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官场女人》》 · 刘儒 · 2026-07-25
贾大亮的心事都通过银俊雅的所说解除了。他高兴地同意了银俊雅的意见。后又问:“那什么时候搞呢?”
“今天下午就搞怎么样?”银俊雅明知贾大亮不同意,还是这样问。
“不行。时间太紧了。”贾大亮立刻作出反应。
“那你看什么时间合适?”
“怎么也得准备两三天呀。”
“两三天没有必要。对于就考者,需要有点准备的,就是自己的一个方案。实际上,时间越短,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水平。至于随机提问,我们不事先告他提问的范围,他准备也没有办法准备,全看他平时的知识积累和现场应变发挥的情况。作为我们,只要通过广播发个通知,我们两个人在脑子里准备一批问题就行了,是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贾大亮想,他必须争取一两天的时间。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的问题拉出来,告诉给他要告诉的人,让他们有个差不多的准备。因此他说:“我的脑子比不上你的脑子好使,时间太短了,我的问题准备不出来。我得为这次招考认真负责呀。”
“好,可以多给你点时间,你说吧,有多长时间就够了?”银俊雅很大度地说。
“怎么也得一两天时间。”贾大亮硬着头皮说。
银俊雅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好让步说:“好,就按你说的下线办,明天下午进行。如果从现在算起,还有二十七个半小时,时间是够充裕的了,怎么样?”
“好吧。”贾大亮不能不同意了。
二十四、矿长
很俊雅跟贸大亮分手以后,贾大亮立刻开始了紧张的安排。他首先写了一批准备提问的题目。在写这些题目的时候,他把握的原则是,越简单越容易越好。然后,他确定了几个重点人,把要问的这些问题提前告诉给他们。并要他们抓紧时间,开动脑筋,务必准备出一个高水平的方案。安排完了这些,他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具思苦索第二批准备提问的问题。这个时候,他的原则是,越复杂越难解答越好。为了把这一批难题想出来,这天夜里他又熬了一个通宵。
对于贾大亮的这一手,银使雅早就料到了。她从贸大亮的办公室出来以后,顾不上回味胜利的喜悦,立刻又投入到对明天那个重要战役的思考里,贸大亮的卑鄙作法,等于把竞争置于不公平的起跑线上。她既不能像贾大亮那样,把要问的问题偷偷告诉给什么人,也不能为了给什么人加分,问些很简单的问题。要想把金矿的矿长选好,必须问那些能够检验一个人真知识水平的问题才是对的。可这么一来,如果到时候让他们的人占了上风,那就前功尽弃,十分被动了。
虽然还可以通过栗宝山采取措施,但困难就大得多了。“该怎么办呢?”银俊雅感到压力很大。
“是人才再难的题也难不倒,是蠢才就是趴在他耳边现教,也不一定能够奏效。”栗宝山曾给银俊雅说过的这句话,此时忽然在银俊雅的耳边又响起来。她相信这句话。这话又一次给了她信心和力量。同时,她心目中的那个人,也现显在她的眼前,她想,如果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如果他真是个人才的话,他就一定能经得住这回考验,就一定能夺魁的。后来,银俊雅考虑到他目前可能有顾虑,特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没有说别的,只是鼓励他一定要参加这次竞争。
第二天下午两点钟,公开招考金矿矿长的大会在县礼堂拉开了帷幕。礼堂内座无空席,周围还挤了许多人。县五大班子的领导和地委书记辛哲仁在主席台上就座。担任主考人的贸大亮和银俊雅坐在前台的一张桌子后面。一开始,银俊雅宣布开会,宣布贾大亮讲话。接着,贾大亮讲了目的、意义、要求和注意事项等等。再接着,银俊雅就宣布报名参加者上台亮相。
抢在前边上台的几个人都是贾大亮重点安排过的几个人。这些人的方案普遍都准备得长。但银俊雅限定每人十分钟,一到时间她就按电铃。虽然按了铃后还允许他们讲完,但把他们本来就很乱的思路打得更乱了,谁也没有说得让他们的主子贾大亮满意。尽管是这样,贾大亮还要用劲地鼓掌,并把鼓掌的手举起来,号召着台下。到了提问的时候,他总是抢到银俊雅前头。而他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简单,几乎连小孩子都能答上来。有的提问,甚至惹得全场大笑。不用说,他们都答上来了。银俊雅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管贾大亮高兴不高兴,拦住那些人,接着提问。而她问的那些题,他们几乎都没有答对。这么算下来,他们的人得分也就是中等水平。
后来又有几个人登台亮相。贾大亮没有像先前那样积极,银俊雅也没有像先前那样认真。因为不是贾大亮的人,又没有多少水平。
“他为什么还不动?难道真没有信心?”银俊雅又朝后边那个人看了一眼,心里不安地想。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县地方志办公室的副主任龚泰民。关于此人的情况,我们在前面已作过了介绍。银俊雅到太城以后,听到不少人为龚泰民鸣不平,曾有意接触过他,发现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所以,决定上金矿的时候,银俊雅就想到了龚泰民。但是,昨天当她给他打电话,动员他参加金矿矿长竞争的时候,他却半天没有说话。后来,他说他没有那个能力,不打算参加。她动员了一气,他最后才勉强地答应了。现在见他坐在后边,一点上台的动向也没有,她不由着急地用眼睛盯住他。
这个时候,坐在银俊雅旁边的贾大亮十分得意。因为已经上台参加了角逐的那些人,他的人占据着优势。特别是郭云飞,因为他善于演讲说大话。能够在一段时间里煽乎人心,加上贾大亮在提问中极力成全,而很俊雅又因昨天贾大亮当着她的面极力推荐过郭云飞,使她出于战略考虑,不便插进去给郭云飞设置障碍,结束时台上台下又有不少他们的人使劲鼓掌,造成了较强的拥护气氛。
在这样的情势下,不但银俊雅十分着急,栗宝山也很不安地看着台下。
正在此时,报名上台的人忽然没有了,场内一片肃静。
贾大亮见此情景,非常高兴,恨不得立时宣布结束散会。他高喊一声:“还有没有?”紧接着正要喊“散会”,台下应了一声:“有!”
人们的眼睛寻声看去,正是那个龚泰民应声站了起来。
银俊雅和栗宝山舒了一口气。贾大亮和金九龙则不由得紧张起来。紧接着场内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
龚泰民显得很沉稳。他一边向周围鼓掌的人点头致谢,一边大步往台上走。
他不像所有上台的人,手里没有讲稿,开头没有半句客套的话。一张口说的就是大家普遍关心的问题。每句话都是那么实在,没有修饰,没有形容,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别的人都是豪言壮语,一大难保证。他却列举了许多困难和问题。[奇Qisuu.com书]随后,他一个困难一个问题地逐个分析,最后得出解决困难和问题的途径、方法和措施。他既让人看到金矿美好的前景,又让人看到稍有不慎,将不堪设想,甚至会成为贫困县的一个大包袱。他的发言给这个大会降了温。刚才,会场上的人都被豪言壮语托起来的美好前景鼓动得浑身发热。现在听了龚泰民的话,慢慢地凉了下来。不过,在他结束发言的时候,会场上响起了长时间的鼓掌声。
栗宝山、银俊雅和张言堂等人欣慰地笑了。
贾大亮和金九龙等人如丧考妣,一脸的不高兴。
在龚泰民发完言,会场上的掌声还没有停息的情况下,恼得无法忍耐,连必要的掩饰都忘了的贾大亮,便黑着脸走到龚泰民眼前,开始向龚泰民发难:
“请你逐年回答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到去年五十年时间里,美国每一年国民经济的主要数据。”贾大亮问完这句话,盯视着龚泰民,等着看他如何败下阵来。
全礼堂内的人都为贾大亮提出这样不公平的问题,有意刁难卖泰民而感到愤慨,只是龚泰民并没有被问住,他微微一笑,随之如同流水地说出了五十个年头里一百五十个数据。这使大家为之一惊,使贾大亮不由得惊疑地问:
“你说的,对吗?”
“对不对,你应该知道呀。”龚泰民声音不高不低地回敬了他这么一句。
实际上,贾大亮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数据,他当初只想什么题最难,如何把人难住,却没有顾上想一想正确的答案是什么。所以,在龚泰民回敬他那句话以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副极难描述的尴尬相。
龚泰民看了着贾大亮难堪的样子,面向大家郑重地说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刚才回答的那些数据,绝对正确无误。如果有哪一个数据说得不对,我甘愿立刻滚下台去,并且承认自己是一个无能的无赖。”说完,他又转向贾大亮问:“贾县长,你说我回答得到底对不对?”
贾大房没法说不对,他吱唔道:“就算对吧。”
“什么是就算对呢?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请贾县长给我个肯定的评判。”龚泰民抓住他不放。
台下突然爆发起掌声。
贾大亮知道这掌声的含意,他有些恼羞成怒,张口说出一句他不该说的话:“对还不行吗?起什么哄?”
台下发出一阵嘲笑声。
“干什么干什么??谁有意见上来说,谁?!”贾大亮高声嚷着,扫视着台下。
大家慑于他的淫威,不敢再出声了。
银俊雅为了给贾大亮台阶下,走上前来,插在龚泰民和贾大亮中间,提些别的问题,龚泰民自然是对答如流。如果贾大亮知趣识相的话,他不再说什么也就是了。可贾大亮偏偏不知趣,不识相。他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他在银俊雅间完之后,又插上来问。自然是问他准备的难题。他没有想到,不管问到哪一个难题,龚泰民都是毫不打停地回答了出来。
每回答完一个难题,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他的发难,实际是把龚泰民一步一步推上人们公认的高层次。公开招考金矿矿长的大会,是在人们向龚泰民热烈鼓掌声中结束的。
贾大亮散了会回到家里,心情极不舒畅。他老婆冯玉花做好了饭叫他吃,他愤愤地把老婆从屋里赶出去,拨通了金九龙的电话。两个人经过商量,认为阻止龚泰民只有一个方面还可以做工作,即龚泰民是黄福瑞的同党。“把龚泰民跟黄福瑞的关系直接告诉给他们。因为这是事实,他们从别人那里也能证实的。”金九龙向贾大亮这样建议说,在他们看来,一旦栗宝山知道龚泰民是黄福瑞的同党,就一定不会任用他。因此他们决定,吃完饭就去找栗宝山,把这个情况告诉给他。然而,不等他们把饭吃完,县委办公室就打来电话,要他们吃完饭马上到县委常委会议室开会,研究决定金矿矿长的最后人选。两个人接了这个电话,立刻扔下碗就往县委会跑,想赶在开会之前,把要说的话灌到栗宝山的耳朵里。谁知当他们赶到县委的时候,栗宝山已经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了。他的办公室锁着门。他这时已经坐在常委会议室里。而且,别的常委也都到了,正等着他俩开会呢。他们一看不知如何是好,不能自禁地愣在门口。
栗宝山、银俊雅和张言堂三个人,早把贾大亮一伙的最后一着书估计到了。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不给他们机会。栗宝山见他们两个人愣在门口处,立刻宣布开会说:“大亮和九龙他们来了,我们开会吧。”紧接着,他就说这一次常委会要讨论研究的问题。
贾大亮和金九龙见此情景,只好匆匆进屋,寻找座位,坐了下来。可他们怎么能够坐得住呢?两个人着急地交换眼光。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绝活。平时,他们就惯于用眼睛说话,用眼睛交换意见。今天晚上,自然更是这样。用了不几分钟,他们就商定了一条意见。于是,金九龙悄悄地溜出去了。
栗宝主假装没有看见。他讲完会议的开场白之后,向心不在焉的贾大亮说:“大亮县长,你是主持这次公开招考的,你先讲讲看法和意见吧。”
心慌意乱的贾大亮,只听见栗宝山唤他,没有听清栗宝山后面都说了些什么,他半张着嘴,看看栗宝山,又看着银俊雅。
银俊雅心里发笑,脸面上很关切地提醒他说:“栗书记让你先讲讲意见。”
贾大高明白了。可他的意见怎么讲呢?他一时感到为难.顺口推说:“银助理你先讲,你讲吧。”
很俊雅喜出望外,立刻答应说:“好,贾县长叫我先讲,我就先说几句。”于是,她首先向常委们汇报了公开招考金矿矿长前组织工作情况。在这里头,她特别表扬了贾大亮对公开招考领导干部这样一项富有重大改革意义的工作,认识是如何高,如何给予充分的重视,如何精心安排部署,使公开招者获得了圆满的成功。接着,她对参与竞争者逐个进行评价,肯定各人的长处,指出各人的不足。说到郭云飞时,她有意给予较高的评价,使贾大亮听得乐滋滋的,但说到最后,当银俊雅说出自己的结论时,贾大亮却由不得睁大了悲哀的眼睛。
“根据以上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是龚泰民。这也是民意所向。”银俊雅最后的两句话是这样说的。听了这两句话以后,贾大亮才知道让银俊雅先讲是完全错误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说郭云飞最合适,就得先得罪银俊雅,否定银俊雅的意见,这不是自找来的败兴吗?栗宝山让他先讲,他为什么不争取主动先讲?为什么要推让给银俊雅呢?要是在两天以前,他可以什么也不管,该讲则讲。现在他不能,不能得罪了很俊雅,因为他在银俊雅身上有一个极其幸福的梦。
这个时候,公务员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拿着一封标着“特急”的信送来了。贾大亮和金九龙看了,松了一口气。
别的人都惊奇地看着,不知道那是一封怎样的倩。公务员把信交到栗宝山手上,栗宝山却不去认真看,顺手把那信反放到茶几上,若无其事地继续主持自己的会议说:“其他的人接着发表意见吧。参与竞争的同志,大家都熟悉,谁的素质高,能耐大,心里都有底。下午的大会,大家也都参加了,谁提的方案好,谁回答问题回答得好,谁最受群众的拥护称赞,都看到了,有什么意见看法就讲,不必客气。”
于是,有几个人相继发言。大都认为龚泰民合适。
贾大亮和金九龙见栗宝山一直不理睬那封信,急得七窍冒烟。他们又一次交换眼光,用眼睛说话。金九龙又一次溜出了会场。
不多时,公务员推开门喊栗宝山接电话。
“告诉他,我正在主持开会,有事一会再来电话。”栗宝山对公务员说。
金九龙叫住公务员说:“问一下是哪里来的电话。”
栗宝山抱定一个主意,而且催着大家发言表态。
公务员返回来说是:“是地委来的电话,说是有急事找栗书记。”
贾大亮和金九龙以为,栗宝山这一回不能不动了。只要栗宝山接了那个电话,他就会知道龚泰民是黄福瑞的同党,他就会自己找理由把龚泰民搁浅了。可栗宝山依然坐着不动。他向公务员说:“你告诉他,我正在主持开会,很快就完了,完了以后我找他。”
“栗书记,这……这不太合适吧?”金九龙这时站起来说。
“这有什么不合适呢?不行,你去接一下,看看有什么着急的事。”栗宝山对金九龙说。
“人家是要书记接,肯定是保密的事,我怎么能接呢?”金九龙说。他当然是不能接那个电话的。
采宝山继续主持会议,让大家发言表态。
贾大亮着急地看金九龙。金九龙也着急地看贾大亮。经过疾速的目光交流,两个人决定打一下纪检书记王明示的牌。王明示正好坐在金九龙的旁边。金九龙稍微靠过去一点,在王明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王明示立下明白了金九龙的用意。他想,不说吧,会得罪了贾大亮和金九龙。因此,略微考虑了一下,就发言说:“根据龚泰民在竞争中的表现和群众的意见,我倒也同意龚泰民任金矿的矿长。只是有个问题需要提出来,请大家斟酌考虑。就是龚泰民当计经委主任期间,曾有人反映他有不廉洁的问题和文革当中给厂长写黑材料的问题。”
栗宝山听了以后立刻问:“这些问题查实了没有呢?”
“没有。”王明示回答。
“既然没有查实,就不能说人家有这个问题,影响对人家的使用,你说是不是?”栗宝山向王明示说。
王明示不愿直接回答是与不是,他说:“我的意思是介绍一下这个情况,因为栗书记刚来,不了解。我不是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
贾大亮和金九龙一看这张牌没有打成,心里愈加着急时,公务员又来叫栗宝山接电话。栗宝山见时机已经成熟,说:“好,你去告诉他,我马上就去。同志们,我看大家的意见一致,就定龚泰民吧。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没有?”贾大亮和金九龙张着嘴,似乎要说话,又说不出来时,栗宝山紧跟着又说:“没有不同的意见,就这样定了:龚泰民同志任金矿矿长兼党委书记。现在散会。”
二十五、淫心
散了常委会,贾大亮心情极不好地返回到家里,仰躺在沙发上,极其丧气,也很疑惑地想,为什么自己总是失败?
本来每回都思前想后,策划得天衣无缝,可到时候,却总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是自己无能还是这里头有什么值得警惕的问题?他首先把自己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觉得除了路明,其他人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而路明又不致于背叛为人所用,说出什么要害的东西。接着,他又过对立面上的人。不用说,出现在他脑屏幕上的第一个人便是栗宝山。他觉得票宝山这个人太不可琢磨了,表面上似乎很信任他,但做出来的事都是背着他的。尤其刚才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很反常。他竟然不看一眼标着“特急”的信件,不接地委打来的电话,硬是匆匆忙忙在看信接电话之前,把龚泰民拍定了。
难道他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电话要说的是什么,有意不看不接?如果是这样,那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不相信大字报是黄福瑞搞的,意味着他视他们为敌对而又不能不采取必要的策略。如果是这样,贾宝山的所作所为,不都是一个向他们逐渐收笼了的圈套吗?想到这里,贾大亮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了。
震惊过后,贾大亮很自然地想到,信里写的是什么,电话要说的是什么,栗宝山何以得知?难道……当他的脑子里冒出金九龙三个字的时候,不由浑身一阵颤栗。除了金九龙,还能有谁呢?可金九龙真会干这种事情吗?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联不上,用匿名信和匿名电话告诉栗宝山,龚泰民是黄福瑞的人,这是他跟金九龙在会上通过交流目光确定的。在这期间,栗宝山没有离开过会场,不但金九龙没有跟栗宝山接触、说话,其他任何人也没有跟栗宝山接触,说话。栗宝山怎么会知道呢?他迷惑了。他根本没有想到栗宝山会猜透他们的鬼把戏。
门铃发出一长一短的响声。
贾大亮知道是金九龙来了,马上命令冯玉花去开门。
金九龙来到屋里,拿起贾大亮的烟,点燃一支,坐下只顾抽烟,暂时一声也不吭。
贾大亮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会金九龙,随后叹气地说:
“我们又输了一局,多么重要的一局呀!要是我们能把金矿抓在手里,该多好呢。”
金九龙掸掸烟灰,宽慰他说:“龚泰民当了矿长,也不见得我们就抓不到金矿,他总还是在你的领导之下。”
“在我的领导之下,又能怎么着?龚泰民这个人你不是不了解,他能听我们的吗?过去我们治他,他一旦有了实力,不报复我们才怪呢。”贾大亮忧心忡忡地说。
“从理上讲,那是自然。但凡事,还在于人为。”金九龙说。
“人为?哼!”贾大亮摇摇头,接着说:“刚才我们不是努力人为了吗?可结果怎么样呢?”
“这事从根上讲,你就不该同意搞什么公开竞争招考。”金丸龙发起抱怨来。
“公三评竞争招考是改革,我能反对吗?”贾大亮生气说。
“‘改革也得看情况嘛。这么搞明摆着对我们不利。你应当强调太城的实际,尽力地阻止才是对的。我知道,这主意是银俊雅提出来的,你不但没有反对,反而积极地支持了她。难道大县长被她……”金九龙话语中,带着几分玩笑,带着几分妒忌,也带着几分提醒。
“这是什么时候,你还开这种玩笑。”贾大亮红一下脸说。为了摆脱这个问题,他接着问:“怎么样,刚才的事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投有。
“他未接电话,接上了没有?”
“没商。那时说还有什么用呢?他向地委挂了电话,结果当然不用问了。”
“他肯定怀疑是我们作鬼?”
“或许是吧。要让他不怀疑,除非我们什么也不做。”
“他的举动非常可疑。他为什么硬是不看信不接电话呢?”
“一点也不可疑。因为他猜出了信和电话的内容。”
“噢!”贾大亮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照你这样说,他明知龚泰民是黄福瑞的人,而硬是要用他?”
“对。但他不愿担用黄福瑞人的名,所以才不肯看信接电话。”
“那他就是把黄福瑞当作自己的人看待了?”
“那倒未必。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干呢?”
“这样干是为了蒙蔽我们。”
“不,从总体上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小。别的不说,他们在办公室里的秘密谈话,就能充分证实这一点。我觉得,这是两个问题。他们注重用龚泰民,恐怕根本原因是龚泰民确有一些才,尤其在竞争中表现得很突出,是贾宝山和银俊雅最为欣赏的。贾宝山急于用他,才不愿有不利的因素干扰他,所以才那样迫不及待地拍定了。”
“照你这样说,我是多虑了?”
“对一些问题,想到也是应该的。不过,冷静下来想,他们任用龚泰民是在情理之中,不管我们做什么工作,都是难以改变的。”
“是。”贾大亮同意地连连点头。接着说:“要是我们早认识这一点,还不如积极地呼应他们,我们愚蠢的作法,反倒可能引起他对我们的怀疑。”
金九龙见贾大亮一副悔恨自己的样子,进一步解脱他说:“自古吃一堑长一智嘛,一开始我们不可能认识到这一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当跟上自己的工作。”
“是啊,你考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还是那个主张:加紧我们跟他们的联盟,尽快端掉黄福瑞,实现第一步战略计划。同时,要严防我们的后院起火。”金九龙说到这里,把话打住,看着贾大亮,引而不发。直到贾大亮要他继续说下去,他才又说:“现在是端掉黄福瑞的最好时机,即使大字报案件还需时间,贾宝山也可以就他脱逃引资招商而把他撤下来。我们应当给路明、朱丽山和李发奎做工作,叫他们把责任全推给黄福瑞。这是一。二要提早考虑、做好一旦路明下台的后续工作。财政这一块权只要不落到外人手里,就平安无事,可以趁路明停职检查,指定一个人负责。这个人我也想好了,就指定财政局付局长李田负责全面。这个人虽不是我们的铁杆,但据我观察,还可以利用。不防指定以后看看他的动向。因为这个人不能从外面去,只能在财政局内部找,这样影响小,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可以不给栗宝山他们讲,就以你分管财政的名义,很顺便地指定一下就行了。这样,一旦路明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他上。至于对路明的担心,还是走着瞧,必要时采取果断措施。”
贾大亮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觉得金九龙不愧是个智多星。
这时,门铃发出一声长叫。
贾大亮听出是石有义叫门的暗号,因为早把老婆锁在那边屋子了,只好自己出去开门。当他抽开门闩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银俊雅!
“呀!是你?”
“怎么,不欢迎吗?”银俊雅见他十分震惊的样子,有意用轻松的语调问他说。
“欢迎欢迎。请还请不到你哩。”贾大亮话虽这样说,却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银俊雅知道他家里定有什么文章,问他说:“怎么,贾县长不愿让我进去?”
贾大亮窘迫之下,只好提高了声音给里边的金九龙打着招呼说:“哪里哪里,我怎么会不愿让你进去呢?银助理亲临我家,那是我全家的幸福嘛。快请进,快请进。”
金九龙一听是银俊雅来了,急忙躲藏。但那边的屋子被贾大亮锁了,进不去。眼看很俊雅就要进屋,他赶快又退回去。可这屋里没有躲藏的地方,在银俊雅就要进来时,他只好钻到了衣柜里。
银俊雅锐利的目光看到了那柜门的关动。贾大亮进门后见金九龙没有了,剧烈的心跳刚有些缓解,忽然发现衣柜在动,不由心跳更加地剧烈了。
“贾县长就一个人在?”银俊雅把目光从衣柜上移到贸大亮的脸上,微笑着含意莫测地问。
“唉……”贾大亮心神不安地吱陪着应遵。
银使雅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为他解脱说:“我是说大嫂不在家?”
“噢,她在。她在那边屋里。”贾大亮缓了一口气说。
“办果贸县长今天晚上有什么事.我改日再来吧。”银俊雅试探他说。
“没有没有。”贾大亮这才想到还没有给银俊雅让座,赶快说:“坐吧坐吧,快请坐。”
银使雅一边落座一边在心里猜着——藏到衣柜里去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呢?根据屋里的情况和气味。不大像是贾大亮弄来的野女人。很可能是他们的同党心腹,正在这里密谈不可告人的勾当。银俊雅想,不妨多待一会,看看衣柜里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大的忍耐力。
“银助理难得到我家里来。”贾大亮没话找话地说了这么一句。
银俊雅心里想,什么难得,那时为安排工作来过多少次,你一方面摆着官架不答应,一方面用色迷迷的眼睛上下盯着看。只是每回都有你老婆在眼前,你才没有轻举妄动。
后来硬是骗到办公室下毒手。这些,难道你都忘了?不过,银俊雅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揭穿他这个。她顺着他说:“没有大事,不敢轻意来打扰贾县长。散了常委会,我正要找贾县长,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贾大亮一听有大事找他,立刻问:“有什么事吗?”
银使雅说:“散了会,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下步的工作,见你不在了,也就罢了,没有那么急,明天再说。后来,我到了栗书记那里,听栗书记说了一个情况,就觉得非来家里找你不行了。”
贾大亮猜出了很俊雅要说什么,把心沉一沉问:“到底什么事?”
银俊雅说:“栗书记告诉我,开会的时候,几次催他接电话,说是地委来的电话找他。可当散了会他去接的时候,电话却挂了。他给地委打电话问,地委说根本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你说这怪不怪?好像有人存心捣他的乱。这还罢了,开会期间有人送给公务员一封标着特急字样的信是让栗书记亲阅的。栗书记会后一看,那信上说,龚泰民是黄福瑞的人,让栗书记千万对龚泰民注意、小心。信不知是谁写的,没有落款。你瞧,这不是成心要破坏我们的公开竞争招考金矿矿长的改革工作吗?”
贾大亮听了银俊雅的这一席话,感到银俊雅完全踉自己站在一起,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怀疑他的成份。他因此也表现出义愤来说:“是啊,这是明显地破坏改革的恶劣行为。应当严肃查处才对。”
躲在衣柜里的金九龙,听了贾大亮的最后一句话,直在心里怨恨说:“严肃查处?你说这个话干什么?难道怕他们忘了这一条,真笨!”
不过,银俊雅接下来说的话,让金九龙放心了。银俊雅说:“是应当严肃查处。可我们哪里有时间干这个呢?我给栗书记说了,谁爱说什么让他去说,谁有闲时间出鬼点子让他去出。我们不理他,不信邪,全身心地搞经济,上金矿。
贾县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完全正确。”贾大亮随声附和道。
“这就好了,说明我们的认识完全一致。”银俊雅高兴地说。
贾大亮认为自己已经明白了银俊雅来访的目的。由此他更觉得自己先前那种疑虑的多余。这时候,他不是懊侮而是庆幸自己没有在常委会发表与银俊雅相悖的意见。他调整了一下座位,注意看着银俊雅的美容和丽姿,淫荡的心潮猛然间又翻腾了起来,那个让他一想起来就激动不已的美梦,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使他不由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银俊雅避开他那淫焰咄咄的目光,看了一下那边的衣柜,心里暗想,这个该千刀万刚的恶魔,大概把衣柜里的那个人也忘了。她做好了脱身的准备以后,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看他将如何动作。
恰在此时,衣柜内发出一个声响,贾大亮如梦惊醒,浑身打了个哆嗦。
“衣柜里什么在响?”银俊雅向贾大亮问道。
“啊,衣柜里……”贾大亮吓得不知所措,“大概……大概是耗子吧。”
“耗子钻到衣柜里去了?这还了得!不把衣服咬坏了。
还不快赶出来。”银俊雅说着,往衣柜跟前走去。
贾大亮跑过来拦住她:“啊,别……”
“怎么?”
“我是说,你别……哪能让你赶耗子呢。”
“这有什么?让我把它打死。”银俊雅故意坚持着要开柜门。
“不不!你别……”贾大亮的头上和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子。他想,无论如何不能让银俊雅看见金九龙藏在衣柜里,否则,除了承认他们做鬼,绝难找到别的解释让银俊雅信服。此时,他真恨金九龙不该今天晚上来。或者,他没有法藏,不藏也比这好。
“贾县长,你,你这是怎么了?”银俊雅假装迷惑不解地看着贾大亮。
“我,我是说你坐,坐下吧。”贾大亮用央求的声调,可怜兮兮地说。
藏在衣柜里的金九龙更是吓得大汗淋漓,几乎连气也不敢出。
银俊雅看着贾大亮慌恐的可怜相,心里直想笑。她知道只能适可而上,便顺从说:“好,我坐,可那耗子,你还是快一点把它赶出来。”她说着回到沙发上坐下。
贾大亮松了一口气,趁银俊雅转身坐下的机会,偷偷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金九龙因为一直憋着不敢出气,这时候一换气,竟然又弄出了响声。
“啊!”耗子又在里头折腾了。”刚刚坐下的银俊雅有意惊叫一声说。
贾大亮真恨不得将金九龙宰了。因为他的这一声使贾大亮刚有些放松的心又立时收得更紧了。
这时,锁在那边屋子的冯玉花边磕门边喊叫起来:“给我开门!给我开门!”
“怎么回事?”银俊雅进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那边的门锁着,听到叫声,立刻吃惊地问贸大亮。
贾大亮顾不上回银俊雅的话,马上跑了出去,打开锁,挤进门去,把老婆堵到屋里用压低了的严厉声音训斥说:
“你在喊什么?你个糊涂虫!”
冯至花的怒火似乎是无法压制了,她一边愤怒地喊着“你们干什么了?你们干什么了?”一边猛力地从贾大亮的臂下挣脱出来,跑到这边屋子,看见银俊雅,张口欲骂,却因银俊雅的严然正气,骂话在嗓子眼里卡住了。
“我走了。”银俊雅觉得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向贾大亮道声别,随即着一眼那个可怜的女人,匆匆离开了贾家。
贾大亮既恼恨女人暴露了锁她的事,又庆幸是她解了他的大难。
“你,你跟她干什么?”冯玉花愤怒地问她的男人。
这时,金九龙从衣柜里出来说:“有我在这里,他能跟她干什么呢?”
冯玉花吃惊地回头一看,见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个金九龙,弄不清是真的还是在做梦:“你……?”
“怎么?嫂子,你不认识我金九龙了?”金九龙擦一把额上的汗水,轻松地笑着。
冯玉花端详端详金九龙,再想想刚刚走出去的银俊雅,似乎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皱起了眉头。
“大哥,嫂子今天可是立了功的。”金九龙对贾大亮说。
“对,她立了功。锁门的事,她很可能往那方面想,那倒也好。总的说,不错,记你一功!”贾大亮这时有一种逃出灾难的狂喜感,他一边说一边在老婆的膀子上拍了一把。
冯玉花虽然弄不太懂他们说话的真实含意,但见他们对自己都是亲切的面孔,加之她想、有金九龙在跟前,肯定不曾发生什么事,是自己误会了,所以自我解嘲地扭头笑了笑,又跑到那边屋里去了。
这天晚上,贾大亮几乎一夜没有睡安稳。他不断做恶梦,不是被架往刑场,乌黑的枪口对准了脑袋,就是从万丈悬岩上掉了下来。后来,为了摆脱恶梦,使自己紧张的神经松驰下来,他睁着眼编织那个美好的旧梦。可不管那个美梦编织得多么好,过后一合上眼,还是恶梦不断。就这样,直到床头上的电话铃响。此时,他极烦地合着眼,摸过电话来问:“干什么?”
“大县长,你还没有起是不是?”那边传来金九龙焦急的声音。
“怎么?”贾大亮一听那声音,不由得睁开了眼睛问。
“贾宝山和张言堂到黄福瑞办公室去了。”金九龙告他说。
“他们去干什么?”贾大亮问。
“他们刚进去。我是说,你怎么还不行动呢?都八点多了。”金九龙的声音里包含着对他的抱怨。
贾大亮一瞅表,果然已经八点一刻了。他急忙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电话说:“我马上就去。你呢?”
“我都安排了。”
“好。”
贾大亮迅速地穿好衣服,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匆匆离开家,往财政局去了。
这时候,栗宝山和张言堂已经在黄福端的办公室里跟黄福瑞说上话了。
黄福瑞见书记来到他的办公室,感到很不安,又是让座,又是彻茶,又是做检讨。而栗宝山之所以上他办公室里来,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办公室里有贾大亮他们设置的机关。
他觉得到这里说话放心一些,因为他想给黄福瑞说几句不能叫任何人知道的话。
坐下以后,不等栗宝山开口,黄福瑞先做了一番深刻的检讨。他检讨自己如何经不住考验,在个人问题与党和人民的利益发生矛盾时,完全丧失了一个共产党员一个领导干部的起码觉悟,临阵脱逃,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和影响。检讨完毕,他又诉说大字报一案的冤情。说得泣不成声。待他说完了,栗宝山正欲开口讲话,张言堂忽然发出一声警示的咳嗽。这使栗宝山警惕地朝张言堂看去。张言堂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栗宝山立时明白了:他是说,贾大亮他们会不会在这里也设置了机关呢?栗宝山心里一惊,是啊,为什么不会呢?他很快下了肯定的结论。于是,他把谈话的内容完全颠倒过来,很严肃地说道: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听你避重就轻的检讨,更不是要听你什么冤情的诉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劝劝你做一次明白人,不要再给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一到太城,你就口口声声地说,要支持我,拥护我。可我看的是行动,不是挂在嘴边上的口号。你当不了书记,得不到提拔重用,那是组织上的事。你有意见,应当去找组织上讲,不应当把气撒在我的头上。你不要插话,听我讲。你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我没有打断你吧?你对给银俊雅平反有意见,你可以讲嘛。
我没有不叫你讲反对的意见。我也绝不会打击报复持反对意见的人。可你非要违犯宪法匿名写大字报。而且在大字报里随意造谣污蔑,说我过去跟银俊难如何如何,现在又跟银俊雅加何如何,这就太没有人性了嘛,这是犯罪对不对?你不要插话!你听我把话说完。自古老百姓都懂得这么一句话,叫作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懂不懂?”
黄福瑞再也压不住了。他不管栗宝山如何制止他插话,大声地嚷道:“我怎么不懂?可那不是我干的呀,我的栗书记!”
“你嚷什么?铁证如山,难道你还能赖得掉吗?”栗宝山生气地说。
“栗书记,我请求地区派人复查,那证据绝对是假的。”黄福瑞流着眼泪大声说。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至于地区要不要派人复查,地区会根据情况决定的。我想对你说的是,你不要给组织上找麻烦了,你应当用实际行动表示你的悔悟。”栗宝山说。
黄福瑞愤怒了。他实在不愿说的话,这时候不能不说了。他说:“栗书记,我希望你客观一点、冷静一点分析这件事。像我黄福瑞这样的人,会不会干出这种事?我想提醒你,这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干的。”
栗宝山立即制止他说:“请你不要胡说!胡说是罪上加罪。你说我对你不客观不冷静,别的暂且不提,去北京引资招商的事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正因为你对我抱着敌视仇恨的态度,所以你根本不愿引资招商成功,你借故进行破坏。
如果把大字报跟引资招商联起来看,就会觉得一点也不奇怪,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不是的!完全不是的!”黄福瑞大声地嚷着。
张言堂给栗宝山递眼色,让他结束这次谈话。栗宝山也觉得该结束了,不然,黄福端要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不好了。于是,他站起来说:“好了,今天就暂谈到这里吧。
你好好考虑考虑,有时间再谈。”
黄福瑞拉住栗宝山,不肯让他走:“栗书记,你听我再说几句,你听我再说几句好不好?”
“我还有事,以后再说。”栗宝山说着,用力握一下黄福瑞的手,急匆匆离开了黄福瑞的办公室。
黄祸端看着自己的手,回想着栗宝山临走时的那有力的一握,似乎领悟到什么,呆呆地坐着。
当有人把栗宝山离开黄福瑞办公室的信息传到贾大亮耳朵的时候,贾大亮正在财政局找副局长李田个别谈话。他告诉李田说,他打算直布他主持财政局的全面工作。李田一听,心花怒放,恨不得当下给贾大亮磕几个响头,一口气说了许多表忠心的话。贾大亮很高兴。心想,金九龙的眼光还真不错。于是,他召集财政局科以上干部开会,先讲了一通形势什么的,尔后就说,鸟不能一日无头,人不能一日无主,财政局这样重要的单位不能没有主持全面工作的负责人。在路明停职检查期间,就由李田同志主持全面工作。
“栗宝山把路明叫到他办公室去了。”贾大亮又得到这样一个重要的信息。
把路明叫到办公室来谈,是栗宝山、银俊雅和张言堂精心策划安排的。路明显得很紧张,脸色苍白,嘴唇颤动。
“坐吧。”栗宝山打一下手势对路明说。张言堂微笑着向他点点头,指指栗宝山对面的那把椅子。
路明慢慢地坐下来,低着头,等候栗宝山问话。
“你的检讨写出来了吗?”栗宝山问。
“写出来了。”路明说着,从兜里掏出写好的检讨交给栗宝山。
栗宝山翻了几页,放下问:“你说说,你对自己的这个错误是怎么认识的。”
路明根据金九龙给他划定的框子,只原则地承认自己有错误,给自己戴了几项大帽子,一点实质的错误也不涉及,最后只把责任推到黄福瑞身上。
“黄福瑞具体给你说过些什么没有?”栗宝山十分关切地问。
“他说,引资招商是给你和银助理树碑立传。”
“他这句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前后还说过一些什么话呢?”
“是在议论引资招商的时候说的,前后还说过些什么……记不得了。”
“在什么地方说的?”
“在……在北京。”
“在北京什么地方?”
“就在住的那个旅馆。”
“在旅馆的什么地方?是在那个房间里?还是在楼道里?
还是在院里?”
“……在……在楼道里。”
“跟前还有别的人吗?”
“没有。”
“就对你一个人说的?”
“……对”“什么时间?”
“就……就去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的几点几分,还能回忆起来吗?”
“回忆不起来了。”
栗宝山还向黄福瑞说了什么,干了什么,路明虽然牢记着金九龙让他随意乱编的指示,但见栗宝山刨根寻底地追问,不敢轻易地再说什么,只说下去想想再交待。于是,栗宝山给他作了一番开导的训话后,放他回去了。
接着,又把朱丽山和李发奎分别找来谈了。谈的内容都是一样。
贾大亮和金九龙等人,满以为撤销路明的财政局长已成定局,想不到在研究路明等人的处分时,栗宝山说,路明等人的认错态度好,又是初犯,主要责任也不在他们身上,所以提议只给了路明等人一个警告处分。至于黄福瑞,栗宝山说,他是地管干部,把材料上报给地委就行了,让地委结合大字报案件一并去处理。
这一来,李田的财政局长梦就破裂了。从贾大亮宣布他主持全面工作那一刻算起,到路明恢复局长的职权,总共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对此,贾大亮感到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说不清这一回是胜了,还是又败了。
二十六、贿赂
这天早晨吃罢早饭不多久,一辆白色伏尔加开出市区,行进到去往太城县的国道上。车里坐着三个人:张少颜、孔发春和明清理。张少颜是地区检察分院检察二处的副处长,四十多岁,秃头善目,未老先衰,名叫少颜,却是不少,看上去颇有些城府的样子。孔发春是地区公安处三科的副科长,三十多岁,肥头大耳,一套崭新的警服紧紧地捆在粗壮的身材上,显出让人看了不很舒服的威武之相。明清理是地区政法委的干部,二十多岁,留着寸头,穿着西装,面露玩世不恭的现代派气质。他们三个人是奉了地委书记辛哲仁之命,要去太城县复查大字报一案的。从上车到现在,车里不曾有人说过话,三个人好像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慈眉善目的张少颜,此时合眼仰在座椅上,形似打盹,实际正在反复盘算着自己究竟该如何运筹为好?对他来说,这回遇上的事,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这次弄好弄不好,是太关键太重要了。从昨天黄昏到现在,他的脑子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在想这个问题。
昨天或许是他人生历史上难忘的重要日子。整个一天他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平常得几乎和往日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就在将要下班的时候,具体讲,是下午五点钟,检察长打电话把他叫去了。检察长说,他刚到辛书记办公室开了一个会,辛书记要抽几个人查一下太城县的大字报案,决定由张少颜带队去。接着,检察长向他简要介绍了一下案情,传达了辛书记的有关指示。他和往常一样,记下来,接受了任务。因为像这样的事,对一个检察干部来说,是很平常的,没有什么感到特别的。
从检察长办公室回来,就到该下班的时候了,他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提上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大提包,到院里推上车子,就往归家的路上骑去。
他家住在郊区。他老婆的户口前不久才从老家农村迁来,因市内没有住处,就在郊区租了间菜农的房子暂住。由于工资低,老婆还没有找上工作,经济比较桔据。所以,为了省钱,每天中午他不能回家,也不到机关食堂就餐,而是早晨上班来的时候,在那帆布提包裹带些菜什么的,中午待人们下班后,插上电炉子,在办公室里做巴做巴,吃口就行了。下班回去时,如沿途遇上什么便宜的东西,就买些装在帆布提包裹带回去。生活相当的俭朴。这天,在归家的路上没有遇上什么便宜东西,因而他很快就骑出了市区。
太阳快要落山了,下地的菜农已经收工回村,路上也没有别的行人,整个郊外显得空旷而清静。张少颜蹬着车子在田间小道上缓缓地行进着。
忽然,他发现前边的路上扔着一个什么乌黑闪亮的东西。他有些惊喜地用力蹬了几下,就到跟前了,当看清楚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时,他很快下来拣在手上,朝四下里看。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里头什么东西?”他心里这样想着,随即一拉拉锁,把包打开了。这一打不要紧,惊得他吓了一跳,里头竟装着齐茬茬十捆百元面值的人民币!活了四十多年,张少颜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多的钱。
他又惊又喜,赶快又把皮包拉上。同时再次四下张望,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时候,贪财之心使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迅速将那皮包藏到了帆布兜子里。而且蹬上车子飞也似地往村里跑去。
不过,跑了一段,他又疑惑地下车了。他想,这么多的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该不是组织上有意在考验他吧?他再朝四下里看,依然一个人影也没有。“组织上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呢?有什么必要要这样考验我呢?”他想,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什么人遗失的。如果是遗失的,时间不会很长,因为下田的人刚刚归家,不然,下田的人就会拣到的。
如果是这样,丢失的人就会很快来找。他想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跳上车急蹬。就好像失主就要追来似的。
然而,他又一次下车了。因为他想,让人家追来索要,还不如自己交公,款归原主。这样,自己不但可以上报上电视,还能得一笔奖金。这个想法使他在那里站了足有五分钟。但后来他还是没有去交公。他想,先回去跟老婆合计合计再说。
回到家里,他关上门,把皮包拉开让老婆子一看,惊得老婆失声而叫,被他慌忙捂住了嘴。他把过程向老婆说了一遍,老婆立刻跪到地上向天磕头,说是财神爷见他家穷,特意送来的,坚决反对他交公的想法。并且很麻利地数了一遍,包裹共十捆,每捆一百张,正好是十万元。老婆子数完后,高兴得抱起票子直亲。张少颜想,不交也罢,反正这钱不是他偷的抢的,是在路上拉的,他不交并不犯法。况且也没有人看见。他想,如果这款是个人的,说明那人有钱,或许是个发了横财的大款丢的,给他这个清苦人一部分也是该。如果是公款,更加没有什么问题。公家那么大,不在乎这点钱。而且他想,自己干了这多年,才挣四百多元工资,本来该提他当正处长,也没有提,现在连住的房子都没有,生活这样困难,有谁管他?他为什么非要那么顾国家呢?至此,他打定了吞下十万元巨款的主意。
接着,他便和老婆商量,把这么多的钱藏到什么地方去?他说,不管钱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过后都会很快报案,很快来找,说不定晚上或者明天早晨,就会有人来。要是让人家从自己家里搜出这些钱,可就完了,不但款落不下,还会落下一个贪财的恶名。于是,老婆提出让他带上款连夜回老家去。一提回老家,他才想起了下午接受的任务,脑袋略地一大:“难道这钱跟那案子有关系?!”
“你怎么了?”老婆见他突然脸色变白,不解地问。
“你别问,不要说话!让我好好想一想。”他想,这些年来,为了逃罪、轻判、打赢官司而请吃送礼,是常有的事。
但这么送,送这么多,是太离奇,太不可想象了。他把怀疑说给老婆听。老婆立马否定。老婆说:“既然你有事,不能回去,我回去吧。”张少颜最后想,干就干吧,不能再犹豫,再犯傻。今后有了这十万元,日子就好过了。放着送上门来的福不享,那就太愚蠢了。即使是有人为那案子贿赂他,也无妨,反正他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就是他达不到目的,他也无法将他怎么样。就这样,当天黑下来之后,他把钱让老婆带好,悄悄送老婆出了村。
这一夜,张少颜根本就没有睡着觉。他总是幻觉有汽车响,有人来敲门,吓得一回一回地出开。实际上,一夜无事。到了第二天早晨,还是无事。到了机关,依然无事。这个平静无事的情况,倒使他越来越感到那十万元好像与那个案子有一种什么关系。他的心因此缩紧了。
检察长打来电话说,地委办公室来电话催了,叫他快过去,等他走呢。他心流意乱地到了地委,见孔发春和明清理早在那里等着他。他们几个人好像都用审视的眼睛看着他,使他感到异常的尴尬。
地委书记辛皙仁给他们三个人开了一个短会,告诉他们查实这个案子关系重大,指示他们一定要认真负责,实事求是。书记最后向他们有什么说的,分明是要他们表态,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推让着叫孔发春和明清理说。而他俩拒不接受,一致推他说。他真怀疑他们是否也拾到那样的皮包。因为他是带队的,推不过去,只好说了几句,连他自己也听得出来,他说的那几句话听起来很假,简直没有一点感人的味道。
从这个时候起,那十万元带给他的快乐似乎一点也没有了,继之而来的,是越来越严重的紧张、恐惧和苦恼。他甚至想过改变主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觉得不现实了。“就任其如此吧。”他对自己说。
过了一会,他又问自己:“任其如此,将会怎么发展呢?
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又该如何办才对呢?”这时他才想,如果那款真是因为案子贿赂他的,那究竟会是案子的那一方呢?难道是黄福瑞?他认为是极有可能的。案子是他儿子在他的授意下搞的,他是想叫查否的。如今当官的真是黑,竟然拿出那么多的钱行贿。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倒忽然地觉得轻了。心想,这款是黄福瑞的不义之财,自己吞了,也算应该。你们官们狗咬狗,争权夺利,弄下这案子来,还得求到他头上,这可真是的,好吧,走着瞧,看他们的黑心钱到底有多少。他简直觉得是自己该发财的时候了。
接着,他又细细回味辛书记说的话,好像辛书记也有叫查否的意思。哼!全是官官相护。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理直气壮了。然而,转念又一想,他又突然地害怕了。他想,既然辛哲仁都为黄福瑞说话,说明来头不小,如果案情极为复杂,他查否不了,他们就绝对轻饶不了他。随便他们不说那十万元,他们手中有权,他就捏在他们手里,他们随便编个什么,就会无声无息地捏死他,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一路上,他想一会自己,看一会同去的那两个人。他们也在默默地想着什么。当他们发现他的眼光,注意看他时,他赶快躲开来,猜猜他们,又想自己。
上午十一点,车子到了太城县委院子里停下了。早有县检察院、公安局和政法委的人在那里等着。他们被迎到客厅里,彻茶递烟,一阵寒喧。随后到招待所,安排房间住下。
中午,栗宝山和贾大亮过来陪他们吃了饭。安排好从下午开始工作。
吃罢饭,张少颜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刚躺下,电话铃响了。他抓起电话一听,那边说:“张处长,我这里向您问好。”
他忙问:“你是谁?”
那边说:“我是谁一会你就知道了……”
张少颜一听这口气,立时发愣了。只听那边说:“我想对张处长说一句话:我知道张处长是个明白人,不会否了那个案子,因为张处长已经收下了那笔款子。”
张少颜听到这里,赶快把电话挂断了。
这回他是完全明白了,那笔款子就是行贿给他的,不是黄福瑞,而是要他维持原案的那个人。这人一定是刚才打电话的,他究竟是谁呢?凭着他的感觉,他断定此人肯定是个凶狠无比的家伙。他不会把十万元白给了他。如果他不按他说的办,他必遭灭顶之灾。这时他才明白,不是达不到目的他们对他无可奈何,而是他的命已掐在他们手里,他只有维持原案,才是唯一的出路。
已经是下午一点半钟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上班的时候了。一上班就要开始工作。应当有一套策略办法,一开始就为最后的目的打基础。张少颜躺在床上这么想。
他想,关键的关键,是同来的那两个人能够和他想在一起就好了。他们一路不说话,到底是什么心思呢?是不是他们也接了贿赂?张少颜倒是希望他们也接了贿赂,那样就好办了。他决定下午一上班,先开个会,试探试探他们。
接着他想,为了维持原案不变,调查不能扩大范围,还在原来的范围内进行;找人谈话,要让找谈的人听出来查案人肯定原案的意向和口气,不能提否的问题问,只能提肯定的问题问;提审人犯,要威严,要训斥,完全用审问的口气,让他认罪交代,不能给他半点申辩或申诉的空隙。
他还想,目的虽然是维持原案,但表面上绝不能草草收兵,相反,要让人看出来,他们是相当的认真,相当的负责,相当的仔细。一定要在太城多待几天才好。
张少颜想好了以上这些,就到下午上班的时候了。他先把孔发春和明清理叫到自己住的房间里开会。他说:“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开始工作了,开个会,你们二位说说,咱们该怎么个工作法?”
孔发着和明清理都说:“你是组长,你说吧,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张少颜便按想好的话振振有词地说:“我想我们首先应当提高认识,端正思想,以高度负责的精神对待这个案件。
这是地委辛书记直接抓的案子。书记直接抓,说明这个案子关系重大,非同小可。书记把复查这个案子的任务交给我们三个人,说明对我们三个人非常信任。我们绝不能辜负了书记的信任和重托。我觉得这实际上是组织对我们的一次严峻的考验,你们说是不是?”
孔发春和明清理听了张少颜的话,由不得精神紧张,面色改变,言不由衷地应了声“是”。
张少颜为自己的试验成功感到一阵高兴和轻松。他随即把话一转,接着说:“当然,作为我们办案的,最根本的原则,还是实事求是。我们不能离开事实,去揣摸领导的意向。也不能因为作案人有申诉,别的人有怀疑,就一定要否了原来的认定,你们说对吧?”
“对,对。”孔发春和明清理立刻点头应合。
张少颜心里有了底,又催两人出主意说:“好,说明我们的思想认识是一致的。具体怎么搞法,还清二位谈谈你们的高见。”
孔发春和明清理还是那句话:“你是组长,你说吧,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这两个狡猾的家伙!”张少颜心里这样骂着,只好说出自己分四步的打算:第一步看卷,第二步找谈,第三步提审人犯,第四步研究写出复查报告。
孔发春和明清理点头赞同。于是,到了准备好的那个办案的屋子,开始查阅案件。
看到吃晚饭的时候,张少颜问两个人发现没有发现疑点,两个人一齐摇头说没有发现。第二天又看一天,张少颜又问,还是一齐摇头说没有。他们也不问张少颜发现没有发现疑点。第三天再看半天后,张少颜决定转入第二步。
县里送给张少颜他们一个一百多人的名单,让他们从中随意指定人来谈,但在指定之前,又有人给张少颜来了一个电话,要他指定谁指定谁,张少颜自然按电话说的人指定。而这些人都是他们安排好了的。这些人从不同角度谈情况,说认识,证明是黄福瑞父子所为无疑。
第三步就是提审黄顺德了。时间安排在这天晚上,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张少颜、孔发春和明清理在上面坐好后,下令叫把黄顺德带上来。三个人的脸上一片杀气,但内心里都有些紧张不安。
过了好大一会,那边的门才猛地推开了,同时听到一声“进去!”的喝斥。紧接着,一个形容惨烈的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只见他瘦如干柴,拱肩缩背,脸色苍黄,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露出疲惫不堪的微光,身上的衣服布满污痕,有的像是血污,有的地方还和肉粘在一起,来这里之前似乎刚经过了一场折磨,喘着粗气,流着豆大的汗珠子,站在那里摇摇欲倒的样子。
张少颜看了,不由生出恻隐之心。他刚要说声让他坐下,忽然心里头有个声音警告他,使他欲言又止。他想,他不能有怜悯之心,否则自己就要遭殃了。于是,他把心一横,黑下脸来喝问道:
“你叫什么名子?”
“……黄,黄顺德。”听见喝问声,他条件反射地浑身打了一个战,几乎就要到了,硬是支撑着没有倒,有气无力地回答了自己的姓名。
“把你犯的罪行老老实实地交代一下。”张少颜用极威严的声音对他说。
“……我……”黄顺德挣扎着抬起头来,正要朝上面坐的张少颜等人看去,张少颜又喝令道:
“说!”
黄顺德又打了个寒战,又差一点倒了。他实在给他们整苦了,整怕了,一听见审问声,他就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有生以来,他从未受过那样大的罪。抓进来的那天晚上,他们一会给他鼻子里灌辣椒水,一会给他坐飞机、老虎凳,一会用电棍电他。过去在小说电影里看到反动派摧残拷问革命者的那些刑具,他们都用到了他的身上,而且用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苦刑。折磨得他几次死过去,又几次被他们弄活来。实在忍受不了那难受难熬的痛苦,只好按照他们问的一个一个地承认了。后来,他几次要推翻,又几次被他们整治得死去活来。他们还告诉他说,他父亲也承认了。听到这个,他恨死了自己,他知道是他的招供害了他的父亲。有时他也恨他的父亲不该那样软弱。他想,如果父亲早硬起来,跟他们斗,或许不会有今天的下场。有好几次他想在墙上憧死算了,省得再受残忍的折磨。可又想,这样死了,对不起父亲,便宜了恶人,他不能瞑目。因此,他咬牙忍着,挺着,等着能够见到亲人,或者是上边来查案子的人。可一天天过去了,总也等不到。刚才,突然把他从牢里拉出来,折磨了他一顿之后告诉他,一会要过堂,只许他老老实实认罪,不许他胡说八道,否则,下来之后有好吃的侍候他。他想,或许是上面来的人,他一定要如实申诉自己的冤屈。然而一进门,就感到里头依然是杀气腾腾,连让他朝上看都似乎不允许。他是那样地失望,那样地痛苦。听声音,他感到很陌生,不像是过去审他的人。
“还不快说!”又是一声喝令。
黄顺德咬咬牙,又一次抬起头来往上看。
“你不老实交代,难道还想找死不成!”
一个令黄顺德最熟悉最害怕的声音又响了。黄顺德抬起来的头,打着哆嗦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石有义就站在这个屋子的后门处,他那凶焰的眼光直射过来。看了这,黄顺德完全失望了。他知道上面坐的人救不了他,他们跟石有义是一伙。为了免受皮肉之苦,他不能不说:“过去不都交代过了吗?我承认,我不推翻还不行吗?”
“不行!你必须老实交代一遍。”石有义命令说。
没有办法,黄顺德只能流着眼泪把他们强制他背熟的供词又背述了一遍。刚刚背完,他就倒下昏过去了。
石有义叫人把黄顺德拖走了。
张少颜、孔发春和明清理三个人,心里都明镜一般。但还装模作样地坐在一起研究所谓复查的结论。孔发春和明清理都不肯先发言,推叫张少颜先讲。张少颜生气地偏不先讲,偏要他俩表明看法。这两个人见推不过,只好说阅卷。
找谈、提审都没有发现问题,结论还不是明摆着吗?至此,张少颜才振振有词地总结了一番,决定写一个维持原案的报告回去交差。
二十七、爆炸
就在复查大字报案件期间,围绕着金矿上马,又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斗争。
经过公开竞争走马上任的龚泰民,雄心勃发,锐气锋利,提出一整套全新的方案,决心从金矿开工的第一天起,就以必然成功的新姿态出现在太城的地面上。而不甘心失败的贾大亮一伙则处心积虑地进行渗透、阻挠、以至于破坏。
不用说,栗宝山和银俊雅等人,是坚决支持龚泰民的。但在还没有掌握贾大亮一伙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为了稳住他们,集中精力上经济,也为了造成他们的错觉,以便发现和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又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这么一来,就相当的费脑费事了。
开始,首当其冲的一个问题是,金矿的一批管理干部如何调配?龚泰民要求由他在全县干部中挑选。贾大亮坚决反对。他说,金矿重要,其它工作也重要。在全县范围内挑选优秀干部到金矿去工作的作法,是只要局部不要全局的错误思想在作怪,是一种唯我独尊的骄傲情绪在作祟,是绝对不能支持,而必须加以反对的。他还说,这样做,实际是把太城县的干部划成了三六九等,必然影响全县干部的积极性,在干部队伍中造成混乱,导致不安定不团结。甚至说,龚泰民不要组织,不要党的领导,想借机拉帮结派,培植个人势力,是党的纪律所不能允许的。贾大亮主张,金矿正因为重要,干部必须由组织进行调配。他说的组织调配,就是通过他控制的人事劳动局进行调配。实际想把他的人安插进去,达到左右或架空龚泰民的目的。这个用心,龚泰民看得很清楚,粟宝山和银俊雅也看得很清楚。他们当然是不能同意的。银俊雅为了挫败贾大亮一伙的阴谋,反复跟他们周旋。
尽管贾大亮迷恋于银俊雅的姿色,不断做着江山美人俱获的美梦,但始终不肯放弃他组织调配或组织选调的总原则。而且,在他暗地里鼓动下,干部队伍中议论哗然,许多不明真相的干部指责龚泰民得意忘形,不要党的领导,贬低太城县的干部,搞唯我独尊,以找划线,脱离组织图谋个人组阁,大有倒戈龚泰民之势。银俊雅见势不妙,只好暂且退却,和龚泰民另谋良策。于是提出了自愿报名,公开考试,择优录取的新方案。贾大亮对此也不同意。他死心塌地不在这个问题上让步。栗宝山有心撇开贸大亮,毅然支持龚泰民,又怕对贾触动太大,引起贾的警觉,因小失大,也怕脱离相当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干部。反复考虑后,先问了龚泰民都想要谁,然后亲自坐阵,和贾大亮、人事劳动局局长秦会林等人一起逐个研究调配人选。其中有力争,也有让步。最后拍定的五十个人当中,贾大亮一伙的入占了约三分之一,包括矿办室的一个副主任。
第二个问题是金矿的工人。贾大亮提出由县直各厂矿企业推荐一批工人调到金矿去。这个办法实际是让县直各厂矿企业卸掉自己的包袱,把那些怕苦怕累、调皮捣蛋、谁也管不了的工人推给金矿。龚泰民不同意由县直厂矿企业调工人过去。他说,现在厂矿企业里的工人,即使好的,也已经吃大锅饭吃懒了,调他们去坑下做工,肯定没有积极性。他主张从农村招收一批临时工,干得好就继续干,干得不好就解雇。这样组织起来的工人队伍,一定有战斗力。想不到,贾大亮对此完全赞同。而且建议出题考试,择优公开录取。他之所以改变态度,是因为脑子里又生出一个更大的破坏念头。由于太城县贫苦,农民很穷,农村的剩余劳动力也多,一听说金矿招考工人,一下子报名就报了一万多人。尽管只需要五百人,可那报名的一万多人都希望自己成为其中之一。就在考试的前一天,贾大亮一伙搞到题,偷偷告诉给参考中的一部分人。当考试结束以后,他们又把谁先知道了题的情况传播开来。参考者得知考试有弊,立马炸了锅。除了参考的一万多人,他们的家属、亲戚、朋友等等,也涌到县城里来了,总共不下十万人,把个太城县县城济得水泄不通,吵闹着要县委县政府做主,如县委县政府大院拥动。甲说乙进考场的时候就带着那些题的答案,乙不承认,于是争执,扭打。此类情况,比比皆是。整个县城陷入混乱。石有义出动警力,名为维持秩序,实则推波助澜,甚至换成便衣打人,挑起了严重的武斗。贾宝山面对这严峻的局面,爬到县城的最高处——邮电局营业楼的楼顶上,用扩音器给全城的人喊话,进行解释、疏导和教育。整整用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才把满城的人疏散开来,平息了这一场严重的武斗闹事事件。紧跟着,召集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开会,把招工的名额按乡镇分配下去,再由乡镇分到村,由乡镇和村参考考试分数,依据其他各方面情况,确定人选。最后才这样把问题解决了下来。
龚泰民通过选干和招工进一步认识到前进道路上困难和问题的严重性。为了能保证今后工作的顺利开展,他向县委县政府要了一个特权:不论是谁,只要工作干得不好,龚泰民有权随时撤换和解雇。
前前后后大约用了十天的时间,经过一系列激烈的斗争和紧张的准备,金矿开工的条件总算成熟了。
这是太城县民众盼望已久的一个日子。这一天,天公也像是为太城县民众助兴,天气特别特别的好: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的遮挡,流光溢彩的太阳把她的光亮和温暖无遗地倾注到太城这片大地上,不管是县城,还是农村,还是旷野、田园,到处都是金光闪亮,到处都是暖融融的。花香、草香以及各种生物放出来的清香,混合成清爽醉人的气息,随着柔风飘荡在太城的每一个大街小巷里。
早晨一起来,人们就穿了新衣,带上干粮,开始朝台儿沟方向涌动了。远处的农民都是半夜时分起程的。定的上午十点开会,八点钟沟里沟外山上山下的人就挤满了,黑压压,真是人山人海一般。多少年了太城县不曾有过这样壮观的场面。
省委副秘书长陈化一在辛哲仁等一批地区领导的陪同下也赶来参加。这期间,辛哲仁已到省向省主要领导汇报过一次。汇报过后,省委办公厅曾来三个人在太城住了两天。这次全矿开工,辛哲仁特请示省领导能来参加。省委书记便派陈化一来了,算是极大的支持。因此,辛哲仁这个时候的心情已非同以往。由于会场上的人特别多,领导们乘坐的汽车不得不在离开会较远的地方停下来,弃车徒步往会场那里走。
会场设在半山腰一块平缓的山坡上。那里依树挂着“台儿沟金矿开工典礼”的横幅,周围插着十几面彩旗,中间的桌子上放着麦克风,三个大喇叭分放在东西南三面山坡上。往北是坑口。那是一个早年遗留下来的坑口,这回就准备从这坑口里掘进。里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而且装好了炮眼。开工典礼的最后一项,是点炮开工,大家会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响声。
陈化一、李哲仁、栗宝山、陈宾海、贾大亮、王明示、董玉文、金九龙、银俊雅等省地县领导,以及张言堂,来到了会场上。辛哲仁站在这里,环视一下周围人山人海的壮观场面,很高兴,也很激动。他不由得用欣慰的眼光回视一下站在旁边的栗宝山。栗宝山的心里更激动。他来太城还不满一个月的时间,眼前就展现出壮阔感人的局面,怎么能让他不非常地激动呢?回想来太城之前他抱定的那个清除色祸的决心,粟宝山感到真像做了一个梦似的,仅一念之差,那个祸变成了他的福,一个巨大的福。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出现。所以,当栗宝山感受到辛哲仁欣慰目光的时候,他向辛哲仁点点头后,立刻把目光转投到银俊雅的身上。银俊雅今天穿了一身牛仔服,戴了一顶遮阳帽,显得异常精神,异常俊秀,异常干练。有她站在那里,使周围整个儿山峦沟壑都显得更加明丽动情了。她见栗宝山用那样赞许和感激的眼光看自己,微笑着回了一目。县委副书记陈宾海、常委纪检书记王明示、常委组织部长董玉文,以及人大政协等其他县里的领导,都面带笑容,表现出十分高兴的样子。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从心里接受了银俊雅这个人。在领导班子中,只有贾大亮和金九龙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金九龙看看山上山下的壮观场面,再看看栗宝山和银俊雅等人喜出望外的高兴劲,心里十分嫉恨。他想,这场面好倒是好,可惜不是功归于他,而是功归于栗宝山、银俊雅他们。
他们的功劳越大,他就会越倒霉。所以,他希望这场面只是暂时的,最好是轰轰烈烈开场,悲悲惨惨收场。因为他心里这样盘算着,脸上便不时出现凶恶的阴云。每当他察觉到了的时候,赶快调整,做出一脸笑容。贾大亮不知是比金九龙善于伪装,还是什么原因,他一直是乐呵呵的样子。不过,要是你留意去看,你会看得出来,在他那乐呵呵的面相里藏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秘密。一直注意看他的张言堂,站在他左侧不远的地方,不断用眼角里的余光包视着他,拧眉猜测着他那秘密的答案。
钟表的指针走到上午十点这个时辰。负责主持开工典礼大会的贸大亮走到麦克风跟前,乐呵呵地环视一周,用极洪亮的声音宜告典礼大会开始。第一项议程是由省委副秘书长陈化一和地委书记辛哲仁揭牌。第二项是宣读地委行署及有关方面发来的贺电贺信。第三项是由龚泰民介绍筹建情况。第四项是菜宝山讲话。第五项,最后一项议程是点炮开工。按照事先的安排,宣告了点炮开工以后,会场跟前的人,连同领导,都往后撤一百公尺,躲在那边的山沟里,以防炮炸时有什么不安全。当贾大亮在布说:“大会最后一项,点炮开工!”陈化一、辛哲仁、栗宝山等领导和群众一起迅速后撤到那边的山沟里。这时,贾大亮却一边喊着“隐蔽!隐蔽!”一边往坑口的西侧跑去。就好像那边的群众没隐蔽好似的。实际上,那边的群众早都隐蔽好了。这情况立刻引起了银俊雅的警觉。她回头目寻金九龙,见金九龙还在跟前,又有些疑惑不解。正在这时,张言堂喊着她飞跑过来:
“俊雅!一定有情况。”
“什么情况?”银俊雅急问。
辛哲仁、栗宝山等听了张言堂的喊声,也立刻跑过来问他有什么情况。可张言堂具体说不上来,他只对着银俊雅问:
“你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银俊雅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立即回答。可别的人都不明白,因为他们没有注意到贾大亮方才的行动。
“言堂,到底什么事?”栗宝山这时焦急地问。
张言堂的脑子里灵机一动。他顾不得回答栗宝山的问话,拉一把银俊雅说:“快!快在周围找一找,说不定……”
聪明的银俊雅已完全明白了张言堂的意思,赶快跟张言堂在这山沟的周围找寻。
这时,哨声响了。这是给点炮工人的信号。
银俊雅和张言堂听到哨子响,急得眼都红了。突然,心细的银俊雅发现为根那里有一道土发松,像是新填上去的。
她立刻唤一声张言堂,蹲下去就刨。张言堂跑过来一看,二话不说,跪下去就创了起来。周围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围过来惊疑地看着。只见他俩疯了似地用手创着土石,十指鲜血直流。终于,银俊雅从刨的坑里拽出一根导火索来。她用牙狠命地撕咬。刚刚咬断,那一端倏然着起火来,在银俊雅的嘴里喷出一道火舌后,消灭了。此时人们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吓得立时坐倒在地上。也就是在这时候,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炮响声。
事后,从那沟里起出了三箱炸药。如果不是银俊雅把导火索咬断,这三箱炸药将和装在坑道里的炸药几乎同时爆炸。如果爆炸,陈化一、辛哲仁、栗宝山、银俊雅等领导和二百多名群众将成为死鬼。如此严重的预谋爆炸杀人事件,把全县乃至全地区的人都震惊了。制造这一事件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炸死辛哲仁、栗宝山、银俊雅、龚泰民等一批领导,破坏金矿上马。辛哲仁当即给地区公安处打电话,让他们组织力量火速赶来,勘察现场,进行破案。
尽管栗空山、银俊雅和张言堂认定是贾大亮一伙搞的,但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无法对他们下手。为了给金矿生产争得时间,也为了便于深入查找他们的罪证,栗宝山和银俊雅等人经过研究,决定在金矿加强安全防范工作的同时,对贾大亮一伙继续采取麻痹的策略。因此,在金矿开工的当天晚上,栗宝山、银俊雅和张言堂又在栗宝山的办公室演了一场戏:
“企图制造爆炸杀人事件的这个家伙,实在太可恶了!
一日不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挖出来严厉正法,一日太城难得安宁。”栗宝山气愤地敲着桌子说。
“是啊,是必须把他挖出来。现在的问题是,他究竟是谁呢?”银俊雅用深沉的声音说。
“我认为,不是黄福瑞指使人干的,就是……或许是贾大亮、金九龙他们指使人干的。”张言堂说。
“言堂,你可不能那样说,你怎么能怀疑贾县长和金主任他们呢。”栗宝山听了张言堂的话,立刻制止。
银俊雅接上说:“对,不能怀疑贾县长和金主任他们。
难道你没有看见,金主任始终跟我们在一起吗。”
“金主任跟我们在一起我当然看见了,但你没有看见贾大亮吧?”张言堂问。
“对,是没有看见贾县长,他是怕西边的群众隐蔽不好,去照应群众了。我觉得有金主任跟我们在一起,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何况,贾县长和金主任一直跟我们很好,积极支持金矿上马,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搞破坏的思想因素。”银俊雅说。
“好了好了,我看不用再争论这个问题了。言堂之所以有那想法,主要是看贾县长离开了我们,情有可原,在内部说一说倒也无妨。但必须打消这个想法,尤其不能出去说,这可是原则问题。因为我们需要跟贾大亮、金九龙团结一起,成就振兴大城的大业。”栗宝山严肃认真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随意乱说的。我之所以在这里提出来,是作为一种可能而说的,不是我就那样怀疑。别忘了,我说的第一种可能是最大的可能,那就是黄福端指使所为。”张言堂说。
“黄福瑞的可能我认为是最大的。”银俊雅说。
“是啊,黄福瑞的可能性最大。不过,到底是谁,还要看证据。辛书记不是已经指示地区公安处了吗,相信他们会弄个水落石出的。”栗宝山说。
“听说地区复查大字报案件的结果,依然认定是黄福端指使儿子黄顺德所为无疑,既然这样,地区就应当快一点撤销黄的县长职务,让贾大亮干。这样名正言顺,贾大亮也就好使劲儿了。”银俊雅说。。
“把爆炸案件查清了一并处理也好。”张言堂说。
“那不又拖时间了吗?”银俊雅不同意张言堂的说法。
栗宝山最后说:“作为我们自然是希望早一点解决县长的问题,我们可以积极向地委建议。至于地委怎么办,我们当然做不了主。我看在没有解决之前,只有给贾大亮多做工作,相信他是会理解,会积极配合工作的。无论如何抓紧经济工作,绝不能因为这个影响经济建设,影响金矿的生产以及其它项目的上马,应该说,这对贾大亮也是一个严肃的考验。我有一个观点,今后谁不支持龚泰民,谁就是不支持我,谁就是跟改革开放抗膀子!你们两个同意我这观点吗?”
“同意!”两个人异口同声。
这场戏的情况,贾大亮很快就听到了。当时,他正为没有成功并露了马脚而懊丧。听了栗宝山三个人的秘密谈话,他又一阵狂喜,又喝了半瓶子茅台。不过,高兴的时候不大,金九龙黑着个脸推门进来了。
“姓贾的,你他妈真够恶毒的!”金九龙进了门,把门关上后,一扭身就这样骂贾大亮说。这是他第一次骂贾大亮。过去从未对贾大亮不尊过。
贾大亮明知故问:“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我明白什么?”
“哼!你明白什么?我问你,我金九龙对你到底怎么样?”
“这还用问,你对我贾大亮那是百分之二百的忠诚,百分之二百的拥戴。我们是喝了血酒,有福共享,有祸共担的亲兄弟呀。”
“亏你还记得,喝了血酒,有福同享,有祸共担,是亲兄弟。既然这样,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同他们一起送入鬼门?”
“送入鬼门?你胡说些什么。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在说梦话。”
“我喝醉了?我在说梦话?你别给我装蒜了!如果不是银俊雅发现秘密,刨出导火索,咬断导火索,现在我就无法站在你面前。我早跟他们一起成了鬼了。”
“可这跟我何关呢?我……”
“你不要再给我装蒜了!你骗得了别人,绝对骗不了我。
既然这样,今后我们互不相干。”金九龙说完,甩手而去。
贾大亮想跑过去拉住他,没有赶上。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二十八、先锋
在紧张的工作和激烈的斗争中,时间过得极快,眨眼工夫,就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间,地区派来的破案小组一直驻扎在太城县,天天在寻找线索,决心破获台儿沟金矿的那一起预谋爆炸杀人案。虽说还没有将案件查破,但对贾大亮一伙形成强大的震慑力,使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一年间,黄福瑞多次向地区申诉。地区以黄福瑞指使儿子作案证据不足为由,只让黄福瑞继续停职反省。暂不免除他的职务。所以,贾大亮的县长梦做了一年后,仍然还是个梦。
一年间,银俊雅跟贾大亮反复进行周旋,不但麻痹了他,而且发现了他许多罪证的蛛丝马迹,为最后摧毁他们打下了基础。
一年间,栗宝山、银俊雅等人,全力支持金矿,同时积极运作其它项目,大打矿业兴县的总体战。龚泰民不负厚望,大刀阔斧,也很有办法。他充分使用向县委政府要的特权,先后罢免撤换了一批不称职的干部。其中多数是贾大亮安插的人。贾对此虽则非常恼火,但他知道栗宝山说过,不支持龚泰民,就是不支持栗宝山,就是跟改革开放抗膀子。
为了在栗宝山跟前讨好,实现其先当县长的梦,他只好哑巴吃黄莲,苦在心里,表面上还要做出非常支持的姿态。另外,他跟金九龙之间,虽经他多次说合,表面上重归于好了,但金九龙的心里已经和他有了很大的裂痕。加上环境的不利,在这一年当中,他已没有进攻的能力了,已经只能是防御了。一年来,他始终做着两件事:一是反复给金九龙做工作,想法加固自己各个方面的城堡,生怕有谁叛逆出去。
二是不断做先当县长的美梦。正因为这样,使太城县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获得长足地发展。一年后,台儿沟金矿成为国家有名的黄金企业。一年里,台儿沟金矿为国家生产了三万两黄金,为太城县创造出伍千万元的经济效益。与此同时,铁矿、磷矿、石英石、珍珠岩等十几个矿业开发项目也陆续上马,投入运营,创下三千多万元的经济效益。加上农业收入和其它工商贸易企业的收入,这年太城县的财政收入突破了一个亿,一举甩掉了财政困难的帽子。而且,随着矿业的开发,带动了其它相关产业的发展,农村一大批闲散劳力有了就业的机会,不但县里脱了贫,农民手里也有了钱花。
此时,栗宝山、银俊雅他们不但有了厚实的经济作后盾,而且获得了全县干部群众的拥护,完全站稳了脚根。尤其是金矿的成功经验,使人们对改革有了具体的认识。具备了向贾大亮一伙发起全面反攻,彻底捣毁他们的条件。据此,栗宝山向地委打了一个报告,提出在全县推广台儿沟金矿的经验。地委书记辛哲仁当即批准了这个报告。并提出召开全区经验介绍现场会,要求其它县的县委书记、县长以及地直企业的厂长都参加会议,会上将号召全区向台儿沟金矿学习。
初夏,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台儿沟金矿经验介绍现场会,在金矿前面的草坡上拉开了帷幕。参加会的有大城县县直的全体干部、乡镇的领导,有全区各县的书记、县长、地直企业的厂长(经理),还有省、中央各有关新闻单位的记者。大家一定还记着,一年前曾为太城县做出过贡献的那个郭莉记者,她也来了。她和中央电视台的夏飞、经济日报社的王雷,都在开会的前一天就赶到了太城。他们一到太城就忙着采访,都准备要搞一个有分量的大东西。
会场设在山间旷野之上,别有一番气势。会标和彩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主席台只在山坡上面用板石垒了一个墩儿,那上边除了麦克风,别无其它。整个会场上没有凳子,没有茶水。两千多人都是席地而坐。显得又庄严,又简朴,给人以事业为上、紧迫奋进的感受。
会议还由贾大亮主持。他说了几句开场白以后,首先是龚泰民介绍经验。他把用人制度的改革,作为整个经验的核心,讲得极为生动,不断引起会场上雷鸣般的掌声。接着,栗宝山宣读了县委县政府关于在全县学习推广金矿经验的决定。决定充分肯定了金矿经验的普遍指导意义,要求全县各级各单位要认真学习,扎扎实实地推广,在全县首先推开竞争上岗,实行岗位职务优者上,平者让,差者撤。并提出了严格的纪律。号召全县的党团员、干部及一切有识之士,提高认识,端正思想态度,站在改革的前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贯彻落实县委县政府的决定。决定宣读完以后,是太城县的两个干部发言表态。接下来是另外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和地直一个工厂的厂长发言。最后是地委书记辛哲仁讲话。他说,台儿沟金矿是改革的先锋,是成功的样板,是地委和县委抓的一个最有说服力的典型。他说,认真学习推广台儿沟金矿的经验,是改革开放的迫切要求,是脱贫致富的迫切需要。他说,如何对待学习和推广台儿沟金矿的经验,就是如何对待改革开放的问题,说到底是一个政治问题。辛书记的讲话,把这个会议推到了高潮。
会后,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中央经济日报以及省和地区的各家报纸、电台、电视台都在头版头条和新闻联播中作了大篇幅的报道。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除了发新闻,还搞了专题。尤其人民日报记者郭莉小姐写的一篇《请看太城县人才效应之奇迹》的文章,全面介绍了太城县一年来的巨大变化,和一年前她写的那一篇呼应了起来,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另外,中央电视台记者夏飞搞的专题片,使辛哲仁、栗宝山、银俊雅和龚泰民等人,第一次上了中央电视。
片子中,有一个采访辛哲仁的镜头,辛哲仁说的话,就是那天在现场会上讲过的那几句有水平有分量的话。这几句话一经在中央电视台上播出,越发显得有水平,有分量,也越法使辛哲仁显得高大了。
中央新闻媒体一宣传,来太城学习取经的人就络绎不绝了。
栗宝山抓住这有利的时机,迅速在全县展开人事制度改革工作,并且一杆子插到底。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务,贾大亮一伙安插的那些人,除公安局的石有义以外,其余全部落选了。奇 -書∧ 網因为石有义把持公安局多年,亲信占绝大多数,他又是个凶神恶煞,手里掌握着枪杆子,反对他的人怕他下毒手,也不敢不投他的票。
贾大亮预感到死期的临近,深夜召集金九龙和石有义,通过暗道来到公安局院里一个极秘密的房间聚会,商讨对策。
石有义满腹怨气地说:“我说早下手早下手,你们就是不听。怎么样?全叫人家夺了权,我们快成孤家寡人了。”
贾大亮最不愿意听批评自己的话,他反驳说:“你不要发牢骚好不好?要按你的莽撞办法办,或许我们早就完了。
竞争上岗,是全国都在搞的改革,又不是栗宝山他们独创出来专门对付我们的。我看都怪我们的人不争气,不好好干。
要不,怎么都会下来呢’!要都像你一样,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哼!要都像我一样?”石有义听了,回了这么一句,弄不清他的真正含意是什么,随后他又说:“我看你被那个妖精弄糊涂了。”
“你胡说些什么?”贾大亮发火了。他随即看了一下金九龙,希望金九龙跟从前一样,及时站出来支持他,平息他和石有义之间不必要的争执。
然而,金九龙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似的。这使贾大亮想到,他必须进一步做金九龙的工作。于是说:
“我看我们都不要有什么抱怨情绪。面临这严峻的形势,我们只能精诚团结,朝前看。不要再说过去如何,计较细微末节。即使有什么想得不妥,那也已经过去了,我们应该相互谅解。有的事,也是出于无奈。我看过去的事,都不再说了。等我们成功了,咱们坐下再细细地总结。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妥,我深刻检讨,也请你们严厉地批评,好不好?现在我们应该快一点研究目前该怎么办。九龙,你说对不对?”
金九龙自台儿沟金矿事件发生以后,一直心情很沉重。
贾大亮虽然找他谈过好几次,但没有承认那事是他干的,当然也没有承认他想把金九龙搭进去。每次都是解释,都是想从感情上溶化。越是这样,金九龙越是感到心冷,越是加强了戒备。比较起来,金九龙觉得贾大亮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倒还比较顺听,比较能让他接受。贾大亮虽然没有把话说透亮,但在他说话的意思里,已经承认了事实,承认了错误,说是出于无奈,要他谅解。金九龙想,作为贾大亮,说到这个程度,也算够了。反正他跟贾大亮是挂在一根线上的两只蚂炸,他不可能离开他去寻找另外的出路。到了眼下这样严重的局势,他只能跟他团结一致,谋求生路。计较过去,搞不团结,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不过,需要时时多个心眼,别让他先把自己算计了就行。想到这里,他说:
“我觉得大县长说得很对。这个时候,我们谁也不能抱怨过去。过去做得妥不妥,都过去了,留待以后再说也不迟。现在最着急的是眼下究竟该怎么办,应当快拿个主意。”
贾大亮见金九龙表了态,心里高兴。但是眼下该怎么办,他还没有什么主意。他是想朝金九龙问主意的,又觉得金九龙刚说完就问他,不太好。于是,问石有义说:“有义,你先说说,眼下怎么办,你有什么好主意?”
石有义说:“你们说吧。我一说,又是简单莽撞的。”
为了引金九龙的主意,贾大亮决定先说一些看法。他说:“好,我先说几句。我觉得我们对形势首先应当有个正确的看法。经过这一场改革,我们的人是下来了,使我们失去了控制县直和乡镇的那一部分权力,这固然是重大的损失,但也要看到,改革的成绩。功劳,也有我们一份子。我和九龙不都上了电机吗?报上不也有我的名字吗?这难道不是我们重大的胜利吗?我认为,我们不能小视了这方面所得到的。可以说,这个将成为我当县长的重要政绩。”
石有义听到这里,憋不住地说:“当县长当县长,都说了一年多了,还当不上,你还做那个梦?”
贾大亮对石有义的抢白很反感,但他强压住火气说:
“这不是做梦,只是个时间问题。如果照你说的干,或许就是做梦了。九龙,你说说,有什么好主意?”
金九龙见贾大亮点将了,不能不说了。他说:“我认为大县长对形势的分析很对。这也是我一贯的看法。如果我们能一贯地这样做下来,就不会惹出那些麻烦了。”说到这里,他有意停下来,并且看着贾大亮。他的话是指贾大亮搞的那个未遂的爆炸杀人事件。贾大亮很敏感地躲开金九龙的目光,低下了头。金九龙这才又说:“现在当紧的问题:是赶快加固我们的防线。我们有那么多人下来了。他们下来以后,那些地方会不会出问题?出了问题,我们那些人顶住顶不住?会不会有人露出马脚?甚至会不会有人叛逆我们?这些问题,我们不能不想到,不能不及早采取措施。因为一旦有一个地方决了口,我们都会全军覆灭的。”
经金九龙这样一说,贾大亮倍感恐惧:“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
金九龙说:“我觉得应当抓住易出问题的关键部位。比如财政局,现在当上局长的那个李俊表,身上没有一点负担,年轻,好强。说不定很快就会刨出事来。路明的情况,大县长也了解。我是怕他……”
“你说得很对,财政局要作为重点的重点。我们要视情况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路明坏了我们的事。这个,有义,你随时听我的吩咐。另外人事局那里也要引起重视。
秦会林下来了,强毅当权,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事。”
“我明白。”石有义听了贾大亮的话,点头说。
金九龙接着说:“另一个地方,就是有义那里了。”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石有义很不满的样子。
“不是信不过你。这一回,你没有丢权,说明你是能干的,有水平的。我是说,万一黄顺德反供。”
“他敢!”石有义显出一付凶神恶煞相。
贾大亮说:“九龙说的,不能不引起高度的注意。如果大字报案件露了底.也是不可收拾的。好在有义还在那里掌权,这方面就全靠你了。千万不能出一丝一丁的问题。”
“你放心好了。”石有义又一次作出保证。
贾大亮见金九龙欲言又止,催促他说:“九龙,还有什么,请你全说出来。”
“别的,别的我暂时还没有想起来。”金九龙犹豫的样子。
“不,你一定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难道你还不能……”贾大亮终久未能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
不过,金九龙已经明白他未说出来的那三个字了。他不能不打消顾虑说:“不,我是觉得是否有这个必要。既然大县长如此说,我就把拿不准的一个问题也说出来,如果没有必要,就全当我没有说。我是想发生在台儿沟金矿的那一起未遂爆炸杀人事件,"奇+---書-----网-QISuu.cOm"地区公安处的人一直在这里侦察破案。
要是这个案件与我们的人有牵连,也应当是重点防卫的地方。”
贾大亮听了以后,没有说话。实际是默认了。他看了一眼石有义。石有义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便说:“那件事,你就放心吧。他们要想破案,除非到阴曹地府去找人。”
金九龙听了,不寒而栗。
贾大亮立刻对石有义的话作出解释:“有义的意思是说,那与我们无关,我们用不着担心他破案不破案。”说出这句话以后,又觉着不妥,于是又说道:“不过,九龙的提醒还是很有必要的。”
金九龙不再说什么,但心里又多了一份沉重的担忧。
他们谈到最后,把眼下防线重点中的重点,确定在路明的身上。
通过推广台儿为金矿经验,在迅速夺取大部分权力之后,栗宝山和银俊雅及时制定了彻底捣毁贾大亮集团的方案,并得到了辛哲仁书记的批准。他们定的突破重点,正好跟贾大亮定的防御重点一样,都集中在了路明的身上。为了便于突破,也为了不在县里引起大的震动,经和辛哲仁研究,决定把路明叫到地区去。
那天晚上,由地区财政局长往路明的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下来了,要想开一些。约他明天到地区坐一坐,聊一聊。完全是关心的口气。
当时,路明正和媳妇赵玉贤犯愁呢。路明说,他这一下,财政局的事,肯定悟不住了。他断定,或许出不了一个礼拜,就会翻腾出来。一翻腾出来,首当其冲问罪的就是他,那么大的数额,那么多的问题,轻则无期,重则杀头。
他如此死了,真是太冤屈了,太对不起赵玉贤了。赵玉贤劝他不如去投案,揭发检举贾大亮他们的罪行,这样就可以定贾大亮的大罪,而他就能得到宽大处理。如果不这样,就是一个人承担,贾大亮也不会给他什么好处。相反,贾大亮或许先下手,灭了他这个口,那不就更冤了吗?路明听了赵玉贤灭口的话,浑身禁不住打起了寒战,爬到床上呜呜地哭起来。赵玉贤又安慰他说,不要说风就是雨,过分的紧张,害怕。灭口的话不过是她的一个分析,实际上,也未必如此。路明说,你的分析完全正确,像贾大亮他们那种人,肯定是如此,他说,要是他真死在了贾大亮手里,赵玉贤一定要为他报仇。赵玉贤说,你放心,要真是那样,我绝饶不了他。
我早就准备好他的罪证了。她说着,拿出一个录音带来,说是在那带子上录着贾大亮好几次给路明打电话的内容。路明一方面称道媳妇的精明,一方面看到媳妇把他死后的事都准备好了,好像自己必遭贾大亮的暗算似的,心里一阵难言的酸楚,又扑倒在床上,悲痛欲绝地哭起来了。地区财政局局长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路明接完电话,情绪有所好转。他回想说,地区治局长是个很好的人。那一年过春节,他给他送去两千块钱,算是表示一个小小的意思。老局长说什么也没有收,还给他讲了许多道理,说太城县是贫困县,钱很紧,作为理财的当家人,一定要精打细算,严于律己。年轻人千万要在钱上把好关,不要犯错误。当时他觉得老头太迂,根本听不过去。现在才感到,老头子真是为他好。如果那时候他听了老局长的话,不会陷得这样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痛苦。他媳妇赵玉贤听后说,看来那局长确实是个好人,人家在你下台后,特意打电话约你去,实在不容易。这或许是老天有眼,让他帮助你的。你明天去了以后看情况,索性把自己的苦恼告诉他,让他给你出个主意。路明点点头,后来又摇摇头。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因为万全的侥幸心理还不断干扰着他。
这一夜路明没有睡觉,赵玉贤也没有睡觉,两个人反复研究着一个问题。直到天亮快要去上班的时候,路明才最后下了说给老局长一部分情况的决心。
上班后,路明给新任局长说了一下,要了辆车,就往地区去了。
车行到百丈为的时候,突然有一辆卡车飞也似的迎面开来,司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卡车已经把他的车撞到沟里去了。路明在一霎那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晚了,仅几秒钟的时间,就到了沟底,车毁人亡。
栗宝山正在办公室里办公,金九龙打过来电话说:“栗书记,刚才接到交警队的一个电话,报告说百丈为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卡车把一辆小轿车撞到沟里后逃跑了。他们说,石有义已经带着人赶往现场了。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向你汇报一下。”
“坏了,坏了!”栗宝山一听电话就在心里喊道。他摇下电话,立刻跑了出来。这时,银俊雅和张言堂已经跑到他办公室的门口。三个人见面,六目相对,说的是同一句话:我们麻痹大意了,他们抢到我们前面去了。
“栗书记,你是不是要去现场看一看?”金九龙这时从那边走过来,问道。
“是的!”栗宝山没有好气地回了一句,就往车库那里走。
栗宝山、银俊雅和张言堂乘车赶到百丈沟以后,见那车已经烧成残骸,路明和司机已经烧得面目难辨。有几个公安交警队员正在拍照和收拾现场。
银俊雅问一个交警队员说:“石有义局长不是来了吗,他上哪儿去了?”
那交警队员回答说:“他去追那辆逃逸的车了。”
银俊雅心叫“不好”,对栗宝山说:“栗书记,你先在这里,我去。言堂,我们走。”她说完,问清追去的方向,立刻和张言堂跳上车,追去。
追了大约有五十公里的路程,银俊雅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们听到前面一阵枪响,赶到跟前时,石有义说,逃逸者不肯停车伏法,只好向车开枪,已把那逃逸的司机打死了。银俊雅等人走到那卡车跟前,只见那司机鲜血淋漓地爬在方向盘上。
“为什么要开枪打死他?”银俊雅气得无可忍耐地转过身来责问石有义。
“为什么不刚说了吗?他不停止逃罪伏法,我们不开枪,还看着让他逃跑了不行?枪子又没有长眼睛,谁能保证打出去的子弹可以不要他的命?”石有义非常恼怒非常凶狠地看着银俊雅反击说。而且,情不自禁地把手按在腰间的枪上。那情势似乎表明如果银俊雅再要怎么样,他说不定就会拔出枪来,朝银俊雅射击。银俊雅见此情势,只好忍下一口气,向张言堂摆一下手说:
“走。”
两个人跳上车返回了。
二十九、悲痛
银俊雅的心情极为沉重。
本来最后的胜利已经在望了,却因为一时的疏忽,造成了重大的障碍。经过一年多的艰辛努力,好容易使太城县的经济走出了困境,使广大干部群众对栗宝山和她树起了信心。通过推广金矿经验,又顺利地夺取了由贸大亮他们控制的相当大的一部分权力。应该说,形势极好。新任的财政局长李俊有,已向她透露,几年来大约有五千多万元去向不明。这些款都是经过路明倒腾出去的。路明的那一边,肯定连着贾大亮等人。只要把路明攻破了,贾大亮一伙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有了这一个方面的罪证,就可以对他们施行强硬措施,把他们从领导岗位上拉下来,发动群众揭发检举,彻底清算他们的罪行。这个思路肯定是正确的。采用的办法按说也是很稳妥的。让地区财政局老局长叫路明到地区去,既便于给路明做工作,又不至在太城引起混乱,还可以摆脱贾大亮等人对路明的控制。可万万没有想到,路明会在去地区的路上遭到暗算。她断定,这是贾大亮指使干的,目的是灭口。她想,贾大亮为什么会这样快地抢在他们前面呢?是他知道了叫路明去地区的目的吗?肯定不是的。因为这事除了她、栗宝山和辛书记以外,别的谁也不知道,而且是昨天才定下来的,贾大亮怎么会知道呢?唯一的一个可能,是他预感到末日的来临,为了保全自己,对可能威胁他的人,先下手为强。所以,贾大亮要杀死路明,这是必然的。当他得知路明要去地区以后,马上付诸了行动。她后悔自己没有想到这一面,太麻痹了。如果不是这样,她完全可以采取措施,保证路明安全地到达地区。现在还不知道那个把路明撞到沟里去的凶手,究竟是什么人?银俊雅想,那人不是他们的同伙,就是他们雇用的杀手。他大概没有想到,当他杀死了路明的时候,他的死期也就到了。狡猾凶恶的家伙们,是不肯留下一个活口的。想到这里,石有义那凶狠的面目又在她的眼前出现了。她下意地审视着那张凶狠的脸。她从那张脸上得出结论:一旦石有义感到了绝望,他会毫不犹豫地向她,向栗宝山,向一切他所仇视的人开枪,他决心不让这些人看到他们的最后失败。银俊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她想,在县直机关里,唯一没有夺过权来的,就是这个恶魔控制下的公安局。他手里掌握着枪杆子,随时都可能向他们下毒手,实在是一个致命的成胁。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这个恶魔的企图得逞。她一定要让这个恶魔在人民面前发抖,让他那张凶狠的脸在人民的枪口下流泪,哭泣。她一定要用连发的子弹把那可恶可增的脸打得粉碎!
吉普车在乡间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猛冲着,颠簸着。掀起的尘埃黄龙一般嘶吼,升腾,好像要吞下这一方的天地。其情势正如银俊雅这阵子的心态。
坐在旁边的张言堂,十分理解银俊雅这个时候的心情,他不时地看看她,心里也是不断地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狂潮。
对贾大亮必然采取杀人灭口这一着,他其实早有预料,但没有来得及向栗宝山和银俊雅建议。他们也没有告诉他调路明到地区实施突破的安排。石有义刚才的凶狠面目给他同样留下了深刻的思考。他在想着怎样对付这个恶魔的办法。
“是回县还是到百丈沟?”车到了十字路口,司机朝他们问。
银俊雅和张言堂从思考里惊转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还有必要再去百丈沟吗?”张言堂说。
“没有必要了。”银俊雅摇摇头。
张言堂的潜意识突然爆发出一个闪光点,睁大了眼睛说:“我们应当去路明家里看看。”
银俊雅一听,立时明白了张言堂的意思,马上对司机说:“快,回县城,到路明他们家。”
他们赶到路明家里一看,路明的媳妇赵玉贤不知去向,家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好像刚遭过了劫似的。
“我们又晚了一步。”银俊雅顿看足说。
“因为第一步晚了,这一步必然是晚。”张言堂说。
“可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步呢?”
“没有到百丈沟之前,谁也想不到这一步。到了百丈沟,即使及时想到了,也已经晚了。百丈沟和这里,一定是同时行动的。”
“你说得对。”银俊雅点点头,接着说:“狠毒的豺狼,对同伙下起手来,连可能知道一点风声的家属都不肯放过。
而且,还搜了家,想得够周全的。”
“是啊,他们把这个方面可能漏气的地方都死死地封住了。”张言堂站在那里十分感慨地说。
“走着瞧吧,我看他们总有封不住的地方。走,我们回去。”银俊雅说着,离开了路明的家,跟张言堂一起回到了机关。
这时候,栗宝山正在办公室里忙着支应来自各个方面的事情:什么百丈沟的现场勘察,逃逸司机的姓名单位,路明媳妇的下落,如此等等。金九龙和贾大亮围随在栗宝山的前后,又是汇报这个,又是请示那个,直接指挥着各路人马忙个不停,显出很着急,很尽力,很团结的样子。栗宝山明知他们是在做假糊弄,但也不得不应付着。他见银俊雅和张言堂返回来,忙给他们使眼色,让他们快去琢磨对策。
这天,栗宝山一直忙碌应付到深夜才得安宁。但是,紧迫的形势使他依然无法上床安寝。他不得不拉灭灯,在办公室踱步思谋到天亮。
天亮以后,他正要叫银俊雅和张言堂过来商量,突然从窗户里看见石有义风风火火地朝他办公室跑来了。“不好!”他不由在心里叫了一声。
石有义进来向他报告说:“栗书记,黄顺德昨天夜里畏罪越狱逃跑了。”
粟宝山听后,心猛地一沉,问道:“逃跑了?怎么逃跑的?”
石有义回答说:“据看守人员说,昨天晚上收监的时候,他还在。今天早晨去叫时,监门仍锁着,但里头没有了他。
发现牢墒上挖了一个窟窿,那地方有他爬出去的痕迹。”
栗宝山什么都明白了。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石有义又说:“我已经把追逃的警力派出去了。我马上回去给各地公安机关发通辑令,要他们鼎力相助,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他说完,见栗宝山仍不说什么,一扭头跑了出去。
栗宝山感到心里一阵绞痛。他知道,所谓越狱潜逃,肯定又是一个骗局,肯定又是贾大亮灭口下的毒手。黄顺德早不逃,晚不逃,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逃了呢?从监牢往外招那样一个洞,是那么容易的吗?难道负责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的警察就发现不了?这是不可想象的。凭着直观的感觉和黄福瑞历来的表现,他早就认为,大字报一案绝不是黄福瑞所指使的。而且,根据当时和后来的许多情况分析,他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贾大亮他们搞的。为了查清这个案子,使蒙冤的黄家父子得到解脱,使制造假案的贾大亮一伙从这里露出狐狸尾巴,他多次到地区给辛哲仁书记汇报。辛书记很重视,专门抽人组成复查小组到太城,整整查了一个星期。可想不到,复查的结果,还是维持原案。黄福瑞为此到处申诉,省里也曾几次下函询问。然而,一年多来,总是悬在那里,没有个最后的定论。黄福瑞两口子因此生了病,变得神经有时候都不怎么正常了。栗宝山一想到这些,就感到心里特别的沉重。他原想,待夺取由贾大亮他们控制的大部分权力以后,再行深入突破,到那时,贾大亮就无法捂住制造的这起假案,黄顺德就可以推翻逼供,黄家的冤情就可得以雪耻,他内心里的疚痛也就可以平复了。但他万没有想到,在路明死后仅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还没有等到他采取什么措施,他们又抢先对黄顺德下手了。可怜顺德这孩子,在狱中一定受了不少的折磨,到头来,竟然……栗宝山伤心得难以想象下去了。
随着一阵悲惨刺心的号啕大哭声传来,黄福瑞两口子出现在县委大院里。只见黄福瑞悲愤欲绝,泪流满面,他老伴焦翠凤披头散发,两个人都像疯了似地哭嚎着朝栗宝山的办公室而来。身后跟随着许多围观的人。栗宝山万分同情地看着他们,把办公室的门打开来,迎候着。
金九龙跑过来阻止他们说:“你们跑来闹什么?快走开!
不许干扰栗书记办公!”
黄福瑞显然是悲愤极了,他一改往日柔弱怕事的形象,怒目一下金九龙,随之将他推开:“你给我走开!”领着老伴直冲栗宝山的办公室。他老伴一进办公室的门,就给栗宝山跪下了。
“栗书记,你得为我做主,你得为我儿子顺德报仇啊!”焦翠风一边磕头一边哭求道。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栗宝山连忙往起扶她。
“我不!你得答应我。我儿子顺德死得太冤啊。”焦翠凤死活不肯起来,继续哭喊着说:“那些个黑了心,该千刀万剐的强盗,为什么要对我们家这样的残酷,栗书记,你知道吗?我们老黄太老好,太软弱,太相信上边了。他们就是专拣软的欺负,杀鸡给猴看,拿我们的死做进见礼,离间老黄跟你,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知道吗栗书记?”
过去,黄福瑞一家还从来没有在公开场会说过对谁的怀疑,他们只说自己是冤屈的,要求政府从实调查,严惩真正的犯罪者。今天焦翠风当着栗宝山和好些人第一次说出揭发检举的话。栗宝山懂得她所说的“他们”,指是是谁。但在这样的场合里,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在心里表示深深的同情。他拉住她的手,又一次拉她起来,她还是不肯,而且哭得更加伤心了。没有办法,他只好求黄福瑞说:
“黄县长,你劝劝她,快让她起来。有话坐下慢慢说嘛。”
黄福瑞见门里门外站了不少人在围观,栗宝山十分着急的样子,被气闷了的脑袋,这时好像清醒了一些,他向老伴发命令说:“快起来,起来吧!”
焦翠风听见丈夫的呵斥声,停住哭嚎,擦把眼泪,看看黄福瑞那张严肃的脸,终于从地上起来了。
黄福瑞这时说:“不明真情,不理解的人,会以为我这么大的人,竟然带着老婆来给书记施加压力,来胡闹。可我们实在是……”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泉水一样涌流,栗宝山第一回见他呜呜地哭了。
正在这个时候,石有义带着一帮荷枪实弹的警察,气势汹汹地跑来了。他们先把围观的群众赶散,然后就要把黄福瑞夫妇架走。石有义训斥黄福瑞夫妇说:“你儿子畏罪潜逃,(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们还有脸跑到书记的办公室来捣乱,给我滚!”焦翠风看见仇人,忍无可忍,一头朝石有义撞去。石有义一把抓住她,以她打人为由,咋嚓一下给她带上了手铐。
栗宝山再也看不下去了,喝令一声道:“石有义,把她放开!”
“栗书记,你……她撞我,难道你没有看见吗?”石有义不服从。
“放开她。你怎么能随便地使用刑具呢?”栗宝山更加严肃地道。
“他们纯粹是捣乱破坏。”石有义继续抗拒不从。
“听见没有?石有义!放开她!”栗宝山此时此刻几乎忘记自己的整体策略,非常愤怒地向石有义喊道。
石有义被吓了一跳。他很惊疑地看了看栗宝山发怒的脸,手又朝腰间的枪上摸了摸,随后把焦翠凤手上的铐子卸下了。
银俊雅和张言堂这时走进来。他们一看屋里的阵势,立刻什么都明白了。银俊雅急忙给栗宝山递了一个提醒的眼色。
栗宝山冷静了一些。他用缓和的声音对石有义他们说:
“你们走吧,他们把我怎么不了。”
石有义看看栗宝山,又看看金九龙说:“好,我们走就我们走,如果这里有什么情况,请金主任随时给我去电话。”说完,带着一帮人走了。
栗宝山见金九龙要退出去,灵机一动,叫住了他:“金主任,你不要走,过来坐下,我们一起听听他们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金九龙很不情愿地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屋角。
“坐下,都坐下。”栗宝山招呼黄福瑞和焦翠风等人都坐下以后说:“老黄,你瞧,一哭闹,惹出多少麻烦。有什么事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也不是一样吗?现在,有什么说的,你说吧。”
黄福瑞看见栗宝山方才那样训斥石有义,心里很感激,增加了报仇雪耻的信心。这时见栗宝山又板起脸孔来跟自己说话,不由又有些失望似的,话还没有出口,眼泪光就掉下来了。他说:“栗书记,我们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要哭,要闹。我们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啊!”他又说不下去了,强憋着,硬咽着。他老伴焦翠风早又泣不成声了。过了好一阵子,黄福瑞才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接着说:“栗书记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说,我的儿子黄顺德昨天晚上越狱逃跑了,对不对?”
栗宝山只点了一下头。
黄福瑞说:“栗书记,你难道相信他们编出的谎言吗?
我儿子黄顺德肯定被他们暗杀了。”
“顺德,我的儿呀!”焦翠风又一次痛哭失声。
栗宝山有意要让黄福瑞夫妇把他们的怀疑在这地方说一说,所以假装不解地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儿子黄顺德不明明是越狱逃跑了吗?怎么能说是谎言,是被人暗杀了呢?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
黄福瑞看了一下坐在那里的金九龙,担心犹豫,又不能不说。于是,只能隐下真名,以他们而代之,说道:“细说来话长,简要地说吧。大字报案件绝不是我儿子黄顺德干的,更不是我指使儿子干的。这个,我过去给栗书记说过多次了。但我一直没有说我的怀疑。我一直相信组织上是会查清的,儿子无非吃点苦,受点罪,总有一天,儿子会见天日的。可是没有想到,儿子没有等到那一天,他们就下了毒手。过去我一直不敢说,一怕给组织上惹麻烦,二怕他们向我们下毒手。现在,到了这一步,儿子都丢了,我还怕什么呢?他们要来杀我,就杀吧。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必须说。
他们制造大字报案件,完全是一个政治阴谋。他们把我儿子黄顺德作为这个案子的替罪羊,更是阴险毒辣。我儿子的口供,肯定是在他们逼迫无奈下形成的。他们知道假的总归是假的,怕以后儿子翻供,澄清实情,所以把儿子暗杀了,编出一个越狱逃跑的骗局来。他们耍的这个阴谋,骗得了别人,绝对骗不了我。因为我对他们太了解了。我一听他们传出的消息,就知道儿子完了。栗书记,你一定要明察,一定不要上他们的当,一定要为我鸣冤,为我儿子报仇呀!”
栗宝山留下金九龙在场,为的就是不叫黄福瑞说出具体的人名。但这时又想,当着金九龙如果他不追问,显得不合情理,容易引起金九龙的怀疑。考虑到黄福瑞毕竟是个多年的领导干部,自己会掌握分寸,所以他问:“黄福瑞,你说了好多个他们,他们到底是谁呢?是不愿意在这里说,还是一个宽泛怀疑的代名词呢?”
黄福瑞很感激栗宝山这样问他。他没有逼他回答具体的人名,而是为他设下可供选择的余地。他很快考虑一下回答说:“因为我毕竟不掌握过得硬的证据,所以我不能指出具体的张三李四,也算是一个怀疑对象的代名词吧。”
“既然这样,我看你谈到这里也就可以了。总之一句话,要凭证据,凭事实说话。请你们相信我,相信组织,黑的红不了,红的黑不了,无非是费点气力,多用一些时间,事情总有一天会有个最后的结果的。我这里要办的事还很多,我们就谈到这里。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找你们了解情况,我会通知你们的。”
黄福瑞夫妇只好抹着眼泪离去了。
三十、落网
不出栗宝山所料,黄福瑞在粟宝山办公室所作的那一番不点名的揭发检举,果然引起了贸大亮相当大的恐慌。因为在这以前,他还从未听见有谁对他们提出过怀疑,栗宝山也一直对他们很信任。虽说他所采取的许多志在挫败栗宝山的行动都失败了,但他为没有暴露了自己而感到庆幸。他觉得一大批中层权力的丧失,是栗宝山搞改革造成的结果,不是专意对着他的。改革的功劳里,也有他的一份子。他有时也恨他的那些人不争气。权衡下来,他认为有失也有得。由于他隐蔽得好,表面上支持了栗宝山和银俊雅的改革,他们信任他,他也有功劳,走先当县长,缓慢上升的路还是有希望的。除掉路明和黄顺德,是为了加固防线,是不得已采取的措施。干完这两件事,他本来就怕引起栗宝山等人的怀疑,不料正是在这节骨眼儿上,向来很老实很胆小怕事的黄福瑞,竟然识破了他的计谋,哭嚎着跑到县委,当着栗宝山书记的面,提出了对他们的揭发检举。他知道,黄福瑞之所以没有讲出他们的名字,是因为金九龙在跟前。根据黄福瑞说的情况,他推测栗宝山应该能猜出指的是谁。这不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吗?当然,他断定黄福瑞提不出任何证据来,栗宝山即使相信,也无法对他怎么样。可问题的严重后果在于,一旦栗宝山因此对他们产生了怀疑,以后的吉凶就很难预料了。他想找栗宝山解释,说明黄福瑞是诬陷,是恶人告状,企图逃脱。但又想,黄福瑞并没有点出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去解释,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对号入座吗?不过,所幸的是,后来栗宝山、银俊雅和张言堂在票宝山的办公室有过一番对话,他们说黄福瑞一定是神经错乱了,对贾大亮。金九龙等人不应怀疑,而应继续相信,继续依靠,只有这样,才能理清眼下这一大摊子乱事。这些话使贾大亮非常紧张的神经又松驰了一下。实际上,栗宝山等人在说那番话之前,先是不语地研究了他们的方案。由银俊雅和张言堂研究后草拟的一个意见,栗宝山看了,跟自己想的,不谋而合。
他很快就拍定了。之后,才说了那一番话给贾大亮听。栗宝山还按方案上定的,当时就说了让银俊雅和贾大亮一起到地区去汇报。这个更给贾大亮很大的麻痹。说完这些,栗宝山就到金九龙的办公室去了。
金九龙自从黄福瑞作了揭发检举以后,精神也非常紧张。这时见栗宝山来到他的办公室,摸不清是因何故,赶快惶恐不安地站起来迎接。栗宝山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看不出一丁点对金九龙有什么怀疑。他说他是来向金九龙请教的。因为金九龙一直在太城县工作。对太城县的情况最熟悉。眼下县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希望金九龙给出些主意,如何才能把缠手的几件事搞清弄好。金九龙自然是应付,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意见。他希望栗宝山能够快一点离开他的办公室。可栗宝山就是坐着不走。因为这是他们那个方案中的一个重要的内容,他必须在这里坐够必要的时间。他跟金九龙说说这个,又说说那个,一直坐了两个小时才离去。这个情况贾大亮很快就知道了。贾大亮不知道金九龙跟栗宝山都谈了些什么,而金九龙事后也没有向贾大亮汇报栗宝山去他办公室的事,这就引起了贾大亮对金九龙的怀疑。联想到金矿爆炸未遂的事情发生以后,金九龙一直对他不满,一直对他怀着戒心的情况,贾大亮又感到金九龙是个不安全的重要因素了。
至此,生擒贾大亮一伙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完了。
这一天,银俊雅陪着贾大亮,坐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车,向地区出发了。银俊雅穿着一件从北京买回来的浅花旗袍,显得格外庄重,雅典,漂亮。她满面春风,心里充满了必胜的喜悦,一路上谈笑风生。贾大亮虽因黄福瑞的揭发和对金九龙的疑虑,心里头时有不安,但见美人银俊雅坐在自己跟前,和自己十分亲近,也就把忧虑丢到脑后,跟银俊雅又说又笑,不断用色迷迷的眼光瞄银俊雅的脸、乳房、腰和下身。他甚至打定主意晚上在地区宾馆要和银俊雅睡在一个床上。
到了地区宾馆,房间早就安排好了。贾大亮住三楼一个套间,银俊雅住离他不远的一个单间。套间的电话里已由地区公安机关装上了必要的设备。住下后,银俊雅说:
“贾县长,你先歇着,我去地委联系一下,看看什么时候安排我们汇报。”
“你去吧,快去快回。”贾大亮色迷迷地看着银俊雅说。
银俊雅到了地委,见了辛书记,把有关情况汇报了一遍。回来对贾大亮说,辛书记安排在明天上午听他们的汇报。
贾大亮好容易等到天黑,抱住银俊雅不让银俊雅走;非要银俊雅跟他一起睡。银俊雅看看已到了太城行动的时间,对他说:“现在不行。现在周围都还没有睡,你听楼道里不断有人走动,万一谁进来,或者检查什么的,不就坏事了。
这么吧,现在你睡,我也过去睡。你不要插门。等睡醒一觉,一两点钟的时候,我再过来。”贾大亮觉得这样好,于是放走她,坐在屋里,盯着钟表,盼望着那个时候的来临。
这时正是晚上十点钟。太城县委大院里,张言堂开始行动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栗宝山的办公室,大声向栗宝山报告说:
“栗书记,有重要的情况。我刚在那边屋子里接到一个电话。听声音似乎耳熟,但他不肯报出真实姓名。他说他了解太城县的一个秘密,掌握罪魁祸首的真凭实据,他愿意揭发检举,但他也是那个集团中的一员。如果他揭发检举后,能够免除他的一切罪过,他就把所有的证据交给政府,并保证在法庭上作证。”
“完全可以呀,你怎么对他说的?”栗宝山迫不急待地问。
“我就是这样对他说的,我说完全可以,一定免除你的一切罪过,我说我替县委政府担保,保证到时兑现,如若不然,拿我是问。他说,空口无凭,。必须拿出赖不掉的证据。
我说你说吧,怎么都好办。他提出在地区的日报上把我们的承诺登出来。只要他一看见报上登的,他就会马上付诸行动。”张言堂一口气说完了这些。
“这有何难,我马上给辛书记挂个电话,如果辛书记同意,明天就见报。”栗宝山说着,就拨通了地委辛书记的电话。他把情况汇报了一遍之后,辛书记说:
“我完全同意你们的意见。我们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者受奖嘛。像太城县那样大那样复杂的案子,如果有内线人站出来揭发,不知要省去我们多少精力和钱财,我们理应重奖才对嘛。像这样的人,不但可以不追究他的罪过,而且还可以给予适当的奖励。这样吧,我一会就叫秘书起草个东西,送给报社值夜班的同志,明天就见报。
你们那里要严密注意,提高警惕,昼夜等候。一旦揭发的人出现,要绝对保证他的安全。”辛哲仁书记在电话里指示栗宝山说。
“请辛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办,保证万元一失。”栗宝山坚定地回答。
县公安局石有义很快从他秘密安装的机关里得知了这一情况。他想这是十分火急的事情,绝不能有一分钟的耽误和犹豫。否则,他们的人头就要落地。所以,他顾不了太多,立刻拨通了贾大亮房间的电话。他把情况给贾大亮一讲,贾大亮马上说:
“一定是金九龙那个王八蛋!”
“没有错,我也认为是他。怎么办?你说吧。”
“还有什么说的,必须在今天夜里除掉他。应当立刻行动。”
“我明白,我马上就去。”
“等一等。除了杀死他,还要把他掌握的证据搜出来,销毁了。”
“要找他掌握的证据,只有搜家。就怕晚上行动的规模大时间长,被他们发现了。”
“是有这个问题。这么吧,今天晚上就你一个人行动,先把金九龙杀死.明天一早,借着勘察现场,再进行搜家。”
“好,就按你说的办。”
“记着,干掉金九龙以后,及时给我来电话。”
“知道了。”
贾大亮放下电话,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候着消息。此时,他那淫荡的心,已被紧张和恐惧淹没了。
这时,太城县城里夜深人静,万籁无声。从地区连夜秘密赶来的武警部队。已暗暗把县公安局和石有义、金九龙的家团团围住,高级摄像机也已打了开来,单等着石有义出洞。
不多时,石有义从暗道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便装,腰里插着两把枪,鬼鬼祟祟地绕了几个弯,最后才来到金九龙家的门口。他不敲门,一纵身从墙头上跳进了院子。这时,金九龙和他老婆部还没有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石有义怕推门惊动了他们,从窗户里叭叭叭连射十几枪。确信把他们都打死了,一边往回退,一边除掉他的足迹。
在石有义离开公安局,往金九龙家里去的时候,武警部队进了公安局,把公安局控制了。
石有义又从暗道返回到公安局他的办公室。他给贾大亮拨通电话,报告说已将金九龙两口子打死。贾大亮很高兴地夸他几句,要他明天早晨设法早一点去搜寻金九龙家里可能隐藏着的证据。他满口答应着放下电话,正想躺到椅子上松口气,几个武警战士从旁边上来,把他擒获了。
地区宾馆。贾大亮放下石有义打来的电话,像卸下死刑的枷锁那样高兴。这时,他又想起了银俊雅,恨不得立马把银俊雅叫过来,好好地狂放一番。他正这样想着,门就被推开了。他真以为是银俊雅来了,跑过去一看,早有几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不许动!举起手来!”
他吓得瘫倒了。几个武警战士给他戴上了手铐。
经过审讯,贾大亮和石有义等人不得不在证据面前低头认罪。根据他们的交代,从地下排污管道里找到了黄顺德和路明女人赵玉贤的尸体。贾大亮和石有义被判处极刑。他们的帮凶们分别被判处无期和有期徒刑。张少颜、孔发春和明清理三个人也受到应有的惩罚。一批见利忘义受蒙蔽的人纷纷检讨认错。太城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好形势。
这个案子成功破获的积极效应不但出现在太城县,也同时出现在全地区,全省,乃至全国。郭莉记者又写了一篇长篇通讯登在人民日报上。辛哲仁抓住这个案件在全区做了许多文章。说来也奇怪,第二年,不单太城县经济建设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全地区也一改历来在全省落后的面貌,工业、农业和财政收入的增长竟然都是两位数。其增长幅度在全省排在了榜首。正因为这样,不久辛哲仁被提拔当了省委副书记,杨鹤鸣被提拔当了地委书记,栗宝山当了地委副书记,银俊雅当了太城县委书记,龚泰民当了太城县县长,张言堂当了金矿的矿长。真是水涨船高,随着这些人的升迁,全地区和太城县全县还有不少人得到了升迁。有人说,原以为银俊雅是盆祸水,想不到她,竟使万民获益,实在是个奇才。
如今,太城县的父老看到,做了他们父母官的银俊雅,比过去更加风光,更加精明,更加能干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很晚的时候才休息,不是到田间,就是到工厂、学校,更多的是坐着车往外跑。她说,太城人要立足太城,放眼全国全世界,要借助外力发展自己,一定要使太城县成为全国最强最先进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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