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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异人傲世录》》 · 明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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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长条形包裹用绳索和翼人连接起来。

“一、二、三──起飞!放手!”

在军官的口令指挥下,手脚最灵巧的斯比亚士兵们正在帮助空运的翼人升空。他们在下面用双手托起包裹,跟着起飞的翼人跑动,等翼人积蓄足够的能量时才能放手。步调要一致,托举的动作要尽量轻柔,因为每队翼人现在所空运的,全都是被烧伤烫伤的伤员。

斯比亚远征军所在的南岸有近千名伤员要这样运输到北岸,移交给近卫军。相比前路茫然的远征军,近卫军与大后方之间没有这条难以逾越的大江,更能保证这些伤员的活路。

几乎全部的翼人都投入到这场转运之中,远远近近的天空上,遍布着结队飞翔的翼人忙碌身影。

横越燃烧过后的大地,披戴夕阳最后的金辉,翼人们翱翔在缭绕烟雾中的身影,比之往日少了几许俊逸,多了一份谨慎。

在蔡斯城的覆世焰舞熄灭之后,这样的景象就一直在天空中持续着。天幕之下的苍茫大地上,斯比亚的士兵们正在掩埋在烈火中牺牲的战友。这些遗体都是侦察兵冒险进入废墟中寻找到的,大多近乎灰烬,如果不是有金属的身份牌,根本就无法辨别出来。

一支支失去战友的部队集结起来,以他们最严整、最正式的军容举行简洁的告别仅式。

数年相互关怀、荣辱与共的手足的遭遇,无疑是当头的一记棒喝,士兵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烈火乍起之时的慌乱和彷徨,而是充斥着一种复仇的渴望,这让他们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狰狞。

一群聚集在山头上的斯比亚将领仰望着天空,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虑,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到近前,他们才稍微放平了目光。

“皇帝陛下到──敬礼!”值勤官一声大喊,将领们马上立正、脚跟碰撞、抬手──

“敬你妈个头!都这种时候了还讲什么排场?!”身穿黑色盔甲的科恩陛下大步行来,劈头一句粗口把值勤官骂得一头雾水,再把手套往桌上一扔:“地图!”

手脚麻利的参谋官手一扬,“哗──”的一声,就将一张大幅魔属联军军部原版地图在皇帝陛下身前铺开,聪明的将领们不待吩咐,同时靠上前去,围拢在陛下身边。

“已经点清楚了!”跟在皇帝陛下身后进来的后勤官说:“抢运出来的作战物资乱七八槽,但什么都有一点,上下都节省的话还能打两仗。但是……我们只剩下六天的军粮。”

“六天的口粮,这太危险了,”一名将领摇着头说:“还能再节省点么?”

“如果你打算不吃东西,我们就又节省了一点!”听到这么微薄的粮食储备,皇帝陛下的心情当然会不大好:“废什么话?听人说完!”

“所有的伤员能在今天傍晚转运完毕,近卫军会带上他们后撤,直到找到一个安全的据点安顿。这里的事情大后方已经知道了,总后勤监督官已经紧急回去准备物资接应我们。”总联络官玛法接过后勤官的话:“如果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的话,我们就能回家。”

“那么,需要我们单独撑多久呢?”另一名将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玛法看了他一眼,嘴角吐出一句让所有人的脸都开始抽动的话:“最少二十天。”

一时之间,围在周围的将领都没开口说话。只有六天的口粮,却要撑上二十天的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全军上下只是躺着数手指头的话还行,但离得并不远的那些魔属联军肯定不答应……简单来说,这就成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大家到第七天就开始吃人……

而且,麻烦似平还不止这一点,因为远征军参谋官已经在准备发言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最近的一个魔属联军军团距离我们只有一天不到的路程。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靠近,但那是害怕魔法的威力还没完全散去。等他们确定情况之后,我们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参谋官脸色严峻,可大家知道,这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在我们开会的时候,陛下派出的岩石将军已经在为我们打通突围的道路了。

“突围?”将领们都是一惊。

“不突围,难道等死么?你们都给我正常一点!那狗屁城市烧就烧了,又不是你们死了亲爹!”科恩陛下冷哼一声,非常不满意将领们的表现:“现在你们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战争!”

“等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发挥自己的特色才能存活下来,”然后,陛下的手指向地图上一点:“决定了,是从这里突围出过去。”

“可是,陛下……那是魔属腹地啊!”靠得最近的将领看着皇帝手指点到的地方,提醒说:“打这里过去不是突围,是进攻才对吧?”

“是突围,比进攻更加疯狂和锋利的行动。”科恩冷冷一笑,在将领们惊恐得齐齐后退时说:“我们的目标是这片区域的粮食──我不管这些粮食在什么地方,我要你们去找出来,一粒都不许放过,全部都要喂到我们的士兵嘴巴里!如果在这场战争中,斯比亚军队里注定有人会被饿死的话,可以!但要先从我开始!”

在斯比亚皇帝所有对付自己人的无赖招数中,就数这一招最让人哭笑不得,也最让人敬佩。大家都默默的点了点头,各自在心头为自己加油鼓劲。随即,面对科恩站立的三个将领,他们眼睛立即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你们在看什么地方?完事之后给我各自掌嘴十下!”科恩瞪了一眼走神的将领,开始布置任务:“这片区域有好几条道路,但每一条道路附近都不足以供养六万军队的吃喝,所以,我们要把远征军分成七路,齐头并进。这样一来,作战配合就成为关键了……

接下来,科恩开始布置作战主线和细节,七个能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要各自率领人数从三千到一万不等的部队突进作战。最后一支人数七千的特别部队,是由科恩陛下亲自率领。所以,远征军实际上分成了八支部队。每支部队各有自己的进攻路线和活动区域,给养方面要自己想办法──除此之外,作战任务也很繁重。

两个军团,不到七万人的军队,却要支撑起一个宽达三百五十里,前后纵深二百余里的进攻区域……这是全大陆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想像的进攻模式,但对斯比亚远征军来说,这却是一直以来训练中的重心之一,对于这样的军事革新,可以用一句皇帝陛下的话来概括。

技术,决定战术。

斯比亚帝国拥有超越时代的战场即时通讯能力,还拥有傲视大陆的机动能力和进攻能力。这些优势累计在一起,就成为军队现在存活下去的全部本钱。而在这些优势当中,即时通讯能力又是优势中的优势,远远超过其他。

在此先决条件之下,斯比亚远征军将开始一场颠覆现有军事理论的进攻方式,由大大小小的穿插、分割、包围和歼灭行动组合而成的军团级别快速进攻。

领军的将领们很年轻,都参与过土城血战,那段岁月深深的烙在他们的灵魂里,甚至他们都认为,那就是他们身为军人的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以后不会再有其他能与之相比的战争了。但在此时此刻,当这个一直期盼的作战模式被科恩说出来之后,潜藏在将领们内心深处的记忆已跟眼前的现实重合起来。

从覆世焰舞时的冰冷到现在的沸腾,短短的时间内,斯比亚军人们的血液就完成了变温过程。当一个群体开始自我燃烧的时候,其情形是可怕的,更别说是“斯比亚”这个群体。

“既然要打,就打他个底朝天!魔属已经使用了非正常战争手段,我们的作战方式也没有任何约束,不用再管别人的死活了!”对迫在眉睫的战斗,科恩是这么形容的:“我们的攻击集群会一直推向敌土后方、再后方,主要夺取的目标是粮食。这也许会让你们感觉到有些惨烈甚至遗憾,但是,在生存下去的前提之下,正面决斗和夺取粮食是没有区别的!”

皇帝陛下的话非常实在,非常坚决。没有人回答,每个人的眼神中写满了坚决。

“为了士兵的生存,为了帝国的生存,为了我们一直以来梦想的生存,”科恩的手在空中用力挥下,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语:“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些更重要!”

“只要胜利,其他勿论!”一声气动山河的回应宣告了会议的结束,将领们像是变了一个性格似的散开,头也不回的跑远。

科恩招手让其他几个情报后勤将领也离开,继续看了一会地图,这才转过身来,一个一直站在科恩身后,白衣飘飘,风姿卓越的女性,进入他的视野里。

“为什么本少爷每次说出不吃饭的话,你都刚好站在能听见的范围内?”科恩走过去,偏过头对着白影一笑:“皇妃们还好吧?大家还好吧?”

“大家都在担心你,第一皇妃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你的近况,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就算是极少流露表情的白影,在说到覆世焰舞时,脸上也闪过浓重的怒气:【www.qiyebooks.com】“至于为什么我会听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做到。”

“我会立即让你回去皇妃那边,你还能怎么监督我?”之前三天没吃东西的惨痛经历,科恩可是记忆犹新。

“不是还有别的龙族在吗?”白影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被“秘密租借”来的那位龙族成员。她沉默了一会,眉间带着一丝担忧,轻声询问:“对之后的战事,你有把握吗?”

“一听这话,就知道你对战争是个外行,”科恩哈哈一笑,豪爽、坚定的声音一直传递到山脚下:“活在这世界上,谁敢说对这些充满变数的事情有把握?谋划好之后,战就是了!”

少时,第一支收拾停当的部队路过山脚,火把前后相连,灿烂在滔滔水光及迷蒙大地间,恍若被点燃的银河。

火光之中,各兵种士兵及随队魔法师等都是一身轻装,除却武器盔甲和几天口粮之外别无他物,再也没有以往看不到头尾的辎重车队尾随。但在他们之中,却找不到一张带着沮丧和颓废表情的面孔,反而有一种无声的威势在缓慢的沁透着,让人们的腰杆笔直!

白影的身影翱翔在天际,她没能如愿的带回科恩,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下,她甚至没能开这个口。但她却并不感到遗憾和抱歉。

就在同一时间,在同一夜幕所笼罩的,并不遥远的彼方,斯维斯·赫本公爵身边的军事会议也处于尾声。

这个军事会议进行得很艰难,联军将领们对今天的事件都有些惶恐不安,但好在军事将领的性格都比较现实。漫长的会议之中,公爵苦心引导,将领们最终排除了无奈事件的影响,也接受了此事件带来的最大恶果──无法完全歼灭斯比亚军最精锐的军事力量,即近卫军和远征军。这虽然是两支不太一样的力量,但对魔属来说,他们都是具备攻击魔属联盟能力的敌军精锐。

两权相害,取其轻。大致上的作战方案定了下来,联军决定在无法同时追击两支斯比亚军队的情况下,力求达成对远征军的歼灭。

促使魔属联军下定这个决心的因素有两方面。

第一,斯比亚近卫军的防御能力很强悍,这在之前的一系列作战中就已经体现出来,而且近卫军所处的地理条件比较好,有可能得到其大后方的直接支援。要围歼这支部队,过程中难免出现很多无法预料的情况。

而从之前斯比亚远征军的战术来看,他在着力避免独自承担防御战,所以他们的防御能力不会太强。而且他们的位置很不利,与斯比亚大后方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突遭大变又孤悬在外,一定军心不稳,就有可乘之机。

第二点,是魔属联军一方的切身考虑,进行南岸作战的话,无论是部队作战还是后勤保障都会便利很多。

“更重要的是,科恩·凯达一定会留在远征军中。”公爵在情况分析的最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取舍标准:“对于已失去扳平战局机会的我们来说,只有歼灭由科恩·凯达所率领的远征军,才能打击整个斯比亚的战争意志,从而在另一个方面退缓、瓦解斯比亚的后续军事行动!”

“这是稍后就要发送出去的一份命令,将送达到每一帝国的皇帝、重臣和高级将领手中。”看到麾下将领们带着些茫然和不解的目光,身为统帅的斯维斯公爵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命令,对这些缺乏战略大局眼光的战术指挥官说:“我在这里,先给大家宣读些片段。”

“来历不明的大范围灾难,导致联军丧失了赢得这场战争的最佳机会。虽然我们可以不承认这点,但我们整个军事力量在斯比亚远征军的打击下损失惨重。我们本可以在蔡斯城战役中让整个斯比亚军尝到损失惨重的滋味,但现在已不可能了。失去这个赢得战争的机会,也就预示着神属联盟与魔属联盟相互对峙的时代的终结。”

“蔡斯城燃起的火焰,标志着一个全新的、三足鼎立时代的产生!在以后的每一天,在每一件事情上,我们都要在一开始就考虑到斯比亚帝国的存在和影响……这是我们的空前的失败与悲哀,但更大的失败和悲哀,已经接踵而至。”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斯比亚远征军必将朝魔属腹地挺进,以撩夺粮食果腹。如果让斯比亚人得到足够的粮食和物资撑到援军到达,他们就能回到斯比亚帝国,给这次的战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而在以一、两个军团就横越魔属联盟的领土之后,斯比亚绝不会甘心于这一次的战果。科恩·凯达会组织更强大的军队,以更疯狂的态度进攻他的目标!”

“魔属联盟在三足鼎立的时代里能有什么样的地位,完全要看我们的抵抗……有史以来,魔属联盟就不怕牺牲,不怕付出代价。但是,抵抗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相当被动的局面……我们有更好的选择──斯比亚的皇帝现在还在我们这边,我们还有机会去努力,全力以赴,歼灭正在寻拱粮食的斯比亚远征军,杀死科恩·凯达!”

“科恩·凯达对斯比亚的意义无比重要,只要他一死,斯比亚帝国对我们的威胁会降到最低点。所以,我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干掉他!”

“歼灭斯比亚远征军,会让斯比亚发起的这次战役的结局出现缺憾。就算科恩·凯达没有死,率领军队的他也会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他会明白,他和他的军队并不是无敌的,这对魔属联盟来说至关重要!”

“一位没有过失败的皇帝所率领的帝国,和一位有过皇帝被歼灭记录的帝国,两者之间的心态完全不一样……而科恩·凯达这个人对斯比亚的意义无比重要,所以,我们的第一目标是科恩·凯达,歼灭远征军是次要目标!”

“无论是什么程度的失败,在失败阴影的心态影响下,斯比亚就会出现守成的想法,军事行动的强度会大幅度降低,会给予复原中的魔属联盟更多时间……所以,我们现在进行的追击歼灭战,是一场意义超凡的战役,是需要运用到全部勇气和智慧的战役,是关系到每一个魔属联盟居民前途的战役!”

“在此危急关头,所有的军队都必须在联军的直接指挥之下,所有的物资都要听候调遣。无法直接受命于联军军部的地方武装下私人武装甚至个人武装,不需等待其他命令,直接投入对斯比亚远征军的战争中,哪怕是多杀伤一个斯比亚士兵,都是对这场战争的贡献!”

读到这里,斯维斯公爵放下手里的命令,沉稳的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

一直以来承受的巨大压力,经历过今天的突发事件,又不确定黑暗魔族对事情的反应而倍受煎熬的将领们,都被这份命令上的文字震惊。在斯维斯公爵的引导下,他们的注意力穿越了眼前,看到了整个联盟的未来……回望着公爵的将领们,一些人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联盟的未来,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斯维斯公爵当然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倾注全力去拼搏,就算尽到我等血性男儿的本分。倒下之后,身为军人的我们才不再担负这个责任。其实说到底,就是一个死而已,我们舍不得吗?我们怕吗?”

“我们不怕死!”终于有忍受不住的将领叫出声来,帐篷中群情激奋,他们满脸涨红,眼睛里闪着血光,刚才在城外看见的情景与斯维斯手中的信已经彻底地激起了他们的斗志,一个个都像是急于撕咬猎物的野兽:“下令吧!长官!杀他的!”

此刻喧闹的帐篷中,静静站在帐篷一角的吉伦特中将感触良多。

就是在今天,他亲眼见到年轻的斯维斯公爵放下全部不切实际的想法和包袱,熄灭了自己灵魂里的幼稚和空幻,完成了从一个战场指挥官到战役指挥官的转变。无论是以超前眼光和纵观大局为标准来衡量,又或者从行事手段和对部下的领导力来判断,此时的公爵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优秀统帅。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斯维斯公爵在成为一个真正的统帅之后,他就拥有了和科恩·凯达类似的、真正的全局思维能力,也就拥有了能与科恩·凯达一争胜负的能力!

眼前这一幕让各位将领摆脱不安和彷徨,充满战斗意志的同时又承认斯维斯公爵为“长官”的情景,就是一个有力的佐证。这个转变来得如此迅速,几乎让吉伦特中将不敢相信。但他却能肯定一点,这个转变对联军来说,不亚于久旱之后的甘露。

英勇的联军将士们,现在太需要一个优秀的统帅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这场战争滑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追击斯比亚远征军说起来简单,可战前没有这种计划,也没有这种准备!要在这样的情况下驱使着魔属联军这台巨大而臃肿的战斗机器,让其调过头扑上去撕咬转换了方向的敌人,又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

没有完备的作战计划,没有完备的军事动员,没有完备的后勤支援。能够弥补这些不足的,将士们能够依靠的,惟有统帅本人敏锐的战争才能!

斯维斯公爵,一定能带领大家在这场战争中走向胜利。

虽然,只是一个勉强的胜利。

“长官,”吉伦特中将上前一步,和其他人一样,对公爵使用了新的称呼:“刚接到的清报,斯比亚远征军移动了。”

斯维斯公爵接过中将递来的情报看了两眼,抬起目光,淡淡的说一句。

“作战开始。”

第三十八集第二章

在得知科恩陛下的战略安排之后,斯比亚军全面行动起来。

工程兵临时制造出的一些木筏,被用来补充远征军的实力,近卫军里最精锐的突击、防御部队加入了远征军,甚至将无比珍贵的口粮也运了一大半到南岸。海尔特中将已经制定出计划,近卫军要抢先拿身边的属联军开刀,以策应远征军的行动。

与此同时,由岩石少将带领的斯比亚远征军先头部队,闪电般的攻击了负责防守战场关口的魔属联军“飞亚”步兵军团。这一场血战,拉开了此次战役转折之后的序幕—激

战到半夜时分,魔属联军的步兵军团全军覆没,一万三千余人的军团在斯比亚远征军的联合攻击中,只有不到两千人存活下来,损失比例令人禁不住咋舌。

远征军伤员紧急运输至对岸的近卫军,其他部队快速通过,逐渐展开到百里的范围,像是一张打开的飞毯那样向着魔属联盟腹地冲去。远征军的猛烈攻击行为,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部分。战争的另一个组成部分──斯比亚帝国潜伏在魔属联盟的情报系统,从这夜开始就变得异常活跃。

上次神魔大战结束之后就组建的情报网路,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已经延伸到魔属各区域、各阶层之中。山峰体系只是情报网路中一个覆盖全魔属联盟的大单位,在代号为“山冈”的情报将领的领导之下,山峰体系为帝国提供各种绝密情报,以及协调其他情报单位的行动。

除此之外,斯比亚在魔属还组建了很多相对独立、使命单一的情报系统,其建立的初衷,是为某些重要的战役和事件提供保障。其中最大的一个单位,就是为科恩心中那场统一全大陆的战役──横刀战役所准备的“江河”系统。

准备完全的横刀计划中,斯比亚先期的进攻重心在魔属联盟。帝国会一次性投入进攻兵力五十万,分成三路横扫魔属。之前的“狂想曲”、“变奏曲”、“协奏曲”等等作战行动,其实都是从横刀计划中剥离出来的,路线和作战思量几乎一样,只是规模和攻击力度小了许多。

而这次,科恩带领远征军要攻击的区域,属于横刀计划中另一支进攻部队的攻击区域。

斯比亚参谋部、联络处在这块地域投入的心力不比运河区少。这片土地上的地形地貌、民族分布、帝国关系、社会构成、生产能力、后勤储备等等数据,斯比亚核心将领都一清二楚。

但是,横刀计划按照原本设计,毕竟是两年之后才能准备好的一个庞大战役,现在被迫提前实施,除了军队不足之外,江河情报系统能为军队提供的实际保障,也只是象征性的那么一点点而已。不过,有情报支援的区域相比其他地方总要好上一些,至少情报系统可以收容伤员,提供情报,让远征军免于盲目行动,能够轻装作战。

斯比亚远征军这么一动,将他们视为第一目标的魔属联军也就跟着动了。

在斯维斯公爵的直接指挥下,三个机动力最强的骑兵军团完成了集结,组成的追击前锋趁*夜色*(禁书请删除)出发,六个步骑混合军团连带联军指挥部随后跟进。同时,对整个魔属的命令也已发出,过不了多久,各帝国、贵族甚至魔殿都会接到命令。

在这份直白的命令中,公爵先是公布了此前战役的计划,一条一款,细到每一个军团的行动顺序。让所有接到命令的人知道,联军为了歼灭斯比亚远征军做出了怎样的努力和准备,让每一个人都可以在心里估算一下,联军最后取胜的可能有多高……

然后,公爵承认了这次战役的失败,在承担责任的同时又巧妙的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导至更加重要的事情上,那就是新时代的产生,而且坦承了再度失败的后果。在此严重得无法再严重的事态之下,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联军要什么,他们就会给什么……魔属帝国和贵族,在平时或许会斗得你死我活,但在性命攸关之时,他们会抱成团,而且是以一种非常紧密的方式……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斯维斯公爵这次所显露出来的,这种敏锐而坚决的行事风格,也很符合大家的喜好,对他统御能力的怀疑也降至历史最低点。过不了几天,魔属联盟最后一点精锐力量就会聚集在斯维斯公爵手里,把斯比亚远征军团团围住!

对于这些事情的发生,对于出现在斯维斯公爵身上的变化,其实在蔡斯城燃起来那一刻,科恩?凯达就已经知道。但事情的发展速度,特别是斯维斯公爵的变化却超过了科恩的预料。

公爵不但挣脱了科恩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锁,还将消灭科恩的肉体存在作为第一目标──在直面生死的不二选择之下,带有梦幻、幼稚、碗惜的想法都是在说笑,人的本能会瞬间取代这一切。而科恩一直在压制的,就是斯维斯公爵灵魂深处的这种对战争破釜沉舟的本能。

这种可怕的战争本能,同样通过命令传递到魔属联盟的民众当中,无数信使、祭司、军官站在城市的广场上、村庄的谷垛下、路边的杂草丛中,用嘶哑的声音宣读这份战争动员令。

“……各个城市、乡镇要奋起抵抗斯比亚军的进攻,寸土不让!……斯比亚军进军路线上的牧场、农场、矿场、手工作坊要一律撤离,无法撤离的要完全烧毁,造成的损失联军会在战后按市价赔偿!”

“……每一个战士和男人,都要负担起自己的责任,尽自己所有的手段打击斯比亚军队每杀伤一个斯比亚人,不但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是对整个联盟的无上功勋,会得到联军和魔殿的巨大嘉奖!”

“……女人们要担负破坏交通的责任,拆毁指定区域里的桥梁、烧毁树林草丛,特别是牧草,更是一根都不能留下!孩子们在撤退和躲避的时候要藏好家中的每一粒粮食、带走每一块麻布!连井水里也要投下腐烂动物的尸体和粪便!”

通过对斯比亚远征军前进路线的估算,在划定好的区域里,魔属联盟派出大量人手去执行这份命令。有作战能力的人都被集结在各个抗击据点里,那些散漫惯了的游侠、雇佣兵甚至街市流氓都领到了军队颁发的证明,要在规定的区域里对斯比亚人进行无休止的骚扰。

没有作战能力的人,不分贵贱一律要撤走。为了不给科恩?凯达一点儿作战物资,魔属居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所有带不走的东西全部被毁,焚烧物品的烟雾冲天而起,远远近近的连了起来,就如同是世界末日一般……

魔属联盟从这一刻起,就没有了国界和彼此之分。不在战争区域的国家的城市敞开大门收容撤下来的人们,为其提供生活所需。神殿的祭司和贵族官员们紧密合作,解决己方军队的难题,为战争尽着自己最大的心力。

因为大家都知道,科恩?凯达是魔属联盟最大的敌人,比神属联盟可恨百倍、也可怕百倍!为了魔属联盟,也为了自己,大家必须要紧密配合,打败他、杀死他!

由狮鹜骑士、石像鬼和魔属翼人担任的信使,与密布的烽火台一起搭建成了魔属联盟的通信网,将前方与后方、军队和联盟一段段的联系起来,也让整个魔属联盟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战区上,未来的日子里,这块地域的名字将会占据他们全部的生活!

在属联盟的历史上,特拉法帝国东南部区域就从来没有这样重要过!作为斯比亚军的掠取目标,也作为魔属联军推算出而出的主战场,特拉法帝国已经吸引了整个大陆的目光,成为所有人类神牵梦绕之地。希望和绝望这两颗种子已经被埋在这块土地下,经过鲜血和汗水的浇灌,将会在未来一段并不长久的时间内结出果实,注定会被两边分而食之。但两边都想独享甜美的那一颗果实,再把苦涩的那颗塞到他人嘴里……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魔属联军一方对战争的投入完全是不计成本。虽然魔殿的金袍主祭在日前神秘失踪,但需要魔殿协助的各项事物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魔殿不但拿出了大量的金钱和物资,甚至把保卫自己的各阶武士都派到了联军,包括精英巡查武士和魔法师。

重新聚集的军队分头向作战区域靠近,他们不属于决战部队,使命是从侧面去挤压斯比亚人的活动空间,确保他们不会流窜到其他区域。每一支联军部队身后都拉着长长的补给线,这种原始的补给方式消耗非常大,要动用二到三十个工人,才能保证一个士兵的给养。

决战部队由斯维斯公爵亲自带领,虽然只是四个军团的编制,但实力已经被近乎疯狂的扩充过了。魔属联盟近年来一直被斯比亚欺负,军事力量一再被削弱,但马瘦毛长,拼命发力之下,决战部队的战斗力被累计得越来越强悍,最后到达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地步。

就算是拥有了这样的实力,斯维斯公爵仍然一点也不心急,他指挥着部队跟在斯比亚远征军的屁股后面,时不时的再让前面的追击军团冲上去与斯比亚人殿后部队打一打,取得敌人实时资料以供决战部队分析演练。大大小小的数据充斥着参谋军官的脑袋里,衍生而出的各种各样的决战方案在指挥部里传递着、争论着……

在联军上下都在紧张训练、竭力谋划的时候,反倒是斯维斯公爵本人还保持着冷静和清闲,每天准时到达指挥部处理事务,准时离开去帐篷休息,中间准时用餐、喝茶……对茶的味道和温度也如同往常一样的挑剔。不同的是,斯维斯公爵现在不苟言笑,他那冷冰冰的神态里,多了一种让人打心里害怕的东西,但离开过远,人们却又会感到另一种更恐俱的东西。

所以,有些人、有些事只会在斯维斯公爵喝茶,而且对茶比较满意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比如一群无头苍蝇和热锅蚂蚁的混合体……

在一大群伏跪在地的人的环绕下,斯维斯公爵专心致志的观察着手里的杯子,少时,抬头对身边的吉伦特将说:“茶好,水好,器皿好,温度也合适。”

“长官满意就好了,他们送的。”吉伦特中将瞥了一眼跪在前面连头都不敢抬的人。跪在地上的人分穿两种风格不同但颜色一样的大氅,似乎是一个组织内的两伙人。”

“抬头,”斯维斯公爵轻抿着杯中的茶,对前面两人说:“你们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呢?”

“求公爵大大收留我们!”左边的人抬起头来,无限惶恐的说:“星尘骑士团已经没有主人了,只要公爵收留我们,星尘骑士团必定为公爵大人赴汤蹈火!”

“好一句赴汤蹈火。”斯维斯公爵不置可否:“你自称骑士,你一定知道什么叫骑士吧!”

“在下不……不知道,请公爵大人指教……”跪在地上的人不明白斯维斯公爵为什么这样问,但他这个时候绝没有弄清楚的勇气。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骑士,但我知道另一件事,”斯维斯公爵的眼中闪过一道充满铁与血的火光:“无论为了什么理由和命令,把一个城市内几十万居民屠杀的人,绝不会是骑士!”

“公爵大人……”

“你们应该知道,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就要承担责任。”

公爵的话音一落,吉伦特中将一声大喊:“来人等帐篷外站立的武士进来之后,吉伦特中将一指左边的人群:“把这一干枉顾人命、贻误战机的人犯拖出去,无需审判,就地绞杀!”

“多谢你们的茶。”在求饶的喊叫和绝望的目光中,斯维斯公爵没有忘记道谢。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转眼看着右边一群人,目光已经变得平静下来,轻声问:“你们知道什么叫骑士吗?”

右边领头的人摇了摇头。

斯维斯公爵接下去说:“没有做错事,没有杀错人,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我没将你们一并处罚,是因为你们还有机会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去杀一个值得杀的人……你们在错误发生之前就归我指挥,所以,你们就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请公爵大人吩咐!”跪在最前面的头领,已是满额的冷汗。

“与科恩?凯达的战争马上就会开始,杀死科恩?凯达是我军的首要目标,在情况允许的时候,我要你们用最擅长的那个诅咒去对付他!”斯维斯公爵说:“如果失败,你们应该知道后果。如果成功,我保你们之后的安全,任何人想要对你们不利,先得过我这关。”

在说到诅咒时,斯维斯公爵目光冷酷,口气决绝。

“公爵大人的命令,我们一定执行到底!请大人放心!”头领垂下头去,几乎贴到地面:“我们是仅存的星尘骑士,必定会以事实向大人表明决心!”

“你们下去吧,会有人帮你们安排一切的。”吉伦特中将让这群人退下,转过头去对斯维斯公爵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为什么长官还是有些顾虑的样子?”

“被中将看出来了啊,”斯维斯公爵苦笑着回答:“这场战争难打,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根据前面回来的情报,科恩?凯达也已经拿出自己最强的东西了。”

吉伦特中将有些意外:“他们是在亡命奔逃,还能有什么最强的东西?”

“我所希望的决战,是一场超大的正面战争。”斯维斯公爵解释说:“如果是这样的战争,我们就能发挥出全部的水准,而斯比亚人的优势,就被我们压到了最底限。”

“但现在,科恩?凯达把他并不多的部队分成八个纵队,也就是说,每一个纵队才万人不到,”斯维斯公爵站起身来:“这样一来,首先让我们在目标选择上就很难办,找不准的话还会被斯比亚人反咬一口。而斯比亚人呢,他们的指挥官包括科恩?凯达本人在内,对这种规模的战斗指挥要比我方的指挥官强。在万人左右的战争中,我们的部队并不占优势。”

“所以长官就想让斯比亚人积聚起来再进行决战吗?”吉伦特中将若有所思的顺着公爵的话说下去:“我们的部队一贯擅长积蓄足够的力量再展开雷霆一击,需要大范围、多层面的配合,显然斯比亚人也清楚这点,所以他们才这样布局,不打算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军虽然有可能按照老办法迫使斯比亚人聚集,但耗时耗力,而且会让斯比亚人看破,玩出其他花样来,”斯维斯公爵说:“要趁科恩?凯达还没醒悟过来的时候就打完这一仗!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科恩?凯达知道我军的作战风格,在这一点上我们不需要再试图去隐瞒。但我有一个想法,”吉伦特中将抬起头来说:“在此前的战争中,科恩?凯达利用了我方指挥官的性格,现在,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的性格,把他牢牢的粘在战场上,并将部队聚集起来……”

“是什么办法?”

“从之前的战争中看,斯比亚远征军是一个紧密的整体,是从招募、训练时期就在一起的部队。这种紧密度就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绝不会放任其中一支部队被全歼。”

吉伦特中将说:“而科恩?凯达的性格,也不允许一支部队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陷入绝境……”

“否则军心不在,就是自取灭亡?”斯维斯公爵会意的点了点头:“要达到这样的条件,对我方也是一个挑战啊……”

看到公爵思索的表情,吉伦特中将知道自己已尽到了责任,余下的事情,已经属于统帅职权之内了,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告辞退出。

第三十八集第三章

对斯比亚远征军来说,在这次行动中,最初几天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魔属联军在这个方向上并没有部署太多的部队,冲破关口的远征军可以撒开了两腿飞奔,但等对方醒悟过来之后,堵截的部队就会蜂拥而至。到那个时候,再想每天跑个近百里就不大可能了。

在最初几天,斯比亚各路纵队都将速度提升到最高,没有浪费一点时间,远征军全部越过了特拉法帝国国境,直接向东南部区域冲去。

而魔属联军的抵抗力度,也在远征军越过国境之后变得强硬起来。斯比亚军的速度越来越慢,打前锋的部队异常疲意,已经轮换过两次。

另一方面,皇帝陛下拒绝独自撤离的消息一传回帝国后方,人们都急红了眼。帝国参谋部紧急调整全盘战略,支援近卫军和远征军的新一批物资和部队直接从神魔分界线留守

部队中抽调,甚至动用了保护沉眠之地外围的部队,留下的空缺再由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填补上。

正在北部战场与神属联军对峙的部队得到命令,要尽快解决战斗、解决尤里西斯亲王!

与里瓦帝国叛军作战的莫亚中将也在这时接到了全面进攻的命令。

在给近卫军统领海尔特中将的命令中,总参谋官卡罗斯直言不讳的告诉他,斯比亚帝国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失去了马丁?路德元帅,如果再失去皇帝陛下,那么无论最后的战果如何,斯比亚帝国都将陷入四分五裂的地步……

受到帝国总参谋官的刺激,海尔特中将率领近卫军一部猛然回头,以匪夷所恩的速度打通了被魔属联军掐断的后勤通道。

“覆世焰舞”事件之后的第九天,近卫军就重新回到了蓝水江流域,然后拖着漫长的后勤线杀向特拉法帝国,沿着远征军此前的行进路线前进,一路与魔属联军的断后部队打得难分难解。

他这一打,就把本来复杂的战场变得更加复杂,变成了斯比亚的两支部队,近卫军和远征军,还有魔属联军的决战军团这三支部队相互追赶的情况。在其中,当然是魔属联军的决战军团实力最为强大,即使是近卫军和远征军成功会合了,从场面上看也是七三分。

再加上旁边还无数魔属小部队在干着锦上添花、雪中送炭、落井下石等等勾当……任何一位将领遇上这样的情况,脑袋都会很痛。

科恩陛下的脑袋,现在就很痛。

因为在这次艰苦的行军中,他不但要考虑打仗,还要考虑手下几万人的肚子──部队六天的口粮早已吃完,之后几乎是一路刮着地皮过来的。靠着以战养战的手段弄到的那点粮食,搀杂着野兽肉、野菜什么的,还是有一顿没一顿,从上到下都吃得很痛苦。

虽然没有白影在身边监督,科恩陛下这次却说到做到,如果他手下还有士兵没吃上东西,那么身为皇帝和统帅的他也一起饿着。在种同甘共苦的做法在激励了士气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

有句话说得很好,没有吃饱的男人脾气很大。所以,科恩陛下现在的脾气嘛……

“我……魔属联军个……!连水井里都丢泻药,我……你全家……个……!”连着没吃早饭、中饭,科恩陛下的嗓门相当大。

其实这次真的怪不得科恩,他只不过想喝点水填肚子,却没想到水井里被一个魔属小孩当面丢了脑袋那么大一陀泻药下去。泡沫翻滚犹如开水,普通人闻着气味都要倒下。

小孩拖着两道鼻涕,好奇的看着这位穿黑色盔甲的皇帝骂粗口,一副无知者无畏的表情。

“你觉得你很英雄是吧?”科恩骂完了魔属联军,看着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本不应该与战争拉上任河关系的“抵抗组织战士”,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我就让你英雄到底!”

两个接到命令的军医跑过来,在科恩陛下面前站得笔直,这些出身三十六部族的巫医们,如今已经完全成为合格的军人。

科恩大声说:“你们不是有那种很久也褪不了色的墨汁吗?给我拿过来!”

“我生命中的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我的皇帝陛下,军法严厉,我们没有私藏违禁品……”

“找死是吧?去给我拿!”

“是!是!”军医们埋下困惑的目光,小跑着去拿东西了。

没多久,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大哭着从部队驻地跑了出去。他的额头、脸、屁股,甚至小鸡鸡上都写满了黑色的,样子非常丑陋的字,诸如“我爱斯比亚帝国”、“斯比亚人是我亲爸爸”之类。

科恩在他身后大声笑骂:“看谁还敢来投毒……”

“怎么样?”科恩丢下手里的笔,问身边的军官:“没出错吧?”

“没出错,他出去的时候,我们让他走的是粮仓的路。看到我们存粮还充足,他们的进攻应该再缓一下吧,”军官回答:“魔属联军的探子还真是诡异,居然有这么像小孩的。”

“只要他们愿意,长得跟你老婆一样的都有。以后再有这类奸细,通通照此办理。”科恩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帐篷,玛法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怎么样?”科恩没有客套:“我们的粮食已经吃完了,马匹草料还剩三天。”

“跟此地的情报官联系上了,情报处之前在这里建了两个粮仓,还有一个牧场,虽然都没装满,但还是能提供一部分物资,能维持三天就算不错了。”玛法说:“魔属联军对我殿后部队的进攻力度加强了,是不是说明他们有大的行动在酝酿?”

“不太像,因为这片区域不适合大兵团决战,魔属联军在这里根本就放不开手脚。”科恩看着桌上的地图:“我们要行进到粮食充足的东南部区域,至少还需要十五天的时间。再向前走大约十天,我们要遇到的这片平原才是最危险的。”

“希望我们能冲过去,也希望后面的近卫军能打得过来,”玛法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们现在是被魔属联军追着走,想留下来等等近卫军都不行啊!

“我们一定能撑下来,”科恩拍拍玛法的肩,话中充斥着无比的信心:“我们辛苦,魔属联军一样很辛苦,他们可是被我们夹在中间。这个时候,即使他想回头去对付近卫军都不可能了,他们只有追着我们跑,试图从我们身上打开局面,只要我们抗住,就轮到他们难受了。”

“道理人人都明白,可是我们这处境却太艰难了,还有十五天时间,但我们的粮食……没有任何军队能撑过三天的断粮期啊!”

“放心吧,面包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你负责找,我负责去抢。”科恩嘿嘿一笑:“魔属联军一定会在这片平原布置大批军队,那就会有相应的物资输送,只要靠近他们,什么都能找到。命令情报系统,一定要找出他们的后勤运输路线,只要找到一条,我们就能缓过气来!”

“在这个时候贸然靠近敌军不是太危险吗?”

“怎么都比饿死强吧?我们是打仗的军队,还怕靠近敌人?”

“我明白了。”

“还有,我估计两军在这片平原的战斗规模不会小,得让情报系统提前做好战后接收伤员的准备,”科恩又拉住玛法交代说:“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撒出去的小单位马上收回来。”

科恩陛下的命令一级级下达,江河情报系统、战场侦察系统都卯足了全力,各个小分队突进到大部队几日后就会到达的平原──特拉法帝国境内的飞马平原附近,寻找着魔属联军的后勤路线,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因为谁都知道,光靠抢魔属百姓是养不活军队的。

时间在流逝,仅余的粮食也在被消耗,大量的情报传回,其中却没有对远征军有帮助的好消息。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却徒劳无功,那些出营执行任务的侦察兵们都是一脸的自责和内疚,甚至在后勤官发放外勤口粮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羞愧的把头低下,脸涨得通红。

终于在三天之后,一个情报让远征军指挥部里的科恩跳了起来。

“有条伪装过的小船在探测河道?在哪里?给我标出来!”又连着饿了两顿的科恩陛下拉着玛法几步冲到地图跟前,又回头朝参谋们大声嚷嚷:“还不给老子过来堆沙盘!”

在参谋们手忙脚乱堆砌沙盘的时候,玛法一边在地图上标出与情报相关的地点,一边说着详细的情况:“侦察兵发现一条精心伪装过的小船,就在苏文江艾新山口至图门卡一段活动,看似在打鱼,其实是在隐秘的丈量河道的深度和宽度。延伸侦察之后,又在苏文江飞马平原附近发现同样的小船,此外还在沙列城附近发现一批建筑码头的成形构件!”

“参谋部的分析呢?山峰系统的证实情报什么时候能到?”在事实摆在眼前之时,又被连着饿了两顿的科恩陛下,他在第一时间表现得异常冷静:“在这个时候,我们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帝国参谋部正在分析,山峰系统也在全力刺探,估计明天就能确认真伪。”玛法吐了一口长气:“这条运输线最近的地段距离我们不到两百里,而且承载量很大。做上一票的话,够我们行进到目标区,我们甚至能用打劫来的粮食物资做本钱,占领一个城市等待近卫军!”

“话不要说早了,将领万万不能盲目乐观。敌军距离我们很近,情报却要明天才能确认,时间上来的及吗?”科恩摇了摇头,在帐篷里走了个来回,猛的抬起头来说:“命令侦察兵继续在全地区寻找,再叫岩石集合皇家近卫队,带侦察装备配一个猎杀中队!”

“要让岩石做什么?”玛法愣了一下。

“时间紧迫,不能坐等,”科恩抓起佩刀和佩剑就往身上挂:“我要亲自去确认!”

当天夜里,皇家近卫队装扮成外出打劫粮食的小股远征军,潜出营区十里之后横向移动了六十里,在当地情报人员的协助下,找到一个隐秘的山谷作为临时基地。大部分近卫队就停留在这里,为这次侦察行动提供支援和援助,必要的时候还能实施武装侦察。

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科恩亲自带领的侦察队已经在苏文江岸的密林中潜伏下来。虽然规模不到百人,战斗力却可以傲视整个大陆。精灵法师十二位、精灵弓箭手二十位、翼人飞行兵十五个、沙族突击手十五个、矮人族斗士十个、血族暗夜杀手五个、半兽人战士五个,精锐战士十五人……都是浴血沙场、战功显赫的老手,攻守兼备,能打能跑。

在上游和下游,还各有一个编制相同的侦察队,再加上其他的战地侦察兵,整个侦察范围已经把苏文江三百里长的流域覆盖了。

执行侦察的科恩早就把自己皇帝的身份抛到一边,趴在露水很重的草丛里,目光紧锁着苏文江面上那艘没有任何标志,正在小心翼翼勘探河道的小船,同时在心里计算勘探的进度。

“长官,在昨天晚上,船上一共放出了三只信鸽,因为没有接到命令,所以我们没有贸然截获信鸽。”留守监视的一个侦察兵在科恩身边汇报:“敌人在这一片地方的侦察力量也加强过,侦察密度是一个钟头巡逻一次,都是老手。”

“你们做得很好,”科恩对趴在身侧的一名军官说:“通知下去,下一只信鸽一定要截获,但不能伤着鸽子。做事情小心点,不要惊到对方的侦察兵。”

军官刚刚领命而去,另一名军官就爬了过来,在科恩耳边报告:“长官,有情报过来,说是魔属联军那些建筑码头的大型构件已经开始起运,有大批工兵随行。另有一支庞大的后勤船队到达艾新山口……有大批粮食和物资正在换船。”

“情报确实吗?这么就知道是粮食和物资?情报人员有没有登船看过?如果魔属联军想要欺骗我们,运输单上的字相信不得。”科恩冷静异常的回答:“吃到嘴里才能证明是粮食,砍得死人才能证明是武器!”

“是的,”军官点点头:“我这就去命令他们确认。

“再发一个命令,让后面的部队做两手准备。”科恩叫住要离开的军官:“第一,如果情报正确,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抢东西,他们已经在换船,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所有的部队都要投入。第二,如果这情报被证明是假的,那么这里就是一个陷阱,全军要立即离开这个区域!参谋部和联络处要早做准备。”

“明白了!”军官快速爬离。

科恩往嘴里塞了条草根,慢慢的嚼起来。

不抢夺足够的粮食,远征军就没有办法通过飞马平原。要抢夺这批粮食的话,就必须使用相当数量的部队,而且还要横向移动将近两百里。也就是说,远征军就更靠近魔属联军了……

魔属联军应该知道自己缺粮,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确实到了无以为继的境地,真的要用一批宝贵的粮食和物资为诱饵的话,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如果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真是他们布下的陷阱,那么只能说魔属联军没有选对地方──要埋伏下足够取胜的部队,只能是在江对岸的山林中,隔着条江,他们的部队怎么冲过来呢!?

退一万步讲,即使这真的是个陷阱,而且魔属联军的战斗力发生了不可预计的提升,真的包围了远征军,但凭借着自己事先布置的战场势态,能打能走的远征军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没过多久,被俘虏的沿江布防的魔属联军侦察兵,江河系统情报员上船查证的报告,还有山峰系统经过其他渠道获得的后勤物资调拨计划书,这些情报被同时送到了科恩?凯达面前。看着这些能够互相佐证的东西,斯比亚皇帝缓缓呼出一口气,竟然有点心乱如麻的感觉。

要撩夺一条水运线上的物资,那比撩夺陆上运输线困难十倍,因为水上运输不存在仓库,船队也更加分散,这就需要投入更多的部队、需要更紧密的配合、耗费更长的时间……但几万人空瘪的肚子却不能明白情况的复杂性,时间到了就会响。

“好吧,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局势压人,斯比亚皇帝下定决心:“记录命令!”

少时,前线与后方的联络处,都同时得知了远征军的最新作战计划。

斯比亚远征军特别作战指令:

命令远征军第一纵队、第二纵队于今日夜间秘密开进至苏文江岸指定位置,展开为偷袭队形潜伏待命。其余纵队留下伪装部队,主力依次横向移动,于苏文江岸组成偷袭预备队和接应部队。侦察系统、前卫纵队、后卫纵队严密监视敌情,后勤准备运载工具。偷袭作战结束之后,各纵队立即开始做大范围、长距离转移参谋部、联络部必须作好一切应急准备。

第三十八集第四章

*夜色*(禁书请删除)如墨,星光黯淡,在魔属联军侦察兵视线不及的岸边密林里,潜伏着一支支轻装的突击队。江岸上下万籁寂静,只有水花摇动的细微声响,但上万双被饥饿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目光正严密的监视着苏文江的水面,连一个细微的波浪起伏都不肯放过。

水族好手已经由支流潜入航道,就隐身于冰冷的江水中,留意着敌军运输船队的踪影。几乎全部的翼人精英都翱翔在云层缝隙内,仔细探察着可能会出现的敌军大部队。

午夜时分,姗姗来迟的魔属联军运输船队终于出现了。担当前哨的五艘战船带着几盏摇曳的灯火,不慌不忙的从侦察部队的眼前经过,悠然的接近伏击圈。沿途放下的加强警戒哨让斯比亚远征军的将领们惊出一身冷汗,还好各潜伏部队的伪装功夫实在高竿,加之彼此间的距离足够,才没有让沿河巡逻的敌人发现。

哨兵们走了几圈没发现异常,就放飞了信鸽。

重头戏,就要上场了!

“各部队严密监视,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汇报,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必须等待对方的船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后同时开打!”指挥部紧急下达了指令,从风格上看,很明显是科恩陛下的口令:“不要心慌,敌人的船队很庞大,足够我们吃上半年!”

又过了大半个钟头,第一支运输物资的船队终于出现在侦察兵的视野里。六十多艘满载

的运输船,在十多艘内河战舰的护卫下越来越近。因为之前的运河战役让魔属联军损失了几乎全部的制式船只,所以这些临时征集的船大小不等,形态各异,既有舷高两、三臂的小渡船,也有舷高十来臂的大型舰只……但在斯比亚军人的眼中,它们都是那么的可爱、可亲。

紧急传回的情报显示,在这支船队身后十五和三十里处,还各有一支同样数量的运输船队。

根据之前情报人员的上船查证,这三支船队里大多装的是粮食!性命攸关的粮食!

负责伏击的部队赶紧调整位置,但无论怎么做,三支运输舰都要分两口吃。

科恩坐在一具马鞍上,正等着情报人员最后一次情报反馈。为了今夜的战斗,科恩脱下了黑铁盔甲,穿上了很少穿的神族长公主赐予的杀戮之魔盔甲。在这样的一个黑夜里,这副盔甲的黑色表面不但没有反射任何光线,却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围的阴影一样。

“长官!”玛法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充斥着无比的兴奋:“按照你的命令,我们沿河放出了些吃粮食的水禽。现在,这些小宝则门正追在敌人的运输船后面,有的还飞到船上去,怎么赶都赶不走,吃得那叫一个欢畅!”

“紧急装船的粮食,总有洒落的,”科恩欣慰的点了头:“敌军的运输船是三队是吧?”

“是的,三支运输队,看起来非常谨慎的样子。各自相隔十五里,跟我们预计的有点出入。”玛法回答说:“伏击部队把斯有的马匹都调集给了后勤,要同时动手的话,只能打两支。”

“先掐头去尾!再留下中间的慢慢收拾。”科恩想都没想,当机立断的下令:“布置下去,运输船到达火力范围立即攻击,接应部队作好一切准备——开始执行!

夜莺的鸣叫绵延在岸边,正在警戒中的魔属联军侦察兵,已经被藏在暗处的对手牢牢锁定住。无所察觉的输船队还保持着恒定速度,稳健的向前航行着。在船队头舰的船首甲板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不断的抛下手中的船头尺去测量水深,报告的声音在持续回响。

“十七臂——正常。”

“十八臂——正常。”

“十六臂——正常。”

“十九臂—卡尺。”

老水手向前探出身去拉船头尺,却发现水下有一团黝黑的阴影,惊恐的张大嘴:“有鬼——”

一枝带着水花的短弩飞来,截断了水手的话!

“彭!”的一声,巨大的水柱在船头爆起。在水手们惊愕上抬的目光中,从漫天白晃晃的水花中穿出数个黑影来。脚尖还未点着甲板,几道雪亮的弧光从黑影手中交错挥出,船首甲板处的几个武士刀没出鞘就身首异处,没有脑袋的身体喷洒着血雾向后飞倒!

与此同时,南岸边的密林中亮出连绵的火光,那是无数同时被点燃的火把!

随风传来的,是火光边不断响起的魔法吟唱声!

“甲板遇袭——南岸有埋伏!”惊慌不已的船老大一边大叫,一边下意识的扳动船舵,让运输船远离南岸。

首船一转方向,船队其他船只也跟着掉转船头靠向北岸——它们正好避开一拨从南岸射出的火箭,但还是有一艘行动慢了的船被火箭射中,风帆立即熊熊燃烧起来!

船边的水柱不断爆起,越来越多的斯比亚士兵从船首部位跃上各船甲板,与运输船上的武士杀成一团。

但这些随船的武士却不像普通士兵,他们的武备精良、战技出众,几乎每个人都能给自己披挂上斗气,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中很占便宜,而头批上船的斯比亚士兵没有能形成人数上的优势,一时之间还掌握不了局面。

甲板上的战斗陷入僵局。

为运输船队护航的内河战舰全速靠近南岸,大张着弩机奋力还击,垛口后的弓箭手也开始实施压制。指挥官一边布置上岸突击,一边大声喝令运输船:“加速!快给我加速冲过去!”

船队的首船已经偏离江心好几十臂,处在相对比较安全的航道北侧。船老大也知道情况

危急耽搁不得,于是大喝一声要扳正船舵,却发现船舵紧卡,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上当了……我们上当了,”船老大回头看看后面的运输船,发现各船都没有能够恢复正常航向,全部斜着冲向了北岸,于是万念俱灰,悲呼了一句:“斯比亚的狗杂种是在北岸!”

“砰!砰!轰——啪嚓!”首船冲出了航道,礁石不住的刮擦着船底,在剧烈的抖动中终于撞上北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一种只属于船只的悲惨命运降临在它头上——坐底搁浅!

在尖锐的口哨声里,在剧烈的晃动中,船首的斯比亚人同时下重手逼退魔属武士,然后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整齐的跃出甲板,在江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失却目标的魔属武士面面相窥,纷纷追到甲板边沿处,这才明白了斯比亚人突然后退的原因——轻柔的吟唱声,在岸边连绵的响起,魔法师,斯比亚的魔法师!

向远古神灵的企求,与下达给元素精灵的命令,互相交叠着、呼应着。在左右远近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里显得很空灵,也很诡异。

原恐万状的武士们回头就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啪——!”北岸沿江处光华大放,数百条水桶粗细的银白闪电同时迸射而来,游动着撩过,把江岸和运输船紧紧的系在一起!在足以令人短暂失明的剧烈光亮中,闪电顶端横扫船身打出一团团灰烬,所有外露的金属都在向周围喷溅着火星,甚至连甲板上的铁钉都通体嫣红的飞舞在空中!

斯比亚人编织出的闪电链只持续了三息的时间,但各船的风帆、栏杆都开始燃烧起来。火势左右蔓延,杀得眼红的护航指挥官却在大喊:“不准救火,让它烧!”

即使是自己吃不到,这些粮食也不能留给斯比亚人!

不过,这位护航指挥官却低估了斯比亚人的战术配合,也低估了斯比亚魔法师对魔法本质的了解程度,更低估了科恩·凯达的决心!

科恩既然是来抢粮食的,又怎会放任粮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呢?

对那些甲板上的武士来说,今天是个特别悲惨的日子。闪电链带来的麻痹感还没有消失,巨大的白色冰雾又从岸边席卷过来,疾速降温后的空气把甲板之上的一切都冻结了,

甚至连武士们的斗气铠甲上都蒙上了一层白霜,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抬手都能听到关节处的“咯咯”轻响,像是一万年都没上油的机械!

这些失去活动能力的僵硬武士,只能无助等待着斯比亚人后面的打击。在他们绝望的目光里,接踵而至的风刃阵列贴地飞掠,疯狂的在甲板上肆虐起来——撞击了桅杆、切割了肉体、撕裂了舱壁,所遇的一切东西全部面目全非,连飞洒出来的血色冰粒都被磨成了粉末!

武士们精湛的个人战技是很出众的,但在军队魔法师的联袂打击之下,这一切都只能是一个笑话,再怎么灵活的敏锐身手、再出众的跳跃能力都是徒劳!

只有一部分脑袋油滑的武士翻出甲板,躲进船舱,惊险万分的逃过这一轮魔法打击,但当他们重新站立在甲板上的时候,却不得不面对数量远远超过自己的对手——几乎是在一瞬间,甲板上已经站满了被斯比亚魔法师召唤出来的元素生物。

在平日的战场上,斯比亚的随军魔法师主要使用直接打击和加持魔法,根本就用不上这样的召唤魔法。所以,他们很乐意有这样的机会温习一下生疏的技能,没人介意火焰之心站在水元素身边会显得怪异,更不会在意土之傀儡表皮的尖刺被风精灵侵蚀而降低了杀伤力。

虽然上层建筑早已被摧毁,但对这些元素召唤生物来说,甲板这个舞台还是大小了,一点也显示不出自己强横的身段和娇人的风姿。几乎不需要魔法师下达命令,这些召唤生物就开始行使自己的本能——保护自己的立足之地,让其他生物明白自己才是这片甲板的领主!

水晶箭矢往来穿梭,耀眼的火焰光环争相绽放,尖锐的风刃圆舞阵来回旋转,沉钝的大地之牙次第咆哮……甲板上就犹如失控的烟花一样,各种各样的光芒此起彼伏、交相辉映,每一声爆响都震慑着魔属联军、每一道弧光都收割着生命!

毫无还手之力的魔属武士们,就在这连续不断的打击中败下阵来。

整个江岸边都是一边倒的杀戮场面,江水中全是逃命的武士和船夫……

又一声口哨响起,回荡在岸边的魔法吟唱同时低落下去,甲板上稀稀拉拉的召唤生物收敛了光华,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透明,直至彻底消失在黑沉的*夜色*(禁书请删除)当中。紧接着,北岸的树林里响起一个震动四方的呼喊声:“清场!隔离!射!”

“崩!”“崩!”“崩!”

黑暗中,三声弓弦声特别的清晰,密集的箭雨从密林边缘泼向运输船队。当这些羽箭撩过之后,船上再没有能够活动的生物——带有斯比亚风格的喊杀声猛的在沿江十来里的地段上爆起,无数支小分队扛着攀船工具冲出了密林!

就在斯比亚的远端兵力把联军护航舰往死里打的时候,其他部队开始了疯狂的抢夺。跳板、云梯、绳套、勾爪,斯比亚士兵的传统法宝全部出笼,争先恐后的搭舷靠帮。

大一点的运输船上爬满了人,小一点的运输船居然被他们在船底垫上了东西,直接用绳子拖上了岸!

“完了,全完了!”护航指挥官看着江边再也挽回不了的混乱,狠心咬牙,提刀下了指挥位置:“冲岸、放跳板——兄弟们跟我杀上去!”

“杀上去!”船舱里的士兵们也在疯狂的嚎叫着,早在几天之前,他们的凶性就被联军统帅的命令激发出来,而且运输队覆灭,自己无论怎样都难逃一死,不如就战死沙场,还能给后人留个好名声!

“杀啊!”冒着斯比亚人的远端打击,六条护航战舰成功冲岸,就在舱板接触江底的那一瞬间,全部跳板都给放了下来,船舱里的士兵蜂拥而出,杀声震天。斯比亚方早有准备,分出一部分兵力进行拦阻,两边就在浅及脚面、深达腰身的江水中展开一场难分难解的厮杀!

水花连片的飞溅,反射着凌乱的火光,锐利的刀锋带起尖啸声,破开被铁甲包裹的肉体,瞬间就能撞出大团飞扬的血雾,沿岸五十臂的水面被染得一片猩红,其中漂浮着粮袋、旗帜、烧掉半截的桅杆,还有那无数或完整、或残缺的人体……

战事最为激烈的时候,科恩带着一群护卫来到了江岸边,一边就近指挥,一边亲自监督着魔法师和巫医验证运输船上的粮食。

在确定一切都正常之后,他才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报告长官,我们对后面运输船队的进攻也同时开始了,根据翼人的报告,那边打得要比我们这边激烈一些,但情况还是正常的。”

玛法急匆匆的跑过来:“火光冲天,中间的运输船队应该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他们却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向我们这边冲过来。”

“看来是我们布置在南岸的部队让他们产生了错觉,他们不明岸上的情况,所以不敢停留或疏散。”科恩想浮想,转身下令:“这里的战斗要尽快完成,在敌人另一支运输船队到达之前,一定要尽量多的抢运粮食上岸!”

“是!”身边的一群传令官跑开。

“看这样子,我们能拿下将近五十艘船,上面全是粮食和草料啊!”玛法观察了江面上的战斗:“如果再截住第二支运输船队,我们的粮食问题就完全解决了。”

“再叫他们加快速度,手脚都利落点!”科恩冷静的回答:“我们的处境也就更危险了,光是搬运五十艘船上的粮食就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别说第二支运输船队——你赶紧叫预备突击队运动上来,准备布置敌人可能展开的反攻。后勤系统马上过来接手,全力抢运粮食!记住,我们只要粮食,其他什么亲西都不要,各部队不得贪图小便宜!”

“是!”

战斗还未全部结束,后勤人员驾驶的马车就来到了江岸边,一包包沾着血迹的粮食被搬运上车,满载一辆走一辆。被卸完的空船被一艘艘拖到江心击沉,把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结束了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之后,伏击部队就把一切都交给预备队。就近在江岸边救护伤员、生火做饭。配着船上运输的时令蔬果,全军上下连带科恩在内,终于吃上了这十多天来第一顿足额配给的,半生不熟的战地饭。

上下一口称赞,都说这顿美味无比。

但是吃了这一餐之后,科恩对最后一支运输船队的态度就转变了,非得把上面的粮食抢到手再说——饥饿的滋味实在太可怕,就算是科恩这样理智的人也是如此。

“长官,来碗热汤去去寒吧!”这些天来受够了气不敢抬头做人的后勤官终于扬眉吐气了,亲自端着一碗清汤来给科恩。

科恩把碗接到手里,一时间心情大好,忍不住拍着后勤官的肩膀,对其推心置腹起来。

“我说,平时要多运动啊,瞧你胖的。”小口的喝着汤,斯比亚皇帝说了这句在战后流传极广,并且直接影响了后勤从业人员标准的话:“这身段在平时还没问题,但在缺粮的部队里,后勤官长得胖点那就是原罪呀……”

在身边一片哄笑声中,后勤官当场傻眼,但皇帝陛下有心情开玩笑,这本身就说明部队的前景一片大好。

“报告长官,”传令官远远的跑来:“最后一支运输船队快到达伏击位置了。

“好!”科恩站起来,把手里碗塞到后勤官手里,招呼身边的人:“我们再去抢他一票!”

“吃完了再走嘛……哎……你们都还没吃呢……”送走了皇帝一行人,后勤官回过身来,严厉的瞪了一眼周围的士兵:“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部队现在已经不缺粮了!你们还不赶紧做饭去,这仗一会可就打完了!”

然后,摸摸自己的肚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三十八集第五章

当科恩带着随从人员赶到中部伏击位置的时候,江面上的运输船队也恰好到达这一地域。不过这支运输船队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做了防备——各船的距离拉开,甲板上都灭了灯火,也见不到一个活人。在黑糊糊的夜里,就好似一支由幽灵操纵的船队在开进一样。

连绵的清涛泛起,不断的拍击着岸边的石块,单调的声音令人烦躁、焦急。在黯淡的星光下,埋伏在树林和草堆里的战士们紧贴在一起,面孔是那么的模糊,而眼神,却又是那么的锐利。

魔属联军的运输船队一点点的接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让战士心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在科恩陛下目光的注视中,伏击部队指挥官的手臂在缓缓的向上抬,他身边的传令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准备发出攻击命令。但就在指挥官高抬的手臂即将落下的前一个瞬间,在江面上,另一个号令抢先传出——魔属联军指挥官洪亮、坚决的声音回荡在浩荡江面!

“停船——布防——战斗开始!”

瞬息间,各船同时加力,或前进、或后退,使得先前疏散、凌乱的队形立即就变成了另一种诡异的阵列。一个个接近透明的魔法屏障以运输船为核心绽放开来,在江面上扩张着上升,反射出一抹星光之后同时收敛——这是相当高级的防御魔法屏障!

一瞬间,斯比亚为各部队都有点发懵。面对这城市一样坚固的防御,南岸的佯攻部队、水下的突袭分队、北岸的魔法大队完全措手不及,不知应该如何转换。

“隔离——攻击!”斯比亚指挥官虽然心中有说不出惊讶,但这时势已经刻不容缓,也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攻击命令!

站在后面的科恩陛下,这时候的表情有些凝重,上前几步,推开了指挥官:“这里我来,你去一线加强指挥!”

“南岸佯攻部队就地藏掖,北岸远端部队猛烈攻击,一切按照既定步骤来!”站上指挥位的科恩陛下接连下令:“侦察兵,详查周边情况,扩大范围!”

科恩的话音一落,斯比亚远端部队就抢先发动了攻击,“崩!崩!崩!”的弓弦声里,连续发射的火箭飞上天空,如同是近万只归巢的火鸟,将整个江面都染成一片火红!

但火箭穿过敌方魔法屏障后,却投有引燃众人期望中的大火。

科恩嘴角露出一个寓意不明的冷笑,将手一挥,斯比亚魔法师的吟唱声就在北岸猛的高亢起来——

无数迷离的光点从天空中、树林里、水面下飞出,漂浮向着岸边涌来,在魔法师手里化为尖锐的冰锥、锋利的风刃、灼烈的闪电,伴随着可以让人丧心裂胆的声音,向着敌人的运输船喷发而去!

漫天飞舞的光亮,似乎是在预示着这一场不知是谁伏击谁的惨烈战斗正式开始。

各种属性的攻击魔法撞击在魔属联军的魔法屏障上,溅射出无比强烈的耀眼光华!

“再攻!”经过这一个瞬间的试探,科恩已经对眼前的势态有了很清晰的认识,知道今天晚上乐子大了。但战必攻心,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自己都必须把对方的气焰打压下去,于是伸手来对远方的魔法师首领做了个手势:“来个最大的!”

“在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岁月,在远古星际的最浩瀚之地,”心领神会的精灵魔法师两手

一抬,让自己的领唱声超越了所有人,告诉魔法师接着要施展的魔法:“上古精灵的足迹……”

“只有血光与火焰的交织,只有生命与灵魂的悲鸣,才能让众神的目光俯视这片大地……”几乎所有的斯比亚魔法师都加入了这场超级豪华的吟唱阵容:“在高悬云端的烈焰之眼中,神灵的愤怒将要重降临,纯粹而猛烈,焚化一切愚昧的亵渎、轻率的冒犯……”

一块厚重如墨的云层在江面上方高高孤悬,将夜空中那一点黯淡的星光完全遮蔽。

随着吟唱声继续的高昂上去,整个云团开始旋转,逐渐变得扁平起来,其核心处还隐隐有红光透出——身处其下的人,他们的心绪就如同云层表面的变化一样,在剧烈的涌动和起伏着!

看到天空之上的云层,内里翻滚着就犹如沸水的前一盼。魔属指挥官那急促、焦虑的命令声隐约传出,江面上的运输船也开始有了变化。无数青绿色的藤蔓从甲板的缝隙中伸出,快速的蔓延开来,直至堆满整个甲板。甚至有无数枝条下垂到水里,紧密的包裹住整艘船!

“以我之血,为诸神的愤怒指引归途……”一道道细微明亮的红光从云层上投射下来,照射在各艘运输船的中心点:“降临之始、降临之中、降临之终,我即为谦卑的见证者!”

终于,云层裂开了无数道巨大的缝隙,内里流淌而出的火红色岩浆状物凝聚成型,第一个燃烧焰团,“呼呼”作响,循着指示方位的红色光带坠落下来,后面拖出的烟雾弥漫在天地之间,其中红光点点、相应照耀,那是无数同样大小的岩浆团在下坠!

当云层裂开之时,江上运输船里连绵的魔法吟唱也骤然暴起,其沉闷巨大不比战士狂暴时的怒吼逊色——甲板上那些青绿色藤蔓同时向上疯长,特别是在红光照射之地,更是盘踞、堆积,状如高塔。“哄!”的一声巨响,红色与青绿色的撞击开始了!

在两相接触的那一瞬间,火光就照亮了整个天空。巨大的魔法屏障被砸得变形,闪烁出银光,受阻的燃烧焰团碎裂开来,碎片四下飞散。

无数突出魔法屏障的藤蔓在炎热的热浪中化为灰烬,但其下的藤蔓却无穷无尽的汹涌而上。

虽然藤蔓阻挡了燃烧焰团,但硕大的燃烧焰团带来的冲击却无法被抵消,运输船身受到压迫向下沉去,排开的水浪高扬起来,直接涌上相邻船只的甲板。

接踵而至的燃烧焰团接着砸到其他运输船上,江中被激起的巨浪也是此起彼伏。虽然依靠魔法屏障隔绝了魔法伤害,但冲击力却还是要船只结构来承受。大一点的运输船还好,最多是下沉坐底后又回弹水面,但小一点的运输船相比之下就很脆弱,舱壁破碎、桅杆断裂,更有两三艘小船“啪嚓”一声直接解体——里面的一切物体,都在瞬间化为青烟!

滚滚热浪扑上两岸,带着无穷无尽的焦臭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火红的碎片落入江中,让周围的江水翻滚沸腾,残肢断臂漂浮其上,就如同一锅食人魔的大杂烩……

“报告长官!”漫天火光中,一个传令官跑到科恩身边:“飞行侦察兵遭遇袭击,已经陷入苦战。敌人派出了大批狮鹫骑士和石像兔,天上乱成一团了!

“报告长官——”前一个传令官的话音未落,又一个传令官赶到:“联络处汇报,南岸发现大批魔属联军主力,距离我处不足十里,正在靠拢!”

“其他侦察兵保持警惕!已经到手的粮食立刻起运!命令各路纵队开始接应!这里的战斗完结之后立刻撤退!”

在下达最重要命令的同时,科恩头脑里闪过无数念头:这的确是一个陷阱,但到手的粮食却绝对不能舍弃……敌军对岸的部队是为何而来呢?是想救援这支船队?笑话,不足十里又何必要开打之后才出来救援?为什么不去袭击正在搬运粮食的,却要朝着这里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的船队在这次陷阱中担任的角色……敌我双方要展开大规模的战斗……但中间却隔着一条江……他们需要快速过江的工具……这船队有办法让魔属大部队过江……袭击上下两处搬运粮食的斯比亚部队……

狙击,当前第一要务是狙击这支船队或浮桥,保护正在搬运粮食的部队、保护粮食!无论情况如何,没有这些粮食,部队连三天都撑不下去,一直以来的牺牲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这里大打一场,才能保证运粮部队的安全!

“长官,他们的魔法屏障不防御自然系魔法……”魔法师首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我们是否转用自然系魔法打击?”

“不用了,”科恩深知敌军船队不会只有这等程度的自保能力,摇了摇头说:“给战士们加持辅助魔法,准备白刃战!”

斯比亚方的大型魔法渐渐平复下来,云层逐渐消失,天空恢复正常。

在江面上,受过一轮打击的魔属联军舰还余下九成的船只。他们的指挥官也知道,仅仅凭藉魔法屏障是不能抵抗住斯比亚人的。

于是,那个洪亮的号令声再次响起:“全体——准备白刃战!”

各船甲板上的藤蔓再次延伸,不过这一次已经不是向上,而是横向蔓延了。粗大的藤蔓没入江水中,很快就在水面下相互连接起来,挤占了整个江面并开始连接岸边——浮桥、这完全就是一座浮桥!

“我的胜利、我的荣誉、我的生命!”震天的呼喊声中,运输舰的壁板放下,藏在船舱里的军士蜂拥而出。

密集的人流在藤蔓上排列着,粗略算算,三十来艘大型运输船、每船四百士兵左右;二十来艘中型运输船,每船二百来士兵……

这是足足两万多的部队,是岸边斯比亚军队的四倍,魔属联盟这次可真是搭上老婆本了!

这支部队整队时间比起以往稍微有些长,全体都是清一色的精致防魔盔甲配黑披风。科恩又冷笑了一下,常去魔属联盟的他很熟悉这种黑披风,因为这是神殿麾下武士的标准装备。

在整理好冲击队形后,指挥官一声大喊,当头三支冲击箭头簇拥着巨大的盾墙压迫过来!

“各队按序上前,准备接战!”科恩推开身边的卫兵,大步向前:“远端拦截——开始!”

听到科恩的命令,本已是灯火通明的岸边,弓箭发射的声音霎时就密集起来,拖曳着火光的箭矢飞扑向浮桥,射出一道又一道的隔离区域。但魔殿武士悍不畏死的直接冲过来,依仗精悍的武技和精良的武备,通过之后,只有少量武士倒在江水中!

“战士可以随时成为合格的武士,而武士想成为合格战士——还他妈早了一百万年!”

科恩踏足江边,大吼了一声:“斯比亚的士兵们!”

“在!”回应声在四下轰然响起。

“给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斯比亚皇帝横刀在手,威风凛凛:“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战斗!”

“杀!杀!杀!”披挂着战甲的远征军将士接成战线,一声一踏,稳步向前,雪亮的枪头和刀刃在江边举起,犹如钢铁密林一般……这是训练经年的斯比亚远征军,从成立的那天起,他们的使命就是强敌环绕的情况下杀出血路,他们假想敌是魔属最精锐的部队!无论是谁,只要敢朝远征军递爪子,自己就得先脱层皮!

在斯比亚魔法师的吟唱声中,各色魔法光芒一一挂在斯比亚战士身上。白色的圣光护甲、红色的力量祝福、黄色的大地之障、蓝色的迟滞光环……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黑暗的君主,我们亲眼看见你一手所创的伟业!”狂热的魔殿武士一边开始呼喊,一边继续在箭雨中前进:“我们将在仇敌的祭台上,返唱赞美您的祷词!”

“魔殿——就是个屁!”听清敌人祝词的科恩,禁不住勃然大怒,黑铁战刀向上一抡,再向前猛的一挥,一道金黄色的光带就从刀刃上喷涌而出,直端端的劈向冲到近处的魔殿武士,还沿着藤蔓浮桥冲了接近五十臂的距离——斗气过处,躯残刃断,一片鬼哭狼嚎!

巨大的圆盘状金属轮从树林中飞出,在魔法与火焰照耀下反淬出冷冽的死亡之光,“咻——咻!”作响着撩过远征军的战线,扑向魔殿武士的冲击队伍。锐利的边缘加上快速的旋转,把所有撞上的魔殿武士连人带盔甲削成两段——这是在北部战场上出现过的精灵族投掷武器,不过个头大了足足好几倍,直径六臂,用机械发射!

“杀!”远征军魔法师释放闪电链!

“杀!”远征军的手弩和飞斧齐射!

“杀!”远征军第一排长枪手下蹲,第二排长枪手蓄力,第三排长枪手架枪!

“西塞里亚!”如暴雨般密集的箭幕里,带着被魔法火焰点燃的盔甲,带着血珠喷溅的伤口,带着对斯比亚人的刻骨仇恨——魔殿武士冲向尖锐的枪林!

“轰——”的一声,历史上两股最为精锐的战争力量终于面对面的撞在一起——电闪而过的一丝沉寂中,谁也没能前进一步,谁也没有后退一步。紧接着,在宽达数百步的战线上,离体的血肉开始喷洒!

上、中、下三组枪头中,中间的一组巍然不动,任凭魔殿武士的身体穿在枪头上,有一支长枪上洞穿三个敌人,也有三支长枪同时刺中一个敌人——号令声中,下面一组枪头斜向上刺,上面一组枪头斜向下刺!锐利的长枪交错而过,封死全部冲击角度!

敌人的哀号与惨叫才刚刚出口,长枪就开始回收,空缺处露出无数斯比亚制式手弩,对着魔殿武士劈头盖脸一阵压制齐射,又给战线前添加无数伏尸!

穿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充斥在耳边!

回收——血液猛的从伤口中喷溅出来!

魔殿武士的毅力和勇悍远远超过联军普通士兵,被长枪当胸刺穿之后还屹立不倒的大有人在,脱力倒下之前把手上染毒的长刀掷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身体严重受伤的武士,也会嚎叫着抽出小匕首爬向远征军的枪阵!

第一次撞击就异常惨烈,岸边水边倒下无数人,被削去手脚的在泥浆里翻滚哀号,被砍为两截的在血水中痛苦抽搐,混身插满羽箭如同刺猜的在梦游般游走呢喃……但魔殿武士的脑袋里并没有抢救伤员的概念,所以轻伤者会被裹带着继续冲击,重伤者会被后来人活活踩死……

血雾的轮廓还没有展开,双方就有无数条人影窜上了空中。这些要强袭敌人战线身后的精英同时抓住战线撞击的时机出手,双刀在空中旋出一个个银亮的光轮——但是,太密集了!密集到有不少人在空中相撞的程度!

成功落入敌方身后的,遭遇却截然不同。

魔殿武士的落脚之处是被严密防守的地段,是无数长柄战刀加麻痹魔法组成的陷阱。

而远征军的精英战士,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所以他们可以凭藉强大的魔法加持和黑铁武器在魔殿冲击队伍中如死神一样收割生命。

魔殿武士长长的冲击队形立即就被他们掐住节点,变得一段拥挤、一段稀疏。

遭遇到顽强阻击,魔殿武士的冲击势头不由得减缓下来,江水中那些被先前的浪头晃得头晕脑涨的远征军突袭分队也聚集起来,趁机猛下黑手。

虽然前面打得还算可以,但魔属运输船队却被那种青绿色藤蔓连接起来,就犹如在江心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平台,还向外蔓延出越来越多的“浮桥”,让那些在平台上整队完毕的魔殿武士,可以从容的选择进攻路线!

对方的进攻路线太多,而科恩手里的可用之兵已经全部派出,连后面预备的后勤兵都准备上去了,余下的唯一一支力量,就是随身的皇家近卫队。

“近卫队集合待令!”科恩料定敌军还有后招,自己的卫队是唯一能担任救火队角色的力量,绝不能轻易使用,只能用自己精湛的战术指挥弥补着兵力上的薄弱:“各部稳守,不要贪图战果冒进!”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压过其他一切厮杀声,是远征军将士奋勇杀敌的信心源泉。魔殿武士无数次沿着新开辟的道路进攻,都被科恩适时调派的远征军打得落花流水,其中的数次水下和空中突袭更是被科恩事先判断出来,集中力量打击,使得突袭部队全军覆没!

两万余名魔殿武士,几乎是魔属全部的精锐武士,前仆后继的冲击,却没能冲开远征军的防御!

在最后一支石像鬼偷袭部队全灭之后,魔属指挥官的声音沉寂了片刻,随即夹带着震怒和疯狂嘶吼起来:“放秘炼血魔——此战不胜、天理不容!”

“此战不胜、天理不容!”平台上的魔殿武士们拍打着手里的武器,还随着节奏跺脚,犹如在过狂欢节。冲击路线上的魔殿武士一边附和,一边找了地方躲避。

“噗!劈啪!”一艘运输船的甲板破裂,一只巨大的手臂伸了出来,跟着,是一个有半个船头那么大的,奇丑无比的脑袋,接着出现的上半身看起来还似人型,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铁块甚至是岩石,再然后,整个身体挣脱船身的束缚,在木材破裂的声音中站了起来——起码是普通人的十五倍高!

六个,六个巨大的独眼人型怪物,就站到藤蔓平台边,身体上流淌着浓绿的黏液,却是燃烧着的,一旦流淌到江水里,立刻就“嘶嘶”的冒白气!

“此战不胜、天理不容!此战不胜、天理不容!此战不胜、天理不容……”

在如阵雷一样滚滚而来的喊声中,科恩把玩着刀柄问:“粮食运得如何了?”

“还……还有一大半没运走……”副官异常的紧张:“还需要很多时间。”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运走!我们就在这里争取时间。”科恩的眼神变得很平静,提着刀上前几步:“一个陷阱而已,既然跳下去容易,跳上来未必就很难!”

同样面色沉静的皇家近卫队员,就跟在他的身后。

自从劫粮行动开始之时起,前方后方的联络处就挤满了人,远征军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其中也包括沉眠之地附近的帝国核心。

由海军联络舰只辗转传来的消息,变成闪烁的光点。抄满文字的纸张,在一只只手里传递着。

“远征军第一路军遭遇由魔殿武士组成的军队,展开激战,伤亡达到三分之一!”

“远征军第二路军已经赶到预定地区,距离战场还有十里!”

“远征军第三路军赶到预定地区,距离战场还有五里!”

“远征军第四路军作好接受粮食的准备!”

“魔殿武士部队放出血魔,皇帝陛下带领卫队迎战!”

“什么!?”帝国总参谋官一把抢过情报,前所未有的心急如焚:“其他部队怎么还没赶到?为什么还没投入战斗?赶紧把皇帝换下来!”

“不要慌乱,虽然这肯定是魔属联军预谋已久的攻势,但到危急时刻,皇帝自有他脱险的方法,”国相面色沉静的对屋子里的高级官员们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马上拿出一个适用的方案,尽快尽早的结束战争,这事关远征军几万将士的生命!”

“此前,那时候还没有蔡斯城之变,皇帝陛下倒是有一个方案……但是军部和参谋部都不赞同这么危险的做法,于是共同阻止了这个计划。”总参谋官回答说:“现在,皇帝陛下似乎要自己去执行了……”

“那就去配合皇帝陛下。”国相说:“全力配合!”

第三十八集第六章

“长官!请你下令总攻吧!”

一名身穿雕刻有精美花纹盔甲,背后拖着黑色丝绒披风的武士跪在地毯上,嘶哑的声音随着身体的抖动而发颤:“长官,我们已经单独进攻斯比亚远征军三个钟头,远征军那种防御不是我们这些没有战场训练的武士能够攻破的!每一次冲击,甚至是每一息的时间都有魔殿的武士付出生命的代价啊!”

“我们的主力现在穿插到了哪里?远征军的其他部队距离战场还有多远?”在实际上和名义上,斯维斯·赫本公爵现在已经是魔属联军的最高统帅,但此刻的他只在地图前询问自己的参谋官,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满脸悲怆的魔殿武士首领。

“长官!他们都是自愿前来参加战斗的!都是黑暗魔殿最杰出、最忠诚的武士,随时可以为信仰而死!”武士首领已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哀求了多久:“但是长官,我们希望自己死的有价值,而不是这样被当成诱饵!”

听到这句几乎近乎威胁的话,斯维斯公爵终于回过头来走到武士首领身边,伸手把他搀扶起来,用平淡的口气说:“这是战争,谁不想死得有价值?谁又能不被当成是诱饵?但是为了胜利,包括你我在内,我们都是诱饵。”

“可是……”

“还有什么部队能在带给科恩·凯达强大压力的同时又不把他吓走?主力军团?精英骑士团?他们对上四千余斯比亚军久攻不破,换了是你会不会起疑心?”斯维斯摇了摇头:“只有魔殿武士,只有两万武技出众却没有受过战场训练的魔殿武士才能做到这一点!”

“可是牺牲的武士太多了!”

“这只是开始,更多的牺牲还在后面。”斯维斯公爵回答:“能吸引住斯比亚人,值得。”

吉伦特中将走进帐篷,把最新的情报递给公爵,脸上闪过一丝兴奋:“长官,我们用自己的口粮做诱饵,终于让科恩·凯达这条鱼咬钩了。他的各支部队正向战场奔去,最近的只有五里地!有消息说,他本人其实就在与魔殿武士战斗的远征军中!”

“听到皇帝陷入苦战,麾下当然会赶去救援,”面对这样的好运,斯维斯公爵脸上依然一片平静,他放开武士首领,看着地图:“你说,科恩·凯达是否已经察觉到这是一个陷阱了?”

“事到如今,科恩·凯达察觉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对于统帅最后的谨慎,吉伦特中将露出一个洋溢着无比信心的笑容:“他,还有他的军队,都已经被卷到这个漩涡里,覆灭只是个时间问题。想抽身?先得问我们的将士们答应不答应!”

“是啊,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斯维斯公爵回过身去,扫视了一眼帐篷里的众随从,终于说出大家期盼已久的话:“指挥部迁移,我们去前线!”

“是的长官!”巨大的回应声在帐篷里反覆回荡着,参谋近卫们跟着统帅大步走出去。人们的表情、气质都在走出帐篷前后有一个很显著的变化,仿佛在吼出那句话之后,他们已经将多年的屈辱和郁闷都抒发出去,准备大干一场,而前方,将是一条无限美好的道路。

但至少在今天夜里,在那片红彤彤的夜空笼罩之下的前方,是战场。

现在,那里好像是在熊熊燃烧一样,传过来的喊杀声沉闷而又模糊,虽然一早就知道这是统帅的谋略、联军全力营造的优势,但将士们还是禁不住为这场战事捏着一把冷汗。黑黝黝的**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中,前后之间的路上只有汇报战况的传令兵流水似的飞奔而过。

统帅的骏马被卫兵牵引着,在踏着细碎的小步前进。云层反射下来的火光,照耀着路边紧密排列的部队,全是呈急袭队形的魔属联军主力。

将士们已经脱去了伪装,武器都斜向下指,彼此之间紧紧的靠在一起,眼睛望着前方的战场,眼神里充满了复仇前夕的愤怒和仇视。

“好部队啊,这样的阵容,是我平生军事生涯之唯一……”与斯维斯公爵并肩而行的吉伦特中将颇为感叹的说:“长官,前面的战报来了。”

挂着少将军衔的统帅副官小跑着过去接过了战报,只看了一眼,身体就微微抖动起来。半天之后,他猛的转过身来,用最正式的姿势单膝跪下,再用自己最大的嗓门喊出:“报告联军统帅、斯维斯·赫本公爵殿下,斯比亚远征军各部队都已到达战场,我军各穿插部队全部到位--殿下,总攻吧!”

“殿下,总攻吧!”斯维斯公爵身边的将领齐声附和。

“殿下,总攻吧!”在目光所及之处,能下跪的魔属将士全部下跪,不能下跪的向着这边遥遥行礼。

请战声连绵不绝,在夜风中四下回荡,一声更比一声高!

“升帅旗!”巨大旗帜在斯维斯公爵身后树立起来,黑底镶金的丝绒旗面舒展在夜风中从远古岁月流传下来的联盟图案奋战火下熠熠生辉!

斯维斯公爵抬手一挥:“全军--进入总攻击阵地!

“全军--进入总攻击阵地!”

魔属将士们欢呼着,依次向前方的战场疾进。沿途有身穿醒目军服的督战队为部队指引方向,飘扬的旗帜在引导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军队进入各战场。各条路线都沿途点燃火炬,摇曳飘渺的火光连接起来,在大地上蔓延着,就犹如六条火龙飞奔向江边。

魔属联军预先在南岸设立了六处渡江地点,他们的作战目的是消灭科恩·凯达的肉体存在、全歼斯比亚远征军。

在天空之上,斯比亚翼人被数量远远超过自己的魔属飞行兵死死缠住,魔属联盟几乎出动了所有能飞上天空的东西。狮鹫骑士、石像鬼,甚至还有魔属的翼人,他们密密麻麻布满夜空。只要有士兵负伤下坠,就会被下方的魔法无差别的轰成粉末……激战中的斯比亚飞行兵第一时间看到了地面的火光,但他们却无法脱身!

当大江南岸的欢呼声、军队行进声次第响起时,斯比亚皇帝正带领着强悍的卫队对付第一个秘炼血魔。

“全体远端,对准眼睛!”科恩举刀斜指着血魔的头部:“发射!”

密集的火箭在科恩的命令声里射出,无数迷离的红色光点布满了整个空域,血魔低沉的咆哮着,一边用巨大的手臂挡在脸前,一边加紧向岸边迈步--精灵飞轮刃呼啸着飞上天空,隐逸在漫天的火箭之后,只是一轮攻击,锐利的锋刃就切下血魔半个手掌!

感受到疼痛,受伤的血魔仰天吼叫一声,还飞洒着浓绿浆汁的半截手掌猛力下击水面,掀起一涌波涛,将冲到身边的十来个卫队成员荡飞。握在另一手上的巨大树干横扫而出,“呜呜”声中,十来个准备支援的远征军士兵躲避不及被打翻在地,脆弱得如同野草!

黑夜中,十来道银光闪烁而过,精准的落在血魔不再有保护的脸部,引发连串爆炸,那硕大的独眼就在这轮爆炸中成为肉浆-这倒霉的血魔只看到几位精灵弓箭手隐约在林边一晃,下一瞬间就已完全失明。

“上--啊!”科恩的命令异常简短直接:“猛攻!”

“杀!”半兽人战士举着沉重的长柄战刀冲在最前面,壮硕的身材加士长柄,完全可以将攻击点落在血魔的膝盖部位--血魔再怎么凶悍,也还是血肉之躯,脆弱的关节怎么可能抵挡得住黑铁打造的厚背砍刀?!

“噗!”的一声暴响,血魔腿上出现一道破口,漫天的绿浆飞洒而出。但接踵而至的半兽人战士继续劈砍,血魔大腿之下全是飞轮一样转动的黑铁大刀!

血魔咆哮着,身体表面的颜色开始转红--这愚昧的野兽要发狂了!

血族暗夜杀手在血魔身边凭空出现,身形诡异的犹如翩翩飞舞的蝴蝶,萦绕着血魔的上半身飞舞,脚尖轻轻一点,方向即刻改变,手中两柄细短匕首婉转挥动,就像是在画布前挥洒自如的大师--他们用匕首在血魔身体上刻下无数细密的黑色花纹,但这花纹却不是用来观赏的,每一条纹路都如烧红的金属,在血魔的皮肉上深深蚀刻下去,冒起一阵阵白烟。

血魔的身体在剧烈的晃动着,上肢却已无法动弹,犹如提线缠绕不清的木偶。

卫队里余下的魔法师和战士一涌而上,不留余力,法宝尽出,活生生将这第一个血魔大卸八块--巨大的身躯横倒下来,在岸边堆砌了一道散发着恶臭的肉墙!

“余下的都照此办理!”

带着卫队一连干掉三个血魔,斯比亚皇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位半个身体被魔法烧焦,已经奄奄一息的翼人军官就被传令官抬到科恩·凯达面前。

“……陛下……”翼人军官的半边身体还在向外冒着黑烟,徒劳的张大了嘴,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知道,相信朕,朕什么都知道了。”科恩放下手里的战刀,抱住这位年轻军官残缺的身体,异常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休息,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会了。”

翼人军官回应了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目光随即就慢慢凝固。他那逐渐飘离的意识没有听清魔属联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呼喊声;悬空的身体,也没能感受到地面微微的震颤。

“陛下!”另一个传令官跑到科恩身边,兴奋的大叫:“我们的接应部队到了,三支我们现在的兵力有两万人了!”

“陛下,是我!”玛法急匆匆的跑过来:“我们赶到了,陛下快下去,这里由我们来接手!”

“命令接应部队,在离江岸三里处布防,做多层防御,多做陷阱。”科恩缓缓放下手中牺牲军官的身体,吩咐左右:“前面的部队稳住阵脚,开始缓缓后退。”

“缓缓后退?”身边的一群军官面面相觑。

玛法问:“不是应该全速后脱离战场吗?”

“重兵临近,而我们没有马匹,已经不能全速后撤了,”科恩的目光投射到对岸,语气如同万年无波的古井:“魔属联军的统帅来了。”

“斯维斯·赫本?”玛法猛的转头:“这怎么可能?!”

“过日子嘛,谁能不遇上点烦心事。”科恩重新拿起自己的战刀,向对岸一歪脑袋:“看。”

对岸,火炬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江水,黑潮一般的军队已经蔓延到了江边。

“你娘!”玛法猛的一跺脚,风风火火的向后传令:“部队结阵!”

前来接应的斯比亚远征军,徐徐后退到离岸三里的地方,铁铲翻飞,尘土四扬,全员都在紧急构筑阵地。

而在南岸,整齐的脚步和呼喊掩盖了一切嘈杂,魔属联军的主力军团从远方的黑暗中现身,巨大的阵形正对着科恩·凯达所在的斯比亚远征军。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但他们阵营后方,那面巨大的统帅旗帜却处在光亮之中,可以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期待着这场战争,已经多少日子了?!无数牺牲在斯比亚人手中的将士英灵们,期待这场战争已经有多少日子了?!”斯维斯公爵一直平静的表情这时候才露出了一丝激动,他宏亮清晰的声音传遍大地:“他们的在天之灵一直在注视着我们啊!以往的耻辱--只能用鲜血来清洗!”

“用鲜血来清洗!”魔属联军阵中响起回应。

“我们--这场战争的目标是什么?!”斯维斯公爵的声音再起。

“杀死科恩·凯达、全歼斯比亚远征军!”四面八方响起回应。

意思直白的呼喊声如过境之胆风,在天地之间响起,声势之浩大,足可令风云变色。而事实上,他们的确有令风云变色的资格--整个魔属联军的主力军团分为六路,同时强行渡江,配合在斯比亚远征军身后的穿插部队,将一个超大的合围行动成功实施!

“杀死科恩·凯达、全歼斯比亚远征军!”

在这一刻,江心藤蔓平台上的魔属指挥官在放声大哭,在接近四个钟头的鏖战中,他们以两万之众对四千余人,不但没有冲垮斯比亚人的防线,还损失了三分之二的手足--满江流淌的都是魔属人的鲜血,顺江漂浮的都是魔殿武士的尸体,而那些该死的斯比亚人,他们居然还能维持着战线,连秘炼血魔都没能建功!”

“杀死科恩·凯达、全歼斯比亚远征军!”

一批血魔来到了,整整一排,三十多个巨大的阴影行进在夜幕中,越过魔属联军的后阵,直接站到了前排冲击位置。无聊等待之中,烦躁的把手里的巨锤砸在地上,“咚!咚!”作响,地面都在跟着跳动。这等声势,只能是福克斯堡卫戍骑士团的配备。

“呼,呼,呼!”从天空中低飞的是乌鲁克帝国皇族武装,传说中的冰雕骑士团。骑士全都拥有皇族血脉,胯下坐骑全是寻自千年雪山顶峰的铁羽冰雕。三百多组,全都稳稳的停在军阵两翼,“哗、哗、哗!”泛着血色的水面冒出数百水柱,突蓝帝国从未用在战场上的武装,水苍黑武士在阵营前方的江水中显露出本来面目,狰狞的黑武士摇动着自己的触须,身下的水苍兽也一样摇动触须,从嘴边吐出一团团白色泡沫。

“科恩·凯达!”新军种的加入,让魔属联军上下同仇敌汽的呼喊:“杀死科恩·凯达!”

“好!”斯维斯公爵暴喝一声:“本帅今天就在此地,我要看着科恩·凯达被你们杀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斯比亚皇帝把战刀倒插在地上,大步上前,狂放的大笑起来,声震四野,甚至盖过了魔属联军营造出来的声势。余势绵长,笑得魔属联军再也喊不下去。

当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笑声,当敌我两方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之后,科恩·凯达猛的把笑声一收,指着对岸的帅旗开骂:“我操你妈!老子就那么好看?!”

第三十八集第七章

趁着科恩陛下爆粗口争取来的短暂空隙,远征军方面的中高级军官聚拢在阵地前沿,仔细听取参谋官下达的战斗命令。至于敌方新出现的特殊兵种,自有下到队伍中的各级联络官们翻着自己的机密小册子,详细对低级军官进行说明,包括长处、弱点、以及快速击杀方法。猎杀分队那边倒不用联络官去,因为那些强悍的猎杀队员生来就是干这个的,对于初次遇到的棘手敌人,他们仅凭自己的临场观察就能找到最合适的歼灭方法。

科恩说要在岸边空出两三里的空间来,麾下将领自然会明白他的意图。远征军这一退,就会把战意澎湃的魔属联军逼到一个必须全力进攻的境地,而短短三里的空间对于进攻方来说非常狭小,就像把一个胖子塞进衣柜,连挪移一下都很困难。特别是需要空间施展杀伤力的精英兵种,他们将不可避免的会与大批徒步进行后变得筋疲力尽的普通士兵挤在一起。

所以在这块地面上,远征军连一个士兵都没留下。两边的照明魔法毫无停顿的飞上夜空,将今夜的主战场照得亮如白昼,虽然现在还空无一物,但在下一刻,这里就会堆出无数尸骨!

“想要朕的命?想歼灭远征军?朕给你这个机会!”斯比亚皇帝把他的流氓腔调拖得长长的,充分展示了帝国、军队还有他本人的活力:“别说斯比亚欺负你--朕让你的人登岸!”

说完之后,科恩陛下骑上自己撒欢跑过来的小乌鸦,一拉僵绳,施施然的踏着小碎步回归本阵。远征军中一片欢腾,夹杂无数粗口的叫阵声山崩地裂似的响起,全体将士上行下效、同仇敌汽,赌咒发誓要和对岸敌人家的年轻女眷发生不道德的肉体关系。

“敌人的辱骂无足轻重--在我们杀死他们之后!”面对远征军这支武装流氓军队,斯维斯·赫本公爵则表现出一种传统贵族的风范,缓缓抬起手来:“前军--攻击!”

“任他们攻!”科恩回到指挥位置的第一句话:“远征军还怕这个?”

“我怕另一件事,我们其他几支部队怕是也陷入重围了。”玛法策马靠近科恩:“他们人数不多,能支撑多久谁都说不准,而我们这里的战斗短时间里可结束不了。”

“在远征军成立的那一天朕就告诉他们了,”科恩只微微点了下头,用沉重的语气回答玛法:“远征军生来就应该被敌人包围,谁都别想指望他人的救援,一切只能靠自己!”

江心的魔殿武士差不多撤退完了,与后面那些进攻部队相比,他们退出战场的方式有些黯淡。不过对其他部队而言,这并不值得过多关注,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岸的远征军还有它的最高统领者身上。

在斯维斯公爵身边,一个全身黑衣的人正在小声的汇报着什么,公爵听完慎重的点了点头,那位黑衣人迅速退后,走到阵营深处,站到一群同样装束的手下面前--两百多名上下一体黑色装扮的星尘骑士,分别簇拥着十口巨大的黑箱。

“在和联系议会失去联系之后,我带着大家向联军效忠,我不清楚,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曾经怀疑过我的行为,”星尘骑士首领拿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用上了只有星尘骑士才能听懂的秘语:“没错,我让你们低下了头,抛弃的自己的尊严和高贵。而一个星尘骑士,是不应该这么做的。”

“你们都是最纯正的贵族后裔,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你们的祖先数百年前就抛弃一切,隐藏自己的身份,过起苦行的生活并一直延续到今天。我是这样,你们也是这样,只因为我们要做一件事,”首领看着这些只露出眼睛的手下,声音颤抖起来:“为了这件事,我们没有什么抛弃不了的,包括自己的尊严和生命……”

“而现在,我们的目标出现了,他就在对岸,名叫科恩·凯达。他是神魔的爪牙,神魔用来屠杀玩乐人类的先锋,他的军队在我们祖先的土地上肆虐!他火烧了福克斯堡!”

他的声音猛然高亢起来:“所有寻常手段都对其无效,甚至覆世焰舞都没有消灭掉他!我们是最后的希望--这是临行之前,联席议会交给我们的任务!”

“现在,黑骷髅会被清洗,联席会议不存在了,但这个任务,却没有被取消!”骑士首领的目光越来越犀利,不住在黑暗中扫视左右:“这个诅咒是我们毕生的努力,它必将成为后来人的路标,他们会以我等今天的作为为凭,去改进、去增幅,直到某一个能完成黑骷髅会的最终宏愿!”

沉默中,无数只扶着铁箱的手在微微抖动着。

“我,在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因为无论诅咒的结果怎样,我们都暴露在神魔和其爪牙的目光之下,”首领放缓了声音:“为了那些潜伏的会员,为了黑骷髅会能继续存在下去,为了我们心中理想的延续--今夜之后,我们不会再存活于世。”

“今夜之后,”星尘骑士的手放在腰边的匕首上,低声咏烦:“我们不会再存活于世。”

“在这个时刻来临时,我说不出其他话来,手足,我会紧跟着你们。”首领艰难万分的展现了一个笑容,向自己的手下行了一个古韵十足的贵族礼:“前进吧,像是无数次演练的那样。”

“在飘落于大地的那一刻起,星之微尘就已经遗忘了过去。

低沉的咏颂声中,十口巨大的黑箱被推动上前,星尘骑士们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先头部队的队列之后。

魔属联军的魔法师又用古怪的语言吟唱起来,江中那些已经没有了变化的藤蔓又恢复了活力,再度相互连接,形成了跨越整个江面,而且越来越的宽阔平坦的桥面,让人禁不住对这些魔属联盟魔法师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连绵的号角声终于响了起来,巨大的血魔仰天咆哮一声开始前进,他们的行进路线是直接涉水,旁边有水苍黑武士掠阵,不怕远征军在水下偷袭。事实上,远征军也没有要在这个时候水下强袭的意图--既然已失去突然性和隐蔽性,水下袭击就不再有意义。

“第一攻击集团--前进!”在血魔和水苍黑武士快要接近江心的时候,魔属联军第一进攻集团中军令响起。

“哈!哈!哈!”军阵最前面,厚实的盾墙同时向上一抬,在整齐的呼喊声中不急不徐的向前推进。

组成盾墙的士兵们对远征军的辱骂声充耳不闻,只低垂着复仇的双目,划一的步伐逐渐追上了血魔身后掀起的浪涌。

站在远征军的阵营中看去,那就像是一堵高大的城墙迎面压迫过来。特别是在盾墙与血魔协调好了步伐之后,所带来的压迫感不是普通的强烈。

彼此之间的距离近了,场面也逐渐安静下来,最后,在一种令人呼吸困难的滞重气氛中,只余下了联军进攻部队单调的脚步声-他们的最前列已下了浮桥,踏在岸边的沙石上了!

“全体注意--暗箭--标定六节--致命三连射--”在斯比亚远征军阵地的最前列,科恩伸直了手臂,指挥人数并不多的远征军弓箭兵施展他们的绝技。

站在科恩身后的弓箭指挥官目不转睛的看着陛下比出的手势,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后面一点的弓箭手们同时呼出一口长气,之后紧抿嘴唇,将手里的羽箭上昂、再上昂。

“稳住--稳住--”随着科恩的手掌猛的收拢成拳,弓箭指挥官暴喝一声:“射!”

紧绷的弓弦震颤一声,奏响了这曲血肉之歌的第一个音符。抖动的弓弦还没静止的迹象,第二枝羽箭就被弓箭手挂了上去--后拉、下压、在指挥官嘶哑的命令声中,第二击离弦!

“第三击--射!”几乎没有停顿,弓箭手以远超其他帝国同行的速度搭箭引弓,在指挥官的吼声下射出三连射的最后一击。

吮吸之间,三波羽箭没人黝黑的夜空中。

几千张特制长弓的三声弦响汇集成低沉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里传扬开去,南岸的吉伦特中将闻声抬头,却没有发现火箭在空中飞行的显眼轨迹,不由低声惊讶一句:“暗箭?三波?”

包括斯维斯公爵在内,魔属联军的将领们都同时把目光下移,寻找起羽箭落点来--斯比亚远征军居然连第一次的试探都免了?他们就相信自己的羽箭一定能撕裂联军由加厚盾牌组成的坚固防御吗?

而正处于指挥位上的科恩,他在听到无数羽箭远去的渺渺余音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暗箭偷袭--暗箭!”指挥盾墙推进的魔属军官在行进中听到上空传来的羽箭尖啸声一声大喊:“高抛箭--全体举盾!”

“哈!”组成盾墙的士兵回应一声,同时将手中的巨大盾牌向上抬起,每一寸地方都至少有两面夹了铁板的盾牌上下重叠着,斯比亚人即使用了特制的箭头,也无法穿透这种防御--就在高抛箭如雨点一般打得向上的盾牌“叮当”做响的同时,斯比亚远征军的第二波羽箭以斜抛角度、第三波羽箭以直射角度飞射而来!

三个波次的箭雨,完全是同时到达盾墙的!

由重箭、三菱箭、长钉箭组合而成的攻击就好像是一柄铁锤,从三个角度猛力敲击盾墙,撞出大片横飞的血肉,严密的盾墙当场就被射了个七零八落。甚至有不少地段是整队倒下,空门大开,之前被盾墙保护着的突击步兵和压制弓箭兵倒了大霉,被射得嗷嗷乱叫。

军官们大声命令前面的盾墙调整防御方向,但是他们的命令,却不是一致的。

“盾牌斜举--”

“防御正面--”

“是高抛箭--”

盾墙中一片混乱,士兵对前后矛盾的命令无所适从。但在同一时间之内,正上方、斜上方和正前方射来的箭雨却毫不迟疑。箭头撞在盾牌上的“叮当”声少了,射中血肉的“噗噗”闷响充斥着整个一线--别说一个盾墙,就是再多一个也不能同时防住三个方向的攻击!

这就是对器材和人员都要求极高,被远征军弓箭手练得滚瓜烂熟的新战术,致命三连射。之所以致命,是因为三种羽箭循着三种轨迹同时射中目标区域,造成最密集和最致命的杀伤!

只是这开局的一击,就让持盾的魔属士兵伤亡高达五成,盾墙不再严密,也不再前进,各段前扑、后仰、侧倒……留在途中的尸首数量,直让后面的魔属将领看得心里发寒。

“前面危急,我上去吧!”脸色铁青的吉伦特中将正要拍马上前,却被斯维斯公爵一把拉住。

回头看去,公爵脸上微微泛着痛苦的神情,但态度却异常的坚决:“要相信我们的军队。”

“继续前进!爬起来,前进!”盾墙指挥官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满面血污的他顾不得去理会身上的伤口,拼命的向手下呼喊着:“我们是盾墙--我们就是盾墙,前进!”

就在他叫喊着,把手上的战刀向斯比亚远征军遥劈下去的那个瞬间,一道耀眼的银华撩过广阔的战场,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砰!”的一声,在抛洒的血舞中,这位中校军官的身体被远征军的魔法箭射成两截!

“长官!”副官飞扑过去,只捞起一手的肉沫,顿时红了双眼,抓起中校的战刀:“前进!”

“狗娘养的,老子跟你们没完!”吐出溢到喉咙的血,伤兵们摇晃着站了起来。

“不活了、不活了!”拔下插在身上的断箭,两三个人合力撑起一面盾牌。

“我们就是盾墙--我们就是盾墙--,冲啊!”一群浑身上下插满了羽箭,根本没有力气再举起盾牌的重伤士兵,手挽手的站到盾墙缺口处,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跌跌撞撞的向前。后面的突击步兵和弓箭兵指挥官含着热泪,指挥着部队紧紧跟随着。

科恩举起的手却没有受到这一幕景象的影响,坚决的向下挥动,远征军的箭雨再次抛射--不过这一次,弓箭兵是在射击盾墙后面的攻击集群,重点是魔属联军的压制弓箭兵。至于那残缺不全的盾墙,自然有其他部队接手攻击。

弓箭兵身后,远征军魔法师们在低声吟唱。

精灵的声音,即使是在这血肉模糊的战地听来依然是那么飘逸空灵,一切的元素生灵都愿意倾听这优美的旋律,被这纯净的音质所驱使……靠近远征军阵形的沙石地面微微起伏着,不带一丝杀气,就如同是荡漾着涟漪的水面。

但身穿重甲、手持巨盾的士兵走上去,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有流沙!不、不对,这是沼泽!”走在前面的举盾士兵在慌乱的警告:“小心啊!”

晚了!被淤泥陷住腿的、被流沙吞噬的,再外加滑倒摔倒的不计其数,相互牵扯之下,勉强支撑到此处的盾墙彻底瓦解。失却掩护的突击部队完全暴露在远征军的阵前,前后一片混乱,呼救声四下响起。

但前进中的军队不能停顿下来,各级魔属指挥官都做出了唯一的选择--手中的战刀向前虚砍一记,口中大喊:“突击!”

军令一下,喊杀声震动天地。

“冲啊!”突击步兵提前进入攻击,把行进缓慢的血魔拉下一大截。

“奋勇杀敌吧,黑暗君主的子民们--黑暗魔王在注视着你们!”随队冲锋的魔殿祭司高举着双手,如痴如狂的高喊:“黑暗的君王,我们颂扬你!你的声音响彻水面,雷鸣在显示你的庄严!仰仗着你的权能,我们会战胜仇敌;因你的名,我们将践踏不洁的人!”

“仰仗着你的权能,我们会战胜仇敌!”被淤泥和流沙陷住的魔属士兵不再挣扎,放平了手脚,亮出背甲或胸甲。

“因你的名,我们将践踏不洁的人!”后继部队踩着前人的背甲和胸甲前进,扑倒在地的就不再挣扎,只是一遍遍的祷告着,眼泪随着这祷告而奔流。

就是这样,联军硬是用士兵的身体在魔法地域开辟出一条条通道。

“弓箭兵后退、进行拦阻射击。弩手上前迎面射击、飞斧手准备!”虽然有参谋部可以指挥,但科恩却坚持进行战斗开端的引导指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传遍整个战场的声音将带给斯比亚士兵们更多的信心,带给敌人更多的负面影响。

进攻的魔属突击部队,长枪已经平放下来,进入了冲刺阶段--他们一鼓作气的冲入了远征军阵前的死亡区域。

“瞄准--瞄准--”远征军弩箭指挥官用带有特定节奏的声调稳定着弩手的情绪,眼睛紧盯着敌人冲刺的脚步:“射!”

数千张弩机同时震动,弩箭白羽飞闪的轨迹布满魔属士兵的视野,白茫茫的一片!

弩箭与弓箭最大的区别,是可以精确的瞄准、轻巧的射击,未经训练的人都可以使用且能发挥威力,就更别提籍贯为斯比亚的职业军人了。这些疾飞中的弩箭,全都瞄准了敌人的面孔--全身上下防护最为薄弱,但受伤之后最易引起恐慌的部位!

刹那间,放平长枪冲刺的攻击部队前列异常整齐的倒下一片。

惊天动地的哭号声响起,犹如夜半开工的屠宰场。看着那些蒙面打滚的魔属士兵就会明白,就知道被射中面门有多痛;看着那些用眼神哀求同伴了结自己的魔属士兵,就知道被射中面门有多惨……

三轮弩箭一过,魔属攻击集群的队形已经稀疏很多,但远征军并不打算让他们这种勉强可以叫着“攻击集团”的东西靠近自己。弩手后撤,飞斧手抡圆了手臂,造型独特的斯比亚飞斧飞旋上了夜空!

“长官,”吉伦特中将对斯维斯公爵说:“部队伤亡很严重,是不是把后面的攻击提前?”

“我们要的是科恩·凯达的命,要达成这个目标,就要付出代价,况且这支部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斯维斯公爵摇了摇头,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对岸的远征军:“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我们要有恶战的心理准备。”

“明白了,”吉伦特中将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传令官说:“尽一切可能让压制弓箭兵到位,一定要保护好他们,这是战斗的关键!”

第三十八集第八章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远征军的远端力量实是出乎意料的强大。在冲到短兵相接的位置时,遭受过几轮巨大打击的魔属联军突击部队已没了阵形。零散的突击步兵在面对斯比亚远征军的盾墙和长枪列阵时,就犹如鱼肉与刀俎的碰撞,再没有任何悬念。

踏上这个战场,魔属联军似乎已逐步找回了往日的气概。突击步兵中没有一个人求饶,也没有一个人懦弱,他们身体里那种骄横和勇猛自始至终都没有减退一分。为了军人的骄傲,为了联盟的前途,他们在身后将领和手足的凝视中,就这样一一战死在远征军的盾墙前。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因为他们坚信身后战友会为他们复仇!

这份复苏的英勇没有能撕破远征军的防线,也没有带给斯比亚人大量的死伤,但那一排在盾墙前堆积起来的血肉,却让这场战役一开局就显出无比悲怆与惨烈。这个并不多见的战争开局也让战争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决心。两位统帅都知道这场战斗过程将会很艰难。

他们麾下的将领们在奔忙着,抓紧一切时间进行调整。

尽管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魔属联军的压制弓箭兵还是处于敌方的密集打击范围之内。前线指挥官一再斟酌,终于选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让弓箭部队在北岸边的一个衍生平台上稳住了阵脚,再调派另一组盾墙去保护他们。这样一来,弓箭部队虽不能全程参与战斗,但至少能在关键时刻不计伤亡的支援突击部队。斯比亚军人数不多,只要战线被冲破一个缺口,他们就完了。

由于自身的速度,血魔并没有赶第一轮战斗,只能暂时留在岸边,等待着配合下一次攻击。联军第二突击集团正在向前开进,第三突击集团正上前准备。横跨江面的藤蔓在继续蔓延着,不但扩展出好几条机动通道,甚至还留出其中一条专门后送伤员。

而在斯比亚方面,远征军的防线在缓缓的向后退,阵地后方和两侧又飞扬起无数铁铲和飞扬的尘土,他们还在加深战场!

能参与到这场战争中的魔属将领,那都是联盟最能拿得出手的精锐军官,一个赛一个的老行伍。远征军阵地中的一举一动,都会立即引发他们的警觉--特别是在这些老兵油子放下自己的私欲乃至生死,一心只求胜利的时候。

“长官,斯比亚人变阵了,”当场就有人察觉不对,对斯维斯公爵说:“他想做什么?”

“连弓箭部队都后退,不再把战斗核心放在江面上了吗?”斯维斯公爵注视着继续后退的远征军,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科恩·凯达的想法:“这是好事,他们在准备反击。”

“这个时候准备反击?”吉伦特中将两手举起,把手指圈成一个方框,把后退中的远征军各部队套在里面反覆观察着:“不错,他们是在准备有限的反击。但他们害怕我们的魔法植物,不敢踏上江面,所以反击范围只会维持到江边。”

“就让他们反击一下,拉开阵形的话对战局大有帮助。但要严防他们冲上江面,那会挫了我军锐气!”斯维斯公爵问自己的副官:“魔甲骑兵团准备好了吗?”

“没有!”副官回答:“准备时间已经压到极限了,无法再缩短!”

“魔甲骑兵准备好了立即告诉我,让已经上去的特殊兵种再缓一下,参谋部要协调好一切!”对副官下完了命令,斯维斯公爵转头说:“星尘骑士团准备完了没有?”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的统帅。”黑衣裹身的星尘骑士首领已回到公爵身边:“只等统帅下令,就可以开始诅咒魔法。”

“我不信,”公爵看了星尘骑士首领一眼,脸色少有的严肃:“再去检查一遍。”

“如你所愿,我的统帅。”没有任何辩解,星尘骑士首领转身就去复查。

“长官,虽然有一样的名字,但这队星尘骑士与释放覆世焰舞的星尘骑士是两个独立的团体,”吉伦特中将在旁解释说:“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存在理由只是为这个名为‘末日之歌’的诅咒,实力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怎么都好,我不希望再有一次蔡斯城的失误。”公爵点点头说:“命令第二攻击集团,登上岸的部队不要再维持线型战线,先抱成团站稳脚跟,聚集足够的力量之后才能形成刀锋攻势去分割斯比亚军。我们现在要的不是面对面的硬碰,我们要的是缠斗,要打乱他们!”

“明白了!”传令官一溜小跑来到不远的指挥部,把公爵的命令一字不漏的复述给总参谋官,后者从案头抽出令牌丢给自己的传令官:“全体执行九号作战!配合第二突击集团!”

参谋们把沙盘上成排插着的小旗帜改变了队形,旁边还有人飞快的丈量距离,计算数据,各部队开进的时间、速度、战术等等全面改变,变成命令疾速下发。

“前进--前进--前进--”开进的联军中,旗手们接到命令,开始用独特的声调提醒队列注意变动。在几十个旗手协调好了彼此间的前后差异之后,在刚刚踏上江岸的那一个瞬间,他们猛把手中的旗帜转向各自的新目的地,斩钉截铁的一声大喊:“前进!”

刹那间,布满江岸的线形阵列分为好几十个小段,有的笔直的向前进发、有的在旋转、有的在原地踏步,干净利落的在岸边前后重叠起来,变成了五个边角整齐的方阵。外围用盾牌严密的保住,等若在岸边建立了五个稳固的堡垒。

后面的重装步兵同样组成了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越过岸边,缓慢而坚决的逼近。

“变得漂亮,你妈妈的,这仗有得打!”科恩哈哈一笑,豪气万丈对身边的参谋官说:“你们接替指挥,不要让魔属联军前进的太舒服了。玛法,先跟我去喝一杯润润嗓子!”

皇帝陛下领军,自然在阵中有专门的指挥帐,也只有科恩这种皇帝才会如此不讲规矩到处乱跑。所以在听到他要回帐篷时,玛法还是很有些欣慰的,吩咐手下两句就跟着去了。正愁无法施展手脚的远征军参谋官失喜,马上就站到了指挥位上。

进帐一转身,科恩就是一大口血吐出来,崭新的帐幕染了一大片。玛法忙上去一把扶住。

“没事,早他妈想吐了,”科恩擦擦嘴,疲倦的坐下:“今天晚上觉得有些累。”

“陛下,你要马上离开这里才行!”玛法认真查看了科恩苍白的脸色:“陛下你有上次诅咒的旧疾,这些日子辛劳奔波又没有大精灵的治疗,身体再强也撑不住!”

“嚷什么?怕人不知道?”科恩打断了玛法的话,然后苦笑了一下:“到紧要关头,我当然知道怎么做,没人比我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了……但现在我们绝不能说一个退字,我不能退,这里的部队也不能退!你什么时候见过魔属联军一个试探就扔几千条人命出来的?斯维斯·赫本,这厮怕是已经有了亡我之心。”

“那就更应该马上走!”玛法压低了声音苦劝:“陛下,最新的情报你也看到了,敌人分六路渡江,我们各处的部队在今夜都会遭遇激烈战斗,你身负指挥全局的重任!”

“全局的计划早已下发,现在需要的是各部队去执行。而我,我只负责胜利,胜利需要我在什么地方,我才会在什么地方,”科恩不为所动:“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里才是今夜的主战之地,这里打得越好,我们其他部队的压力就越轻。”

“可是……”

“你是谁?你是玛法,难道还不了解我的想法吗?”看玛法还要继续游说,科恩摇了摇头,去拍拍这个兄弟的肩膀:“放心,虽然这是一场恶战,虽然他们的兵力比决战蔡斯时要强,虽然我们暂时处于劣势,但斯维斯·赫本要不了我的命,这种虚幻的志向,他是没有能力实现的。”

“难道是陛下你……”玛法脸上的表情有点惊异。

“神族赐予的盔甲哦,就是个符号而已。”科恩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自己的头盔看了看:“不要说了,我想点事情。”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玛法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好闭了嘴站在一边看科恩发呆。

“好,魔属联军有特殊兵种,斯比亚有流氓皇帝,谁怕谁呀!走!”闭目沉思了一阵之后,科恩灌了一大杯酒,猛的站起来,戴上头盔就往外走。

“等等,”既说不过科恩,也打不过科恩,无奈到极点的玛法把几张手帕塞到头盔里:“装吧,要装就不要露马脚,一会再想吐就吐手帕上。”

跟着走出帐幕,玛法一个劲的跟那名“租借”来的龙族保镖打眼色,暗示对方见势不妙就直接抢皇帝走人。保镖跟上科恩,但对玛法的暗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科恩骑着小乌鸦重新出现在阵中时,短暂的调整已经结束,魔属联军的攻势再次发起。那些突击集团的方阵在经历了组合、分裂之后,依然行进顺畅,井然整齐,无愧于他们的传统,连科恩看了都禁不住眼热。

在他执掌下的斯比亚帝国,就一直没有这种精良的重步兵。远征军和近卫军都训练了一些重步兵,但一来经费有限,二来合适的兵员短缺,三来帝国历史上就没有大规模使用过重步军团,所以,对其使用方法和保障体制等等都还处于探索阶段。

但在怎么打击重步兵集团这一个问题上,远征军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作为一支专门在敌后作战的部队,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魔属重步集团和重骑兵集团。

远征军阵中已组装好了几十台便携投石车,但对方的血魔没有投入战斗,这些宝贵的投石车就不能暴露。那几十只血魔并没有随队攻来,只是站在岸边张牙舞爪的大声嘶吼着。但就在重装步兵发起进攻的前一时刻,他们同时将手里的树干向远征军阵地投来!

几十枝超级粗大的“木锤”在天上飞旋着,转瞬就来到远征军阵地前。反应敏锐的远征军魔法师一起出手,也只来得及把半数的树干轰成粉末。余下的树干,除了一小半力量不够,掉在空地上之外,其他的全部砸在远征军头上!

“呼呼”声起,每一根树干都在阵中翻滚弹跳着,所过之处,远征军的士兵成片的被砸倒。幸好这些士兵都是加持过魔法的,否则伤亡还会倍增。

“好!”魔属联军的帅旗之下响起一片喝彩声,当他们亲眼看到斯比亚人在今夜的战斗里第一次群死群伤时,这些老兵油子们也忍不住冲动起来。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骑在马上的科恩,面无表情的对魔法师首领打了个手势,斯比亚阵前的地面一阵晃动,多出百来个高大的岩石柱。再一轮树干飞过来的时候,九成以上都砸到了岩柱上。巨大的撞击声中,树干破裂成无数碎片,却没能撼动这些石头竹笋。

但这种方式只能用来救急,魔法师的魔力储备是有限的,既要支撑魔法屏障,又要给士兵加持,还要维持这些石林,总有魔力枯竭的时候。

敌人的重装步兵在一开始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维持着完整的阵形冲了上来,现在已经处于先前的沼泽地中。

在重装步兵身后,又一个突击步兵集群在叫嚣着上岸,两者之间几乎不存在攻击间隙。

江面上,那该死的魔法藤蔓还在蔓延,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估计再有一个多钟头,魔属联军就能利用新的通道发起侧翼攻击了!

“国事催人老,战事又飘摇……”似乎觉得现在还不是自己出场的最佳时机,科恩压下亲自出阵的想法,又剥夺了远征军参谋官的指挥权:“我们的横刀阵呢?”

“横刀阵已准备完毕!”参谋官倒没有不满,立即完成指挥者与被指挥者之间的转换。

“还在等什么?”科恩一指前线:“在这轮防御结束之时就给我顶上去,一直向前杀!其他部队做好应变准备,敌军不是来蹭饭的,这几轮攻击中肯定有花样!”

“是!”参谋官转过身:“横刀手上前列阵,准备突击!”

“横刀在手!”军阵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末尾带有浓重的鼻音,是半兽人。

“横刀在手!”体形高大的半兽人战士站起,好几千人排列成三排同时向前进,彼此之间只留下一个挥刀的空间。身上黑铁平片的撞击汇成轰然声响,抱在手里的宽刃厚背长柄刀几乎是他们身高的两倍——这种巨大无比的玩意,一般士兵别说拿出来砍人,能举起来就不错了,但精选出来的魁梧半兽人拿着却刚好合适。

所有半兽人都看着前列正中一名军官的脚步在前进,这位半兽人军官身材特别魁梧,头上戴着一顶黑铁勇士头盔,长柄刀上镶嵌着好几十颗魔兽撩牙,背后穿一袭纯黑披风,应该是被皇帝陛下看重的人,但奇怪的是……这位军官肩上没有军衔标志。

“停!”没有军衔的半兽人军官一声暴喝,止步伏身把自己藏在盾墙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尖牙露出唇外,让他的表情狰狞无比,而且眼神中的那种锋芒,完全不去加以抑制。

半兽人同时停下脚步,位置正好是在盾墙后面一点。他们也半伏下身体戒备着,半兽人那种特有的呼吸韵律使得后背部位不断起伏,像极了一群被压抑成疾的嗜血野兽。

“你未来的妹夫像个战士了,”科恩瞄了那军官一眼,转头对岩石说:“怎么不带军衔?”

“他才做到少校,军衔远不及霞飞,所以没有脸带军衔,”岩石回答:“为这事还被军法官找麻烦,结果官司打到皇妃面前,皇妃们同意他暂时不带军衔,但条件是战功折半。”

“哦?”科恩又再看一眼:“你把自己的本事都教给他了吧?”

“没有人教我什么,我也不去教别人什么,”岩石说:“我们都是在打架时去摸索,靠的是半兽人的本能。”

“说得好啊,靠本能。”科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面那位,也是在靠本能吧!”

前面传来嘶哑的吼声,魔属联军的重装步兵终于冲到了。

“全体注意--”科恩把马一带:“准备接敌!”

第三十八集第九章

历经艰难险阻,又在陷阱区里丢下大批尸体,魔属联军的重装步兵集群终于与斯比亚远征军面对面了。士兵们一直被压制的战斗能量猛的爆发出来,在漫长的战线上轰击、回荡着。就犹如离巢寻食的远古恶龙伸出利爪在拉扯食物的外壳一样。

而事实上,在重装步兵方阵中,魔属联军的确悄悄的夹带了一些以往不用的东西,其中包括巨大的攻城撞木和冲车--斯比亚人不是自认防御坚固如城墙吗?魔属联军就把这防线当城墙来打!

远征军的盾墙无法回避这凶猛的攻势,已在其中摇晃起来。

“砰--砰--砰!”巨大的声音每响起一次,就意味着撞击盾墙被撞木冲车刺破一个洞。

后面的战士被撞木的尖刺捅的血肉模糊,甚至有的战士被撞飞,但远征军的盾墙依然在坚持,反击依然在继续,飞向敌人的弩箭和飞斧就没有中断过!

精灵弓箭手漂浮在空中,用魔法箭点杀对方的指挥官;而对方的血魔也在行使着超级投石机的使命,给远征军相当程度的杀伤。

远征军的魔法师再度发威,在敌人冲击阵中召唤出大量石笋,这玩意虽然比石柱要小点,但还是拥有一个人抱不住的直径,三个一组打乱重步兵的阵形,高高的升上去,再“啪嚓”一声倒塌下来,把好几十个躲避不及的重步兵压成肉酱。撞木?冲车?统统可以回炉重炼了。

敌对的人潮在战线上来回涌动,都想稳住脚步努力向前!短到匕首、长到骑枪都在来回猛刺;战刀、巨剑、钉锤连绵举起又下落,劈砍在铁甲、皮甲上;闪亮的魔法与手掷火油石弹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烟雾笼罩下,烈焰在肆虐。被点燃的火人在地上翻滚,被砍掉的脑袋被无数只战靴踢过来又踢过去……

双方后送的伤员都是用马车运,血迹顺着车辙洒落,把整个运输通道都染红。

“长官,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魔属联军的统帅旗下,吉伦特中将对斯维斯公爵说:“全部的部队,包括星尘骑士团。”

“好,看我的手势,”对中将点了点头,斯维斯公爵平静的目光越过了胶着的战场,突然纵马上前几步,向着对岸喊:“斯比亚皇帝安在?出来说话!”

“你娘喂,麻烦来了。”正在安排横刀阵突进路线的科恩一抬头:“谁在鬼叫?”

“属联军总指挥,斯维斯·赫本元帅!”在不绝于耳的厮杀声中,斯维斯公爵清朗的声音中透出如钢铁般的坚定:“魔属联军已将你团团包围,而你军断粮已久,士气衰败,再打下去无疑是死路一条!本帅念你一代人杰,在此时此地给你一个机会,你率军投降吧!”

“你以为这是在玩呢?这是在打仗!”科恩冷笑一声:“斯比亚军又不是第一次被魔属联军包围,又不是第一次断粮,结局怎么样,只有活下来才会知道。”

“你手上还有什么?当然,你可以继续为自己的战术引以为傲,但是你同样也明白,战略上的优势尽在我手!”斯维斯公爵同样回以冷笑:“即使耗费时日缠斗下去,能存活下来的也是光荣的魔属联军,而斯比亚军连渣都不会剩下--你还要一意孤行,让麾下陪葬吗?”

“你把朕的好奇心引发了,”科恩三声长笑:“朕就站在这里,你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

“科恩·凯达,你死得真不值,”斯维斯公爵转身扬手,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执行!”

然后,魔属联军那边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科恩等了片刻,左右转头看看没发现什去异常:“于是冷晒一声,转头对参谋官说:“时机已到,让横刀阵突击。突击、稳住,要注意突击距离和节奏。”

参谋官接连下令,魔法师突然发威,一连串的魔法打得阵前的魔属重步兵鬼哭狼嚎,攻势不由自主的缓了一缓。趁此时机,远征军的盾墙裂开几个出口,以供横刀阵通过。”

“横刀--”没有军衔的半兽人军官猛的直起身来,昂天一声咆哮:“突击!”

“突击!”早已等着不耐烦的半兽人同声呐喊,从裂口处鱼贯冲出,脚步声汇集共震,如同天边绵延而来的滚滚闷雷。在白色照明魔法的照耀之下,披挂的特异装饰和加持魔法,让他们高大的身躯更加显眼--魔属重步兵跟他们比起来,普遍矮了三个头以上。

“西塞里亚!”杀红了眼的重步集团指挥官挥刀大喊,指挥部队封住这些野兽的前路。

“杀!”无数的黑铁刀片高高扬起,只向下一轮,就砍得阵前血泼如雨!

锋利不过黑铁刀,坚固莫若黑铁甲,当这两种被所有军人梦寐以求的装备同时出现在一个士兵身上时,累积出的效果相当惊人--黑铁横刀的长度超过任何一种武器,每一次挥击,刀刃破开的肉体都不止一具!即便是魔属军官的魔法盔甲,也不能迟滞这种最锋利的金属。

前进、前进,黑铁横刀的飞旋舞动,每一个半兽人战士都成为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面对这群半兽人的魔属联军,却无法马上拿出应对办法。对方单兵的杀伤范围太大,而且队形严整,步伐如一,身后还有弓箭手的直接支援,他们的重步兵很难靠近,勉强冲上去的就只有一个结果,非死即伤。只能眼看着对方高大的身躯碾压过来,视野全是飞舞的刀刃。

而己方弓箭手虽在进行压制射击,但对方有黑铁盔甲防护,成效甚微。即使是血魔投掷的树干,也有部分被半兽人用横刀直接砍断,杀伤力大为下降……

半兽人横刀阵的出现,是对魔属联军的当头一棒,整个前线都在向后退缩,以寻求岸边方阵的掩护。而远征军方面却借助这个机会,把先前紧缩的阵形向外张开,就是一个逐渐膨胀起来的魔法阵。

魔属联军统帅旗下一片平静,那些老兵油子门放下围成筐状的手,正在安静的等待着什么。对岸部队的损失和窘态,似乎已经不值得他们去关注了。

“你背叛!!!”

平地一声惊雷起,把整个战场的声音完全掩盖下去。魔属联军统帅旗下的马群当时就被惊了,一群将领摔下来一大半!

“你亵渎!!!”

无数回应声在苍茫大地上响起,有男声、有女声、有老年垂暮之声,也有牙牙学语的婴儿声,尖锐、厚重、嘶哑、雄浑,有的近在耳边,有的远在天际。

“你颤覆!!!”

愤怒的声音,仇视的声音,鄙视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一样从四面八方扑来,撞击着战场里每一个人类的耳膜、拉扯着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三轮犹如实质的声音,连绵不绝的轰击过整个战场,双方将士再也打不下去了,体质一般的当场就倒下,强悍过人的异族士兵和精锐都如同烂醉之人,摇摇晃晃神智全无。突遭打击的远征军,他们的阵形还能勉强维持着,而联军在各处的阵线则像纸上浓墨一般向周围扩散,江中平台上不断有神智被夺的将士掉下水,忘记挣扎直沉下去。

即使是距离前线遥远的后方,那些后勤运输兵都一个个捂紧耳朵,蹲在路边瑟瑟发抖!

处于安全位置的魔属联军统帅旗帜下,也有好几个将领支撑不下去。脸色还能维持正常的只有两个人,斯维斯公爵和吉伦特中将。而这两个人目光全都集中在一个焦点上--科恩·凯达,他正处于这声音轰击的核心部位!

“以你那被创造出来的卑微身躯,以你那毫无知觉的心灵和头脑,以你那麻木无为的感情……”

声音持续着,科恩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胯下的小乌鸦四肢抽搐着,嘴边溢出白沫,不停的用脑袋撞击地面,努力维持站立。

“你也敢妄图否定这世界的一切!?”

小乌鸦犹如被人用用重拳击中,在一声不甘的悲鸣中人立而起,鞍座之上的科恩,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高高的甩了出去,一口鲜血直接喷出了头盔面罩!

“噗!”的一声,小乌鸦侧倒在地,科恩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所捆绑,就这样凭空吊挂在半空中,手脚颤抖着,股股鲜血顺着盔甲滴下。

“你以为,以包裹灵魂的血肉为食,你就能永生了吗!?你以为,盘踞在云端之上,你就可以裁决世间万物了吗!?”无数声音继续着他们的回响:“不!你的末日已经到了!”

围绕着战场,十面巨大的金黄色的魔法镜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向前投射出无尽的光华,交织的那一点正是科恩现在所处的位置。无数虚幻的身影在魔法镜投射出来的光亮中浮现,自顾自的上演着一幕幕人间悲喜,有异族在膜拜,有军队在激战,更有无数不明来历的景象……如时光倒流一般。

科恩独悬于天的身体,依然在向下滴血,他身下数百臂方圆的地面上,有强劲的气流在涌动着,把昏迷的将领和卫士直接刮到外面去。

“灵魂,在黑暗的边缘游荡,从未凝聚过;火焰,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燃烧,从未熄灭过。时光之影与岁月之声交相而过,被遗忘的一切,终有苏醒的那一刻……”

忽然,清越的龙鸣响起,一道庞大的蓝色身影从空中斜飞过来,转眼来到科恩身边。“劈啪!”一声巨响,蓝龙刚刚接近科恩身边,就引发那些魔法镜面投射出来的光线一阵晃动,猛烈的爆炸将蓝龙击退,蓬蓬龙血洒满天空。蓝龙保存的最后一点神智让他化为人形掉落在人堆中,如此强悍的种族,居然也落得手足全断、口鼻溢血的下场!

在星尘骑士的队列中,第一排骑士全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身体已经变得干瘪僵硬--这巨大的诅咒,是用生命发动的。

“一个单纯只为抢夺力量的诅咒,也会被装点得如此冠冕堂皇,”高空中,轻扬着羽翼的神族长公主微笑着说:“魔属联盟还真是人才济济。

“长公主殿下真会说话,神属联盟里的人类又能差得到那里去?”魔族长公主笑答:”诅咒的目标可是你联盟下的皇帝呢!”

“以人类的身份享受到如此待遇,我可要代他谢谢殿下你?”神族长公主脸上的笑容还是娴静:“本宫在这里预祝魔属联盟麾下之黑骷髅会一战功成,旗开得胜,前途不可限。”

“殿下不必担心,”魔族长公主回答:“黑骷髅会这种组织不会危及到神族。”

“这一点,本宫倒是从未担心过,”神族长公主笑出声来:“再说,这毕竟是魔族的家事。”

“斯比亚皇帝的命运,殿下也不过问吗?”魔族长公主问:“他毕竟是神属联盟近年来唯一有点作为的皇帝。”

“这是本宫的家事呢,”神族长公主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对手:“殿下你在担心他啊?”

“妄言!”魔族长公主有些招架不了对手的善辩,干脆不再说话。

而在战场上空轰击的声音,却是越发急促了:“诅咒你,诅咒你那本不属于你的力量,诅咒你那本不属于你的身体,诅咒你那本不属于你的灵魂……被剥夺的一切,立刻归还!”

漫天的红光闪过,十口黑箱浮现在战场上空,细密的光带由科恩身体伸出,与这些黑箱连接起来!无数的黑色细纹,在他的盔甲和皮肤表面上蔓延着,甚至爬上了他的脸,让他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狰狞和诡异。

依旧在抽搐的科恩,仿佛无知无觉一般,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事实上,当被这个过程漫长的诅咒击中之后科恩的神志已被抽离他的身体,被抽离这个世界,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沦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虚无的黑暗……

第三十八集第十章

无尽的黑暗,如同迷雾一样,紧紧的包裹着科恩,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转换方向狂奔,都无法摆脱,也无法感知黑暗背后的景象。但却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明晰的浮现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柔和的光亮从上方降下,驱散了科恩眼前的黑暗。紧接着,一个年轻、冷淡的声音隐隐在科恩耳边响起:“你,是谁?”

无数的光点在科恩眼前流动、汇集,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跟周围散发着柔白光的背景相比,这光影只稍微明亮一点,而且还在不停地波动摇曳,带着一股虚幻的意味,好像他随时会被风刮走一样。

虽然这里并没有风,更确切的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抢别人的台词可不好。”科恩一边说着话,一边注视着身前这个背对自己而立的光影,他身高与科恩相仿,穿着一身威武的盔甲,而且样式与科恩的盔甲一模一样:“初次见面,彼此之间还是正式一点好—朕是斯比亚帝国皇帝,科恩。凯达。”

“皇帝,”对方似乎很疑惑:“斯比亚帝国?”

“在你问朕之前,不是应该先回答朕的问题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盔甲中的世界。这里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只有我。”

“靠!为什么我每次都会被人‘咻’的一声拉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一阵诅咒的恶臭让我醒来,我自然要找个人来问一些事情。而你正好穿着这副盔甲,当然是回答我问题的最佳人选。”

“那么你是谁?”科恩问。

“我是谁?我怎么会知道我是谁?我只记得某些事情,也只知道自己要做的某些事情…

…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光影的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疑惑,如同自语一般逐渐低了下去。

“这位兄台,如果你想跟我动手,那么请你快一点。如果你没有动手的意思,那就赶紧让我回去。诸如失忆这种事,我可真的帮不上你的忙,”科恩可等不了,上前两步开口说:“兄台,我还在打仗,打仗,你明白?”

“打仗?”光影的身躯微微一动,声音里多了一些热度:“你是说……杀戮?”

“当然是杀戮!除非你们家打仗不死人,”科恩心急难捺,可没时间跟一个不知来历的人拉家常:“不是人杀我,就是我杀人!”

“杀人!”光影的语气波动起来:“穿上这副盔甲,也没有人能杀得了你!”

“我也知道没有人能杀我,不过这是因为我自己,跟这盔甲可没关系!”科恩心中一动,嘴角一撇,用不屑的语气说:“这盔甲很漂亮,很帅,但也就仅此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副盔甲被人这样评价了?漂亮?帅?盔甲和武器,都是用来杀戮的!这才是它们存在的意义!”光影猛一转身,一张年轻、冷酷的脸孔面对着科恩,眼睛里透出隐隐血丝:“让我们一起开始杀戮!这世界,需要杀戮!”

“看起来你很着急嘛!”科恩嘴边出现一点笑容:“或者我应该满足你这个愿望?我们就这个问题来做个交易……”

“你有杀戮的需要,我同样也有,既然有同一个目标,还需要什么交易!?”光影的语气变得急促,原来颇为俊秀的脸孔扭曲了起来:“好熟悉的感觉,你被人下了诅咒?”

“是啊,神医,我被人下了一堆诅咒。而且外面还有无数老百姓、贵族、军人从早到晚的诅咒我!位高权重,不就是这个下场吗?”科恩点点头,微微眯起眼睛:“不过兄台,你住在朕的盔甲里,就应该给朕做点什么吧?”

“我虽然存在于这副盔甲中,但我的行为并不需要通过你的允许!”光影的语速越来越快:“不是你揭开了我的封印,而是你的敌人用来攻击你的诅咒解开了封印……或者,我真的可以帮你做点什么……但你,你必须回报我!”

“回报你?”科恩笑了笑:“是想办法放你出去呢?还是允许你继续住在朕的盔甲里?”

“不用!”光影整个眼珠都变得通红,声音猛的尖利起来:“血!给我足够的血!”

“血?”科恩沉吟片刻:“你要血做什么?”

“续写杀戮的断章!”光影的身躯猛烈的抖动着,声音近于咆哮,带着无数回声响彻整个空间:“就是现在,汝的声音和手足,都将宣扬我的意志!”

“干!”科恩怒斥:“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敢控制我,本少爷就跟你没完!”

“控制你?不必,我只是你的盔甲,至少在杀戮这一点上,我们有着共同的欲望!别人听不到我的声音,也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光影甩着头,声音越发震撼:“我的作为,必定会得到你的认同才能实施!你的能力越强,我的威力越大!”

“等一下!”见势不妙的科恩正想阻止,但只喊出半句话,他的意识就重新回到了战场,回到了诅咒魔法的中心位置。

远方,远征军的将士在苦苦挣扎,自己与黑箱之间连接着无数的光带。

科恩想到了发生在贝尔妮公主身上的事情,禁不住怒火中烧。但他的身体,这时还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那十口巨大的黑箱围绕着战场旋转,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诡异光芒。

诅咒魔法的声音已逐渐低沉下去,魔法镜面投射出来的幻想快速的变化着,诅咒已近完成。被严重影响的双方部队都在逐渐回复正常,已有不少军官在对着自己的手下喊叫了天上那十口黑箱,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外面围绕起一圈圈的魔法符文。

“成了!”魔属联军统帅旗下,吉伦特中将一声大喊:“半死之人要破箱而出了!”

在将领们的欢呼声中,星尘骑士首领最后看了一眼魔下骑士的尸体,伸手启动了这漫长诅咒的最后一个环节—解封半死之人。魔法光亮照耀着他,他的身体就如同脚边的那些尸体一样,快速的干瘪下去,但他的脸上却慢慢的浮现出一丝笑容。

“轰!”的一声,木箱全部爆裂开来,十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光芒之中的人类漂在空中,周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江面爆起一排巨大的水柱,就连那些魔法镜面都支离破碎了!

“好,”斯维斯公爵一声大喊:“部队总攻开始!”

“现在,斯比亚皇帝,汝将学习到新的杀戮方法!用你的身体来感受我曾经的愤怒,用你的暴行来证明世间唯一的正确!”与此同时,科恩耳边响起光影的声音,他的身体,终于可以活动了。

科恩的身体一震,引发一连串的爆裂声,无形中牵制他身体的无形绳索已不存在。伸展了一下手臂,撩一撩背后的披风,斯比亚皇帝就从半空中走了下来,神采奕奕,若无其事,只有说话的腔调稍微有些怪异:“多少年过去了,多少天过去了,你们的诅咒依然还停留在这种程度。”

看到这一幕,星尘骑士首领不能置信的圆瞪着一双眼睛,喉间涌动几下,咽了气。

科恩周围的远征军将士恢复了神志,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向自己的皇帝靠拢。

他们的皇帝却一声暴喝:“退开!任何人不得接近朕三百臂之内!参谋部继续指挥作战,近卫队在朕身后集合!”

依然是一种怪异的腔调,但这的确是科恩本人的声音,而且话里那份威严和犀利比平时更为强烈。周围的远征军将士立即停下脚步,按皇帝的命令行事。

“黑骼骸会,末日之歌。”对岸的帅旗下,斯维斯公爵冷笑两声,当机立断的下令:“帅旗前移,各将跟本帅上前。本帅要亲领大军破击斯比亚军!”

“将士们,统帅亲自上前督战了!”吉伦特中将已从诅咒失败的惊讶中醒过来,一声大喊:“斯比亚皇帝回光返照,我们冲锋的时候到了!握紧你们手里的武器,跟着长官们杀啊!”

魔属联军阵中号角长鸣,总攻击的信号响彻四野。岸边的血魔迈动了脚步,天上的冰雕振动着翅膀,水里的水苍兽蠕动着触手上了岸。刚刚从诅咒迷乱中醒来的第三突击集团、第四突击集团呐喊着冲了上去。

就连一直隐藏的突击力量—黑云一般的骑兵部队,也已经涌上了两侧的藤蔓通道!在雷鸣一样的马蹄声中,整个藤蔓平台都在微微震颤着,江面被激起无数的小水珠。

为迎接敌人这一波足以撼动天地的攻势,远征军指挥部在快速的调整着防御,而他们的皇帝陛下,这时已伏下身去扶起了自己的坐骑。重新站起的小鸟鸦轻鸣着,用头蹭着主人的手。拍拍它的背夸奖两句,科恩跨了上去。

“米斯拉之牙,诸神守护之盾,都是吾早先封存之物。”盔甲中的光影把科恩携带的装备清点完毕,并小作评价:“勉强可用。”

“废话少说!”左臂上弥漫着一层白色光幕,火红色的光刃被科恩握在右手:“朕要打仗!”

跟随着他的话语,光影也是一声欢呼:“打仗!杀!我们杀!”

科恩一夹马腹,小鸟鸦长嘶一声向前冲出,在他身后集合完毕的卫队急忙跟上。天空中,十个破箱而出的半死之人同时怒吼一声,向着科恩飞窜而来—速度倒在其次,半死之人的身体外燃烧起熊熊烈焰,如同是天际下坠的流星!

“这是什么?!”

科恩骂了一句,盔甲中的声音立刻跟上:“一群没有血肉的蠕虫而已,我把你身体中的诅咒之毒全送给了他们。举起你的右手,让他们烟消云散!”

“好——灵魂震荡!”

冲近科恩的半死之人还没来得及展开攻击,科恩单手上举,一声大喊,十个半死之人的身体就如魔法火球一样炸开,化为漫天下落的缤纷。

火花卷处,科恩单骑飞纵,疾如流星一般越过本阵前列,杀向当面之敌——身上那副神族长公主赐予的盔甲闪出一道道醒目光芒,最后化为环绕科恩身体的光圈,层层叠叠,前后共有九个之多!

“诅咒是吧!”在两军将士惊愕目光注视下,斯比亚皇帝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朕现在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诅咒!”

“杀了科恩。凯达!”斯维斯公爵虽不明白科恩有什么依凭敢独闯军阵,但击杀敌军主帅的机会可不能放过,直接越过参谋部下令:“重兵围剿!”

“杀了科恩。凯达!”联军第三突击集团中的先头部队“呼”的一声逼了上来,摆了一个半月阵形把科恩围在中心。

“血!血!是血的味道——斯比亚皇帝,你还在等什么?现在就用你的手结束他们!”

盔甲中的声音尖利的呼喊着,似乎陷入一种无法自制的疯狂中。

科恩仍然维持着清醒,但盔甲说话时的音调却不免影响到他让他的声音也带上古音韵,甚至话中意境也变得孤傲:“愚昧的凡人,你们从不知道自己的征途——诅咒。迷乱之声!”

科恩的话音刚落,一个环绕他身体的黄色光圈就开始猛烈的震荡,向四面八方甩出无数魔法符文。飞散的符文像是带着无比巨大的能量,向周围的联军部队飘飞过去,直到将其笼罩—身处其中的魔属士兵们,一个个就像是喝醉了的莽汉,开始与身边的人厮打起来,就连赶来助阵的血魔也不例外!

“第一次释放诅咒,你做得很不错——现在,就拿这些肮脏的血魔试验你的武器!”盔甲里的声音催促着。

科恩策马前冲,冷眼看着前方的一群血魔,向其宣告灭亡的命运:“用魔兽血肉缝补,再灌装进无数生灵的灵魂,你们本身就是扭曲的生物,而制造你们的人类也与你们一样死不足惜——诅咒。命运连接!”

米斯拉之牙那火红色的刀刃突然暴涨,斜飞而上,逐一撩过血魔的身体—魔属联军后阵中的一排魔法师同时吐血栽倒,与他们控制之下的血魔一样,一命呜呼。

“你果然很适合杀戮,斯比亚皇帝,你天生就具备杀戮的才能!继续,我们继续,我要血!

盔甲的兴奋只能以癫狂来形容,让科恩的声音里也带上无尽的愤怒,驾御着兴奋莫名的小鸟鸦冲向另一群敌人:“用本应去务农、去缝纫、去治疗伤痛的双手制造杀戮、进行战争,愚蠢的凡人,汝等怎可明白战争的真相——诅咒。怯战之声!”

以科恩的身体为中心,蓝色的光环激荡,如同涟漪一样,一圈又一圈的扩散向外围。被波及的数千联军士兵,无论在上一刻是多么的英勇无畏,都在一声惨叫之后丢下手中兵器四处乱跑,完全不辨敌我,有一路跑进远征军阵中被砍为肉酱的,也有被一路追砍十几刀而不知还手躲避的。

“范围大小了!斯比亚皇帝,集中你的精力,你要大声的咏唱!你要宣扬你的意志!”

“汝等奔跑,逃避,但终究躲不了注定要降临彼身的命运——诅咒。禁步之声!”

绿色光环闪烁着,远远的震荡出去,“轰!”的一声,被波及的联军士兵全部倒下,无论如何挣扎,身体只有上半还能活动,两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再也动不了分毫。即使是远征军士兵杀到眼前,也是一样寸步难行。

“做得好!就是这样,斯比亚皇帝,鲜血,给我鲜血!”

“汝等包围、堵截,天真的以为人数就可以完成一切?大错一旦铸成,怎可再去弥补一一诅咒。献祭之声!”

红色光环飞速扩散,被笼罩在其中的魔属士兵同时从口中喷出鲜血,神色萎顿到极点。

随后赶到的斯比亚士兵惊讶的发现,敌人无论是招架或劈砍,力量和速度都只有平时的一半!

强大的诅咒一个个的浮现,江边的魔属攻击部队一片混乱。

以科恩。凯达为先导,半兽人横刀阵随后压上,再配备游击分队,远征军在痛下杀手。

有的远征军士兵杀得性起,不慎冲到诅咒范围内,遭到了与魔属联军士兵一样的下场。

还好科恩的数百贴身近卫不受诅咒影响,当即分出一半人手来把中了诅咒的自己人丢回本阵。

而在对岸的魔属联军统帅旗下,看到前面部队几乎是任人宰割的惨状,斯维斯公爵转头,瞪着手下一干将领:“有什么办法阻止?!”

“统帅阁下,这似乎是上古的诅咒魔法,我们没有应对之策。”随军魔法师首领回答:“精英兵种可以先加持防御魔法,或有一战之力!”

“混帐!既然知道还不快去做!”斯维斯公爵气极,又命令副官:“这诅咒应有一定范围,令攻击部队中军将科恩。凯达团团围住,逐渐诱到江心平台上孤立!左右攻击部队不得退后,继续攻击敌军本阵!”

“是!”

“对科恩。凯达的近身攻击交由冰雕骑士和水苍黑武士!”

“是!”

“魔殿武士还有多少人能作战?命令他们协助攻击科恩。凯达!”

“是!”

密密麻麻的魔属军队包围着科恩,但却无法靠近科恩三百臂之内,不是不敢,而是不能。这位斯比亚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大诡异、大邪恶,靠近的结果只能是毫无意义的牺牲。有了统帅的命令,包围圈向后退却,笼罩着科恩。凯达,一直退到了藤蔓平台上冰雕骑士翱翔在云际,在寻找着最佳的战机;水苍黑武士潜伏在水里,悄无声息的靠近;本已颓然退后的六千魔殿武士出现在平台另一侧,重整旗鼓,喜不自禁的上来接替包围——杀死科恩。凯达的荣誉,必将属于这些战斗能力超强的魔殿武士,他们生来就是面对诡异和邪恶的异端的,他们有魔王的眷顾,不怕诅咒!

“难怪殿下一直不以为意,”天空之上,魔族长公主开口说:“原来黑骼骸会的诅咒,居然误打误撞的解开了神王的封印,让那盔甲上本已被遗忘的诅咒重临比斯大陆。”

“殿下既然这样说了,那就算是吧,”神族长公主嫣然一笑:“本宫可未违反规则,是殿下的纵容,让魔属人类有机会解开了这个封印。”

“殿下你本知道,为何不提醒?”

“别人家的事情,本宫不会过问。好戏已经看完了,殿下,本宫这就回去,向神王通报这件事了。至于这里——”神族长公主看着身下的战场摇了摇头:“殿下自己收拾吧!”

看着神族长公主离去的背影,魔族长公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一次,她又输了。

战场的激战在继续,远征军不但顶住了敌军的攻势,还在扩大战果,已经一一将敌人先前布置在岸边的防御点拔除,准备集中全力应对骑兵的冲击。而他们的皇帝,这时候却在江心平台上,冷眼面对着上万包围他的武士、魔法师甚至特殊兵种。

“这种场景,真是令人怀念,但彼时,吾没有这样的坐骑,没有这样的战友,没有这样的坚持……”盔甲中的声音在低语:“让他们开始战栗吧,斯比亚皇帝,开始诅咒连发。”

“我觉得威力不够,”科恩微微一笑:“用连发方式杀敌虽然也痛快,但本少爷不介意夹带些私货。”

“这是最有效率的杀戮方法,斯比亚皇帝,你还有什么不满?!”

“你搞清楚,现在是本少爷在做主,而不是你。”科恩向盔甲里的光影暴露出流氓皇帝的本来面目:“不满意?那你就滚蛋啊!”

“你——!”

“想要鲜血吗?”科恩哼哼两声:“想要,就给本少爷闭嘴!”

“……”

“曾经,璀璨的星光照耀着大地;曾经,人类的心目中还有正义;曾经,神灵的承诺与吾同在……曾经……曾经……”科恩。凯达的目光抬起,注视着从空中俯冲而下的冰雕骑士,注视着从平台两侧通过的魔属骑兵:“诅咒。阴影之声——召唤。黑暗降临——秘传。分身!”

话音一落,整个大地就陷入黑暗之中,江心平台正中爆开一朵金黄色的耀眼之花——数十个科恩。凯达同时出现在他的敌人面前,纵马飞跃,布满整个平台,将敌骑前进路线完全堵死!每一个科恩都威风凛凛,每一个科恩都令人不敢正视!

“躲藏在水下,就是水苍黑武士可笑的把戏,那你们就继续躲下去吧!”

刚刚冒头的水苍黑武士发出了尖利的嚎叫,被无数阴影拖入水中。

数十个科恩再抬起头来,向天空傲然一笑:“冰雕骑士,翱翔的愉悦是不是让你们非常自豪?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物竞天择!”

小鸟鸦头顶燃起一丛黑色火焰,遍身流转着异样的光芒,尔后人立而起、长声一嘶!

一道火焰之轮以小鸟鸦为中心爆开,扩散的边缘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天空中的冰雕骑士如同被雷电击中,无一例外的自燃着直坠下来。冲击中的魔属骑兵,前段所有马匹同时被这黑色的火焰之轮点着,齐声发出悲鸣,有一半以上冲出平台!

后面的马匹瑟瑟发抖,无论骑士们如何鞭打催促,也不敢再前进一步!

“好坐骑一梦境之骥!好反应——科恩。凯达!”盔甲忘记了先前被威胁的事情,兴奋的抖动不已:“你是杀戮的天才!”

“现在,”科恩目光下移,看着那些逼近的魔殿武士:“轮到你们了。”

篇外篇黑暗传说—杀戮的断章

在以前的任何一次战争中,后方的人们都会在战争进行期间倍受煎熬,至少在心理上是这样。但当斯比亚帝国拥有了超越时代的即时通讯能力,将战场和后方连为一个整体的时候,大后方的人们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煎熬,身心的煎熬。

几乎所有的帝国核心人员,这时都脸色铁青的坐在机要处门外的长凳上—战争的消息,正一条条的从那些闪烁的亮光中被读出。消息大多大急,机要官已经来不及一张张的抄写,安排了大嗓门又口齿清晰的站在门口直接转述。

“……苏文江主战场发生变化,魔属联军统帅出现,是斯维斯。赫本!”

“魔属联军发起总攻,主战场敌人数量达十二万人,还在继续增加中!”

“后勤正在抢运粮食,已完成最低限额的百分之六十!”

“魔属联军分六路渡过苏文江,我远征军各部与敌展开激战!主战场压力增大,开始使用实验兵种横刀阵。”

“远征军各部队遭遇魔属联军精锐,三处战场发现魔甲重骑兵!”

“……魔属联军在主战场使用诅咒魔法……敌我部队全部陷入迷乱中……战斗被迫中断……他们诅咒的目标是皇帝陛下!”

“……确认皇帝陛下被诅咒——确认!”

听到科恩又中了诅咒,“哄!”的一声,门外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再外面一点的地方,军官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怒骂了——面无表情的国相抢上两步站到机要处的门口,再回过身来向大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侧耳倾听着后续的消息。但他半举在身前的手,正在微微颤动着。

“主战场发生异变,皇帝陛下恢复神智,身体无恙!确认,身体无恙!”

门外各位的脸色还没缓和下来,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跟着传来。

“主战场再次发生异变,皇帝陛下开始诅咒魔属联军?”连转述消息的机要官都禁不住使用了疑问的口气—虽然这口气有违他的使命。

“确认!”国相的口气相当严厉:“确认!”

“确认是皇帝陛下在诅咒魔属联军,陛下正带领着皇家近卫队实施正面突袭,已经杀入敌攻击集团中!主战场势态变化,魔属联军的攻击节奏完全被打乱,部分部队建制崩溃——远征军开始反击,横刀阵实施突击压迫!”

门外站着的各位面面相窥,犹如身在梦中。

“皇帝陛下破击血魔集团!皇帝陛下破击水苍黑武士集团!皇帝陛下破击冰雕骑士团!

皇帝陛下使用分身,完全阻挡敌魔甲骑兵攻击通道——敌魔甲重骑兵陷入混乱了!“转述战况的机要官,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亢奋。而从遥远战场继续传回的即时战情,遣辞用字也逐渐失却冷静。

“魔属联军出动魔殿武士包围陛下——魔殿武士其中一部不受诅咒影响——混战——皇帝陛下本尊及分身同时放声长笑——魔殿武士血肉横飞——天地一片灰暗,只有陛下手中的武器在放射耀眼的火红光亮!”

此时此刻,门外的“石雕”们都同时在想一件事:不错,这是斯比亚皇帝的风格。但是,科恩再怎么强悍也只有一个人啊……魔属联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皇帝陛下击破魔殿武士集团!完胜!陛下现正带领皇家近卫队继续前进,已经杀入魔属联军第四攻击集团中!魔属联军全面攻击,左右两翼的攻势极为凶猛—岸边战况已白热化!”机要官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皇帝陛下正在破坏藤蔓浮桥!”

“看来科恩所在的地方已经无碍了,”沉吟中的国相把手一抬:“主战场暂且不论,其他战场情况如何?让他们即刻回报。”

“是的!”机要官转声过去通知。“是的!”机要官转声过去通知。

国相转身过去招呼几位皇妃:“我们外面去坐一会吧,站在这里大让人疲劳了。战情的话,还是让他们抄写之后送过来。

先让温丝丽去把科恩无碍的好消息告诉卧床休养的菲琳,然后,几位不堪折磨的人找了处地方坐下来,喝着热茶压惊。后续的战情,自有机要官送过来给众人过目—大体上来讲,除了科恩所在的主战场外,其他战场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各处的远征军基本上陷入苦战之中。至于引发这场突如其来战斗的粮食,后勤部队倒真是拼尽全力的搬完了。

斯比亚皇帝突入敌阵的原因,科恩终于用行动做出了解释—他一路冲进魔属联军本阵前端,消灭了藤蔓魔法的操纵者。尔后又带领着皇家近卫队在敌人阵中横冲直撞,当者披靡,手下无一合之将。就连魔属联军的统帅旗,也不得不后退,以回避科恩的锐利锋芒。

而藤蔓平台一完蛋,南岸的魔属联军就是有再多部队也是白搭。北岸的远征军开始全力清剿余下的上岸敌人,特别是侥幸冲过来的魔甲骑兵,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科恩做出了这个晚上的第二次惊人之举—他带领着皇家近卫队冲出战果已定的主战场,直接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激战地点。一个钟头之后,苦战中的远征军第七路军,看到他们的皇帝从地平线上出现。随即,在主战场发生过的大部分事件,又在第七路军的眼前重演了一次。只是一刻钟的时间,围攻第七路军的魔属联军就崩溃了然后,科恩陛下再次脱出战场,杀向第二顺位的激战地点。再然后,第三顺位的激战地点。当杀到第四顺位激战地点时,天色微微发亮,整个战场的魔属联军都主动后撤了。

初步清点战果,远征军在此彻夜激战中损失不可谓不大。各部数据汇总之后,阵亡九千、伤一万五的数字,就在战情汇报中触目惊心的存在着。至于远征军的敌人——魔属联军的伤亡,没人有机会去清点。远征军各部秘密掩埋烈士遗体,又将一部分重伤员交由情报系统分散隐蔽之后,就急匆匆的收拢部队,向自己的目标地域前进。

有了抢夺来的这部分粮食,远征军就可以经由特拉法帝国东南部的飞马平原跨越国境,进入海默帝国的产粮区。那里是连绵广阔的夜歌平原,还有不多的几座城市,东边是荒芜的海岸线,无论远征军是打是藏,这片地域都能满足他们起码的日常用度。

在夜战结束的一天之内,魔属联军都只是完成了一些日常和普通事情,例如恢复建制、收容伤员、补充兵员等等,对斯比亚远征军也只是派出了必要的力量进行监督和跟随,完全没有战略上的主动行为,似乎被斯比亚远征军打惜了。

其实,魔属联军的战役决心并没有消失,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统帅,斯维斯。赫本公爵还没醒过来—公爵当夜在前线督战,不料被一群中了科恩。凯达诅咒的魔属士兵围砍,受了点轻伤,加之连日劳累兼气急攻心,魔法师只能让公爵入睡定神。

傍晚时分,斯维斯公爵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吉伦特中将关切的目光。

“我军情况如何?”公爵翻身站起,拿过元帅佩剑挂上:“科恩。凯达何在?”

“科恩。凯达率军东行,方向是飞马平原,已派部队尾随监视。我军情况尚可,各部通力合作,军心稳定。虽然减员严重,但好在后备兵员充足,今天已完成一切战斗准备了。”吉伦特中将让护卫送上洗漱用具,自己亲手打开地图:“整个形势,我军局部受挫,但却夺取和巩固了战役上的主动优势。斯比亚军伤亡是在两万人以上,而且产生大量伤员,部队速度和灵活性都大幅下降。相对他们的总数量,这个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损失比率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严重。”昨夜一战,“斯维斯公爵从护卫手里接过热茶:”我军损失多少?“

“阵亡数接近六万,后送伤兵两万余……这里面不包括魔殿武士。”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乍一听到这个数字,斯维斯公爵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长官,这样的损失虽然大,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谁也没有想到,科恩。凯达身上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吉伦特中将说:“在如此不利我方的情况之下,我军还能保持稳定,足见长官你在军队中的威望。科恩。凯达还曾经对我防线做过试探,最后无处下口,失望而去。”

“魔属联军,不会跟科恩。凯达抢天下第一武士的头衔,我们要的是战果!命令部队继续紧逼,各军团轮流上前与其交战,要让斯比亚军慌不择路!再组织剩余的特殊兵种去主动与科恩。凯达交手,就是累,我也要活活累死他!”斯维斯公爵放下茶杯,面色决然:“如有部队遭遇科恩。凯达,一定尽全力拖住,其他部队趁机攻击远征军。二换一不行,就三换一、四换一、五换一!斯比亚远征军,也不是死不绝的!”

“是!”吉伦特中将行了一个礼,去安排攻击了。

一支军队,特别是以往拥有无上荣誉的军队,如果统帅的战斗意志能够矢志不移的保持下去,那么这支部队的创造力和进取精神就会得到极大的发挥,魔属联军,也是这样的军队。况且,今时今日的魔属联军已经摆正位置,不介意学习其他军队的优点和长处。

斯比亚远征军,现在是一支仓皇逃跑的军队,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科恩。凯达,是这支仓皇军队中不败的武士,这点也是毫无疑问的。

那么,应该怎么去痛击这支军队呢?魔属联军的各级军官,都开始以自己的答案来回答这个难题,他们提供的答案,大多来自于统帅下发的作战指导手册。而统帅本人编写的作战指导手册,里面的战术又大多来自于对斯比亚军的研究。

联军总参谋部,负责制定总的围堵追击方案,力求在大环境下,使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而各个军团的参谋部,则也找到很多合适自己的方式。

第一就是缠斗,紧紧的贴上去,就犹如野兽见了猎物,不离不弃的跟随着。只待其出现一瞬的疏忽,便不顾一切的猛扑上去撕咬一翻,怎么着也能挖块肉下来!

第二就是突袭,慢慢的从侧面靠拢,不断改变速度和方位,不断的做佯攻,最后找到敌人的一个弱点,挥出致命一剑!

第三是伏击,悄悄的布置出一个伏击场地,部队静静的等待着,刮风下雨都不露头,只等敌人露面且势力不够强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力一击!

此外还有游击、陷阱、迷惑、坚壁清野等等手段,战术多,而且配合在一起使用。从脱离苏文江战场的第三天起,到进入飞马平原、跨越国境线、最后进入夜歌平原,反正斯比亚远征军这一路行来,就没一天安静过,周围总是不断的发生战斗。以科恩之能,也无法照顾周全。历时近一个月的追逐,魔属联军以五换一的沉痛代价,再让斯比亚近卫军增添了一万多的伤亡。

长途跋涉,终有到达目的地的一天,艰苦的战争,也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

斯比亚远征军伤亡过半,失去了大部分的战役能力,人困马疲,最后被魔属联军重重压迫在夜歌平原边缘处的荒芜海岸上。相比之下,围困他们的魔属联军却还是那么兵强马壮!

这几天,海岸边一直有雾,让那些斯比亚远征军的伤兵们多活了两三天。不过今天,一支特殊的魔法师部队来到了魔属联军中,他们可以用魔法驱散这浓雾—其实更重要的是,这些来自地狱岛魔殿的魔法师们,还带来了两尊巨大的黑耀石魔像,每一尊都可以保证十里方圆之内不受诅咒魔法的影响。两尊的话,可保整个战场不受诅咒魔法的影响,科恩。凯达,他再也不可能上演独闯军阵的把戏,他再也不会是无敌的武士了。

这是黑暗魔族对联盟的无上恩典,这是最为振奋军心士气的东西!

连绵的号角吹响了,连绵的旗帜飘扬着,整个魔属联盟期待的那个时候,终于到来。为了这一天,联盟上下一直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所以,联军才会有吃不尽的粮食,才会有死不完的兵!

“长官,”吉伦特中将回过身:“浓雾已经散开,我军可以攻击了。”

“好,”为今天之战筹划已久的斯维斯公爵点头说:“帅旗前移。”

还没等吉伦特中将答应,对面雾中就传来一个魔属联军上下都很熟悉的声音,斯比亚皇帝的声音:“魔属联军统帅何在?出来说话!”

在魔属联军上下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浓雾深处,正有一骑飘然而来。

“事到如今,难道他是来投降的?”吉伦特中将轻声说:“长官,目前的局面,我们只能接受无条件的投降,无法做出任何的承诺……”

“我知道,”斯维斯公爵答应一声,策马向前,大声回答:“本帅在此,斯比亚军覆灭在即,你还有何话讲?”

还不等科恩。凯达说话,几十方阵的魔属联军将士就一起呼喊起来。声势浩大,震得草木瑟瑟。

“你们真是喊得有活力啊,”斯比亚皇帝停下马,伸手掀开自己的头盔面罩:“这么一打岔,让朕把要说的话给忘了。”

“斯比亚皇帝无需戏言,”斯维斯公爵很大度:“今日之战,你是回避不了的。”

“斯比亚军何时避过战?”科恩哈哈一笑:“想起来,朕是想再听听你前些日子在军阵前说过的话。请吧!”

“多日之前的话,本帅也不是记得大清楚,”斯维斯公爵猜不准科恩的企图,小心谨慎的应对着:“不过今天嘛,本帅就更加认为斯比亚军毫无生机可言,我魔属联军掌握一切战役主动条件和绝对优势,铁蹄之下,无人可以幸免!”

“嗯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把魔属联军和斯比亚的位置调换一下,那就是朕要对你们说的—”斯比亚皇帝微笑着,不断的点头:“朕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投降吧!”

“你……”即便是以斯维斯公爵的修养,也被气歪了鼻子:“斯比亚皇帝,你今天吃过药了吗?”

“之前在两军阵前,你历数朕在战役上的疏失,言之凿凿,振聋发朕!”科恩。凯达却在这时候把脸色一正:“听了你的话,朕还有一点担心,担心你将看朕的目光拿出来审视自己的战略!但在今天看来,朕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错。看到他人的错误,最好想一想自己,有则改之,无则嘉勉,这个道理看来你还不懂。你是否真的研究过,斯比亚远征军为什么要沿着这条路线走?”

“当然知道,这条路线是斯比亚制定的攻击魔属联盟的路线之一,很早以前,斯比亚就在这条路线上秘密经营,一路之上,你也得到了不少奸细的协助吧?但那又怎么样?对战局有帮助吗?”斯维斯公爵回答:“你想翻身,无疑是痴人说梦。”

“是啊,你说得没错,这是一条进攻路线,”科恩正色说:“但你可否知道,一条路,斯比亚军队可以顺着走,也可以倒过来走?”

在这个瞬间,斯维斯公爵是真的没醒悟过来。

“今天的终点,即是他日的起点,”科恩接着说下去:“你之前说你占尽战役主动,不过在朕眼里,你所谓的战役,不过是细微的战术而已……”

“倒过来走的?”斯维斯公爵紧盯他:“这里,就是你斯比亚军的另一个登陆地点?!

“虽然比较退钝,但你还是答对了。你以为远征军真的是被你逼迫到这里的吗?你以为这几天的大雾是自然产生的吗?你以为斯比亚的军队,真的都全部拿出来了吗?”斯比亚皇帝长笑一声:“朕非常荣幸的向你介绍,远征军第三登陆战场——荒芜海岸!还有即将纵横在这海岸的一支部队,朕强调一下,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部队敢夸耀自己是——铁蹄。”

说完话,斯比亚皇帝的手在空中挥了一挥,逐渐散去的雾中响起一阵鼓声,在逐渐加快的节奏中,更多的战鼓响了起来。

雾中,透出无数高大的阴影。

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下期预告

在荒芜海岸边的战事逐渐平息的时候,斯比亚帝国对魔属联军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在后方休整完毕的五大亲卫军团,将斯比亚帝国最终的战役意图展现在卡尔。尤里西斯亲王面前。这一次,面对斯比亚军复仇的愤怒,尤里西斯亲王又会做出何种选择?

在雄壮的军乐中,在悠扬的歌声中,装点一新的圣都迎来了凯旋的军队。同时到达的,还有两个联盟之下所有帝国的特使。

科恩。凯达,将要向这些特使传达一个斯比亚帝国的决定,一个比战争更令人颤栗的决定,一个关系到所有帝国的决定……

第39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