都做的精美异常,让人不舍的下筷。

水明心下来船仓里检查的时候,看了菜也颇为吃惊连连赞赏。

船舱里到处都是人。派下来端菜的小姐各个更是貌美如花,卓玖玉围着个破围裙,头发随意的挽着,偶尔还暴着粗口,水明心却发现,她只消往人群中看一眼,就只看到了她。

即便是那么不经意的,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水明心阴漠的眼神看着看着就突然变的柔和了,很安心很安定的感觉。

船上的人各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旁边歌舞生平。

水明心戴着面纱,远远地坐在远离喧闹的地方观望着那里。

过了好一会。

一只小画舫就出现在湖面上了。

歌舞全停了。

一个翩翩公子微笑着站在船头。

船放下了甲板,站在画舫船头的公子哈哈大笑着左拥右抱走上了船。

“这京城的姑娘就是比扬州的好看。”

没错,此人正是被沈元希抓着来了京城替他卖命的自称苦命小书生的侯天弈。不过他站在花丛中就完全都没有了怨气。

“侯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果然是少年英才啊!”众多的京城富豪都围上来敬酒,哄的侯天弈喜笑逐颜。他开心地喝酒,毫不自谦。

“不过是个花花公子嘛!”卓玖玉趴在从船仓上船面的木梯偷偷地看这个神秘的人物,“看来也只是个光有外貌和金钱脑满肠肥的家伙。”

“男人有了这两样还缺什么,这还不叫完美?”

“阿昌,你过来干什么?事情做完了吗在这闲逛?”

“你还不是在着里悠闲地偷看。”撇了撇嘴阿昌不以为意。

“我是老板娘当然可以了,你是伙计偷懒还嘴硬!再不回去扣你工钱!”

“呀呀呀,又来这招,每次说不过就使这招,真逊!”阿昌对她吐吐舌头就下到船仓里了。

把他赶下去的卓玖玉也得意的笑笑。在玉满楼里,每个人都像是一家人一样,有时会吵吵架,又时会一起喝喝酒,开心的时候大家一起笑,伤心的时候大家一起哭。玉满楼就是大家避风的港湾,有种温暖的感觉带给大家。

所以,不管有多艰难,她都要背着玉满楼走下去。

船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

水明心远远地坐着,她实在好奇这隆兴的老板是个怎样的人,本来她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原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另一个人便是沈震华,他冷眼旁观着,今早听说隆兴的老板请大家一起喝酒叙叙。丝绸产业一直是沈家独占大块的,现在居然有人敢无视沈家商行公然地拉拢丝商,凭直觉这个人绝非表面看来的那么轻浮毛躁,但他又看不出什么不妥。

越摸不清底细的人就越是危险。他沉稳地轻啜清酒完全杜绝自己于喧闹中。

“你有没有发现,那最角落的一桌那老头很奇怪啊!”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卓玖玉气大地揪他的耳朵。

“痛,痛,痛!”阿昌尖叫着。

听到船舱里传来声音,心境极静的沈震华寻着声音望过去。

他呆愣在那。

“素婉。”他喃喃道。

一晃眼他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道是幻觉?”他想再看个究竟,但那侯天弈已经喝的醉醺醺的走到他这桌来,全桌的人都站起向他敬酒。

人挡在那里,等到人散开了,他再想看,就什么人影都没有了。

果然是幻觉。

素婉,素婉。他在心里默念着,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为什么这些年他连梦都没有梦到过她,今天却让他看到素婉的幻像。

是不是素婉知道他真的很想她所以来看他了。是不是他真的老了,素婉在招他一起去她的世界了呢...“痛!痛!痛死了!”阿昌被卓玖玉擦着药水毫没风度的大叫。

“谁叫你还手的!害我们两个从木梯上摔下来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是谁在摔下去的时候护着你的,要不是我挡着,现在这些伤可都在你身上了!”

“是,是,是。我可得多谢你了!”卓玖玉笑着重重地在他的伤口上一按。

阿昌痛的叫起来。卓玖玉毫不示弱地拉扯他的耳朵,两个人在玉满楼的老厨师中间打打闹闹嬉笑不停。

“京城的姑娘可真是漂亮又热情啊!”侯天弈完全沉浸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元希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是吗?那么,在女人堆里这么吃香的侯公子怎么就独独搞不定自己的未婚妻呢?”

被他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侯天奕不得不拜倒在他独步天下的毒舌下,“我带那群老色鬼上了船,叫了几十个姑娘陪他们,他们都乐不思蜀了!”

“还有,你不知道那个老板娘好可爱啊!”

“哪个老板娘?”

“说了你也不认识,在船上认识的,专门管我们的饭菜的。是个脾气有点差,但是很特别的女孩子。还有啊她家做的菜特别好吃,咱们把她家厨子买下来放在自己家里专帮我们煮菜,你看怎么样?”

“你要真挖了她的人,我保证你会不觉的她可爱了?”

“为什么?”

“因为她会拿把菜刀砍死你!”

“你说,你爹那只老狐狸相信了吗?”

沈元希歪着嘴角淡笑,“他要是真那么轻易就相信你演的那出戏,那这游戏玩起来一点都不刺激了。”

“你老爹是只老狐狸,你是只小狐狸。”

“不,你说错了。”

“恩?”

他大笑,却没有笑到眼里。

“我是只狐狸精。”

=奇=不能说的秘密“有消息了吗?”

=书=“什么事?啊,我头痛。”侯天弈嘟嘟囔囊地拉回被他扯掉的被子,他昨天三更才从青楼里回到客栈,这家伙这么早就来烦他!还让不让人活了!

=网=“昨晚又去哪斯混了?”见拉不动他,沈元希索性坐在床边抱胸斜睨他。

“哎呀!怕了你了,你自己看。”受不了的侯天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未开封的信给他然后拉上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沈元希撕开信,他取出张信纸,细细地读。

“看了这么久,信上说什么?”侯天弈本来是侧睡的,他听到半晌沈元希都没有声音,他褪开被子坐起身来,一把抢过信纸。

“这。。。”低头阅信,目光只流跃过一页,俊秀的眉就皱了起来。侯天弈突然收起公子哥的腔调正色地望着同样一脸严肃的沈元希,“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侯天弈顿了顿,如水的眸光看不出任何端倪,“那可是你的。。。”

“按原计划进行。”他冷冽着眼神,小心仔细地拿这信放到重新点燃的烛台上烧起来,慢慢的烧着了一角的信纸呼地烧成了一团火圈,随着室内气流的浮动一明一灭的闪动着,映在他好看的黑发上,跃动的火光照着他俊美的侧脸晦明不清。

“嗨,客官请问几位啊?要点些什么菜,咱们玉满楼最出名的菜是。。。”

“少废话!”为首的彪悍大汉不耐地纠起阿昌的衣领,“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我,我们老板娘她今天不在,呵,呵。”被他拎的脚尖离了地的阿昌在空中讪笑。

“是吗?”那彪汉半信半疑。

“小的怎么敢骗大哥您呢?”

“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把他扔在地上一行人正走向门口。

阿昌正想舒口气擦擦冷汗。

“阿昌!死哪去了,再不出来扣你工钱!”

“恩?”那彪汉怒地扭转过头,对惊恐的阿昌亮了亮他可怖的发达肌肉。

“哈。。。原来她在呢?我,我真不知道。”阿昌吓的连连后退。

“怎么了,叫了半天没人搭理我?”裹着条破围裙,手里拎着跟大蒜,头发还零星沾了几根菜叶的卓玖玉怒冲冲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正好和个人撞了个满怀。

好,好结实的肌肉。。。

她顺着铁板般的胸眼神慢慢地往上移,拉杂的胡子,凶神恶煞的脸,两只鸡蛋大小的眼睛。那人的身后更是跟了一大帮长的同样凶神恶煞的兄弟,他们纷纷吓人地弓起手臂胸膛露出硕实的肌肉。

“这,这是哪啊?我,我好象走错地方了。打扰了。。。”卓玖玉很没气质地低头要逃。

“还想溜?”那彪汉轻易地就从后面拎起她,像捉小鸡一样把她拎在手里看她拼命挣扎。

阿昌无力地呻吟,原来还指望那些个蛮人看到他们年轻貌美的老板娘会手下留情怜香惜玉点,可是她这副打扮连他都想揍她了!

“你就是这的老板娘?”彪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啊!”卓玖玉谄媚地笑,“要不您放我下来咱们喝喝小酒慢慢聊,你看怎么样?”

见他有些心动,卓玖玉没了命的大呼,“还不给这些个大哥上最好的菜啊!”

一个时辰后,就变成另一番的情景。。。

“来,来,再喝,咱们不醉不归!”彪汉豪爽地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大哥,我再敬你!”卓玖玉忙帮他倒满酒,几伙计忙给其他彪汉添酒。

“妹子啊,我好久没遇到像你这样的知音了!”他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这几个兄弟原本都是大林山的山贼,可这几年连做山贼都得有技术含量啊!我们做不下去了,就想从良。

没想到那帮世俗的家伙狗眼看人低,一看我们的长相,一个人也不肯雇佣我们,唉,日子难过啊!”

抹了把鼻涕在站在他身旁帮他斟酒的阿昌的袖子上,“我们也是没有法子才干上这讨债的衰事啊!”

“讨债?!”大家都吃惊地惊呼。

“是啊,就是讨债,有个公子给了咱们几百两叫我们来这里闹事。”彪汉无辜地道。

“等一下,等一下,卓掌柜的,你不能就这么冲上去。”

卓玖玉一溜烟的冲开重重阻隔,她冲上具她新认的大哥——也就是刚刚的彪汉田虎所说那间房。

门被她碰地踹开。

画面就在那一刻静止。。。

房内的公子正坐在藤椅上忙碌地与跨在他身上秀色外露的美女热情的拥吻,门口的卓玖玉嘴巴大的可以塞进去个包子。后面的店小二和老板瞪大了眼睛僵在了那里。

“我等你很久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仍没停下手中活儿的侯天弈转脸风情万种地对她潇洒的笑。

“是你?”原来是昨天在船上遇到的公子。可他为什么要买人来她那闹事呢?她好象没得罪过他,记得昨天两人还聊的挺开心的啊。

“这是一千两的银子,足够你重新买下比你现在的店大几倍的钱了。”他直接把银票抛在桌上接着热吻怀中的可人儿。

“恩?”卓玖玉不懂地看着他。

“我要买你的店。”他邪笑着轻轻地道,“哦不,准确的说,我要买下你们那整条街的店。”

他潇洒地甩了甩高高束起的发。

“你说买什么?”

“买你的店啊!”旁边围观免费看春宫香艳图的路人甲路人乙都忍受不了她的迟钝。

“什么!”她立马变回刺猬护体的恐怖人物冲上前去猛掐他脖子。

果然是一提到玉满楼的事就变了个人了啊!

“咳,你别激动啊!”侯天弈哭笑不得,“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拆我的店,我就要和你同归于尽!”

他朝着躺在床上的妖艳女人微笑,“凤儿,到我的金店里随便挑件东西,就当我给凤儿赔罪了!我今天没空,过几天再来找你。”

那叫凤儿的女人也不生气,她穿好了衣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在他的脸上啃了下,“冤家。”

她依依不舍地出了门,“记得来找我哦。”

“保证。”侯天弈朝她眨了眨眼并给了她个飞吻。

在旁边的卓玖玉寒的直哆嗦。

“你不同意?”侯天弈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问她,“不过不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买下那条街的。”

“你,你。。。”卓玖玉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我要告官!”

“好啊,你去告吧。不过,告官啊,你得找人写状纸啊,要是找到熟人给你打个八折那就是三十两。打通关系提前预定,二十两。告前先打三十大板外加因浪费各官差大哥宝贵的时间而多付的精神损失费,不多,也就五十两银子。那么总共。。。”

“一百两。”卓玖玉顿时泄了气自己说出来了。

“卓掌柜果然聪明。”侯天弈大笑着拍手。

看到她豆大眼泪珠直往下掉,以给天下女人幸福为己任的侯天弈马上不舍地上前哄她,“喂,喂,你别哭啊!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嘛!”

“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还不如让她哭哭心情还好一点。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像正经道,“你要想保住你的玉满楼就要去找一个人。”

“谁?”

“沈震华,沈家老爷子!”

“怎么可能!他可是京城第一首富耶,他怎么肯见我这种小角色!更不会闲的吃饱饭没事做帮我的忙吧!”

侯天弈撇了束高的发,“你那么聪明,事在人为嘛!”

事在人为,好轻巧的四个字,真办起来哪那么容易。

“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隆兴的老板就会派人来平了这条街。我们老板将来是要和沈家坐一条船上混饭吃的,你想啊,你搬出了沈老爷子来保你,|Qī-shu-ωang|我们老板能不给面子?”

“说的有道理。”

“就是嘛,加油啊!”他强拉过她的小手亲了亲,“这是本少爷送给你的的幸运之吻,给你力量的啊!”

“恶!”卓玖玉照样僵着脸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给踹飞了!

“老板娘,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可是。。。”为什么方法有那么多种他们偏偏要假扮收粪的呢!真的好臭啊!

“别可是了!快跟我走!”一声令下,一身粗布劣服打扮的卓玖玉蹑手蹑脚地推着拉粪车进拐弯到了沈府的大门前。

“哇!”阿昌张大嘴感叹。

“哇!哇!”卓玖玉张更大的嘴感叹,好大好豪华啊,连门口的那对石狮子都比别的富豪家前的有气势,京城第一家族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这么漂亮,要是能在里面住上一天,她死也甘愿了呀!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他们刚要跨进门口,却被一队护院拦了下来。

糟了!难道他们看出来他们不是原来的那对收粪夫妇了吗?这次完蛋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毒打他们一顿然后报官呢?

正在卓玖玉和阿昌胡思乱想中。

“你。。。”那护院头领捏着鼻子指着卓玖玉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卓玖玉吓的脸直往领子里埋,紧闭着眼睛直哆嗦。

“你。。。你。。。你。。。香婶你又长胖了嘛!”领队的护院讲着这个冷的冻死人的冷笑话哈哈大笑,旁边的其他护院也附和着哈哈大笑。卓玖玉与阿昌无奈地相视也附和着呵呵干笑了几下。

“香婶啊,你干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这么没记性啊!收粪车是要走后门的,你怎么可以从前门进去呢?万一冲撞到老爷夫人怎么办!小达,带香婶去后门。”

“哦,香婶,跟我走吧。”那个叫小达的护院捏着鼻子帮他们带路。

直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卓玖玉和阿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刚真是好险啊!

“你先去那边收粪,我去那边找沈老爷。”

“为什么?”他不要!

“我是你老板娘!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就扣你工钱。”

“你!”阿昌眯起眼愤愤地手指直指她得意的脸低头瞪着她。

“怎样?”卓玖玉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没什么,我干还不行吗。”阿昌顿时泄下气来,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还不走!”卓玖玉插着腰踹了他的屁股把他踢过去,心里却是温暖的笑。这么久以来,阿昌对于她就像家人一样重要,是她的哥哥,虽然常常耍宝但是给她安心,仿佛只要他站在的她的身边就有种亲切的感动。

她小心翼翼地在沈府偌大的园子里转悠。过了一个时辰她就放弃了寻找了,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叫人吐血!只在这个花园她就已经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虽然风景优美但是她毫无心思欣赏。

这家人有那么多钱干嘛不救济救济贫苦的人,虽然听说沈府每年都会做善事分些钱米等给左右的乞丐,但是在卓玖玉看来那只是为了名声而做的虚伪行为。

她仰天长叹,难道真是天要亡她!

沈震华独自一人坐在盘错繁茂的青藤下悠闲的品茶,这里是绝对不许别人进来的,这是只属于素婉一人的,当年就是自己的一时私心而造成现在的局面而让他抱憾终身。

他回想着年少时候的他欢笑着和素婉追逐在开满鲜花的山谷里,他追着她跑,看她长发在风中飘扬,看她嫣笑如花,她的一娇一嗔现在想起来依旧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入心脏,痛彻心扉。

“素婉,素婉。。。”他苦闷地仰首将一杯茶一饮而尽,目光流转,这时,他又出现了幻觉,他看到素婉撑着脸一脸苦瓜地坐在花丛中。那么真实,仿佛就在眼前,洋溢着少女的青春,即便是愁苦的表情仍然是那么惹人怜爱。

他呆在那里,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就会惊跑了她。

设计逼婚“你是谁!”一个清亮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又是谁!”卓玖玉吃惊地看着花丛底下压低身子匍匐前进的纤美少年,这个精致俊秀少年,淡然的神情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微微上翘的眼角露出纯洁无害的目光,“你是小偷吗?”他抬头问她。

“那你是小偷吗?”卓玖玉反问他幼稚地和他耗上了。

“你不认识我?”他似乎很惊讶她不认识他是谁。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卓玖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原来你真的不认识我啊!”玉雕冰琢般的他满脸是兴奋的笑,“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不准别人来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嘛闲的快发疯了,我母亲不准我出去玩。我只能找些好玩的地方探险.”他委屈地翘起嘴角。

等等,不准他出去玩?那么,那么他是住在这里的。住在这里又衣着华丽的人,那还有谁!

当然是沈家少爷了啊!

卓玖玉突然想起来,沈家有三个少爷,大儿子沉着稳重并且是正妻所生,二儿子她是到死都不会忘记的,那么还有个花名混世魔王的三少爷沈浩轩不会就是眼前这个跟小动物般无害的他了吧?

怎么这小子这样盯着她看,卓玖玉被沈浩轩看得都有点不舒服了,虽然她是长的好看,但也不用这么深情地望着她啊,这样她会怪不好意思的。

没办法,人长的太出色也是个麻烦啊!她在心中一阵窃喜.不对,她怎么确实有点不舒服。

“啊!”她毫无形象地大叫起来,她的手臂上怎么有那么多的小红点!而且好痒啊!

“诶,这个可不能抓的会毁容的哦!这是我二哥买给我的新玩意,只要倒一点点就会奇痒无比,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有水的地方好好的洗个澡。”

果然有什么样可恶的哥哥就有什么样可恶的弟弟!

买什么给小孩子不好买这种害人的东西!

她好痒,真的好痒!

不再理会他好笑观察的目光,卓玖玉不停左右扫视什么地方有水。终于,她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个小菏塘,她连滚带爬地来到菏塘边,不假思索地跳了进去。

不过,在跳进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呜呜,她不会游泳啦!

她混沌着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没有目的地走,她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那么熟悉地微笑着看着她,他的脸虽然模糊但是她一下就认出那是她爹。

“爹。。。”

“玉儿,你哭什么啊!”

“玉儿真的好苦好苦啊,玉儿好想你,好想你。”

“傻孩子,你现在来我这里干什么?你快回去,好好的过日子。”

恍惚间,她感觉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住她,那么温暖温热了她冰冷的手心,他们冲破了白色的阻碍一下子就获得了自由。

“咳,咳。”卓玖玉不停地咳,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无数的美丽的花在她的眼前飘下,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肩上。

她死了吗?为什么那个世界是这么的纯净。。。

“喂!醒了还发什么呆啊!”

突然一张凶恶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噗!”被他一吓,卓玖玉肚子里剩下的河水全都喷了出来。

沈元希不满地抹了把被她吐了一脸口水的脸,湿漉漉的发随意地贴在他的脸上,他紧蹙着眉瞪着站在他身后一脸惊慌的沈浩轩。

“二哥,她没事了吧?”沈浩轩真吓到了,他怯怯地小声问。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就淹死了。”沈元希稍有责备地道。

“不要告诉爹,不然他定不饶我的。”

“知道了,现在后怕了吧。你叫我帮你买这种痒粉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浩轩知道错了。”沈浩轩从小就只听这个哥哥的话,他见今天真的差点闯下大祸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什么人!”半跪在地上的沈元希,蹲在沈元希身后的沈浩轩及躺在地上还没缓过神的卓玖玉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大群的护院给团团围住。

等到卓玖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个护院模样的人正在给她绑绳子。

“喂,喂,你们在干什么啊!”

“老板娘。”身后一声凄凉的喊叫,卓玖玉僵硬着脖子缓缓地转过头来,捆成只粽子的阿昌正满脸苦相地躺在离她不远的地上。

“你怎么也被抓起来了?”

“谁会想到那个收粪的混蛋居然在这里欠了一屁股的债,这的人一听他今天来收粪都操好了家伙等着他呢,我刚好撞在了枪口上来!”阿昌委屈的欲哭无泪。

“他们现在准备把他们俩了怎么办?”杀了灭口?毒打报官?

“不知道啊!”阿昌哭丧着脸。

“老爷,有两个小贼闯入了府内。”

沈老爷出神地撑着脸望着远方,他为什么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再也看不到素婉的幻象了呢?

“老爷。”刘管家不确定地又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回过神的沈震华又变回冷酷严肃的老爷。

“什么事?”

“有两个小贼闯入了府内,请示老爷他们两个怎么处理?”

“护院是怎么做事的?有人闯进府都没有发现,都给我辞退了,重新请更有实力的。”

“可是。。。”

“可是什么!我的命令你是不是想违抗啊!”

“不敢,老爷。”刘管家垂目谦卑道。

“那两个小贼给我杀了,我不想在看到他们!”

“老板娘,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顶多被送到官府,大不了破费一下叫人来赎我们。”

“听说赎人要好多银子的。”

“那你说是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命。。。可是没有银子有命也是穷鬼命。”

正在两个人被绑的难受异常的时候,突然柴房的门偷偷的看了个小缝,一只做工精细的锦鞋先走了进来,然后弯进来个身影。

在昏暗的柴房里待的时间长了,突然有强烈的光线射进来,卓玖玉吃不消,她立刻泪流满面。

“你哭了?”沈浩轩蹲在她的面前,“你很害怕?”

“你奶奶才哭了!是光刺的,知道不!”她那条小命差点就葬送在他的手里,自然她没有好脸色给他。

“你真是件好玩的东西。我真想留你在身边,有你陪着我肯定不会闷。”沈浩轩对与她的坏脾气一点都不介意。

好玩的东西!他当她是什么!

“好了,快来不及了,你没快逃走吧,我父亲下令要他们杀了你们呢!”沈浩轩匆忙地帮他们两个解了绳子,“我帮你逃出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很好玩,你要死了就没意思了。”

匆匆地跟着沈浩轩的脚步,三个人穿过曲折的幽静小径。

“老爷请喝茶。”

“放在那里吧。”沈震华背着手站在看台上俯视着底下郁郁葱葱的风景满腹心事。

是浩轩?

离看台大概五十米外的矮树丛里,沈浩轩偷偷摸摸地探出了个头,他似乎在对身后的谁说着什么话,过了会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也探出了脑袋,四周打量了下,从矮树丛里跳了出来。

他正要叫人来过去看看情况。

这时,他看到了素婉,怒气冲冲的表情,在对那个年轻人埋怨着什么,过了会,那个年轻人就把身上的外套褪下来披在她的身上,素婉却又把那外套死命地套在年轻人的身上.站在他们身前的浩轩笑了下,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套在素婉的身上,素婉仍就不肯要,但是不知浩轩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素婉红着脸就不在抵抗,乖乖地把浩轩的外套披在身上.

“冷死了!”卓玖玉打着喷嚏怒道。

“把我的衣服先披在身上吧。”

“那你怎么办?”

“我是男子汉,身体壮的很。”

“我不要,刚刚你贴着我被绑在一起,你的身上也湿的差不多了,你肯定现在也冷死了。”

“没有!快穿上去,别着凉了。”

“不要!”

“快点啊!”

“我说我不要!你再叫我穿我就扣你工钱!”

沈浩轩在一旁扑哧一下笑出声。

卓玖玉斜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他还好意思笑。

“行了,穿我的吧。”说着他自己褪下上等丝绸精细做工的淡色外褂递给她。

“不要你假好心!”

“我是好心,你不知道你已经若隐若现了吗?”他邪恶地附在她的耳际轻声道,表情却是无辜可爱。

“啊!”卓玖玉气的尖叫,她一把夺过他手上的衣服把自己抱的紧紧的,两条细眉皱成小倒八。

“爹。。。”沈浩轩跪在地上低着头拨弄着衣摆,看来父亲已经知道是他放走了那两个人的了。

“老爷,轩儿他只是。。。”李氏苍白着脸坐在沈老爷的身边,她帮沈浩轩求情。

“你先下去,我要和浩轩单独说会话。”沈震华看她吓成那个样子,他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我只是要问他些事情。”

李氏还想说些什么,但接触到他冷漠的眼神,只得先下去。

她是二房,虽然父亲是做官的家世也颇为殷实,但是从她进门,老爷总是对她冷冰冰的。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老爷不是只冷落她一个人,对于大奶奶他更是供着,几乎不到她的房里去。还好她的肚子争气进门没过两年就生了大胖小子,地位才稍好点。

大奶奶以为只有她有儿子吗!

哼,现在看来,虽然老爷有三个儿子,但到时候分家产那个婢女生的虐子肯定是排在外面的,大奶奶又不得宠,她的浩轩模样长的又俊最像老爷,看来,到最后,说不定家产老爷会都给了她的浩轩。

不过,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的宝贝儿子玩心太重,一天到晚捣蛋,这几天她都下了禁足令好让他少出门在外惹事,没想到这次居然惹到老爷的眼皮底下了。。。

“浩轩。。。”

“爹,人是我放的,您要罚就罚吧!”沈浩轩昂着脑袋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沈震华看了又好笑又好气。

“你这臭小子,你看看到现在你的夫子还没找到,就知道一天到晚捣蛋!”

“爹!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些个夫子太死板了,一天到晚严肃着一张脸,我只是小小的捉弄了他们一下,就都气走了。”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手舞足蹈。

“还说!”沈震华故意板着脸,这小子性子太野,他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管教管教一下他,“跪回去,谁叫你起来的。”

“哦。”沈浩轩委屈地退着身子又跪了回去。

“你放走的那两个人你认识的吗?”

“爹你问这个干吗?”沈浩轩奇怪地问。

“叫你说,你就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不认识。”沈浩轩答的干脆。

“那个女孩子真的不认识吗?”他急急地问。

“恩?”沈浩轩一脸欠扁的表情看着他严肃的父亲,“爹,你见过她了?”

“哦,我知道了,爹你春心荡漾了,又想纳妾了是不是?”

“胡闹!”

“那,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沈浩轩得逞地邪笑,漂亮的双哞眯成亮闪闪的两轮弯月。

看把他爹气的不行,他才道。

“我虽然不认识她,可是有个人认识她!”

因为在二哥把她救醒的时候,卓玖玉就气气地指着他二哥骂道,“又是你!”既然是“又”那么说明之前肯定还见过,真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事,真的好好奇啊!

“谁?”

“不。告。诉。你!”沈浩轩得意地抬头,“爹,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能找个那么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呢?为了长命百岁你可要节制一点啊,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沈震华被他说的哭笑不得。

“小少爷,你怎么能这么和老爷说话呢?”一直站在旁边的刘管家在旁边道。

沈震华对于他的教训微微皱了眉,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轻轻地拿起了茶杯,吹了吹热气,饮了口。

“你不说,我也想到了。你先下去了吧。”沈震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可是,爹,我还没说呢!”

“你平日里还和谁比较亲近,你的那点事我还不知道。过会儿我会自己去找他问个清楚的。”

“哦。”沈浩轩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离开。

偌大的摆设高雅简约的大厅只剩下了沈震华刘管家主仆两人。

穿透窗户照到房内的光线,惨淡稀疏,黯沉不明,在宁静中隐隐暗示着一抹诡谲,静静地映照出房内的景象。

静谧,却飘浮着不平静的气息。“刘管家。”

“有什么吩咐吗?老爷。”

“你觉的元希怎么样?”光线避开他的侧脸,他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听清他的问话,刘管家浑身颤抖了下,但他马上镇静下来。

“二,二少爷很好啊。老爷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问问,没什么了,你也下去吧。我只想一个人呆会儿。”

“哦,那老奴告退。”

沈震华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一丝狠毒转瞬即逝。

他派人去叫元希过来,但是沈元希只是派了他的小厮阿意过来。

“你主子呢?”沈震华不满地道。

“少爷身体不舒服,他要奴才跟您说一声,他说他知道您要问他什么,这封信是他要我交给老爷的,里面有老爷要问他的答案。”

沈震华接过信,他撕开来,一张宣纸轻轻地飘下来,上面只有三个字。

玉。满。楼。

“我派你查的怎么样了?”

“禀报老爷.玉满楼是由一个叫卓二叶的人和他的妻子一同开的,听说妻子十多年前就死了,前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卓二叶也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自杀了。至于店现在由他们的女儿卓玖玉接管着。不过,最近隆兴好象在收购一条街,正好那玉满楼也在其中。”

“是吗?”

“恩。”

“那,那卓二叶的妻子叫什么?”

“好象是,是叫满素婉,对,就叫满素婉。”

“什么?沈老爷要见我,真的还是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真的吗!”这真是救命的一个消息啊!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可是除了她昨天拼了她那条小命而进了沈府一趟,她到现在连人家沈老爷的鞋跟都没看到.“老板娘,这次我们有救了!”小线开心地抱着旁边也欣喜若狂的阿昌,整个玉满楼的所有的伙计厨师跑堂的都高兴地跳起来。

“好,好,我先上去准备一下。”至少应该穿的整洁一点才能给人家个好印象啊!

她冲上阁楼,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自从父亲死了之后,为了还债,卖了房子。城外的老房子又离的太远,所以她就把玉满楼阁楼里的仓库收拾了下搬了进来住。

一只手大力地拉住她,她被重重地砸进那人的怀里。

“夜?怎么是你?”她被他搂的几乎叹不过气来。

“我想你。”他仍是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我也想你啊。”卓玖玉笑了,她任他搂着。

“不!不是那种对朋友的想念!我知道的,以前你是爱我的,可是,可是现在我却不确定了。

玖玉你还爱我吗?”

卓玖玉任他抱着,她静默不语,她收紧抱在他腰上的手,把头枕在他的肩上。

“这样不好吗?你可以没有牵挂地做你自己的事。”

“不好!”大概是用力过猛,他猛烈地咳,蓦地松开了搂紧卓玖玉的手,他瘫倒在她的身上微微地喘息。

“怎么了?”卓玖玉惊道。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有血渍,脸色很是苍白,后背赫然出现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应该是被剑或刀砍的。

“你怎么又伤了!”

卓玖玉忙扶他在床上躺下。

“不好意思,把你的床弄脏了。”他虚弱道。

“在说什么啊!”

“我只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明心知道你在我这儿吗?”卓玖玉打开柜子拿出药箱,取出干净纱布和止血药。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也不想回去。”

“好好,不回去。”卓玖玉哄着他帮他上药。

没想到情况比卓玖玉想象的恶劣。他发起了高烧。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做什么宫主!”他的汗不停的流,帮他擦了又马上就密密麻麻地布满额头。

“我不要,我不要杀人!”

“我不想当什么宫主!”

“我好冷。”他昏迷中一直紧紧地抓住卓玖玉的手。颤抖着,好象是个无助的孩子。

你的梦里梦到了什么了呀?

卓玖玉叹息地帮他压好被子。

“老板娘,好了没?轿子来接你了!”阿昌在下面喊。

卓玖玉轻轻地想抽回手,却反被他抓的更紧了。她叹息了下,“阿昌,告诉轿夫,不好意思要他们白跑了一趟,我不去了。”她朝着楼下喊。

过了会阿昌他们都上来了。

“咦,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呀,有血!”胆小的小线躲到阿昌身后。

“老板娘,你快点换身衣服,轿子来接你了。他就让我们来照顾吧。”

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对他们来说都不陌生,老板娘介绍过他给他们认识,他常常在客人快没的时候过来,只一个坐在角落里喝酒,有时候大家也会走过去和他交谈一会。

“可是他在发烧啊!”卓玖玉担心地看着脸烧的通红,昏迷说胡话的辰泽夜。

设计逼婚(二)

黑暗中。

“你说什么?她没有去?”

“是啊,我是这么听说的。这可不在计划内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不是很迫切要见沈老爷子的吗?为什么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她都没好好把握?”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哼,他们见不到,我偏让他们相见!”

一阵沉静...“混蛋!”

持续的沉默被黑暗房间东西摔碎到地上的声响打断了平静过了会,又恢复了沉静。。。

“他睡着了吗?”水明心轻声的问。

“恩。高烧也退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卓玖玉上下打量着她,今天的水明心穿着最简单的素裙,不施胭脂,不做任何修饰的她比平时更是明艳动人。

“玖玉好好照顾他,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了。”水明心戴上大斗帽,见她好奇的看着自己打扮,“哦,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美女果然是美女,穿什么都好看啊!”卓玖玉由衷地赞赏。

“贫嘴。”水明心笑笑。

“我说的是实话。”

“记得这几种药在他醒了就给他吃,这种药膏帮他摸在伤口上,还有,晚上切记不要熄灯,他最怕黑夜了。”

“你待他真好!”

“我是从小服侍他长大的,老宫主派我给他的时候,我们都只有八岁,转眼都已经十几年过去了。时间真的过的好快啊!”水明心看着他安定的睡颜感慨万分。

“玖玉,玖玉。。。”辰泽夜喃喃梦呓。

水明心明显地震了下。

卓玖玉尴尬地看着她。

“我先走了。”水明心艰难地微笑了下,匆匆地道了声别就咚咚地跑下楼。

看着水明心远去的落寂背影.卓玖玉缓缓地在床边坐下,她抓起辰泽夜的手轻轻地贴在脸际久久不语。。。

煎熬的一晚过了第二天还是来了。

玉满楼集体都静坐等待着。。。

从清晨漫天繁星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还是没有人来。。。

“老板娘,他们是不是不来了啊?”

“是啊!我们卖店的钱都没收到呢!”

“大概他们是不会来了。”

“不是不来,因为有人已经从我们老板手中买下来了这块地.”

卓玖玉吃惊地看着慵懒地倚在门口的人。

“怎么,不好奇是谁从我们手中买下了玉满楼的地吗?”侯天弈径自走进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子坐下。

“是谁?”

“你自己去找他吧,我把地址给你。”俊脸挂着邪邪的笑,他一挥手,一张薄如翼的金纸擦过卓玖玉的发深深地镶入卓玖玉身后的柱子。

卓玖玉仰着脖子往上看,好高啊!她照着地址来到这家客栈,她终于知道什么叫距离了!金光闪闪,满目富丽堂皇,屋顶镶嵌着黄色琉璃瓦,店内是精美的紫檀雕花着椅,窗下摆放着繁茂盛开的盆景。大堂中央,一个优雅的歌姬弹着悠扬的琴,里面的宾客个个都是腰缠万贯!“请问是卓姑娘吗?”一个笑容可拘的人弓着腰恭敬地看着她,“您要找的人在楼上。”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人?”

“侯公子怕姑娘找不到特地吩咐小人在这里恭候大架。”

随着那人,卓玖玉忐忑不安地一路走上红木雕花的楼梯,四周挂满了各代名画,每一幅几乎都价值连城。

门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

“是你!”卓玖玉捂住嘴失声尖叫。

“怎么,看到我很令你惊讶吗?”沈元希坐在正中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房间几乎有一半个玉满楼的大堂那么大,墙角有只铜铸的仙鹤状的香炉,空气中弥散着好闻的淡淡熏香。

“坐。”他伸手示意她在她对面坐下。

卓玖玉讷讷地坐下。

“侯公子已经告诉你我从他手上买下了这个玉满楼的这块地的事了吧?”

“。。。”

“我听说玉满楼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当年的事,后来我调查过了,你并不是那的姑娘,所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想要补偿你。”

“补偿?”卓玖玉抱胸冷笑,“一句道歉就可以抵消一切吗?”

“所以我买下了玉满楼那块地,我会帮你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卓玖玉的心咯噔一下漏了半拍。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动你的玉满楼的。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只想恳求你的原谅。”

他深情地握紧她放在桌上的手。

卓玖玉正满心疑惑的时候。

门开了,一个威严的老者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了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像管家“父亲。”沈元希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门口的人,“您怎么来了。”

原来他就是京城第一首富沈震华。

卓玖玉好奇地盯着他看,而更令她奇怪的是,他更是直愣愣地盯着她目不转睛。

“老爷。”刘管家轻咳。

沈震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忙又恢复威严的表情。

“你,你就是素,咳,卓玖玉?”

“恩。”卓玖玉奇怪地看着他,他怎么认识她的?

“我本来去店里找你,可是你店里的伙计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我就,就到这里来找你。”沈震华的眼神不知不觉地变的柔和。

“您找我有什么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完全搞不懂了。

“我听说你要找我帮忙?”他口气温和看着她道。

“恩。”不会吧?他特地拖着高贵的身子来找她就是想帮她的忙?她要找他帮忙应该是她去找他才对的啊!“父亲,她的事情不用您来操心。”沈元希冷漠挑衅地望着他,他伸手一把抓住卓玖玉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从此以后会由我来守护她。”

什么!

卓玖玉忘了挣扎。

“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沈震华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刘管家更是吃惊。

“如果你不想你的玉满楼马上被拆掉的话我奉劝你好好的配合我演完这场戏。”沈元希咬着她的耳朵状似亲昵地轻声威胁她。

卓玖玉直到上了花轿还没缓过神来.她坐在摇摆的花轿中,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

看爆竹燃起,燃放时被火药震碎的彩纸纷纷飘落,溢光流彩宛如璀璨的珠宝,落英缤纷宛如闪光的花瓣。

沈元希坐在高头骏马上旁边随着,一身新衣飘逸,踏着厚底靴子。英挺傲人的鼻子,嘴角弯成极其好看的弧度。

她居然要成亲了!

她头痛地拍着脑袋!她是猪啊,她怎么会答应的呢!

那天沈老爷走了之后。。。

“我们成亲!”

“为什么!我跟你又不熟!”

“我们还叫不熟?”

“无耻!”

“我们只是互相利用而以,你不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两个人相互嘲讽的对视,突然,沈元希靠近她,开始低头狠狠的吻她,卓玖玉也赌气地热烈的回应着,两个人的眼睛还是互相嘲讽的对视,谁也不肯让一步。

就这样,不知是谁说了句,有本事你嫁给我啊!

嫁就嫁,谁怕谁!

于是。。。。就在三日之后变成这种局面。。。

左摇摇,右摇摇。

上摇摇,下摇摇。

卓玖玉数着轿子上的花纹,一朵一朵,等到她快瞪出斗鸡眼的时候。

摇得七荤八素的她终于被告知沈府到了。

整个沈府花团锦簇,府中都新油了漆焕然一新。合家欢乐,喜气洋洋。内外鼓乐大作,鞭炮连声。小孩子在爆竹声中尖叫欢跳。

媒婆提醒新郎上前踢花轿。

沈元希缓步走上前,淡淡地笑着在宾客的怂恿下一脚踢开花轿。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在陪嫁丫头缓缓走了出来。

四周掌声祝福四起。

所有的人都喜笑逐颜看着媒婆扶着新娘跨过火坑走进沈府。

给公婆奉茶的时候。

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卓玖玉从内室探出身来,所有看到新娘的人都倒吸一口气,惊为天人。

果然人要衣妆佛要金装。

上座的有一个人的顿时脸色都变了.苏夫人的脸煞白,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老爷,沈老爷表情平淡地回视了她一眼。

她站起来要走。

“别有失你的风度。”

贺喜的人群喧闹欢喜,一切的声音都淹没了沈老爷的话。

没有人注意到高堂的两个人的对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这对新人所吸引。

“送入洞房!”声音扬起,卓玖玉就被人扶着,起身要离开。

“等一下!”

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房顶上,两抹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

看身形是一男一女,男女均一袭白衣,戴着银丝面罩。

“有人来抢亲了!”原本在人群中一脸伤心欲绝的林珂韵激动的就差没跳起来。站在她旁边的沈浩轩好笑着看她变飞快的表情。

“我劝你啊,早点回扬州吧!我二哥都成亲了,你没戏了!”他微倾着身子贴到她的耳边。

林珂韵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一大群的护院将两个身影所站的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卓玖玉被那些护院护到后方,她的眼里流露出少有的惊慌。

白衣女子按住了要动手的男子,她背手单脚弓膝飞下,纤手抬起,手腕只是一转,铮然一声响,从袖口飞出一把软剑,杀气逼人的利剑,泛起一串剑花直迫沈元希的心口.殷红的长袍映着黑亮随风飘扬的发,沈元希自负地往后退了步,他的脸上毫无惧色,反倒是冷漠和淡然。

剑光未散,刺向沈元希颈部的利剑唰地停住。黑衣蒙面人闪电般掠过来,抬手挥剑,那软剑忽然在白光中截断。

立在房顶的白衣男子飞速掠来,电光般迅疾地挡开黑衣蒙面人砍向白衣女子的剑。两道剑气同时刺破天空,宛如腾空的蛟龙,站在房下的人,只看到一白一黑的两条光影交缠难分上下。

白衣男子似乎急于打出个胜负,他挥舞手中的一把长剑将气织成一道密网,黑衣蒙面迅速躲闪,但无论他提速多快,那把雪亮的剑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后面。

突然,毫无预兆地,白衣人收回长剑坠落在地上,鲜血将他后背上染的血红一片。白衣女子冲上前去,她转头面对黑衣蒙面,一挥长袖甩出三根针刺向他。

黑衣蒙面反射性地抬剑去挡,白衣女子搂起白衣男子重新跃上了屋顶。

白衣男子靠在白衣女子的肩上,银丝面罩后的双眸盯着底下却流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卓玖玉紧紧地纠着手中的绢帕,她望着他看来的目光,却说不一句话来。

终于,她狠下心来率先走进了内房,沈元希冷笑了下,他紧跟着卓玖玉的步伐走了进去。

“那人是谁?”沈元希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逼她转过脸来看他。

卓玖玉的眼里满是泪。

沈元希愣在那里。

“混蛋!放手!”卓玖玉挥手扇了他一个巴掌。

沈元希真就放开了手,他慢慢地走到了窗口,撑着窗正对着她。

“既然有喜欢的人干嘛还要答应和我成亲?”

“不是说好只是做戏的吗!一年以后你就应该按照我们的约定随便找个理由把我休了,[奇+书+网]但是遣散费必须是玉满楼那块地!”

沈元希看着她,他转过头去,嘴角上斜,“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我警告你,千万不要爱上我,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

卓玖玉满脸鼻涕泪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元希也不动怒,他抱下床上的被子在窗下的藤椅上铺好。

卓玖玉边哭边想,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喂,你睡藤椅我睡床。”沈元希边褪下长靴边往床上倒,“不过如果你想和我同床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卓玖玉合着衣服躺下不停地诅咒他。

慢慢的,均匀的呼吸从窗口下传来。

沈元希苦笑了下,这个女人到底是苯呢还是单纯。

他枕着手,闭上眼,红红的烛火摇曳着,房间内光线殷艳透明,犹如飘荡在水中或空中的浮影。

新婚早虫叽叽,微风习习。

裹紧被子像只毛毛虫一般的卓玖玉伸了伸懒腰,这地睡的是腰酸背痛啊!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把明晃晃的小刀凑到了眼前。

“啊!”卓玖玉尖叫着一脚踹飞了拿着小刀凑上来的沈元希。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卓玖玉艰难地蠕动着往后退.“谁要杀你?”沈元希摸着被她撞痛的脑袋跪在藤椅旁手搭在上面,“我只是想放点血。”

“放血干什么?”话没经过大脑就出了口,她马上明白了用途顿时烧红了脸。

“明白了吧?”沈元希故意问她。

卓玖玉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天收房的丫头要是看不见血,明天你就等着浸猪笼吧。”

听他那么一说,火气顿时噌地冒上来。

她狠瞪着他。

“说吧,割哪里?”

“为什么要割我的血!你也有错!你自己割自己的,浸猪笼就浸猪笼!”她推开靠在藤椅上的他,来住被子蒙住脑袋,“我后悔了,我不干了!”

“快点准备一下,收拾房间的丫头马上就要来了。”

一阵轻微的抽气声,卓玖玉好奇地探出脑袋。

沈元希在手臂衣服挡着看不见的地方用匕首划了一道,鲜血流了出来,他把流血的手擦在褥子上,然后盖好被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换衣服啊!”沈元希见她呆呆地望着她骂道。

这么凶干什么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他三媒六娉娶来的妻子,就算是假的也不用那么狠地凶她啊!

卓玖玉一边换外衫一边嘟嘟囔囔。

果然,没过一会儿,两个丫鬟来拆带血的床单,从躺在藤椅上望着这里的沈元希神情里她看到了探究的还有其他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夹杂其中,卓玖玉望着他俊美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莫名妙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卓玖玉任他搂着她的腰僵硬着笑。

“放轻松点。”沈元希淡漠地斜睨了她一眼。

卓玖玉只得找些其它的东西来分散他的手搁在她腰上带给她的惊悚感觉,但马上她就被那些华丽的美景吸引过去,湖中浮着数十个精致的小亭子,中间由由古色古香的浮木桥连起,湖面上盛开着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清淡奇花。岸边开满了鲜花,一簇一簇的明丽,争奇斗艳。

两人走过长长的廊道,沈府内的布景极为的奢华精致,叫人目不暇接,终于到了前院的正厅。那边已经有一大群的人在那等着了。

卓玖玉环视了一屋子的人,空气里弥散着沉闷,完全没有办喜事的高兴的气氛。坐在最上座的是她见过的沈老爷,他右手旁边坐着位衣着华丽,雍容典雅的夫人,左手边坐了位小家碧玉的另一位夫人。

边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沉稳的男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大少爷沈翰修,她上次在沈家遇到的那位外表纯洁无害的混世魔王沈浩轩虽然表情也是严肃的,但是他偷偷地向她眨了眨眼睛。

旁边的丫鬟面无表情地托着一只漆木托盘,上面盛着几乎呈半透明的杯子。

在沈元希的暗示下,卓玖玉垂着头,轻移莲步福身在沈老爷面前。

“沈老爷,请用茶。”

沈元希听了在下面轻踢了她一脚,卓玖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紧皱的眉。

“还叫我沈老爷,你该叫我爹的。”威严的沈震华眼神温和地看着她,虽然他极力地掩藏,但是浓浓地关心之意还是溢于言表,“府上住的惯吗?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刘管家,他会帮你添置的。”

旁边的苏夫人冷冷旁观着,她哼了声。

“大奶奶请用茶。”卓玖玉低首奉茶。

苏夫人淡漠地接过,卓玖玉又走到李姨娘前,“二奶奶,请用茶。”

李姨娘抱中胸,她昂着下巴,正眼也不瞧她。

“琳儿。”沈震华皱紧了眉。

李姨娘不明白了,老爷平时最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不是就是这个二子了吗,她不过是随了他的愿,为什么现在他那么生气。

不情不愿的,李姨娘喝了卓玖玉端来的奉茶。

“你,今年几岁了?”

“恩?”

沈震华淡淡地喝了口茶,“真是失礼了啊,连自己已经过门的媳妇几岁了都不知道。”

“不,不,您别介意。玖玉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沈震华的神情暗淡。

“您怎么了?”好象有心事啊。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和元希是怎么相遇的,又是怎么相爱的?”

卓玖玉一个不防,一腔茶水从喉咙里喷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卓玖玉连忙抽出绢帕擦喷的到处的水。

“没关系。”

“那个,我同元希相爱是从。。。”从青楼开始,他酒后错把她当作了别的女人给霸王硬上弓了,然后又为了各自的目地成亲。。。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位年事已高的沈老爷会不会当场吐血身亡的啊!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说!

沈元希站在外面的窗下,他斜靠着墙,听卓玖玉将两人的爱情吹的是天花乱坠,感动天地。他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朵欲开的玫瑰花,听到屋内沈老爷对她的问寒问暖,他径自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把花枝扳断,尖锐的刺没入他的指间,血珠落在嫣红的玫瑰花上,他淡漠地露出残忍的笑。

-沈元希成亲第二天就回了扬州,处理那边的事,顺道把刁钻的小辣椒林珂韵给送了回去。不过,令卓玖玉失望的是,他第三天就回来了。-卓玖玉乘着沈元希还没有回来,她兴奋地在床上打滚,她终于可以睡到这张她垂涎已久的大床了!-连日来她睡在藤椅上已经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她躺在床上,仔细想了想,她似乎很少看到沈翰修在家中吃饭,几乎他天天都在外面,十分勤奋的样子。-沈元希在一个商行分处做事,外表风光。-不过她还是觉的沈老爷好象是偏心了。沈家在京城总共有八十多家分处,涉及各行各业,沈家大少爷全权管理,可是沈老爷却只给了他的二儿子一家店铺.-这里的人也都很奇怪,就拿那个大奶奶的陪嫁老麽麽说吧,每次一见她,就像眼里长了针,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话说她根本就没见过她,那老麽麽干嘛那么仇视她!-“怎么?想帮我暖床吗?”沈元希慵懒地倚着门,一脸的兴味。-卓玖玉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早,吓的小溜烟从床上滚下来。-“给你!”他手一甩,一个小锦盒子轻落在她的跟前。-卓玖玉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丈夫买给自己新婚妻子的礼物。”他虽在笑,眼中却是卓玖玉永远都看不到的深藏的恨意转瞬即逝。-挑了挑眉,卓玖玉打开锦盒,一枝雕工十分精致的发簪,坠着一颗圆润的粉红珍珠,花纹更是巧夺天工,古朴典雅,美观大方。-“送我的?”-“喜欢吗?”-“还不赖。”她装做不在意地道,熟不知她对这枝簪子喜欢的要死!“放那吧,我以后再戴。”-“不行!”沈元希突然激动地开口。-卓玖玉被他的大声音吓了一跳。-沈元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我帮你戴上吧。”沈元希转过卓玖玉的身子,他取下原本她头上的翡翠簪子,瀑布似的黑亮长发散了她一身,沈元希拿着木梳子轻柔地帮她梳顺。-卓玖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他长长的微翘的睫毛,看他深邃地如大海一般的双哞,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性感迷人的双唇。-“你打算把我吃了吗?”-“什,什么!”卓玖玉面红结巴道。-“那么热辣辣地盯着我看不是要把我吃了是要怎样?”沈元希也坐在地上靠到她的身旁,“听我的话,永远别把它摘下来。。。”他倾着身子到她的耳际轻舐她脖颈的细嫩的肌肤,“不然,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的。”-卓玖玉闷声不响任由他搂着走向大厅。-“怎么,你怕我?”他直视着前方,“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个孤勇的女人。”-卓玖玉抬头只看的到他优美线条的下颚,灿烂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了层不真实的光,仿佛那么的遥远冰冷,她忍不住颤栗。-“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你这么。。。”突然,深邃的眼中疼痛闪过,他猛地靠上来,低头强吻卓玖玉,强有力的钳箍让她不能动弹,她只能乖乖地被他拥着任他掠夺,许久,他才放开她,“这么,听话。”沈元希扯着嘴角嘲弄地望着前方。-卓玖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路尽头,一个纤弱的女子遥遥地站着,白纱飘扬,柔美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会把她吹走,及地的长发丝丝柔滑,细腻地肌肤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状。-“好久不见,希。”-沈元希拉起卓玖玉垂下的手紧握在手心里,他缓缓地走向白纱女子,狭长的没入发线的单凤眼慵懒地看着她.-“阮沉星,好久不见。”他的笑冰冷异常。-卓玖玉的心咚地往下一沉,她,就是沉星啊!-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的位置有种辛酸疼痛弥散开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沈元希亲昵地将卓玖玉搂在怀里。-“很荣幸见到。。。”“你”字在看到卓玖玉头发上的饰品消失在唇边,阮沉星呆愣愣地紧盯着卓玖玉头上的簪子。-“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曲公子到处在找你呢!”婢女翡翠欣喜地跑过来,“呀,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都在啊!大家都在大厅里等着呢!”-“走吧。”他冷漠地留下呆立在原地的阮沉星,搂着蹙眉的卓玖玉,缓缓地向前走,握紧的拳头指甲深陷肉中。-“靖东!怎么是你?”卓玖玉惊讶地看着坐在上座的宾客。-“我陪我大哥来的。”曲靖东站起来看着她道,几日不见,他清瘦的两颊都微微突出了。-“原来这位就是沈府的新二少奶奶啊!”一个儒雅气质的男子微笑着对坐在首位的沈震华道,“果然和二公子天作之和啊!”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曲靖东。

曲靖东只是静静地看着卓玖玉。

-“哪里哪里。”沈震华大笑,他宠溺地望着站在面前的卓玖玉。-“父亲,商行还有些事要做,我先走了。”沈元希完全没有好脸色,他拖着卓玖玉只露了一下面就离开了大厅。-“你走你的,你拖着我出来干什么啊!”卓玖玉本来就一肚子的火,现在更被他像个玩偶一般拖到东拖到西,她怒及地摔开他的手。-沈元希冷眼抱胸盯着她,“那男人也是你相好的?”-“谁?”-沈元希冷哼了下,“怎么,你也和他上过床了?他这么一往情深的看着你,要不是我把你拖出来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是吗?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你心爱的沉星他的丈夫在里头啊!”-好啊!你刺我啊!大不了大家硬碰硬!-卓玖玉躺在藤椅上辗转反侧.-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都已经这么晚了.-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说了伤人的话啊!-“卓玖玉,你不要觉的愧疚,他也说了很多伤你的话啊!”-“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别管他了,那么恶劣!”-“还是应该出去找找他!”-她正要起身穿上外褂,门大大咧咧地被撞开,夜的冷风呼呼地吹进来。-沈元希酒醉地从门口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他一身狼狈,平时的冷静俊秀荡然无存。-“是你?”他抬头看一眼扶他的人,“滚开!我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他大力地推开她,自己连滚带爬地进门在床前的地上坐下。-“你没什么事吧?”卓玖玉气气地道,亏她还担心他!这小子居然还推她!-“没事,你放心,我还死不了!”-“死了倒好!”-“死了倒好。。。”他喃喃道,只手掩住脸哧哧地笑,“是啊!死了倒好!”晃动的烛光印着他的侧脸晦明不清,他痛苦地蜷成一团。-卓玖玉坐在藤椅上远远地看着他。-这一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长夜无眠。。。

--卓玖玉傍晚的时候走进了院子的时候,屋内微微的亮着。-她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推门走了进去,沈元希正在专著地看几本帐本,他抬头望了眼立在门口一脸素净,单薄轻衫的卓玖玉。-他淡漠地立起,红木的椅子咯吱闷响了声,淡淡的月光飘洒下来,落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卓玖玉至始至终都没转过身去,背后的脚步声踏着青石板,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轻吟的歌般,伴着呼呼的的秋风渐渐远去。-日晓的晨光驱走了彻夜的黑夜,卓玖玉躺在藤椅上一夜辗转难眠。-慵懒的坐着任婢女为她梳理长发,穿过铜镜,望向整洁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床,目光流转,她不发一言地拿起放在铜镜的簪子。-“二少奶奶。”刘管家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刘管家,有什么事吗?”-“有位老者自称认识二少奶奶,现在正在大厅里等候着,二少奶奶要见吗?”-“老者?”她在脑海中不停地搜寻去一无所获。-“二少奶奶,人带来了!”一个家丁领着位衣着光鲜的老者走了进来。-“洪叔!”卓玖玉看到了来人,高兴地只差没有跳起来了,她满心欢喜的扑上去投入老者怀里撒娇。“洪叔您怎么来了,玖玉真的好想你啊!”-那老者慈祥地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多日不见的侄女,“玖玉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啊!洪叔快有一年没见你了,没想到你都已经成亲了!我在路上刚好遇到个故人,他说你已经嫁到了沈府我就没回玉满楼先来看看玖玉你了!”-洪平山笑着接过卓玖玉递上来的茶,“我呀这次趁着儿子来京城进货,来会会我那老朋友卓二叶,他去年写信给我邀请我来尝尝他新创的菜色。我这把老骨头是越来越朽了,大病了一场,这不,我病一好就来了。”-卓玖玉的欢笑在唇边冻结,她忧伤地低下头,“洪叔,我爹,他去世了。”-洪平山愣在那里。-“怎么会过世的?上次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身骨都挺精神的,他的身体一向就好的!”卓玖玉拨动着滑在指间的发,她艰难地微笑,“我爹不知道是什么想不开,一年前在后院的老槐树下上吊自杀了。”“是吗?”洪平山一阵失神,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他拍拍卓玖玉低垂的头,“洪叔这把年纪了,也把什么都看开了,生死都是天注定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他从怀中掏出张微微泛黄的信,“唉,信上说的好好的,还说什么今年的槐花开的特别的好看,等我来了我们哥俩好在槐树下饮酒叙旧事呢!怎么好好的就想不开了呢?”-卓玖玉接过信,熟悉的笔迹,睹物思人,她不禁泪流满面。-“这是。。。”蓦地,她注意到信落款处的日期,“这日期?”竟是父亲去世的那天写的!信上满心都是欣喜,可为什么又会在同一天既邀请老朋友做客同时心情郁结而在后院里自杀呢?!-“对不起,打扰一下,玖玉借我一下。”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打破了她的沉思。背着晨曦,炽烈的阳光直射入她的双眼,优美线条的轮廓,白色的光圈里伸出修长的手。-卓玖玉愣愣地望着他的笑,白灿灿的金光洒满全身。

俊美无畴!-任他拉着她的手,温暖从手心里传来,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倒退。。。-她一扭头,身后的亭子里,沈震华欣慰地背着手领着刘管家微笑着望着这里。-她的心突然很痛,很痛。。。“我过几天要下扬州,你去同爹说我们要出去游玩一段时日。”-“为什么要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如果用的着我自己亲自说的话那你的价值又是什么呢?”-如果用的着我自己亲自说的话那你的价值又是什么呢?-你的价值又是什么?-云厚厚的压顶而来,街上尘土飞扬。-卓玖玉同玉满楼的人道完别走在街上,她茫然地穿过喧闹的街。-果然,对她的笑都只是做戏。-也对,他们都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彼此利用那又怎么会付出真心的呢?-虽然不知道他的很多事情,但是她还没苯到看不出来他是在利用她达到某种她不懂得的目的。-“拜托您!请把洮河砚卖给我吧!不论多少的银子我都愿意出!”-“公子,你就走吧!我家先生是不会把洮河砚卖给你的!”-“不行,除非把洮河砚卖给我,否则我决不会走的!”-怎么是那个风流大少侯天弈?-卓玖玉停下脚步,前几天还风流倜傥衣着光鲜的最近名满京城的隆兴商行神秘老板侯天弈现在正一身尘土,疲惫不堪地站在京城名收藏家司徒老先生的府邸门口。-“没见过这么顽固的公子,他都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了,一直不肯离去,非要买司徒先生收藏的洮河砚。”旁边的摆摊的老儿看她挺好奇地看着这幕就透露了她点小道消息。-等了两天!-“他两天都没回去过吗?东西也没吃?水也没喝?”-“餐餐都有人送来,他就是不肯吃,说什么吃了就没有诚意了,除非司徒先生把洮河砚卖给他他才吃。”-不会吧?是不是人家不卖给他,他就打算在人家门口绝食身亡了?-这招也太毒了吧!-这男人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到底是要买那块什么砚的干什么呢?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他这么折磨自己?-这时雨倾盆而下,路上的行人都匆匆地往回赶,摆摊的都急速地收摊回去。-卓玖玉急忙躲到了一家人家的屋檐下。-侯大公子仍就是稳如泰山地在司徒先生家的门口站着,雨水打湿了他全身,做工精致的衣裳贴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不自然地红着,苍白着脸,仿佛一碰他就会昏倒似的。-司徒府邸紧闭的大门终于是开了。-刚刚出来回话的家丁无比无奈,他撑着伞跑出来,上前帮他遮雨。-“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家先生是不会把那墨砚卖给你的,你快回去吧!”-侯天弈气若游丝,“不,我不回去。”他仍是固执地站着。-那家丁见劝不动他,只得回府。-卓玖玉见他摇摇欲坠的,像是支撑不住的样子,她正要冲上前去。-这时,司徒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位儒雅气质的老先生与撑着伞的家丁走了出来。-“司徒先生。”-那个老先生一脸的严肃,他走到侯天弈的身前停下。-“你们商人都是这样逼迫人家与你做生意的吗?”-“对不起,天弈真的是无意冒犯司徒先生,只是这块洮河砚是对于天弈最重要的人最想要的东西。”侯天弈的脸上是卓玖玉从没见过的柔情和坚毅。-盯着他年轻的双眸注视片刻。-那司徒先生捋着花白的长须,“小伙子,洮河砚我是不会卖给你的。”他拍拍侯天弈的肩膀,“看到你,突然让我想到了年轻的自己,年少轻狂不理世俗。”-“司徒先生!”一听到他不会把洮河砚卖给他他就急了。-“公子。”一直在身后的家丁从怀里小心地掏出块用上等棉布包好的东西,“我家先生说不卖给你是因为他要送给你!”家丁看他急的那个样子笑道。-侯天弈抱着棉布包目送着关门进去的主仆两人开心地像个孩子在大雨里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卓玖玉也长长地吁了口气。-正当她转头想走时,突然那边传来惊呼,她回过头来的时候,侯天弈已经昏倒在地上。-

父亲的神秘之死“果然有钱就是大爷!”卓玖玉抱胸在一旁戏谑地看着,满屋子的京城名医将床上那个只是小小感冒的人团团的围住,搞的好象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我的洮河砚!”开始还老实地任那些个大惊小怪的什么名医折腾的侯天弈终于是受不了了。

旁边端着药碗的店小二连忙将药碗放在桌上为他取来他的宝贝洮河砚,刚刚他昏迷的时候还死死地拽着,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块破石头从他的怀里取出来。

“她一定会高兴死的!”侯天弈捧着那块墨砚猛亲,弄的满脸都是墨迹都不自知。

卓玖玉在一边看的不禁笑出了声。

这时,侯天弈才发现他的房间里还有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卓玖玉不懂地看他突然变的戒备的眼神,“你在大街上昏倒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就请人把你送回了客栈。”

侯天弈仍就痞痞微笑的俊逸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虽然一闪而过却落入了卓玖玉的眼里。

“那我该怎么谢谢你?”他暧昧地牵起她的手,一脸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为你献身的模样。

俏脸抽搐了下,卓玖玉又不禁寒的浑身直哆嗦。

“我该走了。”回去晚了大冰块说不定又要给她脸色看了。

她走出客栈寻思着侯天弈见了她的怪异的神情,他仿佛在防备着她,刚刚的模样似乎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可是,他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呢?

“痛!”卓玖玉被拐弯处一个匆匆而过的人撞倒在地上。

她抬头一看,与那人眼神一对,她愣在那。

那人见到了她更是像见到了鬼似的惨白了脸,手中的包袱啪地掉在了地上,闪闪发光的银子掉了一地。

“许仵作?”自从那天验尸过后他就消失了,纵然她有再多的疑惑也找不到他来询问。

“不,不,你认错人了。”那人匆忙胡乱地将落的满地的银子塞进包袱里掩着面要走。

“什么认错人了,我爹死还是你鉴定的呢!”卓玖玉疑惑地看他极力躲避地心虚想逃死命地拉住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他越是躲避卓玖玉越是不放开他。

“我只是回来看看我娘,我娘生病了,你放过我吧,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的,你放过我吧!”许仵作苍白着脸,瘦小的身子不停地挣扎。

他们逼他?他在说什么?

“谁逼你了!”卓玖玉不明白地激动地揪着他的衣领问他。

“是花爷,他要我做假证,要我说卓二叶是上吊自杀的。我也不想的,可是他捉了我娘来威胁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他说我要是说了实话就把我娘给杀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他哭丧着脸,“卓掌柜,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要是得罪了花爷还怎么在这里混下去啊。你以为我想回乡下吗?花爷不是好惹的,现在我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一定会找人杀我灭口的,我只想守着我娘到乡下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卓玖玉呆楞地站在原地。

许仵作见她揪他领子的手放松了,忙趁机推开她拔腿就跑。

还没问清楚的卓玖玉见他朝小巷子里跑去在后面追他。

“啊!”

卓玖玉见那许仵作闪进了一个拐角,那就立马传来一声惨叫。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微倾着身子偷看。

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跪在地上,手伸到倒在面前的许仵作的鼻子底下,探探见他没有呼吸了,仍是不放心地在他的胸口又补了一刀。

汩汩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那男子冷笑了声,将沾满血迹的匕首在许仵作的衣服上擦擦干净,掂了下扔在不远处的包袱,他又在死去的许仵作身上找寻着,掏出一些值钱的东西,塞进包袱里,他站起来看看四周,见不远处有个枯井,就径自走过去把包袱扔了下去,踢乱了四周的摆放的整齐的坛子。

卓玖玉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尖叫出声。

她浑身哆嗦着慢慢地倒退,背贴着墙,她的心咚咚地狂跳着仿佛一张口就要跳出来似的。

她后退时不小心碰倒了一边的竖着的竹竿,眼看着它倒下,她想拉住已来不及。

“咚。”

“谁在那!”原本想离开的男子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他警觉地抽出匕首慢慢地朝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他走近拐弯角,却什么人也没看到,墙头一只猫呼地跳下,落在地上倒的横七竖八的竹子。

“原来只是一只猫。”

躲在竹子堆起的缝隙中,卓玖玉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感出,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抹了把满脑袋的冷汗,卓玖玉才推开挡在她身上的竹子。

正当她大喘一口粗气的时候,突然,一抹冰凉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那个男子冷冷地看着她,手上还残余的血腥味叫她作呕,她浑身战栗不止。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后脑勺一阵疼痛,她就昏死过去了。

“侯天弈病了?”沈元希坐在马上问跟在一旁的亲信阿意。

“恩。”阿意抬头道。

“纵欲过度。”沈元希冷冷道。

阿意憋着笑不敢出声。

沈元希骑着马慢慢地穿过喧闹的街。

一个相貌平凡的人牵着一辆马车慢慢地走过来,沈元希瞥了他一眼。

“练家子。”阿意悄声道。

沈元希冷漠地望向前方,他向来不是自找麻烦的人。

与马车擦肩而过时,一阵微风袭过,马车的帘子轻轻地撩起。

沈元希随意地望了一眼,昏暗的车厢里蜷缩着个女人,看样子是病了,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脸背对着他,可是背影却给他一中熟悉的感觉。

那牵马的人戒备地瞪着他,沈元希又收回视线,继续前往据人来报生染重病的侯天弈所在的客栈。

他一进门就看到个人脚高高跷着,一手啃着个大梨子,一手拿着块墨砚在那猛瞧,哪里有病入膏肓的模样。

“你怎么也来了?”

“还有谁来了?”沈元希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接过阿意递上来的茶轻啜一口道。

“你的新婚妻子啊!”侯天弈笑着打趣他。

“哦?她来干什么?”沈元希还是挺吃惊听到卓玖玉来过这里。

“美女救英雄呗。”侯天弈欠扁地笑道,“刚走,大约也就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沈元希暗忖,他怎么没有遇到她,难道她又去了其他的地方。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侯天弈见他冷下来的脸还以为他是介意卓玖玉和他见面,“安啦,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这我还是知道的。”

沈元希仍是没理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沉思。

阿意在旁边对侯天弈无奈地耸耸肩。

“不好!”沈元希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怎么了?”

“卓玖玉可能被抓了。”他丢下句话就冲了出去。

侯天弈眯着眼看他心急离去的模样。

正带着一队巡逻兵的曲靖东远远就见到一袭青衣的沈元希骑马奔驰而去。他的小厮在后面急急地跟着。

“发生什么事了?”他跟上前去一把拉住在后面追的阿意。

“原来是曲大人,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我家少爷说什么二少奶奶被人抓了就匆匆地骑马走了。”

“你说什么!玖玉被抓了!”

“曲大人你抓的小人好疼啊!”

“对不起。”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曲靖东忙放开他。

阿意嘀咕地看他一脸焦急万分的样子,他们家的二少奶奶被抓了,他着急个什么劲啊!

沈元希快马加鞭,一路往回找去,可是哪里还有那辆马车的踪影啊!

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卓玖玉幽幽地醒来。

她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反绑着。环顾四周,她躺在了个柴草堆上,凌乱的杂物摆的到处都是,门紧紧地关闭着,唯一的窗也钉上了几块木板给封死了,那丝丝缕缕阳光就是从木板缝隙里漏出来的。

听到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卓玖玉忙倒下假装昏迷。

门被打开来,大片的阳光洒了她满身,她紧闭着眼一动都不动。

“花爷,这个丫头怎么办?”

“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被个小丫头给看到了。”

“季年该死!”

“行了,现在说什么该死也没什么用了。把这臭丫头带来没有被什么人看到吧?”

“没有。”

“那仵作处理的干净吗?”

“杀了那个仵作,我就按您的吩咐把他的财物都拿走,,造成是被人劫财所杀的假象。”

卓玖玉感到有阴影笼罩在她的上方,她紧张的心狂跳。一只粗糙的手拈起她的下巴又猛地扔下了她的脸,她的脑袋摔在了杂草中,草刺划破了她的脸颊。

“沈家的二媳妇!”

咆哮在耳边穿过,卓玖玉微微皱了下眉。

“沈家的二媳妇,那不就是卓二叶那老不死的女儿吗?”

“你这个笨蛋!”

一声清脆的巴掌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了她!”

卓玖玉一听要杀她,连忙就睁开眼蹦了起来。

“是你!”上次强抢胡老儿女儿的恶霸。

“你还记得我啊?”花爷奸笑着靠近她,“没想到卓二叶还生了个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儿。”毛手上了卓玖玉的脸,轻捏了把她粉嫩的脸颊,“就这么杀了你可是太可惜了。”

卓玖玉紧咬着牙,她不知道哪生来的勇气,她抬脚,一脚揣在他的命根子上。

“你。。。”花爷夹紧腿跪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气来,他的冷汗直流。

“花爷,你没事吧?”

“你让我踢一脚试试看有没有事。”花爷憋着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弟在那嗤嗤地偷笑。

花爷转过去就是几巴掌,当下所有的人都噤声了。

“臭丫头!”花爷揪起她的发,挥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季年了然地对身后的人使了下眼色,除了花爷,其他的人全都退出了关好门。

目视着他慢慢欺近的身子,卓玖玉被反绑着手不能动弹,她只能不停地往后挪。

“走开!”卓玖玉骂道。

“看看,长的那么细皮嫩肉的,不享用一下就杀掉不是太浪费了吗?”

“你这个混蛋!”卓玖玉退到不能再退,她颤抖地靠着身后的墙,看不停地解开自己衣服扑向她的花爷。

“沈元希!救我!”

原本站在窗口正准备冲进来救人的身影震了下,浓郁的悲伤从纤美的俊脸上溢出,他捂住胸口,战栗着,血腥一下子就充满了他的喉咙,一丝血丝从他的嘴角流下。

他靠着墙,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听屋里的尖叫,一抹辛酸疼痛的笑在嘴角扯开。

卓玖玉不停地挣扎,扭动着身子。

突然,花爷低头垂在她的颈上,她呆在那里。

因为身上的人瞳孔放大,一把细长的匕首直刺他的眉心,速度之快,居然连一点血都没有流出来。

她不停地吸气平稳自己害怕的心。

硬是憋着口气,从地上捡起碎瓦片划断绑在手腕的绳子,她退到远离花爷渐渐冰冷的尸体的角落,女子天生的怯懦在这一刻被膨胀,她吓的蜷成一团。

窗外的人,淡淡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轻声的抽泣。

“卓玖玉,你不该背叛我...”

他背转过身去,“卓玖玉,你不该背叛我!”

卓玖玉哭了阵,几块木板哐铛一声掉在地上,她看到窗子被整个卸下。

她看到的只是窗外蔚蓝的没有一点杂质的苍穹,只是短短地愣了几秒,她就连滚带爬地上了窗,腿软的她差点就跌倒,穿越在人高的草丛,卓玖玉不停地奔跑。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拽住她,她不假思索地就反手扇了那人一个巴掌。

沈元希舔了舔嘴角的血丝,冷冷地看着他眼前的人。

“这就是你给我救你的奖赏吗?”

卓玖玉一看清来人,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埋在他的胸膛里失声痛哭。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她用力地哭,“吓死我了!”

沈元希僵硬着手,慢慢地,双手紧紧将她收入怀中,两个人站在随风晃动的草浪里,相拥无语。

沈元希冰冷的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融化,心中第一次开始不安起来,因为他动摇了。

他突然按着卓玖玉匆忙蹲下。

“你干什么!”

“不要出声。”沈元希急急道。

但微风中却漂浮着隐约杀气,草浪翻滚着,悉悉梭梭的声音由远及近,到后来越来越大。

“怎么好象有很多人过来的样子。”卓玖玉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地问。

沈元希凝重地握紧腰际的配刀一点也不敢松懈,他侧耳仔细地分辨来的有多少人。

“该死的!”他诅咒,出来的时候因为太匆忙没有让侯天弈他们跟着,现在落了单,听动静应该有很多人正在偷偷前进。

“你听我说。你藏在这里不要动,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沈元希紧紧地抱住她,凝视着她的眼哞,“不要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正在这时,一道白光劈来,沈元希忙推开卓玖玉。那把刀险险地擦过他的脸。两人均摔到在地上,卓玖玉痛的白了脸。

就在那一瞬间,几十条身影从草浪中跃起全部向他们这里袭来。

“小心!”沈元希大叫一声挡住砍向卓玖玉的剑,他反手一抬,就刺倒从后面偷袭的人。

身后一道刀光劈来,他躲避不及,剑硬生生地划破右臂,他吃痛地松开护住卓玖玉的手跪倒在地。

跌倒在地上的卓玖玉惊恐地爬到沈元希身边,“你受伤了?”她忙掏出绢帕按住他的伤口。

“没事。”沈元希倒吸口气.“害死我们老大,拿命来!”那些人个个都往死里杀。

沉着地环视了下四周的地形,三面高峰环绕,左右两峰地势平缓,只有前面的山峰地势陡峭,古树横生。

他暗暗的提起内力,紧紧地揽着卓玖玉的腰。

“我们逃。”他在她的耳际低语。

“往哪里逃?”紧张地瞪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人,卓玖玉只觉的自己的小腿不停地在哆嗦。

“跟我走!”他大喝一声,挥剑杀开一道血路,拉住卓玖玉就攀上了山。

身后突然感到一阵激流袭来,他不假思索地挡在了卓玖玉身上。

“啊!”刺痛席卷全身,他弓起身子,冷汗直流,“走!”他只迟疑了一下,继续拉着卓玖玉往上攀,借着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的遮掩,他们渐渐地甩开了追赶他们的杀手。

“他们没有追上来。”卓玖玉回头看看,没有追兵。

沈元希停下来,扶住一旁的树干,一张脸不自然地苍白。

“你流了好多的血!”卓玖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捂住他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元希咬紧牙脱下外衣斜绑住背上的伤口,他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卓玖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是祸害,是要贻害千年的,没那么容易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两粒黑色药丸,仰头一口吞下。

“你扶着我,看看前面有没有什么人住的地方,我需要休息一下。”

卓玖玉连忙擦干眼泪,她扶着沈元希慢慢往前走。

空气中浮着血腥味,她知道沈元希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

不知道走了多久。

“那边有座小房子!”卓玖玉看着远处在树丛中若隐若现的小木屋。

“可能是打猎的猎人住的。”沈元希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下,“我们过去。”

“恩。”卓玖玉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地向小木屋走过去。

打开门,一阵尘土扑面而来,小木屋里简陋的只有一张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和几个木疙瘩凳子。

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预示着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卓玖玉扶着沈元希在床上躺下。

“我去找些柴火和可吃的东西。”

沈元希点点头,他疲惫地垂下眼。

卓玖玉不敢走远了,她就在近旁捡了些小木头和一些野果就匆忙回去了。

“我回来了!你看我摘到这么多好吃的野果。”

她一推开门,沈元希悄无声息地躺着,手无力地垂下,鲜血在他的身下蔓延,染红了他的衣裳。

手中的野果散了一地。

她啪地跪在了地上。

来不及许愿的流星(一)

她跪在地上,心底尘封的最疼痛记忆不可克制地闯入她的脑海,那么明媚的阳光下,雪白的槐树花纷纷飘落,高瘦的身影悬挂在树枝最高枝,诡异却凄艳。她微微地闭上眼,温热仍是满面。“拜托,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密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眼睫毛下渗出了晶莹的泪珠,苍白无血色的唇喃喃地诉着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话。她环抱住自己,风穿过她的轻衫,任由寒冷掠过她的颊、她的发。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静静躺着的身影漫出的鲜血中,修长的手指缓慢伸直。沈元希闭目苍白着脸喘息。“我一点都不坚强,所以,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埋在自己的膝上,至始至终都没抬起头来。沈元希缓缓睁开涣散的星眸躺着侧脸看她无助憔悴的模样,冷漠惯了的单风眼漾出淡淡的柔情,艰难地伸出手指摸她柔软的发,指间的血迹滴在她的侧脸,混合着她的泪,顺着线条流下落在卓玖玉素色的轻衫上渲开。“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半夜里,伏在桌上浅睡的卓玖玉突然惊醒,却不敢动。朦胧的黑暗中,沈元希捂住嘴,痛的浑身颤抖,木制的床咯吱地闷响,薄薄的一层内衫后背结硬的血块被汗淋透,湿透的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际。她睁大了眼,不敢开口说话,她怕自己一动,眼里满满的泪水就会全部溢出来。好害怕他就这么死去。卓玖玉开始捡柴火的时候还躲躲藏藏的,她怕万一那帮恶人追来了,一个伤一个弱到时候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假设根本就不成立,因为这里连个牲畜的踪影都没有!沈元希居然把她带到了连猛兽都难以爬上来的高崖上来,她不禁咋舌,她突然想起他们成亲的那天,遇到刺客的时候他的淡定和不屑。沈元希那个大冰块不是只是个普通商人吗?没想到他的身手如此的好,这样的一个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这么多年他到底又是怎么怀揣着秘密过活的啊!可是,既然这里如此难以攀爬,那么那个猎人的小木屋又到底是谁建的呢?!她回了小木屋的时候,沈元希正光裸着上身盘腿坐在床上疗伤,一抹墨色隐在他的眉心,卓玖玉在门外看得心中一惊。她平息了下呼吸,故意走路弄出很大的声音。屋内的身影迟疑了下,迅速地躺下。卓玖玉走进屋的时候,沈元希盖着薄被安静地沉睡,线条好看的侧脸是难得的舒缓,仿佛刚刚在门外看到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如此的安详,叫人无端地不甚怜惜。她把柴火放在墙的一角,从衣袋里掏出个大红果子,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直到感觉滑的亮光光的,她才悄悄地放在他的床头,见他呼吸均匀,没了昨晚的急促,心中稍稍放了下心。到了傍晚的时候,卓玖玉寻思着弄点什么油水吃吃的时候,沈元希就披着一袭单衣苍白地走出了屋子。“你出来干什么?外面风大。”沈元希仍就是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我要是再躺下去,我们都得饿死了。”夕阳洒满大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各色的光晕下,薄薄的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卓玖玉随着他慢慢地寻着小木屋旁的一线小溪走向源头。不一会儿,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绵延千里。沈元希卷高了裤腿,黑发随意地散着,风吹得丝丝飞扬,红彤彤的晚霞下,竟是从未有过的妖媚。如影子一样,沈元希神情肃穆,聚精会神。忽然手下一动,加力猛按,于是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让他举出了水面,手腕一抖,就潇洒利落地把它甩到岸上。卓玖玉轻盈而快捷地奔跑着,然后疾如鹰隼地把鱼抓起,丢进他们带来的小水桶里。捉了鱼装满了小水桶,沈元希有些累了,就靠着古树,在大树下看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卓玖玉一条一条的数鱼,见着大的,她就笑地朝他招呼。卓玖玉追着在岸边游动的小鱼,在河边灵巧地跑,水花闪闪烁烁的,碎金子般,撒了河面到处。沈元希眯着眼睛望着她,仿佛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似的。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这是什么?”“烤鱼。”“我是问这黑的是什么?”“鱼。”“是炭吧!你想杀了我吗?”卓玖玉举着烤好的鱼满脸黑线。“爱吃不吃!”沈元希坐在她的对面,跃动的火苗映红了他俊美的脸,苍白被红光掩盖,少许的生动出现在他的脸上。卓玖玉皱紧了眉,她看看他手上的另一支烤好的,还是她手上的这根依稀能辩出是条鱼。沈元希一脸漠然地啃着手中黑成一片的烤鱼。沈元希面无表情地吃着,卓玖玉忐忑不安地看他修长脖子一动一动的喉结艰难地蠕动。终于,沈元希停了下来,他优雅地从袖子中掏出一放绢帕,仔细擦干净后,他站了起来。卓玖玉就这样抬着头傻傻地看着他。“还是你来烤吧。”他只说了那几个字就别扭地转过头去,虽然他的动作足够迅速,但是还是被卓玖玉瞧见了他微红的脸。他,不会是在害羞吧?当然,这个疑问她没敢问出口,她又不是活的不耐烦,她怕她一说出口,他就会杀她灭口,毕竟没有多少男人愿意被女人看到他愚蠢的一面。而且他刚刚那么拽,非要自己烤,一副至高无上的模样。卓玖玉在心里偷笑了下。坐在篝火前,卓玖玉仔细地翻烤着用细枝串起的鱼,白嫩的鱼肉因为烘烤微微绽开,空气弥散着香喷喷的味道。沈元希支着下颚看她认真的模样,背上的疼也在鱼香中消失尽际了。卓玖玉见烤的差不多了,她伸手取下一枝递给身边的沈元希,半天也没人接,她扭过头来看,才发现沈元希支着脑袋就这样在火堆旁睡着了。她借着屋内不太明亮的光线细细打量他熟睡的模样。眉宇明朗,清俊英气。凌乱的头发和下巴新长的胡渣,失去平时慑人的锐气没有任何防备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分孩子气。手指轻柔地流连在他挺直的鼻梁,深刻的轮廓,睫毛长而美丽,有种鸿蒙初开的妖艳。一丝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漾开,暖暖的窝心,她正想摇醒他让起来吃点东西的时候。他的嘴里咕哝了一句,又朦胧地睡去了。卓玖玉的手僵着,她是如此清晰真切听到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沉星,我想你。”

下山两人一路无言。卓玖玉毕竟是个柔弱的女子,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沈元希一直在等,等她开口求他。但是他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女子的固执,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硬是吭也不吭一声地沿着山上的陡坡往下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了她,从昨天到现在她都一言不发。但当两人走到山下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在原地。那天的华丽山庄竟在一夕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残垣绝壁,烧焦的横梁横七竖八地拦在灰烬中,空气中弥散着呛人的烟味。卓玖玉怎么也不能把这块荒土与几天前她从里面逃出来的大山庄相提并论。她有些惧怕地退到了沈元希的身后,跟着他的脚步,走近。“你们是何人!”一声厉喝从不远处传来。不及卓玖玉和沈元希反应过来,一批的官兵将他们包围在中间。那群官兵看清他们两个人的容貌时,立马收起了手中的兵器,纷纷往后退,两边的官兵迅速地让出一条道,从后面箭步走来个人。他冲上去抱住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有力的臂将她紧紧地收入怀中,紧的几乎要勒断了她的腰.仿若他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在他的面前消失似的.“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卓玖玉无措地任他搂着,“靖东,你。。。”另一只强有力的手将她一把拉了回来收回自己的怀里。沈元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曲大人的关心似乎过度了吧?”他按住卓玖玉要推开他的手,“望大人清楚自己的身份。”说罢,他拉着不甘不愿的卓玖玉同僵在那的曲靖东错肩而过。“等一下。”沉默着的曲靖东突然开口。“恩?”沈元希的俊脸流露出捉摸不定的笑,卓玖玉抬头看着,只觉的浑身寒瑟。“花庄三十几口人一夜暴毙,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入夜。末阁中冰冷孤寂,空洞的大殿里,满殿的烛火在夜风中跳荡,烛火环绕中的冰床上,一个纤瘦的身影脆弱地蜷成一团。眉头微蹙,红唇紧抿,恍惚神思中,似逢魇魔。冰冷坚硬的甬道,一袭白衣的绝尘女子弯下身子,手中的火寸点燃地上排列整齐的蜡烛。“还冷吗?”水明心遥遥地走近冰床,轻轻地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为他呵热气,白皙纤柔的手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为什么连她都背叛了我。”口中喃喃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水明心心疼地抚过辰泽夜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宫主,不要这样。”“为什么连她也背叛了我。”辰泽夜像个在黑暗中徘徊找不到出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紧紧握着水明心的手,纯净深邃的眼眸是满满的受伤和绝望。“宫主。”左护法远远地站在大殿中央,他低着头,面无表情。“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水明心皱眉站起身看着他。“那人想见宫主。”水明心感觉到握着的手明显一僵,她微微地垂下了目。“他想杀的人我也已经全部帮他解决了。”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旋,“他还要找我干什么?又要找我帮他杀人?”他冷笑,笑的眼眸中尽是悲凉。“现在好几路的人都在打探您的消息,他望您小心。”“哈,哈!”他大笑着坐起来,眉间的魔性若隐若现,及地的黑发散落满冰床,“小心?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挂念过我?要我小心,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啊!”水明心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将他拥入怀中,扶弄着他柔顺黑亮的长发,辰泽夜仍是笑着,大笑着,在水明心的怀里,烛火烨烨,映得他的脸倾国倾城。空洞的大殿里烛火摇晃,寒风穿过,扑在窗上,簌簌作响,微凉的水气带着秋天的寒意,幽暗处如同深渊一般冰冷。

曲府内。“大少爷。”“大夫来过了吗?”“恩,孙大夫来看过了,伤也已经擦过药膏了。”曲正杰点头示意回话的丫鬟先下去,他轻轻推开门。坐在桌前,光裸的上身是触目惊心的伤,曲靖东见了来人,忙要站起来。曲正杰淡笑着按下他的肩,“坐吧,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他径自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杯茶,“背上的伤还痛吗?”曲靖东凝神沉思,他摇了摇头。“别怪爹,他就是有心想保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做事一向有分寸,这次怎么这么糊涂。”曲靖东只是低头不说话。“私自调兵,其中的厉害关系你还不明白吗?要不是下面的人急着巴结爹,瞒着事,这次怎么可能只是杖鞭几下就完事了。”“让大哥担心了。”他深深地自责。“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想也不用我多说了。有些东西既然得不到的东西,还是忘了的好。。。”他啜了口茶,“你好好休息,我迟些再来看你。”他站起身要走。“所以,你已经忘了天绮姐了吗?”推开门的手,悬在空中,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曲正杰闭了闭眼睛,嘴角扯开笑,“是的,忘了。”门关上,曲靖东望向床前的屏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画中的女子栩栩如生,清秀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如果真能这么容易忘却,那你为何还要苦守着翠云居不让人进去呢?”

卓玖玉同沈元希回到沈府的时候,一辆马车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卓玖玉不解地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沈元希,一路走来,他都心事重重。“花庄三十几口人一夜暴毙,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并不知道。”“是吗?”“我找到玖玉的时候她已经逃了出来,后来我们遇到他们的埋伏,逃到山上后就一直没有下来,并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卓玖玉突然想到那天花爷的死,那种锋利的匕首,她在百花楼见过,水明心曾经用盐水很小心的洗,她说那是为辰泽夜专门打造的,他嫌血脏,不太肯用剑,因为使剑必然会留下血迹,但是匕首只要刀出销,便没有再回来的意思了。

她不想道出辰泽夜,杀手是不该和官府扯上关系的。所以她并不打算告诉他们在沈元希找来之前还有另一个人进过花庄。马车旁的小厮仿佛认识沈元希,想说话,但又碍于卓玖玉在场,迟迟不敢上前。倒是沈元希一脸阴冷地上前问话。“你怎么来了?你家主子呢?”那小厮吞吞吐吐,“我家主,主子已经先行进去了,大概现在正在大厅等着您了呢!”沈元希的眉头又是一皱,“他已经先进去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不是说过他要是要找我可以去。。。”他顾及地望下身边的卓玖玉,顿了顿,又问,“进去多久了?”“一上午了。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真是有急事,不然。。。我家主子素来有分寸。”沈元希瞧他疲惫不堪的样子,眼里布满了血丝,一身狼狈,“他怎么没把你叫进去?你跟我一起进去吧,吃点东西先填填肚子。”“可是,可是,我家主子说,他说。。。”沈元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行,你家公子是太小心了,没人看的出来,你跟我进来吧。”那小厮就兴高采烈地跑上来随在他的身后,满眼的羞涩,一张清秀的脸涨的通红。三人才一进内堂,一抹身影正站在大厅内,款款地笑着,仿佛在迎接他们。“看来你在这里人缘可真差,我报了是你朋友,竟连个端茶来的人都没有。”卓玖玉好奇地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身着绣竹蓝衣男子,平凡无奇的相貌是掉在大街上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只是他浑身散发着儒雅的书卷气,眉角含笑,如同春风,有着书香门第的高清气质。

“静初,到我书房里去谈。”沈元希对那男子道,转过身看了眼身后的卓玖玉,“我们几天没回来,屠庄那么大的事为免引起民众恐慌官府是不会向外走漏任何风声,你被抓的事我看他们暂时都不知道。等会怎么跟他们说,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么一说,他倒想起了那天在门外听她巧舌如簧地向沈震华瞎掰他两人的惊世之恋,感动天地。嘴角不知觉的微微上扬,察觉到弄大公子正用一种兴味探究的眼神望着他时,淡漠隐在俊颜。书房。“京城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你怎么不先问问天弈那小子的情况?”“那么侯天弈怎么样了?”弄静初淡淡漫应。他淡笑着保持不变的坐姿,收起摺扇,低唤了声,“人家都来问候你了还不出来?”一抹黑影由窗外闪了进来,身材轩昂矫健,斜靠在窗口,黑发高高束着,侯天弈低低地笑了。“弄大小姐。”他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弄静初平凡无奇的脸上面无表情。看清她的冷漠的表情,候天弈的笑脸僵了僵,但是马上又恢复花花笑容。“怎么了,生意上出什么事了吗?”沈元希望了眼站在窗前满眼尴尬的侯天奕,问向弄静初。“是的,本来是想等到你回来再告诉你的,但是,这件事我和文清都解决不了,他让我快马加鞭来京城找你商量下对策。水路一直是我们隆兴最主要的运货通道之一,但是从几日前,所有的水路都对我们隆兴设了关卡,青龙帮更是下了令凡是我们隆兴的货船都一律禁行。”静的像一泓湖水的沈元希修长的手指无规则的在桌上打着圈,许久,他才道,“我们马上就回扬州。”另一厢,卓玖玉静立在大厅中央,上座,苏李二氏坐着审问,旁边的冷眼丫环站了一屋。“你还知道回家啊!都在外玩疯了,还有没有点作人家媳妇的样子!好人家的姑娘会几天都不回家的吗?果然什么样的贱种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真是物以类聚!”卓玖玉低着头不看口不择言的李姨娘,毕竟做错事的人是她,但是这个二奶奶一口一个贱种叫得她满肚子的火!虽然大冰块真的是很讨厌,虽然她只是他的冒牌妻子,但是当着她的面这么骂她的丈夫,呃,冒牌丈夫,当她是死人吗?“行了!”火噌地上来,卓玖玉火大地开口。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卓玖玉捂住嘴涨红了脸埋着头,即使心中再怎么不满都是长辈啊!她怎么可以顶嘴的呢?她懊悔不已。苏夫人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没娘教的难怪没教养!”她刻薄地道。卓玖玉疑狐地抬头望着一向少言少语的大奶奶,这个大奶奶同她的嬷嬷从她一进门就看找她的碴看她不顺眼,她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大姐,我看这丫头得好好管教管教了,李姑,替我教教这臭丫头沈府的家规!”李姨娘对她的老妈子道。卓玖玉一怔,还来不及表示反抗,李姨娘的老妈子上前,对她膝弯处很有经验的一踢,她一个站不住,就跪下了。“掌嘴!”李姨娘再叫。那老妈子就冷然地一步上前,对着卓玖玉,一耳光抽去。卓玖玉实在没有防备到那老妈子说打就打,在毫无准备下,猛的挨了一耳光。她低着头毫不反抗,是她做错在先对长辈不敬,她无话可说。“大奶奶说的对!没娘教的难怪没教养!李姑我看生出这种不成体统的女儿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也是个狐狸精!”苏夫人冷冷地笑了,“是的,是个狐狸精!”一屋子的人在那嘲笑,李姑更是得寸进尺地骂骂咧咧,狐狸精地不停地骂。卓玖玉跌坐在地上,握紧拳头,砰的一拳对李姑打去。李姑碎不及防,“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叫“哎哟”。满屋子的人,个个又惊愕又意外,全部张大了眼睛,看着卓玖玉。虽然对二奶奶的骄慢跋扈早是敢怒不敢言但敢当着二奶奶的面打她的面前的红人还是第一次。李姨娘这一下,气得快要昏倒了,回头大声喊:“来人呀!居然敢打我的人!给我教训这丫头!”被沈元希派来偷偷勘查情况的阿意见闹得这样不可开交,溜到门边,一溜烟的去找他主子了。不一会儿,沈元希就赶来了。沈元希才进门就见地上打成一团,李姨娘怒色地背手站在一边。他简直惊得目瞪口呆。“见过大娘,二娘。”沈元希笑了笑,眼睛里是恼怒之意,“不知二娘为何如此大动肝火。”眼底尽是冷漠的深意。“没什么,这丫头没规矩,做长辈的教教她而已。”沈元希斜睨了眼被压在地上,凌乱头发一身狼狈的卓玖玉,她倔强地扭头,白颈处尽是条条红印,清秀的脸上,指印根根分明。“这是怎么回事?”阴沉瞬间袭卷而来,沈元希走过去,一把拉起跪坐在地上的卓玖玉,握住她的下巴,朝向他。卓玖玉遮掩着不想让他看到,但是拗不过他的大力。“怎么?我替你管教你那没规矩的野丫头,你心疼了?”

来不及许愿的流星(二)

沈元希冷笑,他拦腰抱起卓玖玉,不顾她的挣扎,硬是捉着她的手,揽入怀中,大步往外走,走至门口,他突然顿住。

“没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个可怜的沈元希早在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雨中死去了,所以,请好自为之.”

冷酷无情的声音在长长的廊道中回旋不止,萧瑟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屋内的人无一不冰冷彻骨。

卓玖玉静静地埋头在沈元希温暖的怀中,精致雕花的长廊两侧,开得是灿烂漫天的洁白兰花,纷纷落下,飘雪般的凄美。

“美吗?”

“嗯。”卓玖玉点点头。

“你知道这兰花叫什么吗?”他抱着她驻足在转角,看着这梦幻般的美。

“嗯?”卓玖玉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火花兰。忘不了的人。”他喃喃低语,好像是说个她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忘不了的人?卓玖玉的眉眼黯了黯,忘不了的人,他是指那个美的绝尘的阮沉星吗?

“沈震华当年种下了满园的火花兰,最后也只是枉然,那个自私的男人只会无耻地用别人的鲜血来祭祀自己可悲爱情。”淡漠的丹凤眼因为眼底的那抹深深的仇恨,深邃漆黑。

“沈元希,你弄痛我了!”卓玖玉惊呼。

沈元希并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他握住卓玖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寂静的空中,骨骼咯吱作响。

“放手!你疯了吗!”卓玖玉在他的怀中拼命挣扎,“我的手快断了!”

沈元希恍如梦中惊醒,他蓦地松开手,卓玖玉从他的怀中摔下跌在坚硬的青板石地上,她痛得直抽气。

低头看着她仍肿红的脸,一丝复杂的神情闪过,是怨恨,是怜惜,还是无奈。。。

沈元希缓缓地蹲下,他捏起她的下巴,捏的她生疼,轻轻地抬起面向他,他的神情漠然。

“你知道是谁造成了这个大牢笼里所有的惨剧吗?”他抚摸着她红肿着的脸,蛊惑人心地微笑。

卓玖玉心惊地频频后退,“我,我怎么知道。”

“不,你会知道的。。。”沈元希长手勾住她的脖颈,魅惑在唇角扯开,寒意更深。

他俯身,在她的唇上轻吻,轻柔地冰冷。

卓玖玉坐在马车上,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着京城在扬起的尘嚣中渐渐远去。

她垂目静坐在马车车厢里内,冷得像大冰山的沈元希坐在她的对面。从一上马车,他就争分夺秒地翻阅差不多装了半车厢的账本。

沈元希以同二娘闹翻为由称带卓玖玉回扬州住阵,等二娘气消了再回来。

沈震华虽不愿但也办法,只得放他俩回扬州。

车行了大约半个月,终于在扬州城郊停下。

沈元希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卓玖玉悄悄地在缝隙中看着,沈元希一袭白衣飘扬地站在风中,远处,尘烟四起。

几匹马绝尘而来。

为首的是刚毅蓝衣男子,身后的四匹马上,四位妙龄女子衣玦飞扬铜铃般笑着疾驰而来。

蓝衣男子翻身跃下马,沈元希淡笑着迎上前去,两人击掌相拥。

“沈大哥,你可终于回来了!梅儿想死沈大哥了!”粉色小袄上绣着碎梅花的少女轻笑着跑上前摇着沈元希的手。

“梅儿好坏,说好沈大哥是大家的嘛!”白色小袄上绣着青竹的少女嗔笑着拉住沈元希的另一只手。

沈元希只是朝蓝衣男子笑着求助,“赫苍浅。”

蓝衣男子无奈地耸耸肩,爱莫能助。

“兰儿见过沈大哥。”

“菊儿见过沈大哥。”

另两名少女端庄地轻轻一福。

“静初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你们见了吗?”

“嗯。”赫苍浅点点头,他的四个婢女菊梅竹兰乖巧地站到他身后。

“静初姐说你带了新嫂子来?”竹儿笑问。

“是啊,是啊!在哪呢,沈大哥把新嫂子藏哪去了?”

“好了,梅儿,你沈大哥赶了好几天的路了,他肯定累了,咱们先回隆兴。”

“少爷!”梅儿噘着嘴不依。

“听话。”赫苍浅摸摸她灵巧的小脑袋,“让你沈大哥先回去休息吧。”

梅儿这才皱皱鼻回到姐姐们中间。

卓玖玉遥遥地看着的沈元希她从没见过的轻松,连笑都是那么无害,暖如春风。

沈元希一拉开帘子,卓玖玉正斜趴在窗上,愣愣地看着站在车门口的他。

“到了?”卓玖玉尴尬地咳了声,没话找了句话地打破窒息气氛。

沈元希手扶着车门,修长的手伸向她。

“下车。”

卓玖玉微微皱下眉,这人和她说话只有命令句吗?但是,她还是乖乖地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任他牵着她,抱她下马车。

“是这位姐姐吗?”菊梅竹兰四人好奇地凑上来。

卓玖玉尴尬地笑笑,“大家好,我是卓玖玉,请多多关照。”

“这位姐姐我喜欢,沈大哥终于是带回来个梅儿看的顺眼的姐姐。”梅儿笑着上前拉住卓玖玉,真诚地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是梅儿,这几位,菊姐姐,竹儿,兰姐姐。这位长得特别好看的人呢,是我家少爷。他们人都特好!”

卓玖玉望向梅儿拉上来的人,他身着一件淡蓝色绸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右边还坠着个玉佩,潇洒的临风而立,俊眉中迷一般温暖的眼神。

“在下,赫苍浅。”他淡笑。

卓玖玉被沈元希牵着手,她只是回以微笑。

“先回隆兴吧,大家都在等着呢!”菊儿在旁边道,“今天可是文清大哥亲自下厨哦!”

“我看是他想讨好他老婆吧。”赫苍浅牵着他的黑马过来,菊梅竹兰也嬉笑着去牵各自的马,卓玖玉看看沈元希,他对她点了下头,卓玖玉就在马夫的扶持下走上马车,沈元希没有跟上来,他在马夫身侧的位置坐下,赫苍浅骑着马在他左右陪着,两人不时豪爽地大笑。

卓玖玉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薄薄的门帘后,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宽敞的肩膀,淡淡的薰香弥散空中。她摩挲着自己的唇线,那个冰冷的吻是那么沉重而轻柔地印上来。

她按着胸口心脏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却又有丝丝的疼痛溢出。

他们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没有真情,有的只是假意。

卓玖玉站在隆兴商行后,面前雄伟富丽的府邸彰显尊贵气势,叫人叹为观止。

重重高阁典雅,假山绿树成荫,湖中的无数个精致的小亭子由古色古香的浮木桥连起,湖面上盛开着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清淡奇花。

卓玖玉惊讶地回头望向沈元希。

这里,居然,格局造得和京城的沈府一模一样!

精致的亭子前,一个背影纤细的女子在花丛中弹琴。及地的乌发映着浅色的衣衫随风飘扬,美的像一幅画。

铮铮流律中逸出琴弦,绝俗之音飘响,铮铮地流在秋日午后,清脆抑扬,温润音色,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侯天奕口中衔着根细草仰面躺在假山后面草地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专注认真的侧脸。

那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呢?

是不是时间真的可以冲淡很多东西?

比如,自私的绝情?

清冷的早晨,无助地站在他家的大门口,背着个破旧的小包袱,平凡且稚气未脱的脸上楚楚可怜。扯着他父亲衣衫的下摆,无措地哭,满脸的尘土因为泪水更加的凌乱。

因为害怕她仇家的报复,父亲狠心地让家丁将她推出门。

他躲在大堂里的屏风后,看她小小的身躯如同秋天里的落叶不停的颤抖,听到她隐忍着哭泣嘤嘤的哭声。

他微微地眯着眼,还是曾经平凡的眼眸,却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肩膀依靠。

再也不需要。

即使,他已经有了可以给她避风的爱,也不需要。

来不及许愿的流星(三)

卓玖玉跟着沈元希,穿过熟悉的长廊,两边仍是灿烂纯净的火花兰。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连呼吸都使那么悄无声息,铺满地的落花在风中旋转袭舞,清香悠远.“为什么。。。”这里和沈府造的一模一样?

她想要问,但是接触到他冷漠的眼神,她乖乖地闭上嘴,她不想惹他生气。但是,和她在一起,他却老是漠然。就像刚刚,仅有的一点人气也在赫苍浅他们的离去后消失尽殆。

“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所有的一切我都不会告诉你。”沈元希没有转过身,他望向曲折没有尽头的廊道,“之所以会让你进入这里,是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里,听到的,看到的,只要假装不知道,就不会知道。”

房间还是京城府邸里的位置,同样的红木桌椅,同样精致雕工的香炉,同样典雅花纹的窗纸,唯一不同的只是,没有那张可供她休息的藤椅。

“你先换身衣物,等会要过去吃饭。换洗的衣服菊儿们帮你准备好了,还在原来的那个柜子里。”沈元希仔细修剪着放在窗台上的盆景,一品红红艳艳的花骨朵缀着点点水珠,姿态撩人的生长着。

卓玖玉走到柜子前,打开来,不同于她平时在沈府端庄拘束的款式都是些轻丝灵动的长纱。

躲在屏风里换好衣服的卓玖玉扭捏地不肯出来。

“快点,换个衣服都这么长时间!”沈元希站在门口不耐地叫唤着她,“不要让苍浅他们久等了。”

终于不能再拖延下去的卓玖玉羞红着脸从屏风后走出来。

傍晚的夕阳照了下来,红彤彤地撒在站在他面前的卓玖玉的身上。长发用簪子简单地挽着,一袭淡绿薄纱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更加娇嫩,两颊浅浅的绯红,清秀喜人。

沈元希看着她,立在那里,久久不言语。

“怎么了?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那我换了它。”看他奇怪的表情,卓玖玉更是无地自容,她连忙转身进去要换,沈元希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一个站不稳栽进他的怀中。

“没有时间了。”沈元希淡淡地扶正她,他瞄了眼她头上的簪子。

注意到他的目光,卓玖玉不好意思地挠挠了头,“觉得穿了这身衣服配那簪子会很好看,所以。。。”

沈元希扯了下嘴角,“走吧,别让他们久等了。”他自然地揽着她的腰身,两人人并肩走出屋子。

“你,这样穿,很好看。”

恩?卓玖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愣愣地抬头看他。

仍就是冰冷的下颚线条,可是,她却注意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花香弥漫,她的心突然暖暖地,窝心。

“是你!”卓玖玉指着他惊呼。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啊!”侯天奕从同竹儿的棋局中抬起头,他风情万种地对她笑。

“等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卓玖玉舌头打结的不知所云,这个侯天奕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侯天奕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沈元希,“都把她带回来了,没告诉她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沈元希没有回他的话,他径自在侯天奕的身侧坐下,“竹儿,下这里。”沈元希指指一空。

“将军!”竹儿依着沈元希的指点下了招棋,她欢欣地大叫,旁边的梅菊兰都开心地在旁边拍手,“现在你输了吧!还不把礼物拿出来!”

侯天奕有些气急败坏,“沈元希!你不知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吗!”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君子。”他接过菊儿递给他的提子扔进嘴里,“再说了,你要是赢了咱们竹儿妹妹,其他的妹妹肯定是不会饶了你的。”

“快把礼物交出来!”

“我哪有什么礼物,我哪有!”

“侯天奕你耍赖皮!你耍赖皮!”

四个丫头追得侯天奕抱头到处乱窜,嬉笑闹成一片。

站在门口的卓玖玉尴尬地站在一边,她这个局外人,怎么也融入不进他们中间去,她看他们玩得那么开心,看沈元希慵懒地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她站在那里,扯着衣摆,不知所措。

她一抬头,正对上了斜靠在软塌另侧用绸绢擦试玉笛的赫苍浅温润的眼神。

察觉到她的困窘,赫苍浅突然有些不忍。

“文清大概快弄好了,大家先去吃饭吧。”他站了起来,那管晶莹剔透的玉笛握在手心里,又俯下身在沈元希的耳际轻声道,“元希,你把她孤身一人带到她不熟悉的地方,她难免会有些孤独。你应该多陪在她身边。”

沈元希闭着眼,嘴角却是嘲弄的笑,他蓦地睁眼,凝视着站在他面前的赫苍浅,“苍浅,你还是不要管太多的好。”

赫苍浅也不生气,他转身叫唤了那几个同侯天奕闹成一团的丫头,“真是一天比一天淘气!我真该问问我爹派你们几个是来照顾我,还是我来照顾你们的。”他取笑。

“少爷!”梅儿不依,四个人马上转变了攻击对象。

得到空闲的侯天奕围着站在原地的卓玖玉转了圈,“啧啧,原来你打扮一番还是挺漂亮的嘛,不过没有你成亲的时候好看。”

卓玖玉皱了眉,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宾客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是从哪里看到她的?

醒悟自己漏嘴了,侯天奕忙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走吧,走吧,今天终于又可以吃到文清天下第一厨艺的佳肴了。自从他娶了那个小怪婆之后,就一直不做给我们吃了。”他无限惋惜。

“侯天奕,你说谁是小怪婆哩?”路宁光抱胸站在门外狞笑,这个死家伙看她家文清好欺负老叫他煮饭给他们吃,当他是家庭煮夫吗!现在她进了关家的门,自然不准别人再欺负她的亲亲文清了。

“是小光啊!”侯天奕嘿嘿地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竹儿妹妹们可以给我作证。”

“他说了,他说了!”梅竹菊兰一致倒戈。

路宁光扳动指关节咯吱作响,一步一步地逼近,俏丽的脸上眯着眼阴沉沉地笑。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侯天奕不停后退。

“君子?我家文清都叫我丫头,我不是君子!”

“啪。”路宁光在他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下,“本来是要揍你一顿的,可是我家的文清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叫你们快点到大厅去。”

大家都笑,卓玖玉也腼腆地在一边笑,沈元希淡漠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拉她的手,“走吧,去吃饭。”

卓玖玉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沈元希有些意外地看她,卓玖玉微红了脸埋头往前面走,“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所以,别丢下我一个人。”

沈元希没有挣脱开,他任她软若无骨的手紧握着,随着这群人走向大厅。

“今天的饭菜好丰盛啊!”侯天奕围着桌子垂涎欲滴。

“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路宁光得意地乖顺地在丈夫身边坐下,“文清,你好厉害啊!”她两眼泛心毫不掩饰对关文清的崇拜。

“傻丫头,吃饭吧。”关文清捏捏她小巧的鼻子。

路宁光幸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直往他怀里钻。

“大家坐。”赫苍浅拉出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菊兰梅竹两个地两个坐在他的身侧。沈元希拉着卓玖玉在他们对面坐下。

“那个,她还没回来吗?”侯天奕环视了四周没有找的想见的人。

“你是说静初姐吗?”竹儿捻着块辣子鸡,贼兮兮地问。

“谁,谁问她了!我是问她的小丫环小翠,这么晚了,女孩子家家的还在外面乱跑,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他暗红着脸拼命狡辩。

“哦?是吗?”梅儿捂着嘴贼笑,“我还以为你担心静初姐呢,原来只是小翠啊!不过你要真担心静初姐也用不到,自从上次竞标后,那个王公子天天粘着静初姐。这不,下午静初姐要去城郊谈地价,王公子就眼巴巴地来充当护花使者了。”

“是吗?没想到那个无盐女行情还挺好的嘛!”侯天奕吃味地道。

“你以为天下所有的男子都同你一样没品味吗!王公子喜欢的是我们小姐的渊博才学,只有你这种色坯子才只以人家姑娘的外貌为重!”

“小翠。”梅儿看到捧着一大堆账本气涨着脸站在门口的小翠,高兴地上前拉她,“你回来了啊!城郊好玩吗?静初姐呢?”

“王公子正和我家小姐在门口话别培养感情呢!”小翠故意大声说。

侯天奕闷声不响地直夹菜,连同赫苍浅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青菜一块夹走了。

“大家已经在吃饭了吗?”弄静初抱着个精致礼盒走了进来,不施胭脂的脸,掩藏不住兴奋的神情。

“啧啧,这么高兴,老姑婆了,终于有人要你了就笑成这个样子。”侯天奕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撇了撇嘴一口喝了下去。

弄静初好心情地不与他争辩。

“来,坐这里!”路宁光笑着招手,她拉开椅子为弄静初放好碟子。

“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当然是王公子送给我家小姐的礼物。”

“我可以看看吗?”路宁光好奇地问。

“嗯。”弄静初笑着递给她。

“静初姐,你今天大丰收啊!侯天奕从京城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份了礼物,他怀中还有一份,肯定是送给静初姐你的了,人家可是等到现在要亲手交给你呢!”

“是吗?”弄静初淡淡地望着侯天奕。

“那个。。。”他刚想开口。

“呀,好漂亮的砚台啊!”路宁光捧在手心里,古色古香的砚台在灯下泛着特有的韵味,精细的花纹石纹如丝,似浪滚云涌,清丽动人。

“这种叫洮河砚。”弄静初淡笑道。

“不是你梦寐以求的那种砚台吗?”赫苍浅若有所思地望了眼侯天奕。

卓玖玉一个不妨噎着了,她忙拿绢帕捂住嘴,她偷偷地看向侯天奕。

他平静地喝了口酒,平静地不动声色。

“我饱了。”他淡漠着脸,退开椅子站了起来。

“咦,刚刚不是直喊饿吗!怎么只吃了这么点?”关文清担心地看着站着的他。

“不是还有份礼物吗,怎么不给静初姐?”路宁光疑惑道。

侯天奕低着头,沉沉地笑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

“不是,你们弄错了。。。他盯着弄静初平凡却明净的双眸潇洒异常地轻笑。“这份是给怡红院的嘉鸣带的胭脂。”

卓玖玉在屋子里像个没头的苍蝇转来转去。

她拍了拍桌子,够结实,但就是太小了。她又和衣躺在地上,秋日的凉意隐在石板上穿透薄纱渗入肌肤,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坐立不安。

沈元希马上就要回来了,她该怎么办?

怕什么,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不该做的,该做的都做过了,怕什么!

可是,可是。。。

正在她胡思乱想中,门被轻轻推开,沈元希挑着眉看屋里的窜上窜下的家伙。。。

“你在干什么?”沈元希脱了外衫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抱胸站在窗前看她奇怪的表情。

“没,没什么啊!晚饭吃多了,锻炼下。”为了证实此话可信度,卓玖玉上气不接下气地原地跑步不止。

沈元希在心里笑了下,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脑袋瓜子里现在在想什么。他本来是想帮她安排另个房间,但他同卓玖玉之间的约定越少人知道越好,假如夫妻刚成亲就分房睡,而他在身边的又尽是些聪明的家伙,不出几日必定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那你接着锻炼吧,我先洗澡。”沈元希恶劣地开始脱衣服。

“喂,喂,你干什么!”卓玖玉羞红了脸转过去不看他光裸的上身。

“你说干什么?洗澡。”沈元希淡漠的表情下是隐忍的笑,他自然大方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些换洗衣物,不时地又经过她的面前。

卓玖玉不停地在心里诅咒他。

“元希。”门外面有人敲门。

卓玖玉抱着从未有过的积极性连奔带跳地跑去开门。

“恩,你见到我用得着这么激动吗?”侯天奕见她感激涕零地样子忍不住揶揄她。

“天奕,找我什么事?”沈元希慵懒地靠着床边的木柱,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地眯着,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洒下来,宽阔的上身白皙结实,魅惑十足。

侯天奕看看他又看看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卓玖玉,他一脸了然的贼笑。

“打扰了,打扰了。”他抿着唇低低地笑,“元希,苍浅他们要你就到书房去商量下生意上的事情。”

“知道了。”沈元希回身拿了衣服披在身上,“我马上就来。”

侯天奕吊儿浪当地搭在沈元希的肩上,附在他的耳边笑着轻声道,“哈哈,我也不想来找你的,可是他们非让你去一趟。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停下对男人来说真是一种煎熬啊!”

沈元希淡漠地对他阴暗地微笑,下一秒抬手一拳狠狠地揍在他的肚子上。

“那,那,恼羞成怒了!”侯天奕一边大笑一边弯腰蹲在地上悟着肚子痛得抽气。

“走吧。”沈元希束好衣带拖着被他打懵了的侯天奕,他扯扯嘴角暧昧十足地对卓玖玉笑,“玖玉,刚刚没完的事,等我回来再继续进行。”

“呵呵,你们夫妻俩的感情可真是好啊!果然是新婚夫妇,看着就叫人脸红。”侯天奕被沈元希在地上拖着前行仍忍不住开玩笑。

卓玖玉僵硬在那里,瞬间石化,一阵风就把她的粉末吹走了。

继续进行什么?那个侯天奕想的肯定不是沈元希只是打算回来继续洗澡那么单纯的事!

她嘴角抽搐地呆立在那里半天。

“怎么了?”沈元希凝重地看着手中的信。

“青龙帮刚刚派人送来的,叫我们明天在他们西分舵会面,希望我们几个能全数到场,否则我们隆兴的货不仅在他们所辖区无法通行外,其他的河道到时候也会禁行。”

沈元希冷笑着将手中的纸捏成一团,“笑话!他们青龙帮是在威胁我吗?没有了水路,虽然对我们的生意的开拓有影一定的影响,但想以此来左右我,他们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可是,运输货物如果缺少水路的话,很多买家就会和我们解除合约,到时候对我们的信誉可能会产生重创。”

“文清说的对,毕竟相较于陆路来说,水路运输货物不仅价廉,安全度也可以有所保障。我们在规定的时限里准时发货,但因为水路的关卡,已经好几个大买家的货物没有准时到达,他们非常气愤。”弄静初支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认真地道。

“既然这样,我们当务之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们隆兴的声誉。”沈元希双手成供状支着额头,静思后抬头,“天奕,明天你先去找和我们隆兴常年合作的那几个镖局,高价聘请他们的高手,在三日内将我们所有近日待发的货一并发出,争取在合约上的时间内安全无误送货到买家手中。苍浅,你去调查下,我要那个青龙帮的那几个主事的人的详细的资料,明晚前整理好放在我桌上。”

卓玖玉拍了拍水花,水气袅袅,她舒服地摊开手搭在澡桶的沿上,连日来的赶路,她都没有好好的洗过一次澡了,趁现在沈元希还没回来,她就先享用这盆热水了。

正在陶醉当中,门响了的声音。

卓玖玉惊恐地缩进水里,什么。。。什么人!

“别躲了,如果你想淹死自己的话。”令她惊恐的声音从上方的空气中传来。

沈元希!

“你,你先出去!”卓玖玉鸵鸟地直往水里钻。

沈元希搭着屏风,他低头看着不断冒泡泡的大澡桶,黑色的阴影浮上浮下。

她倒挺会享受的,撒了那么多的花瓣。

“快点,我在外面等你。”他倒真怕她为了躲她会在水下躲着,直至她窒息而死,他低笑着退到屏风的外面桌子边坐下,拿起个杯子倒了壶茶,静静地等着。

屏风里不时传来某人因为急于穿衣而摔倒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因为长时间泡澡缘故而双颊绯红的卓玖玉穿戴好了走出来,长长的黑发还滴着水,光着的脚无措地相互搓着。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卓玖玉羞红了脸。

沈元希端着茶杯看着她,“这是我的房间,我什么时候回来难道还要向你报告吗?”他对着门外候着的阿意吩咐了声,不一会就有两个家丁提着热水来换水。

卓玖玉盯着那屏风,健硕的线条若隐若现,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刚刚,没看到什么吧?

“那个,我晚上睡在哪里?”僵硬坐在桌旁的卓玖玉见披着银色睡袍走出的沈元希,忍不住惺忪着眼疲惫开口。

沈元希其实早洗好了,他靠在屏风后,看她坐那小鸡啄米似地点着,他看着,看着,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这里没有藤椅,我先说,我不睡地上的!”卓玖玉一脸正色道。

沈元希抬眼瞥了她一眼,“房间那么大,你自己找个地方。”

卓玖玉瞄了一眼那张宽敞舒适的床。

“不行。”沈元希看都没看她。

“为什么!”这家伙有没有点怜香惜玉的气质啊!卓玖玉抢先一步拦在床前,打算死赖着不走,“这里有那么多房间,你自己再去找一个。”

“怎么,你想睡在我床上?”沈元希狭长的丹凤眼危险地眯着,他慢慢地靠近她。

卓玖玉节节后退,他该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床边那个盆景好像很硬的样子。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反击他么以保护自己的时候,她已经被他给逼到床边,砰地一声,卓玖玉跌坐在床上,她无处可退!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沈元希,她惊骇地瞪大眼,猛吞着口水。

“沈元希,别开玩笑。”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沈元希低头在她的粉颈上轻吻下。

“别碰我,你这个混蛋!”卓玖玉又气又愤,她伸手掴上去。

沈元希轻而易举地捉住卓玖玉打上来的手,反扣到她的身后。

他看着她,手轻轻地滑向她腰间灵巧地解开卓玖玉的腰带,她身上的长纱飘落在地上,在当她要尖叫时,沈元希停下了动作,他看着身下惊吓地张大了嘴一脸纸白的卓玖玉,埋在她的脖颈里沉沉的闷笑。

卓玖玉僵住了!她怔怔的抬眸看他。

沈元希嘴角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放心,我在清醒的时候,对你这种女人没有兴趣。”察觉到她还是僵硬的,“还是,你怕你自己受不住诱惑吃了我?”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边低喃。

卓玖玉夸张地尖叫。

“行了。”沈元希蔑笑着捂住她的嘴,“我们又不是没睡过,在没冻死之前快躺好吧!”沈元希翻身躺在她的身侧,背对着她。

卓玖玉仍是坐在床边,她呆坐在那里,身后是沈元希平稳的呼吸,她撑着两只手在床边,低着头。

那么轻易地说出她深埋心口的伤,那么轻松的嘲笑,只是因为不爱,所以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吗?

侧躺的沈元希闭着眼,好看的眉紧紧地皱着。

烛火颤微微的,细碎地映在卓玖玉黯然的脸上,怎么也站不住,摇晃中,烛火泪尽,灭了。

沉沉的黑浸没了一切,森森冷意。

卓玖玉环抱着自己,窗外是屋檐滴下的水声,叮咚清脆。

黑暗中,修长的手霸道地拉过她的腰,按着她盖好被子,暖暖的温度从冰冷的身体一直传到心里,她安静地躺着,柔软的发松散开,额头抵着他微刺的下巴,宽敞舒适的胸膛隔着薄绸传递着各自的温度。忽然的,她眼中就闪过一丝哀伤。,这种温暖就像是悬崖边的绝美雪莲,危险却致命地吸引。这种温暖是模糊混沌不清的,短暂的一瞬间,她会以为那是真实的,可是,她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有多少是关心还是利用。

她闭上眼,享受着这短暂却刺痛心扉的暖,明知道不属于自己,却固执而盲目地去追寻,到最后,受伤的只是自己。

她明白,只是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扬州之行(一)

卓玖玉醒来的时候,沈元希已经走了。

梅竹菊兰嬉笑着来找她,拉着她要她一同上街玩。

一群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不多会就的熟得像老朋友。菊儿一定要带她去吃扬州的特产江都方酥,拗不过她,卓玖玉和她们四个欢天喜地在街上逛。

拿着麻纸包着的酥饼,卓玖玉和她们说笑着,目光却被在街对面一晃而过的几个人吸引过去,熟悉的眉眼夹杂其中,她呆愣在那里。

“玖玉,怎么了,走啊!”竹儿见后面没有人跟着,她一回头,就看到拿着煎饼的卓玖玉站在街边不知望向什么地方,她奔过去,拉她的手跟上其他姐妹。

另一条街一行人煞是引人注意,富贵人家见的多了,但很少见到这种从骨子里就渗透着如此卓越贵气的人。

大概是老爷带着家人出来游玩,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衣着华丽,威慑的脸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丝毫不能掩盖年轻时的英俊的事实,站在他身边其中一个约摸六十岁的老男人特别扎眼。

与他年纪不符的光滑皮肤,穿的也比别人花哨,不同于男子低沉的声音反而一出声就像女子的高亢。

另一边跟着个眉眼和他极其相似的年轻男子,浑身上下透着俊美的贵族风范,潇洒地同身边的随从说笑着,走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羞红脸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