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人傲世录》》 · 明寐 · 2026-07-25
斯比亚人占据的海岸,自然是易守难攻的地段,而且是一个三面临海的半岛突出部。但对现在的魔属联军来说,地形完全不是问题,因为联军有足够的力量达成优势。而反观斯比亚方面,却已经油尽灯枯,哪怕再好的地形也救不了他们。
这是魔属联军不计代价聚集的军队,他们最后的军队,纵观整个魔属联军的历史,这是最团结、最自强不息的一支军队。从统帅到士兵,没有人不清楚此次战斗的意义,没有人不清楚自己在这次战斗中的位置,可以说,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可是,在数十万联军眼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斯比亚皇帝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长笑。
“就一个战役指挥官来说,你做得不错,但你无法改变魔属联盟越来越赢弱的现状。你聚集起来的这支军队,就像一柄锋利却极端脆弱的长剑,只要被折断,你永远都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魔属联盟还能支援你们走多远?你们今天在这里失败之后,怕是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朕非常荣幸的向你介绍,远征军第三登陆战场—荒芜海岸!还有即将纵横在这海岸的一支部队。朕强调一下,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部队敢夸耀自己是—铁蹄。”
科恩。凯达自空中挥下的手,带起他身后一阵隐隐的鼓声。
在弥漫的浓雾中,以往曾无数次震慑敌胆的斯比亚战鼓擂动起来,鼓声次第连接,重重叠叠,如同张开的羽翼一样向两侧蔓延出去,最终响彻了整个荒芜海岸,汇集成一股紧紧压迫在魔属将士心口的重力。
无论是怎样的颓势,斯比亚人往昔的威名依然存在,他们带给魔属联军的旧伤依然在隐隐作痛。虽然占据了绝对优势,虽然没有任何斯比亚军队从浓雾后现身,但阵前的联军将士都谨慎的观望着,那号称最为坚定的长枪阵,一排排的枪尖也在主人的忐忑中下沉了几分。
“已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想妖言惑众!登陆场?这里不是突蓝的天然深水港!这片海滩外暗礁遍布、暗流汹涌,是魔属联盟最为险恶的海域!你斯比亚连一条鱼干都别想运过来!”魔属联军帅旗下,斯维斯。赫本公爵面色坚毅的回应:“全军将士听令!
“在!”前前后后三条战线,外加后卫部队、预备部队、策应部队,近百个方阵的魔属联军齐声回应,完全盖过斯比亚方的鼓声。
“联盟复兴,在此一战!远方父老,都在看着你们!”斯维斯一声冷喝:“前军—进攻!”
“前军—进攻!”前线指挥官军刀一举:“联盟复兴,在此一战!
“联盟复兴,在此一战!”前军的二十个方阵同时向前移动,脚步中裹带了钢铁之声,有节奏的在战场上轰然作响。
有了上次夜战的教训,魔属联军紧急赶制了一批军械,虽然粗糙,却也实用。前军方阵的士兵手里就举着特别加固的,能提供最大保护面积的巨形盾牌,除了为观察所开的缝隙之外,整个方阵都被严密的覆盖起来,就像是一只蜷缩起手脚的乌龟。
跟随其后的是弓箭兵方阵,用各式马车改装的挡箭车在方阵前列一字排开,因为太过坚固沉重,所以得人畜合力才能推动—那些高高竖立的、厚实的挡箭板不但可以挡住普通羽箭,甚至连小型投石车的攻击都可以防御住。
再后面一点的二十个方阵,就是今天战斗的主力,决战军团!
与前面那些经历过数次补充,新老兵员混杂的部队不同,这些军团是抽调各个军团的精锐力量所组成,其成员都是一路追杀斯比亚远征军到此的,作战经验特别丰厚,就是以他们面前的敌人—斯比亚军的标准来衡量,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精锐。
面对的不过是四万疲劳不堪、伤痕累累的斯比亚远征军,以前面两个集群就可稳操胜券了。事实上,这片战场最多能容纳四十个方阵的进攻,但谨慎的联军还是在后方部署了相当强大的力量—十个方阵的预备队,二十个方阵的后卫队,战场两侧还有二十个方阵的策应部队。
在狭长地域上,这是最适合的阵形布置,即便是前面攻击受挫,后面的部队也能顺利接手。同时,后方和两侧都有充裕的后备力量压阵,就算是巅峰时期的斯比亚远征军,也别想玩出什么花样来。
当然,联军知道科恩。凯达拥有诅咒魔法,所以,那两尊高大的黑耀石魔像也正在缓缓的向前移动着,如果斯比亚皇帝再敢冲上来,那么他会发现自己一无是处。
看到前面的方阵开始行进,统帅旗下的命令声再次响起:“远端部队—准备!
在以前的任何一次战争中,在面对斯比亚军队的时侯,魔属联军的远端部队很难发挥自己的作用,因为斯比亚军的远端部队总能恰到好处的压制他们。但在今天,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能充分展示自己的机会—在一片绞轮声中,投石车那巨大的长臂直竖向天。跟随方阵前进的马拉弩车在两翼展开,卡槽上安装的巨大弩箭,其长度相当于一个普通士兵的身高!
“准备—准备—”远端兵忙上忙下,给石弹点火、为弩箭附魔。
联盟已经到了生死枚关的时侯,军队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打出这一仗的气势来!
“远端—攻击!”
一声嘶哑的呼叫,引发阵地上的轰然回应:“攻击!”
投石车射击兵嚎叫着,手里高举的铁锤狠狠的砸向卡样—高悬的长臂在巨大的重物拖曳下滑落,另一端加速上扬,无数燃烧着的石弹“呼!”的一声飞离吊兜,向前方迷檬的雾气中飞去,盼间就变成其中的一个隐约红点,只在阴沉的空中留下千百道焦黑的烟雾。
在这焦黑的烟雾带下方,是同样数量的银亮轨迹,那是急速飞行中的,被附加了魔法的巨弩。与投石机不同的是,弩箭的目标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所以那些早已红了眼的瞄准手们,都把目标对准了斯比亚皇帝所在的方向,怀着无比的愤怒扳动了把手!
在这猛烈的攻击中,科恩。凯达无疑是首当其冲,看着那些快把视野完全占据的弩箭,斯比亚皇帝将视线上扬,用低沉的声音说:“今天的天空,真是前所未有的灰暗啊!
“是好是坏?”盔甲中的声音回响在科恩耳边:“你喜欢在阳光明媚的天气中杀人吗?
“不,我不喜欢杀人。”科恩摇了摇头,回答说:“所以我更能接受这种天气,因为敌人的脸看起来会很模糊,我就能更容易的忘记将要发生的事,忘记他们也是和我一样的人……”
科恩身前二十臂的地方,一道蓝色的屏障正散发着灿烂的光芒,每一支弩箭的撞击都激出大把的光点。
在似乎没有尽头的撞击声中,盔甲中的声音变得有些愤怒:“惺惺作态!你以为这样想,你就是一个好人了吗?”
“不,我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战争于我,并不是事业,我没有你那么变态。”科恩的目光,在撞击引发的猛烈光华中逐渐变得锐利:“我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生存的空间,但是因为时间的流逝,我对空间的要求越来越大。或者我应该冷静的考虑一下,这真的是实际的需要,还是我的欲望在无限膨胀……”
“考虑?”盔甲的声音更加愤怒:“现在?”
“当然是在打完这一仗之后,现在,我们最需要尽情的战斗!”科恩整理了头盔上的束带,缓缓的戴上,下滑的面罩逐渐遮蔽了他那线条刚硬的面部:“我们的部队准备好了吗?”
“报告陛下,”站在科恩身后的副官大声回答:“部队全部准备好了!”
“全军整肃,”科恩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如金属般坚硬:“待朕发令!”
浓雾之中,斯比亚的战鼓声改变了节奏,与斯比亚交战日久的人当然明白,这是科恩。
凯达调整部署的命令。所以在魔属联军的统帅旗下,斯维斯公爵也变得更加谨慎。
“命令魔法师,吹散这片浓雾!”斯维斯公爵举起的马鞭直指着斯比亚人最后的屏障:“另外,要保护好黑耀石魔像,预防斯比亚人的临死反扑!”
伴随着漫天飞行的石弹和弩箭,来自地狱岛魔殿的三百名魔法师开始齐声咏唱,绵长的语调,浩大的声势,将内陆的气流从身后召唤而来,在天空中形成十来个巨大的螺旋气团,向浓雾紧逼过去。
受此影响,本来是处于停滞状态的浓雾快速的流转起来,就如同在一锅沸腾的黑水上翻转的烟雾—但无论怎么快速而无序的流动,浓雾始终维持着本身的范围和厚度,就像是斯比亚人用一个巨大的透明锅盖,扣在了这片地域上。
虽然浓雾无法消除,但战斗的进程却不会受到影响,前列的二十个方阵依然迈动着坚定的脚步,行进在攻击的路途中。沿路展开的弓箭部队,已经开始压制射击—无论斯比亚人在浓雾后面准备了怎样的陷阱和圈套,都不可改变这场战争的最后结局,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整个魔属联盟的军民!
“长官—有点奇怪,为什么斯比亚人还没有开始防御作战?”在步兵方阵一直向前、再向前的时侯,公爵身边的吉伦特子爵轻声说:“您有没有觉得,地面有传来轻微的颤动?”
“地面有颤动不是正常的吗?”斯维斯公爵看了一眼遍布着巨大军械、特殊兵种与重骑兵的战场,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
吉伦特子爵翻身下马,伏身贴地感受了一下,然后谨慎的回答:“是一种有节奏的震颤,似乎是从浓雾中传来的……”
“长官—你看!”另一名将领指着雾区的某个薄弱部位:“你看!”
斯维斯公爵循声看去,视线聚焦处,发现翻转的浓雾后涌现出一片模糊的影像。虽然因为距离的关系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但这些不断活动着的阴影相当高大—再近了一点,阴影起伏着,数量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到最后就像是跃升的海潮一样弥漫在整个战线上!
不但是统帅旗下的将领们看到了,就连战场前后的普通士兵们也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不等新的命令传来,机警的远端兵种指挥官就大喊一声:“远端部队,集中攻击!”
燃烧的石弹在天空中飞旋,发出异样的啸叫,最后化为在浓雾中一闪而逝的微弱红光,根本不知道效果怎样。
但远端部队却近乎疯狂的向浓雾中的斯比亚军阵发射着,让横越天空的黑色烟雾接连成片,没有丝毫的间隙……每个人都知道,斯比亚人就在那片地域,他们不会束手待毙,每射出一颗石弹或弩箭,都是杀伤敌人的契机!
“会不会是斯比亚另有阴谋?”统帅旗下,吉伦特子爵望着斯维斯公爵:“科恩。凯达说过这里是他们的第三登陆场,我们是不是要早做准备?”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难道我们还会被斯比亚皇帝的一句话吓得裹足不前吗?”斯维斯公爵镇定如常的回答他:“战争总是充满未知的危险,已经准备好一切的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勇气!”
“可是……”
“我们有多达五十个方阵的预备队,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有献出生命的准备—斯比亚军凭什么翻盘?”斯维斯公爵盼咐左右:“后备部队要准备好,这是场恶战!都下部队督战!”
“是!长官!”众将领拍马离去。
“陛下!”在斯比亚军阵前列,远征军总参谋官正一个劲的催促科恩,伴随着他的声音,敌人的远端打击铺天盖地:“我们快攻击吧!时机已经成熟了。”
“再等一下,”科恩不动如山的稳坐马鞍上:“等他们前后的缝隙再大点。
“他们的前锋都快冲到眼前了!”参谋官急得跳脚:“已经冲过弓箭打击范围了!
“很好啊,放他们冲进来。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噩梦的开始。”科恩冷冷一笑:“让他们好好看一看,本少爷花费无数财力打造的军队,魔属联军的终结者!”
科恩的话音刚落,魔属联军进攻集团最前列就传出前线指挥官那刚健有力的呼喊:“为了光荣伟大的魔属联盟—突击!”
十个方阵的旗帜猛的提高速度,在护旗手的簇拥下冲到了最前端,各方阵的指挥官推开挡在前面的护卫,甚至是扯掉盔甲袒胸冲到盾墙之外。
有了指挥官和旗帜的引导,十个方阵将自己的速度提高到冲击阶段,厚实的盾墙猛的向上一升,再各自旋转好方位,让一排排如林的雪亮长枪突现出来。盾墙裂口处,数百个突击分队鱼贯而出脱离本阵,全联盟最矫健的男儿手持圆盾和各式短兵器,一往无前的冲向了近在咫尺的雾区。
作为对进攻的回应,斯比亚远征军的个别部队终于出现,这些数量并不太多的游骑兵组成的小队在雾区边缘不断进出,以浓雾做掩护,用弓箭狙击联军的突击分队。
看到这里,联军统帅旗下,斯维斯公爵开始交代传令官:“斯比亚人在引诱部队进入雾中,他们会放个小口子,这是个机会,我们要将计就计,让部队调整好节奏,一举建功!”
一直以来,斯维斯公爵就在研究斯比亚军队的战略战术,对于科恩。凯达的阵地防御风格他是再熟悉不过的。在他面前,科恩擅长的“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伎俩很难施展开,前锋方阵会藉机一涌而入,然后死死的卡在斯比亚人的防线上,成为后续部队进攻的门户!
统帅的意志,被坚决的贯彻执行了,前锋的二十个方阵分为三线,在突击分队的引导下,陆续冲入了雾区。无论斯比亚人在浓雾中准备了什么陷阱和阴谋,他们都无法阻止这支军队的脚步—因为这片海岸的长度只有五里不到,面对拥有重骑兵的魔属联军,这个纵深根本就不够让斯比亚人施展防御战术!
短暂而零星的交战之后,斯比亚的游骑兵退缩了。
这片雾区远比想像中的要薄,几乎是一两次呼吸的时间,冲得最前面的魔属联军突击兵就觉得周围一亮,眼前豁然开朗……接着,斯比亚方的军阵清晰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虽然脚下还在跑动,虽然喉间的呐喊一直没有停息,但每一个冲过雾区的联军士兵,他们的双眼里都充满了迷惘。是的,这些都是勇敢的士兵,但那不代表他们不会迷惘—因为斯比亚远征军没有如他们估计的那样奄奄一息、也没有在海岸上排列整齐,一眼看过去,联军士兵们甚至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
但这片海岸却不是空旷的……
沙墙!!!
一堵堵五六人高,长度不一的沙墙交错排列,高高低低的耸立在海岸上,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实的冰鳞。大威力的石弹打上去,除了能敲出一片杂乱的白色冰屑之外,什么用都没有……因为沙墙阻隔了视线,看不到斯比亚军在什么地方,也看不到后面的海岸是什么状况。
随队冲击的指挥官向后做个手势,一组魔法师急速的咏念咒语,让自己飞到了空中。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就只剩下瞳目结舌的份—在雾气笼罩的空间之下,斯比亚远征军修筑了大量阻挡远端攻击的沙墙,但拿这些沙墙与后面的景象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因为在后面,斯比亚人居然拥有一个延伸向海,深达三里的人工建筑群!
人工建筑群上没有过高的建筑,但有很多规整延伸的分支,最远处的分支围拢形成一个港口,旁边停靠着高大而怪异的巨舰,无数士兵正在忙上忙下……空中的魔法师恍惚了一盼,突然醒悟过来,没有再耽搁一丝一毫的时间,透支了自己所有的魔力,直接使用传送魔法阵把自己送到了统帅旗下!
“是……是人造码头,浮动、浮动的码头……”向最高统帅汇报时,虚弱的魔法师不由变成了结巴:“还有……还有……沙墙后面……有一种从没见过的……骑兵部队……”
就在魔法师结结巴巴的向公爵汇报的时侯,斯比亚军阵中的战鼓声再一次变换了节奏。
前面一部分沙墙上的冰鳞逐一解体,这些被魔法力量禁锢的墙体失去支撑,争先恐后的塌陷滑倒,变作一个个沙堆……飞舞的沙砾中,一直藏在墙后,等待在魔属联军视线之外的景象,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魔属士兵的视线,完全被一种平均三人高的凶猛生物占据,这种生物不是四足着地,只是靠粗壮的后肢就能稳稳的站立,庞大的身躯后拖着一条长尾,粗短的脖子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一双拳头大小的眼睛上戴着红色晶石眼罩。
它们巨大的身躯静止不动,只有低伏的头颅轻轻摇摆着,鼻孔喷出的一股股白气,上下颗不住扭动,交错生长的利齿让人冷汗频出。这样一种生物出现在战场,当然不能指望它是来散步休闲的。
其实只要看看它们的行头,就知道这生物是为杀戮而来—从头到尾,黑色的密纹战甲覆盖住全身大部分地方,甚至在它们那不太粗壮的前肢上,也套着一副锋利的三刃铁爪。根据个体的大小,在脊背最粗壮处安置着一副单人、双人甚至三人鞍具,骑士以前低后高的姿态坐在上面,鞍具两侧则插满武器。更有甚者,还在鞍具两边挂了巨大的战鼓!
接连冲来的魔属士兵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因为在这些生物面前,就连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也像是站在野蛮人面前的侏儒!在骑兵的胯下,驯良的马儿不安的躁动着,重重喷着响鼻,而一向以勇悍著称的步兵,他们的腿也禁不住地开始发抖……
在这一瞬间,看着这前前后后起码是几千头的猛兽,联军士兵的大脑停滞在空白中,一个疑问无法抑制的浮现出来:今天这场战争,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局?!魔属联盟的未来,会不会被这种生物踏个粉碎?!
空中的浓雾,就在这时无风消融,整个荒芜海岸全景尽现。
远处浩瀚洋面,涛间的点点白帆来去无碍;近处水浪粼粼,漫长绵亘的码头随波起伏。
海上海边旗帜如林,红黑两色交织盘踞,金银标记熠熠夺目!
一面巨大的斯比亚皇家旗帜飘摇在海岸上,旗帜之下,穿着一身黑色盔甲的科恩。凯达骑着他那匹“燃烧的火焰”出现在军阵前端—虽然身高不及周围的猛兽,但燃烧的火焰四蹄飞扬的奔行于军阵中,在气势上却强过身边的一切,到达军阵最前列的时侯,它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引起数千头猛兽的咆哮回应!
“龙骑兵!”科恩。凯达抽出佩剑,热烈的目光透过面罩,笼罩着整个战场:“踏梦、裂影、破晓军团听令!”
“在!”数千头生猛的坐骑高昂头颅,身体上的条条肌肉鼓动而起,背上骑士铿锵回应这一时刻,就是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奔腾之前的最后一个盼间!
“杀!”在吐出这个简短的命令时,斯比亚皇帝的佩剑自空中挥下。
剑刃呼啸,其中所蕴涵的巨大能量,将比斯大陆的历史翻到了新的一页!
第三十九集第二章
“杀”皇帝陛下的命令短促而有力,下落的剑尖坚定的指向敌人的统帅旗。
科恩的命令,彻底点燃了身后人群的情绪,一直隐忍不发,、藏于沙墙后的斯比亚远端部队终于发威了——天空之上飞舞的不在是普通的火油石弹,而是内嵌魔晶石的新一代石弹,其在空气中燃烧时发出的耀眼光辉,直接勾画出一副群星陨落的末日图景 ̄
铺天盖地的石弹拖曳着明澈的轨迹坠落下来,在魔属联军阵中爆出团团富丽堂皇的光球。但在魔属联军看来,这每一道闪耀而出的亮光都是那么暗淡、都是那么阴森 ̄而在这绮艳绝美的光辉之后,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杀意的龙骑兵们,正式开始了战争的亮相。
“一线碾压!”龙骑指挥官的命令透过厚实的黑帖头盔,回响在天地浩荡中:“杀!”
火红的旗帜挥舞起来,海岸线上传出一片龙骑的低沉咆哮,犹如惊涛骇浪自天边扑来一般,吓的魔属军阵的马匹一阵大乱——两千余粗壮的后肢同时踏击着,沉闷的步伐声搅起飞沙、震撼地面,越来越广、越来越急,就像是无数只硕大的拳头在猛击联军士兵的心脏!
“加快速度!”龙骑指挥官一把拽下头盔,露出血族男子所特有的那种略带苍白的俊秀面孔:“你们不是女人,你们是龙骑兵——拿出你们的血性来,标定你们在帝国的价值!”
“杀!”最前线的千头类龙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组成一道飞驰的铁血战线,魔属联军的先头突击小分队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备,就被卷入巨龙脚下,化做血污与沙尘为伍——)当排列成行的龙骑兵提升到冲击速度时,荒芜海岸在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们的脚步,虽然同样是覆盖着铁甲的肉身,但以万钧之势冲击过来的龙骑,已不是魔属士兵能够分庭抗礼的了!
龙骑还未到,巨大的威慑就随着震动和巨响扩展开来,让当前之敌肝胆具裂。仿佛在瞬息之间,第一线的龙骑就奔行到联军第一突击集团的方针面前。
斯比亚军阵后方的远端攻击部队,在此时开始以弹幕掩护龙骑兵的突进,石弹爆裂所迸射出的夺目异彩高挂成帘,从前到后,一层接着一层的在地面巍峨挺立。就想是在用锋利的刀刃,残忍的剥下魔属联军的防御和意志——龙骑兵紧跟其后,穿过那最后一抹即将消逝的光影,直接冲进了魔属联军凌乱的方阵中。
试图反冲击的联军骑兵悲哀的发现,自己在这种攻击前毫无价值以往和自己一样勇敢的马匹根本就不听使唤,决不肯去面对那庞大的生物。及时起被强迫着迎上去,也不能施展平时能力之万一,完全是一副束手待死的模样——对方骑士的超长骑枪比他们的长枪要长得多,配合着类龙强悍速度的猛力一击,旧能让一名联军士兵按照自己的意愿飞起,撞飞其身边或身后的一群人!
步兵军官们好不容易聚集起一群逃国弹幕打击的幸存者架起长枪,去无法对那类龙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因为这种生物不是只拥有速度的马匹,而是拥有杀戮本能的猛兽——及时是类龙跑动一不的速度和冲击力,对于这些步兵而言都是不可承受的,龙骑枪的刺击就更不用说了,更可怕的是类龙本身拥有的战斗技能
套者黑帖爪套的前肢一拨,就把一派长枪打歪,接下来一记横扫,能收割大半人的生命,在此同时,嘴上还能叼起一个甩出去!在接下来的撞击、践踏就更为恐怖,也更加令人绝望……
在冲击中,两头类龙占据的很面积相当于六匹战马,加上之间的空隙,就挤占了八匹战马的截面。这个宽度,最大效力的发挥了类龙前爪的挥击效果而在攻击无效的情况下、再趋利避害的自然反映下,面对门首的联军士兵回拼命的逃向两头类龙之间的空隙处——但陷阱就在这里,后面补位的类龙回把挤成一团的他们踏成肉酱!
普通的武器攻击根本无效,往日锋锐的利刃无法穿透密纹铁甲和类龙本身的厚皮,即使是武艺出众的特殊兵种也难以建功,面对这首次出现在战场上的强敌,联军士兵能出手的机会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盼,之后的他们却难以逃脱龙与骑士的联袂攻击。
预期说高高在上的其实在参与普通攻击,不如说他们是专心致志的构建一个小小的防御圈,保护着自己和身下的坐骑,只要敌人靠近到一定范围之内,就会引发其实猛烈而犀利的反击。而在龙骑士变化多端的兵刃攻击中,满是利齿的龙嘴还在上下撕咬——这种默契的配合,完全超越任何一种猛兽骑兵。
如果依靠开战前那种紧密的阵型,魔属联军还有可能防御住这种程度的冲击,但之前的进攻调动已经把方阵与方阵之间、战线与战线之间的缝隙拉大,在战场中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成队形的龙骑兵在冲垮一个方阵之后,能够很便利的在空白地带积蓄起速度,冲向下一个方阵——这,就是科恩。凯达在最后一刻才让龙骑兵初战的原因!
团团激扬的血雾中,只有金属的光辉在不断闪耀着;联军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哀号,全都被低沉的龙哮盖过。第一线方阵已经成为过去,只余下一片残破在大地上凄苍的存在)——挥舞着黑帖刃抓的类龙,再者背上恍若死神的骑士毫无阻碍的冲入联军第二线的方阵中。
他们的后肢沾满敌军将士的血肉,胸前的密纹铁甲上全是撞击留下的饿划痕!
与军阵前面一片混乱的魔属联军不同,其他未进入战斗的方阵与他们的统帅一样沉稳冷静,一方面是他们未曾遭遇龙威,另一方面却是对斯维斯公爵的绝对信任!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统帅部的命令如雪片一般发出,前后左右的部队都在抓紧时间调整。
确切的说来,在看到龙骑兵出现的那一瞬间,斯维斯公爵心中的思绪起伏要多过任何一个士兵。一个全新兵种的出现和使用,对任何军队来说都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必须谨慎对待。而身为统帅的他,处于本能就龙骑兵的体型和速度推测出了综合战力。
让他最心惊的,是龙骑兵的数量和战术,其实龙骑兵并不是最庞大的军种,至少联军中就有体型远超过他们的兵种。但斯比亚人却敢把第一次上战场的他们做为绝对主力来使用,而且是集中使用——数量的改变,在特定条件下就能达成质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和整个部队都身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一个不好,有可能是他们目前所有的有时局面被彻底翻盘!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统帅,他清楚一个统帅的责任,
所以尽管捏者缰绳的指节因用力而泛者苍白,可斯维斯的脸上却不曾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没有愤怒,更没有懦弱。一道道命令脱口而出,语调坚定,语音苍劲——终于,后阵的号角声连绵而起,被寄予厚望的反击开始了!
比龙骑兵更为高大的血魔迈动笨拙的步伐,越过战场中前部那些与之等高的挡箭车,在第一突击集团之后接成一道防御。五十多排成一列的血魔同时挥舞树干叫嚣,倒是一个谁都无法忽视的景象,
在血魔身后,魔属联军正围绕着挡箭车拼命布置防御,全部弩车都被推到挡箭车下,引弦而待。
斯维斯公爵并不认为这样的防御能彻底挡住龙骑兵,但他确信这种防御能退滞龙骑兵的冲击速度。只要是骑兵,无论他骑的是什么生物,速度是他的第一生命。一旦龙骑兵的速度缓下来,那么在战场两侧待机的本方骑兵就大有可为。即使这时进场的本方骑兵没能追上龙骑兵,至少他们的数量也可以保证隔断对方的攻击波次,挽回部分优势。
斯维斯公爵深信,还不到轻言失败的程度,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龙骑兵的弱点·!
“魔属联军的反映也不慢啊,陛下,你觉得龙骑兵应该怎么应对?”最初的激动过去之后,斯比亚远征军总参谋官靠近自己的皇帝,谨慎的询问着。除了身为将领的好奇之外,他也发现之前一直在直接指挥战斗的科恩陛下,这时只是静静的看者龙骑兵突进,没有任何越级指挥的意图……这可是值得关注的事情。
“龙骑兵有他们的指挥官,不需要朕去费心,”科恩拍拍小乌鸦的脖子,语气和缓的说,“不过嘛……叫人去告诉他,龙骑兵其实可以打得在奔放一点,再钢铁一点。”
站在普通人类的角度,皇帝陛下的这个命令并不直接,甚至还有点大哑谜的以为,但在性格敏感的血族将领——凯南·冯少将听来,这是意义非常明确的批评。陛下觉得龙骑兵打得不够坚决、打得不够猛烈!
“二线上前!”凯南少将两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猛的向前挥出,“三线准备!”
前面打的火热,后面的龙骑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传达命令的旗帜才刚挥动,海岸上又是一阵地动天摇——千余头类龙奔腾飞跃着,聚集成五个线条明晰的菱形阵列,分别向着整个战场展开。这一批龙骑兵的速度,明显快过正在冲击联军方针的同类。甚至有两个菱阵的攻击方向,就是魔属联军的侧翼撩阵骑兵部队!
也就是这个时候,前面的龙骑兵与血魔遭遇。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身体比类龙还要庞大的血魔,却没有起到任何的阻挡作用——50多个血魔被突如其来的饿火力集中攻击了,当他们在弩箭、石弹甚至魔法的交织下倒下时,绝大多数联军将士还不知道这攻击来自何处!
这攻击当然来自冲击中的龙骑兵。斯比亚的军事技术与思想就决定了起战术搭配的灵活性和多样性,早在龙骑兵组建之初,科恩·凯达就不仅仅是在建立一支骑兵,而是在组建一种强悍的正面突击集团。在这种部队突击的时候,自然要拥有自己的中远端支援部队,事实上,龙骑兵每个军团的编制里都包含三大类单位。
根据个体大小和敏捷力量比,类龙被分为三种不同的类别。特别敏锐的的担任聊骑,配备一名其实,使命是突前侦察、阵线补救和战场机动任务;另量强大的类龙担任定骑,配备两名或三名骑士,充当最主要的冲击敌人的使命;体型最为高大的类龙被称为镇骑,那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不但能承载三名或更多的骑士甚至可以加载小型弩车和战鼓等器械——刚才的集中火攻击,就是镇骑所展现的威力!
血魔防线的瞬间坍塌是令人揪心的景象,不过在其身后,藏在挡箭车下的弩车却没有失去信心,弩手们正在稳健的瞄准,由于担心威力不够,他们被要求抵进射击。但这些弩手却没有想到,自己马上就会成为最令人揪心的一幕。
一头又一头单骑类龙冲出队列,一阵狂奔之后把血魔的身体当垫脚石高高跃起,在空中把粗壮的后肢前伸,重重的踏在搭肩车的竖板上!
巨响之后,挡箭车翻覆过去,厚重的挡箭板砸向其他挡箭车,就如同孩子们的骨牌一样引起连锁反映,飞扬的尘土中,藏在下面的弩车被砸的稀里哗啦!就算没有祸及到其他挡箭车,也至少能压死周围的一群联军士兵!
魔属联军的统帅旗下,斯维斯公爵顾不得心惊下达了紧急命令:“侧翼策应部队出击!冲击敌军前腰,截断他们的攻势!”
绝对不能让远征军的公式连接起来,仅仅是他们的第一波攻击,,几把前面的二十个方阵更让第一攻击集团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进攻的力量再被强化,那么后面,的决战兵团就危险了!
“所有投石车瞄准敌军龙骑——集中发射!”想到这里,斯维斯公爵又在追加命令:后卫做好战斗准备!
救灾这段时间里,龙骑兵已经执行了指挥官的命令:想刚忒那样从魔属联军第一集团头上碾压过去,把二十个方阵的敌军连带他们的个中器械冲踏得落花流水,所处之处一片狼籍,满地都是破碎的金属,中间夹杂着模糊的血肉……
而第二线出击的龙骑兵依仗自己的速度,已经快赶上第一线出击的战友,作为“奔放”一词的具体体现,他们其中两个菱阵与魔属联军的策应骑兵即将产生碰撞·
魔属联军的策应骑兵部队无奈的改变了方向,与二线龙骑兵迎头对冲——如果这时还要去袭击一线龙骑兵前腰的话,他们会先被二线龙骑兵从侧面袭击。
“三线出击,!”看到二线龙骑兵已经完全展开,凯南少将再次下达攻击令,引发第三次低动山摇:“请求远征军跟随配合!”
至此,龙骑兵踏梦、裂影、破晓三个军团全都出场。
共计三千九百余头类龙充斥在战场各处,虽然以不同的姿态和队型奔向各自的目标,,但去共同搭建起一个层次分明、作战意图明确的强大攻击集群——按照凯南少将的要求,远征军的骑兵部队如潮水般从沙墙后涌出,万蹄雷动,争相疾进,去策应龙骑兵的两翼,去填补龙骑兵的攻击的空白。
看着战场上纵横驰骋的龙骑兵,还有那些填补缝隙的远征军骑兵,斯维斯公爵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这种规模的战术配合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斯比亚人早已熟练掌握了龙骑兵的战法,科恩·凯达用兵种配合弥补了龙骑兵的先天缺陷。
在这种局面下,他之前想到的一些反击战术根本不可能达成,更危险的是,在整个阵型铺开之后,龙骑兵原有的强大攻击力有得到极大的加成,而自己的联军主战军团……是不可能抵挡得住的。
在这样的情况只下,主战军团也必定会产生混乱,一旦主战军团崩溃,后果就不堪设想。至少在今天,在这个战场上,魔属联军找不到有效的应对办法。现在,身为统帅的自己应该考虑的已不再是进攻,而是应该考虑如何保全魔属联军这点仅余的种子!
“统帅!”一名脸色发白的将领从情报部的临时驻地奔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斯比亚近卫军!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些斯比亚近卫军!”
“斯比亚近卫军怎么了?!”斯维斯公爵心中“咯噔”一下,脸色也变了,因为之前的情报显示,斯比亚远征军还是成一路纵队向这边赶,从时间和事态上分析,他们玩不出任何花样,他也留足了人手去防御……这时还有近卫军的紧急军情,那就只能是出了变化!
“斯比亚近卫军分裂成四只部队,对我身后进行了迂回,于昨天深夜开始进攻我军后勤和战略前进基地!‘情报将领缓过一口气来,但声音却愈加凄凉,“我军背后多个战略要点已经失去联络……”
“命令策应部队拖住当面之敌。命令主战军团不得后退一步!命令……”斯维斯公爵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声音中带有一丝不甘,“执行庄园方案!”
说出这个命令斯维斯公爵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的乏力,联军上下已经打起全副精神来应对,但还是低估了斯比亚军……事到如今,他不怪谁,事实上,战争实力被一再削弱的魔属联军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联军再多一些精英,如果他身边再多一些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如果……但到现在,一切都是妄言。可惜了,这些战斗在血雨中的战士;辜负了,那些在远方翘首遥望的父老!
公爵的目光,随着他下发的命令一路前行,落到了正面的战场上。他真的不想再看下去,但又不得不看!至少在这一刻,他能看到那些浴血而战的勇士,并将之深藏与记忆之中。
面对强悍如此的龙骑兵,发起对头冲击的联军策应骑兵无疑是非常勇敢的,骑兵们为了让坐骑能够听命冲击,含泪把鞋跟马辞狠狠扎进了马腹,只能将他们灭亡的命运延迟片刻……在迭起的撞击声中、在飞溅的血舞中,拉开了魔属联军失败和衰退的序曲。
冲击的龙骑兵像是一座移动的菱形堡垒,联军骑兵却像是流向堡垒的一股涓涓细流,相遇的结果,细流连水花也没能翻起多少……只留下一地折断的骑枪和污染的旗帜。
在正面,主战军团同样展开了一场坚苦卓绝的的防御战。这些从整个联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用他们手中那“简陋”的装备与冲到近前的龙骑兵撕杀着。在石弹砸裂的光影中,在魔法的肆虐无忌中,他们试图退滞龙骑兵的脚步。
投石车疯狂的发射着,魔法师忘我的施展着,都在竭力支援着主战军团的战斗,哪怕有一个龙骑兵倒下,也能引发整个战线的欢呼。没有人去计算杀伤一个龙骑兵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灭有人去迷惑战态的瞬间转换……
只有战斗、只余战斗、不再去想为什么而战斗,但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战斗!
对这支勇气卓绝的魔属联军,斯比亚军队——用射程更远的远端攻击、更犀利的近战攻击、更矢志不渝的屠杀作出回应,用撞击产生的血浪、穿插形成的撕裂告诉魔属联军,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
在空中的侦察兵眼中原本泾渭分明的战场已经被龙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斯比亚军的攻势如同熊熊烈火,正在吞噬联军这块华丽的丝绸。几条主线如海啸一般向前推进,维持着恒定速度,两翼有速度更快的龙骑兵的尖刀队列在掩护,专门粉碎各类反击。
不管身后留下了多少残余,冲击的龙骑兵从不回头。而这些残余和空白地带,自然回被远征军骑兵填补,从龙骑兵铁蹄下逃生的魔属联军对上他们,机会是无一幸免——被龙骑兵完全破坏的阵型和意志,不可能再支持任何一场战斗。
分别位于战场一端的两位统帅,都把战场的一切尽收眼底,对于眼前这血腥的战况,他们都选择了沉没。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询问,他们心里此刻在想些什么。
斯比亚远征军的所有马车,正载着步兵向前行驶,他们要去占领要点,要去形成有效的战场支撑,要去请教战场各处的残余敌军。
在魔属联军一方,被列入庄园计划的军官和部队却在准备撤退——但统帅部的旗帜,还一直在原地飘扬,斯维斯公爵孤高的身影还在原地屹立!
“长官,您快撤退!”吉伦特子爵赶到统帅旗下,“这里我来!”
“我是统帅,有我的位置,放心这样的状况还不能促使我堕落,我明白我的责任。”
斯维斯公爵转过头去,用坦荡的语气对吉伦特子爵说,“而你,要担当起安排起另一份责任。”
“长官!”吉伦特子爵没有再劝,只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珍重!”
斯维斯公爵点了点头,把目光放到了前面的战场上。
战场的另一端,之前一直无所事事的科恩陛下,伸出手来,指了指魔属联军的统帅旗,说:“把他留下。”
然后,他下达了相当简单的总攻命令:“其他的,往死里打!”
斯比亚军队,无论是远征军还是龙骑兵,都彻底的奔放起来。全力突进之下,拉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第39集第三章
兵败如山倒,这是一句俗话。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兵败的同时,也是检验一支军队真正实力的时候。虽然这种检验方式伴随着浓烈的悲痛色彩,而且在时机上也比胜利时要来得严酷和残忍。但是,一支能通过这种检验的军队,就能面无愧色的说出另一句俗话:胜败,乃兵家常事。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份特有的苦涩和屈辱。特别是在一场几乎颠覆了一切的失败之中,什么都变得难以挽回了。军心、士气、信任,这些以前充斥着整支军队的特质都如同烈日下的碎冰,瞬间就消融殆尽。穷途末路之下,就连最基本的信仰都受到普遍而又无声的质疑。魔属联军,还能用什么去通过失败命运的检验?
早在荒芜海岸决战之前,为预防万劫不复的结局,斯维斯公爵就做出了一个名为“庄园”的秘密方案。统帅部把一批部队及军官将领划到计划之中,在战况突变而无力挽回的时候,这些部队及人员就会被撤回。而其他部队,将以一死为他们争取时间。
当然,这种计划是不会上报的。为了保护这些人在战后尽量少的遭受迫害,还能继续服役以重振联军,联军统帅部甚至预先做出两份战报,在那一份为失败而准备的战报中,会说明这些部队因为地形、后勤乃至战况突变的原因没能加入战斗,而是在百余里外的地方……
如果这支提前撤退的军队再瓦解掉,魔属联军就真的成了一块再也提不起来的烂布了。
在被斯维斯公爵选定为撤退指挥官之后,吉伦特子爵实际上已经成为魔属联军副统帅,斯维斯公爵希望他能保全麾下占联军总数四分之一的部队、全部的学员军官以及一部分将领。在整个联军的将领中,也只有吉伦特子爵能完成这个使命。
因为吉伦特子爵对人性的了解远超他人,而在失败的阴霾笼罩下,只有利用人性,只有利用他们求生的本能,才能让这支部队逃过灭顶之灾。
所以在撤退的路上,吉伦特子爵并没有象以往的败军那样,过多的依仗督战队去编织一张笼罩全军的恐怖之网,而是做了很多在战后看来莫名其妙,甚至是荒诞的事情--比如在一些毫无战略价值却易守难攻的地点建立异常稳固的防御,比如强令后勤三餐提供热食,甚至命令还成建制的骑兵部队不断变换旗帜从撤退部队两侧奔向战区……
这些“战术”行动,都是以撤退中的己方部队为目标的心战。再加上适当的督战队施加压制手段,撤退中的部队逐渐稳定下来,逃兵、恐慌现象被抑制住。这之后,吉伦特子爵才提高了撤退的速度,且始终把部队牢牢的控制在撤退,而不是溃退的境地中!
哪怕是在一支又一支的断后部队接连被追赶而来的斯比亚军全歼,联军后撤部队都维持着最基本的队形和建制。指挥部的命令还可以传达下去,下面的事态能辗转报上去,军官们也大概知道自己有多少士兵、处于什么位置……
到后来,普通士兵都相信自己不是在撤退,而是在进行一次战役机动。但清楚战况的将领们都清楚,现在的魔属联军,已经脆弱到再也禁不起任何战争的地步,这其中固然有大批部队被歼、大批给养被夺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早已透支的联盟再也无法支撑下去。战事成果可以去争夺,被伤害的民生可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复原的。
终于,撤退部队到达平原边缘的山脉,在这里建立了营地和供给线,开始了漫长、令人饱受煎熬的等待。
等待联盟的惩罚,等待接收溃败的部队,也等待着斯维斯公爵的回归……
过了几天,陆续有成群结队的残兵出现,高峰时,一是接收达近万人。几天不见,这些之前还威武强悍的战士就完全变了样,人人带伤、丢盔弃甲,连面容都枯槁得如同厉鬼。从他们只言片语中,人们得知了一些前方的情况,虽然这些消息含糊、片面,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些没有被列入撤退序列的部队,下场非常凄凉。败退回来的人绝不肯去回忆当日激战和之后被追杀的场景,但大多数人却会在深夜惊醒,发出凄厉的号哭声,而且没有人知道斯维斯公爵的最后下落,最后的消息和之前的所有消息一样,统帅亲领着他的卫队在断后,一直在断后,直到湮灭在斯比亚军的人潮中……
在询问了十几批的溃败散兵之后,最沉稳的吉伦特子爵也是满脸的担忧。
战争失败,统帅失踪,魔属联军的未来,真是变得前所未有的黑暗。
而他们的斯维斯公爵,也真的遭遇到了他一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斯比亚军队对龙骑兵的使用很谨慎,在击碎了整个联军的阵地之后,就让大部分龙骑兵退出了战斗,只留下一些小部队支援远征军的清剿。在之后的整个追击战中,都是远征军的骑兵在唱主角。也正因为如此,斯维斯公爵才有机会带领自己的亲卫部队断后。
即便是统帅亲自领兵断后,其实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魔属联军的结局,在龙骑兵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揭示出来。
当龙骑兵势不可挡的粉碎了联军的阵地结构,肆无忌惮的冲击着没有重防御的骑兵纵队和步兵方阵时,已经没人相信能更改这个结局-在龙骑兵的威势面前,在远征军的屠杀面前,魔属联军出现大范围的溃退和逃离行为。
斯维斯公爵很清楚,斯比亚等的就是这一刻,远征军的骑兵驱赶着那些战斗意志薄弱的联军部队,把他们当作自己进攻的急先锋,去冲垮一个又一个其他的方阵,往复循环,无休无止……直到联军彻底的失去阵形和统一指挥。
到最后,每一个联军士兵都在科恩.凯达制造的假象里感受到清晰的资讯。自己只是一个个体,而杀来的斯比亚人却是一个强悍的整体。个体是无法与整体的斯比亚抗衡的!
庞大而残暴的龙骑兵就追在自己身后,它们每一次抬起的巨足,都有可能踏在自己的脑袋上!
恐惧的瘟疫传遍了大地,丢盔弃甲、上行下效……虽然,实际上,每一个斯比亚士兵是在追赶五个以上的联军士兵!
在这样的情况下,竭尽全力的斯维斯公爵和他的亲卫部队,也只有维持住战场的一个角落。
就是这个没有坍塌的角落,一直维持到了当天晚上,共有接近四万的残兵从这里撤出。
看着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因为惊恐和无助而变形的脸,公爵心中一片凄然。至于他们还能在没有统一指挥、没有后勤给养,而且背后有远征军骑兵追杀的情况下走多远,是不是能和吉伦特子爵的队伍会合,公爵本人已经无能为力。
可恨的是,在把公爵的断后部队打得只剩数百人之后,斯比亚远征军就绕过他和他的断后部队,直接去追击其他部队,装着没看到那面高高飘扬的联军统帅旗。而且留下来监视的远征军部队也不发起进攻,仿佛他们不知道俘虏或杀死一名统帅的功劳有多大。
一天,一夜。之后,又是一天,一夜。
因愤怒和英勇激励出的杀气,就这样被时间消磨着。
斯维斯公爵不是没想过脱离战场,但仅靠他手下的百多人,他做不到这点。因为在他的视线之内树立着另一面旗帜-斯比亚皇帝的旗帜。
斯维斯公爵能看着斯比亚传令官带着胜利的消息从前方归来,也能看着他们又带着新的命令绝尘而去……对于一位统帅来说,这算不算是最悲哀的一件事?
终于,斯比亚人记起了这位联军统帅,一名少尉军衔的传令官骑着他的战马,来到了斯维斯公爵面前-这匹雄壮的战马在不久之前,还是属于魔属联军的财产。
“斯维斯公爵阁下,”年轻的斯比亚传令官对他行了一个军礼,脸上表现出适当的、属于胜利者的骄傲:“斯比亚帝国皇帝陛下允许您撤退,阁下可以带着自己的随身亲卫离开,在这个过程中,斯比亚军队不会攻击阁下。以上命令,需谨慎执行!”说完之后,传令官旁若无人的转身离去。
斯维斯公爵气得发抖,但是看看周围的士兵,又忍了下来。
一般来说,这种皇帝亲自做出的承诺应该没有问题,但斯维斯公爵才走出不到十里地,就遭遇到一支斯比亚骑步混合的部队。
对方二话不说,先用张弦的弓弩做了个威慑,然后一位准将大刺刺的往公爵的队伍里走。把公爵的随身近卫和其他士兵分作两群,这才向斯维斯公爵行了个军礼:“公爵阁下,按照魔属联军的定例,您的随身近卫只能是这么多。”
好歹是一军统帅,斯维斯公爵当即就要发作,但在他爆发的前一瞬,准将又开口说:其他的士兵也可以撤离,但是不能与阁下同行。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必须得到最彻底的执行。
准将这么一说,反倒让斯维斯公爵心里提起另一种警惕:斯比亚皇帝这样安排可谓离奇,那么他必定还安排有后着等着自己……而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毫无价值的败军统帅,就在他的安排里走上一趟又能如何?
在路过一处丘陵时,近卫首领要突前查看地形,恐怕有埋伏。这本是近卫的份职责,但公爵却觉得有些多此一举,斯比亚人要杀自己早就杀了,还用偷偷摸摸的设伏吗?固执的近卫队长执意去了,公爵纵马不紧不慢的跟着,脑袋里一片混乱,无法清静下来。
猛然间,一声嘶鸣在身旁响起,惊得马匹四散逃离。以斯维斯公爵的驾御手法,也只能勉强掉转马头对准声音袭来的方向,惊恐的坐骑四蹄陷进泥土中,膝盖处瑟瑟发抖。
草木的轰响声传来,一匹高大的坐骑缓缓踱进斯维斯公爵的视野。
斯维斯公爵一眼就认了出来,最近一段时间,它时常被魔属联军士兵带着一些恐惧的口气提起-在他们的嘴里,这匹独特的魔兽被称之为“燃烧的梦魇”-它正是斯比亚皇帝的坐骑!
视线上移,斯维斯公爵看到了斯比亚皇帝。
科恩.凯达正穿着他那副黑色的盔甲,背脊挺直的坐在魔兽身上,冷冽的目光透过头盔面罩,紧盯着自己。
在这一瞬间,斯维斯公爵首先想到的就是出手杀了引发大陆灾难的祸端!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又无奈的放弃了自己这个想法。斯比亚皇帝,不是自己这点人手可以对付的,更别说从科恩.凯达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威慑,已经让自己身边的近卫无法正视。
公爵本人不受这种百战历练的威慑影响,是因为他的心智和思维都远超常人。
诡异的寂静中,气氛压人,对方盔甲上散发出的股股威势,恍若有形有质的武器,直接透过了所有人的皮肤,以一种刺骨的冰寒侵蚀着他们的肉体。逐渐的,就连公爵本人都要眯起眼睛,倾尽全力才能保持目光直视科恩.凯达。
终于,斯比亚皇帝的手伸出,指了指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条小溪,拉过马头先行一步。顿时,压力冰释,周围传出一片吐气声-那样同样是百战铸就的精英护卫,在斯比亚皇帝面前居然不能呼吸。
斯维斯公爵轻拍着自己的坐骑,让它定下神来,这才提起精神跟了上去-科恩.凯达在这里出来,他想跟自己说点什么?
你们败了,很惨,“斯比亚皇帝的声音很平和,但是不带一点人类的情感:”之后就轮到政客表演,你的军队,不再有重振的机会。”
“凡事无绝对,我对我的军队有信心。“除了这样的话,公爵很难再找到其他的说辞。
”你会被你的联盟攻击,很惨,“斯比亚皇帝并不想揭穿公爵的辩解,继续着他那看似无稽的话来-他的期望,马上就得到了满足。
”你会想尽办法活下去,“斯比亚皇帝说:”斯比亚帝国,也决定让你活下去。“
惊讶的神色在斯维斯公爵脸上一闪而逝,自科恩.凯达现身就浮现的那种疑惑在心中浓烈起来,但这个丘陵太小,而且已经走到了尽头。没等斯维斯公爵问出一句话,斯比亚皇帝就一带马头,绕了个半圆向远处奔去,他的皇家卫队从丘陵后跟上,浩浩荡荡的消失在天际。
”陛下,为什么要放他走?“玛法追上科恩.凯达,不解的问:”为什么要让他活下去?“
”我们的理想,是这片大地!“科恩扬起马鞭:”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尽可能的避免战争!“
”这个我知道啊,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们要让这样一个人存在,让其明白斯比亚帝国的强大和不可逆转,那么,他会在我们的理想中做些什么呢?”科恩停下马来,呼吸了一口芳馨的空气:“即便是他什么都不做,都是帮了斯比亚的大忙!”
“那……他……他自己会明白吗?”玛法担心的问:“明白了之后,还会帮我们?”
“明白是一回事,但是甘不甘心、能不能摆脱又是另外一回事。”科恩看着玛法,哈哈一笑:“这就是斯比亚交付他的历史使命!”
“皇帝陛下!”一名赶到的传令官送上文件:“敌方面的最新战报。”
“哦,防御做得不错,可惜到了现在,这全是无用功。”科恩看完战报,对传令官说:“我们的信使可以出发了,直接去往各地地方政府。就说我军要经由陆路回国,欢迎仪式全免,但要交出给养-不交的,烧城拔寨!”
“是!”传令官正要离开,又被科恩叫了回来。
“各部队要起出牺牲烈士的遗体,要派专人去办,”科恩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要细致、要稳妥,还能把任何一个战士留在异乡。”
“还有一件事,”玛法说:“后方担心我们,是不是先送个消息回去?这种东西,最适合陛下亲笔。”
“嗯,说得也是。”科恩从传令官手中接过纸笔,想了一想,就在马背上疾书,然后丢给传令官:“发出!”
远征军与龙骑兵的最新战报立即发出,海军中转舰、近卫统领府、沉眠之地联络处的机要官们,都差不多同时抄写着这份字数寥寥的战报,随着每一个字的出现、随着每一句话的完整,他们的身体无不激烈的战栗起来!
把双臂弯曲成弓,备注,从弓背澎湃流过。
弦,是生命凝聚;
箭,是灵魂铸就;
用超越万物生灵的目光,瞄准;
用与生俱来的驰骋,引发;
穿透岁月的震颤,让星空,一再凋零;
让大地,永世残缺;
独留下,斯比亚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