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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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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两位高人相斗,是我平生仅见。法海禅师不仅神通广大,更难得是一片慈悲真情怀。法海因为收拢法力不伤谷中众人向前踏了半步,一足迈入白沙之中。至于七叶道友,于困境中自毁法器,侥幸未伤一人,引对手向前半步。这一战,论修为禅师法海为上,论胜负却是七叶胜了。按照此前定下的规矩。呈风节归七叶所有。”

我话一出口,山谷中发出一片惊叹之声。不论过程如何,毕竟是七叶胜了法海,当今的天下第一胜了六十年前地天下第一!天下修行人无不动容,法海胜七叶理所当然。七叶胜法海那就是力挽狂澜。七叶虽然失去了赤蛇鞭,却得到了一件更神奇的呈风节,这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很多人看他的脸色又增添了几分佩服。

“七叶,恭喜你得到了这件法器。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行不行?我也想要这呈风节,请你开出条件。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应。……你想要什么交换条件,尽管说无妨。”说话的是风君子。他终于站起身来,低头与七叶商量。

风君子一开口山谷中又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风君子想要呈风节,他让七叶开出交换的条件来。要换回这件神器,条件肯定不能低了,众人都在听七叶会如何回答?

七叶看着风君子,目光中有了很特殊的笑意:“我们以前见过面是不是?你曾手持黑如意对我指点江山。……想要呈风节,也可以!拿黑如意来换。”

风君子从腰间抽出黑如意,双手摩挲长叹道:“如果是当初,有人要用呈风节交换黑如意我求之不得。可惜现在不能,这黑如意不仅仅对我有特殊意义。而且还关系到他人之事,我不敢独私而处置。你还是换个条件吧。”

七叶要风君子用黑如意换呈风节。不仅是我,就连和锋、和曦两位真人神色都很紧张,听见他拒绝才松了一口气。七叶有些嘲笑道:“不用黑如意,那你还能开出什么条件来?”

风君子咬了咬牙:“法器再好,也不过是施术的死物,对修行助益不大。你如果肯将呈风节给我,我送你一件真正的修行至宝──九转紫金丹。此物之珍贵不需要我再多说了,而且普天之下仅此一枚,再想炼制已是千难万难。如果你愿意,我立刻命人从忘情宫中取来。”

此言一出山谷中一片哗然,风君子的交换条件居然是九转紫金丹!那只是在传说中才出现过地绝世灵药,有移换炉鼎的神效。就算一个不懂修行的普通人服用,也可以青春容颜长驻。真人服之,不仅一步脱胎换骨,而且对修行增长大有帮助。很多人并不清楚丹霞夫妇炼制九转紫金丹之事,也不知道这世间居然真的还有一枚九转紫金丹。我记得九转紫金丹成丹之时,连老天爷都要来阻止的,这等灵药交换一件法器对七叶这种高手来说一点不吃亏。

然而七叶答案却出乎所有人地意料之外:“修行何必要成仙?我有呈风节在手,可以潇洒人间四海遨游。九转紫金丹,我不换!”

所有人都愣住了,风君子开出这个条件七叶都不答应,恐怕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风君子眯着眼睛又悄悄说了一句:“我再加个条件。”

七叶:“说说看。”

风君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咬出了一句话:“你若答应交换呈风节,我就答应不杀你!”

七叶笑了:“我如果说我不杀你,你会感谢我吗?”

只见风君子恨恨的一跺脚,对云中仙喝道:“把呈风节给他!”然后一把夺过云中仙手中的挥云杖向三梦峰山脚下走去。众人都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

只见风君子左手持挥云杖一挥,忘情宫的云峰护阵退开了一角,露出了忘情天梯的入口处。他大步走到天梯前,右手举起黑如意狠狠地砸向三梦峰下的一块石壁。就听哗啦一声,山石碎裂塌陷了一大片,山壁的凹陷入露出了一片圆形的石盘。风君子用黑如意敲了石盘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鼓乐长鸣。

紧接着他又转向众人高声道:“在下忘情公子风君宣告天下,无论是谁手持呈风节,也不论他手中的呈风节是从何而来。只要在这忘情天梯下敲响石鼓,我门下侍者云中仙就会将九转紫金丹送到山下来交换,绝不食言!”

七叶够狠,风君子对他也够阴损!这分明是在鼓动天下修行人,如果想得到九转紫金丹就去夺七叶手中的呈风节。如果七叶今日取走了呈风节,也等于带走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但如此做法大家也不能去责骂风君子。风君子要用九转紫金丹和他换,可七叶不换。

七叶冷冷一笑:“你是要让天下人帮你争夺吗?可是天下又有何人能从我手中夺走呈风节?其代价恐怕比九转紫金丹更大吧?……闲话少说,请问呈风节的法诀是什么?”

这回轮到风君子冷笑了:“云中仙,你告诉他情况。”

云中仙上前一步款款答道:“天月大师曾经吩咐,只要不违规矩,法诀公子应当传授。可是根据忘情宫道法地传承规矩,本门道法不传,这一点相信修行界的前辈应该知道。所以其它八门的法器口诀公子都可以传给这位七叶道友,独独风门法诀不行。”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33回 指月玄光夜,天梯朝宫阙

(题记:本回是第十一卷的最后一回。在这一卷“省身篇”中引出了本书重要的两个情节悬念,也是关乎主题的问题──石野的身世以及风君子的来历。

我平时很喜欢看书评,其实对于各种各样的建议和批评我都有思想准备,但对于有一类评论却意想不到。居然有人会指责这本书情节设置过于精巧,处处都在因果之中,偏向于迷信了。我只有哭笑不得,这样的人如果去看《红楼梦》不知道还会说什么怪话来?一番心血空投,构思缜密也是我的不对!

批判因果,首先要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因果。因果不是迷信,也不是宿命,是事物发展的规律,世界上一切事物的联系。古今中外的思想家,不论唯心还是唯物者,从亚里士多德到马克思,从老子到章疯子,从佛祖到卢梭,还没有一个人荒唐到去否认因果律的存在。就连虚无主义者也回避不了命题思考。现代科学体系就是在因果律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物理学定律。这并不是有些人所理解的狭隘概念。

排斥或者不喜欢因果的人,往往有两类。第一类被苍白的教育引上了邪路,莫名其妙的认为唯物者不讲因果,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第二类人问题就很大了,有一个可怕的潜意识在他们的脑海中──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怕有报应,或者侥幸认为不会有不利于自己地后果。这个世界上的社会现象之一就是──向往为恶利已、知善不行、肆意妄为者厌恶别人谈因果。

这一卷的大部分篇幅描写的是天下修行人的忘情宫之会,各种各样的人登场很热闹。但是卷名却叫“省身”,这和前文中所描写地“丹道”境界相对应,一切修行都要从“反观内照”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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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仙说风君子不能传风门法诀,我听了一愣。随即想起紫英告诉过我忘情宫还真有这么一条古怪的规矩。比如天月可以收风君子这么一个风门弟子却不能收月门传人,而风君子可以收云中仙为云门侍者却不能传弟子风门道法。他教我“辟谷”的功夫时,谈到过采日、采月、采风等等。我曾想学采风之术,可风君子说按规矩不方便教我──恐怕这也是忘情宫里带出来的规矩。

现在说这种话虽然也有一点道理,但总让人感觉有点耍赖的意思。恐怕天月大师也没有想到风君子会以此耍赖,因为这件呈风节本来就是要风君子拿回去的,不曾想七叶横插一手夺走。

七叶看了风君子一眼,嘿嘿一笑却没有介意:“不传?那就不传吧,我不在乎!修行到了我这种境界,万法相通。有没有秘诀已经无所谓了。就像你自己,手拿黑如意就可以驾驭龙魂,我想也没有正一门的人传过你法诀吧?……诸位道友,七叶今日多谢天下同道赏脸相让这件神器!在此告辞了──”

七叶一挥手中的呈风节,透明而玲珑的呈风节散出一片晶莹的空间笼罩住七叶地全身。紧接着一阵清扬浩荡之风在他的足下升起。他飘飘然然凌空飞去,很快消失在远处山谷的尽头。风君子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又回头对和锋、和曦二位真人说:“此间事情已了,请正一门遵守诺言。你们负责劝散众人离开浮生谷吧,包括正一门的弟子。等人都走了我自有交代。”说完颓然坐椅子上一言不发。

只有法海仍站在场中神色十分尴尬。开口欲言又止。这时山谷中远远有一个苍老地声唱偈道:“半步红尘软,五丈白砂漫。随缘法不变,不变法随缘。……师兄。你输了,输的好!”

随着唱偈声,有一须眉苍苍的老僧走进场中,脚下踏过炽热的白砂地来到风君子面前。只见他每迈一步,白离砂苑中的燥热便息去一分多出一片清凉。当他走到近前,五丈白砂已经银光不闪,成了如雪之洁白。来人是九林禅院地老僧法澄。

风君子此时猛一抬头,眼中有光芒闪过:“法澄,你这个老东西!我今日落魄。你却于此时开悟。天下人的忘情宫之会,你师兄这一败,居然成就了你的悟道机缘。我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该骂你!”

法澄仍然是一脸天真地双手合什:“自古以来诃佛骂祖者甚众,风小子你随便。”

法海在一旁向他师弟施礼道:“师弟,恭喜你了。多谢你的点化。”

风君子挥手对法海道:“大师你出手了,也尽力了,此事在天不在你。你放心,不论胜负,我都会叫人去九林禅院供奉一扇蒲团。”

旁人也许听的奇怪,六十年不行走世间的法海来到这里,目地仅仅是为了一个蒲团?我却听明白了,风君子说的蒲团就是他从九林禅院偷出来给我坐的那个,据说里面藏着禅宗圣物木棉袈裟。法海低头道:“今日不该还而还,当初不该取而取。此间因果茫茫错错,却自有分明。老僧也不该谢而谢了,多谢施主。”言毕两个和尚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过马路一般,手挽手扬长而去。

七叶与法海先后离去,这一场热热闹闹的忘情宫之会终于该散了。不提正一门如何维持次序劝众人有序而退,总之大家纷纷起身告辞。风君子一直低头沉默不言,只有云中仙站在一旁向前来道别的各大掌门回礼。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地离去。情景就像电影院散场。夕阳西下天色昏暗的时候,偌大的浮生谷已经空空荡荡。

谷中只留下了七个人:风君子、云中仙、和曦、和锋、韩紫英、七心、还有我。其它还有人想留下来都让正一门给劝退了,韩紫英与七心要留下来和曦与和锋却没有阻止。两位真人遣散了弟子自己却没走,当然是等风君子归还黑如意。

风君子见人都走空了,这才对云中仙说:“你已有本门的挥云杖,将先前给你的法器还我吧。”

云中仙点头应了一声。伸手就解胸前的衣襟,一片雪白地酥胸露了出来。她这是要干什么?七心目瞪口呆,两位道士赶紧扭过脸去。我没反应过来,紫英已经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还好云中仙没有继续解衣,而是伸手在颈项间摘下一条银色的项链。接着她一掀左袖,在皓腕上褪下一只金色的手镯。她将项链与手镯都递到了风君子手中。

风君子接过来赞叹到:“唉!世间无论什么东西经过天月仙子的手,都会变得美妙无比不带一点凡尘俗气。就连锁兽环和拦妖索这种法器,也能炼化得如此精雅。如果不是为了言而有信,我真舍不得将它们还给两位道长。……这一环一索也真是神奇,器形居然可以随法术不同而变幻!”

和锋真人此时已经转脸来。神色十分意外还有不满:“锁兽环和拦妖索!怎么不是……”

风君子:“怎么不是黑如意对不对?呈风节是忘情宫镇宫九器之一,今日怎么失去的你们也亲眼看到了。现在的呈风节也不可再说是属于忘情宫的法器。黑如意虽是正一三宝之一,但早年就已流出正一门,也不能说是正一门的法器对不对?……我只说归还正一门的法器,却没有说要归还黑如意。这锁兽环和拦妖索确实是正一门之物。我言有信归还两位道长。不仅只一件,而且是还一送一,也算替忘情宫天月仙子答谢正一门此番援手维护浮生谷中秩序安然。”

这一番话说地入情入理,风君子确实只说还法器而没说过要还黑如意。我在他说出锁兽环和拦妖索两件法器的名字时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心中暗道一声聪明。和锋怔立当场不知如何应答。和曦问了一句:“这两件法器确实是齐云观失窃之物,不知怎么到了公子手中?”

风君子:“情况比较复杂,但守正师兄知道缘由。这一点石小真人可以作证。石野,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道:“此言不虚,守正掌门曾亲口与我谈及此事,前因后果他老人家是清楚的。……我既然是仲裁,那就最后再仲裁一次,公子前辈此举也算守信。”

和曦也点了点头向和锋道:“师兄,我们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了黑如意。能够收回师门的锁兽环与拦妖索已是意外之喜,说起来还应该谢谢公子前辈才对!”

和锋见事已至此,也不得不顺水推舟道:“多谢公子前辈美意!和锋代家师守正邀请诸位今年冬至之时光临正一三山之会。和锋等告辞了!”说完接过法器。与和曦离开了浮生谷。

山下只剩五人,气氛稍有尴尬,这尴尬来自于风君子和七心之间。七心低着头不说话,风君子目光总有些闪烁不太敢看她。今天七心着天下修行人的面承认风君子破了她地七情合击,又露出了真面目艳惊天下,其情真意切表露无疑。但这样一来,似乎就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余地,风君子恐怕也要给她个答复说法才是。但七心不问,风君子不说,气氛就显得很是微妙。

还是我首先开口打破僵局,找话问七心道:“七心,终南派已经走了,你怎么留了下来?找风君子有话要说吗,需不需要我们回避?”

七心:“石真人说笑了,哪敢叫前辈回避。”

这时风君子摘下了面具道:“七心,私下里你不必叫石野前辈。你我都摘下面具之时,你也不必叫我前辈。当我是芜城中的风君子时,你我以友论交不分长幼。”

七心淡淡展颜一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淡的几乎不可察觉,可仍然让人的眼神一亮,似乎周围的夕阳霞光都暗了下去。紫英见机拉住她地手:“七心妹妹,风君子说了以友论交,你以后喜欢叫他君子就还叫君子。……我留下来是等石野,你留下来又是等谁?”

七心:“我禀明掌门稍候再会终南。其实,其实是想拜见天月大师,不知道可不可以。”她虽然对这紫英说话,眼光却问向风君子。

紫英:“是吗?我也想拜见天月大师,有些事想请仙子指点。……风君子,不知道天月前辈能不能见我们?”

风君子:“你们都是女子,如果能穿过忘情天梯,又以礼拜访,仙子至少不会为难你们。至于见与不见就说不定了。……以你们的修为能否穿过望请天梯并无十分把握……这样吧,让云中仙送你们上去,仙子就一定会见你们的。”

风君子如此说话分明就是给机会让她们去见天月,两人都十分高兴地开口称谢。风君子又说:“记住两件事。一是不要太吃惊,二是不许说我坏话。……云中仙,你护送她们去吧。见到仙子就说风君惭愧,负了她的一片苦心,呈风节没有拿回来。”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浮生谷中只剩下我与风君子两人。他靠在椅子上不说话,抬头凝视着三梦峰上升起的一轮明月,出神般的投入。

我轻声的感叹道:“好美的月色,这月光下的三梦峰与浮生谷,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风君子突然转头瞪了我一眼。他这一眼让我也回过神来,讶道:“不对呀,今天是阴历八月二十九,天上怎么会有月亮?”

风君子似自言自语的说:“你总算不是太糊涂,还记得日子!三梦峰上的那一轮,不是月亮,是天月仙子地法器──指月玄光!法器与法术同名,都叫指月玄光。……仙子以为我现在还怕黑,特意祭出法器照亮了山谷。”

“你还会怕黑吗?”我有些莫名其妙。

风君子仍在自言自语的回答:“我又没有你那种天生阴眼。小孩子的时候,谁没有怕过黑?如果不是因为我怕黑,顺着山路向上朝着月光走,我也不会见到她。”

“你是怎么来到这浮生谷的?又是怎么遇到天月前辈的?”风君子终于第一次提到了他和天月的事,我赶紧好奇的追问。

风君子又侧脸看我,眼神中意味深长:“张先生查过我的资料,你也看过那些资料──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女生外相这句话真不假,我只是审了张枝几句,她就把她爹做的事全交代了。我问你,在那份资料中,是怎么记录我四年前那个夏天的行踪的?”

“我想想,上初中二年级之前的那个暑假,你确实不在芜城。据张先生的资料上说,你去你二姨家了。你二姨家住在一个叫五国县的地方,那里的山区有一个国营大矿,你二姨夫是这个矿上的领导。”

风君子:“调查的可真详细。其实浮生谷所在就是五国县辖区的边境,那个矿就在这一片山区的边缘。……那天我上山采草莓玩,却莫名其妙的迷路了……”

风君子对我讲了一段他四年前夏天的经历。这孩子调皮,跑到山上摘草莓结果却找不到下山的路,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风君子从小聪明伶俐,不是那么容易随便走丢的孩子,可这一次情况很特殊。

他走到的地方白天却看不出阳光所在的方向,四周树木花草也无法从树冠和枝叶的分布上判断出南北,风君子就有点慌了。还好他在树林中找到了一处山泉。又顺着泉眼找到了一条山涧溪流。根据常识,在山中顺着溪流走一般很快就能走到有人烟分布地所在。风君子就顺着这一条溪流走了,小小年纪有如此举措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这条溪流最终消失在一片山谷中,没有尽头。风君子也不知道自己一天怎么会走那么远,他来到的地方就是浮生谷。在浮生谷中抬眼就能看见三梦峰,风君子看见三梦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荒山野岭中被黑暗包围当然害怕。这时候他做了一个很丢人也是很自然的决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周围突然变亮了,三梦峰上有一轮圆月升起。风君子当时虽然惊慌,但还能记住日子。他想起来这天不可能是月圆之夜,那么山上也不可能是真正的月亮。山上有圆圆地能发光的东西,那恐怕就会有人!这小子确实与其它大部分同龄的孩子不一样。风君子擦了擦眼泪顺着忘情天梯就往三梦峰上爬,他用了一夜的时间,终于穿过忘情天梯。凌晨太阳刚刚要升起之前,他来到了忘情宫敞开的大门外。

这便是他误闯忘情宫的经过,听闻之后我问道:“你就是那么见到的天月前辈吗?”

风君子摇头:“我和她见面又是好几天之后了。第一天我累了,主要是偷东西吃又睡了一大觉。第二天我在忘情宫里转了半天又迷路了。第三天我碰巧找到了呈风节又发现了忘情宫的道法──‘风流大法’的口诀与心法。我自己摸索着看懂学会。然后又用三天三夜差不多修炼入门之后,仙子这才现身与我相见。……一开始我还吓了一跳,以为闹鬼了。后来发现这个鬼不吓人才没有害怕。”

我打断他的话:“你等等,你说地话好像有问题。第一,你那时候怎么可能穿过忘情天梯的云门雾阵?第二。忘情宫还有法阵护持你一个小孩在里面怎么可能乱转?第三,忘情宫道法不是只有女子才能学会吗?”

风君子:“问的好,都是问题所在!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如果不是仙子后来告诉我的话。她在逐我出宫前告诉我这些原因了,但同时也告诉我这应该是一个秘密。不要告诉其它任何人。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这也许都是机缘吧,如果我不是从小在故纸堆里滚大。又怎么可能看懂‘风流大法’中那些古字呢?……其实,我虽然学会了却没有真正的练成。”

“我还是没听懂!”

风君子:“仙子不让我说地秘密我当然不能说,就算这秘密是我自己的还有,你不是忘情宫的传人,不应该打听忘情宫门中之秘。”

“行,我不打听秘密,问一件别的事总可以吧?──你亲口说过天月大师一开始不知道你是男的,难道你是男扮女装了吗?”

风君子:“这是一个非常有趣地误会。其实四年前我不主动开口,恐怕如今的忘情宫就是我的。仙子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就没想到我会是男地,千年以来没有男人能够学会风流大法。所以她想都没想就认为我当然是女的。”

“这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是男是女总有区别的,你的样子还看不出来?”

风君子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石野,你见过男人吗?”

“废话,我当然见过,你不就是吗!”

风君子:“说的没错!你见过男人,又有人告诉你什么样的人是男人,所以你能认识男人。如果你从来就没见过男人,也没人告诉你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情况又会怎么样?……何况我当时年纪小,还没怎么发育,也从来没有当着仙子的面脱衣服洗澡。……天月仙子除了祖师之外,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她只知道有男人这么个概念,知道天下有一种人叫男人而已,但她没把我当那种人。”

这一番话说的我错愕不已,听上去离奇荒诞,但仔细想想却又不无道理。风君子入忘情宫地始末,在我猜想当中一直神秘莫测。但把话说开了却又如此简单而略带荒唐。其中还有几处尚有几处曲折我难以理解,可是他不愿意说。我笑着又问:“那天月大师后来又怎么发现你是男地呢,你在忘情宫中裸奔了?”

风君子:“胡说什么!……是我主动告诉她的……你是没有去过三梦峰上,那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我小小年纪一入忘情宫,几乎把什么都忘了,在那里一玩就是一个月。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惊醒了。想到我是怎么来的?我的亲戚家人肯定还在四处找我,我告诉仙子我要回去了。仙子问我以后会不会再来,想不想再来?我当然说会,说想!她就对我说我已经学了忘情宫的道法,如果成为忘情宫弟子以后就可以常来了。我很高兴的答应了,于是仙子给我举行了一个入门仪式──就是这个入门仪式出了问题。”

“出问题了?天月大师发现你是男地?”

风君子:“入门仪式我也给你举行过,大概的过程差不多,只是正式的仪式要复杂而已。拜天、问道之后最后一步是受戒,仙子第一次对我讲了忘情宫的门规。门规中有一条就是只收女子,我听完之后立刻就问了一句──‘这怎么可以。我就是男的?’结果就这一句话把天月仙子也说傻了……入门仪式没有完成,我反倒被逐出了忘情宫门。”

“入门仪式成了出门仪式,你也够倒霉的!我能不能多问一句,忘情宫怎么会有那么多古怪的规矩?我说的不是只收女子这一条,而是一宫立九门。还有本门不传的规矩?”

风君子抬起一只手指着高耸入云的三梦峰:“假如有这样一座大山,上山地路有九条。这九条路我都指给你了,你能怎么上去?”

“我不可能同时从九条路上山,只能挑一条我认为最好走的路。”

风君子点头道:“这就是世间道路的正理。当你最终站在颠峰的尽头时,那九条不同的路都汇聚在你地脚下成了同一个终点。如果你的修行到达了这个境界。就可以引后来者从任何一条路上山,因为你已经到达了每一条路的目标所在。……那么你来说一说,为什么会有本门不传的规矩?”

“这是一种衡量。也是一种标准,同时也是对继承忘情宫传人的一种考验。她不引弟子从同一条路上山,就说明本身已经超越了九门之一地境界。本门不传的规矩也是对弟子传法资格的一种限制,她自己还没有超越境界时就没有资格去传授她人。”

风君子:“基本上都说对了,没说出来地那就是忘情宫自己的规矩,是你不必知道的。……如果不是忘情宫的修行规矩奇特,我一入门就打下了这种神奇而难得的根基,后来也不可能有悟性自创‘四门十二重楼’与‘世间三梦大法’传给你。……你还有什么别的事要问吗?”

“如果是我不该问的我就不问,问了你也不用告诉我。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天月大师为什么不出忘情宫?她为什么不见外客俗客。一个人待在忘情宫中也太没有意思了!以她那么高的修为出来行走世间,济世渡人不也很不错吗?我觉的有能力地高人都应该如此。”

风君子闻言低头沉默了片刻,这才抬头问了我一句很奇怪的话:“石野,下雨的时候你会去帮蚂蚁搬家吗?”

“不会,不过发洪水的时候我会上大堤抢险。”

风君子笑了:“你抢险,我父亲也在抢险,却连累我锁住了云中仙!第二年鲤桥圩还是破了。……我不知道仙子是怎么想的,但我在市井中长大,又亲自上了三梦峰修行,我知道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在三梦峰上回望世间众生,就像一个人在雨天看蚂蚁搬家一样吗?”

风君子:“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总之形容不出来,你一定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你想想看,这些人每天要吃三餐饭,每天晚上都要睡觉,隔三插五还要生病打针吃药。一天接着一天日日奔波,上班下班工作挣钱,有事没事名利相争。结婚生孩子婆媳吵架,小孩子上学读书考试被家长表扬被老师批评,大人领导别人又去伺候领导。……这些事如果说给仙子听,在她眼中是不可想象的,这些人也根本不是她的同类。……当然我这些只是猜测,以仙子的角度看三梦峰下的世人,你说究竟应该是什么感觉?”

我也笑了:“你说的这些人就是你我身边的人,他们确实与三梦峰上的世界无关,虽然我没有去过忘情宫也可以想象。有一件事情我以前理解错了,学道不是学雷峰,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也不一定要在人间做事,做到与世人无伤就很不错了。”

风君子:“这其实是一种超越的境界了。俗人对境界的理解往往容易犯错误,比如说美国的那些超人电影。假如一个人,他会在蚂蚁窝里去找寻纵横驰骋的快感吗?他会在猴群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吗?修行人如果能够修行到最后都要面临这种问题,所以他们最终都必须要解决追求的命题。也正因为如此,修行界的前辈才会定下那天下三大戒律。……石野,我现在反问你一个问题──这世上为什么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仙人?”

他这个问题问的妙,终于将我们这一大段对话引向了一个很核心的内容为什么没人见过真正的神仙?如果一个普通人见到了天月大师,那不是神仙又是什么?我想了想答道:“按照逻辑,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根本就没有仙人,二是修行人成仙之后都一去不回。”

风君子:“你学的是丹道,丹道追求的就是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所以对于你不能谈第一种可能。问题只剩下一个,仙人飞升为何不回?”

我会心一笑:“你刚才已经说了。有一只猴子突然变成了人,他是去寻找人世还是留在猴群里去当猴王?这种感觉就像毛毛虫化蛹成了蝴蝶。”

第十二卷 山人篇 134回 智算无遗策,闪念废神机

我用化蛹成蝶形容仙人飞升,风君子思索着说道:“能答出这种话,你的半只脚已经踏入玄关之门。只可惜你我都没有成仙,也只能坐在这里论道而已。也许我们今日所说的并不正确,却代表了一种对修行的理解。我看见你,在替另一个人可惜,你还记得七叶拒绝九转紫金丹时说的什么话吗?”

“修行何必要成仙?我有呈风节在手,可以潇洒人间四海遨游。九转紫金丹,我不换!”

风君子叹道:“他的选择是去做一只猴子,一只强大而会飞的猴子。”

“这只大猴子可够麻烦的!风君子,我看出来了,你今天对七叶动了杀机。”

风君子:“我毕竟没有得道成仙,仅仅是人间的一个修行弟子而已。更何况我的性情始终达不到极至的境界,冲动之下也会挑起不应该的事端。七叶这一去,恐怕会风波四起,修行界又会添几笔杀业,不知道这笔帐老天爷会不会算在我头上。石野,你猜猜七叶此刻在干什么?”

“他一定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御器之时法器与身心一体,赤蛇鞭毁了他不可能不受伤。他走的时候虽然很潇洒,但我想那是故意做给人看的。我估计他的内伤很重如果有人现在去抢呈风节,是最好的时机。”

风君子:“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这么想地,想趁他受伤的机会借天下小人之手夺回呈风节。至于你我,双手还是不要沾血腥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有呈风节在手,一般的货色还是动不了他。但若是各大派的高手,恐怕就结果难料了。谁送了命都有可能。我估计众人离开浮生谷后,像抱椿老人那种高手一定去追七叶了。……不论七叶有没有事,至少几个月内他是不会再出现了。要么呈风节丢了,要么他地伤好了,否则不会再看见他。”

“风君子,我觉得你小小年纪可太有心机了。幸亏你不是七叶那种人,否则不知有多少人会遭殃。”

风君子佯怒道:“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也学会调侃我了!……说到高人心机,有一个人可是很危险,连我都不得不入了她的局。石野。忘情宫之事来的突然,你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当然有,但是不敢当你的面说。”

风君子:“说出来没关系,我这次不和你计较。”

“我觉的这场变故似乎头从到尾有三个人问题很大,一个是你。一个是绯焱,还有一个……”

风君子:“当着我的面不敢说天月仙子是不是?其实不关仙子的事,与我还真的有关系,我如果不点头绯焱也不敢这么做。只是没想到她能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动的天月仙子,竟然搞地天下震动。”

“你说这一切都是绯焱安排的?而你和天月大师都知情?”

风君子:“我事先点头答应的。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天月仙子应该知道,否则就算我答应,绯焱也不敢造出仙子已经离世的谣言。”

“风君子。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对我说清楚。那一次绯焱到芜城知味楼来找我的麻烦,你把她拉进了君子居。你们两个究竟在里面谈了什么?”

风君子:“我早料到你会问地,就算是因为阿秀的关系,你也一定想知道我和绯焱之间究竟有什么交易承诺?那天我们之间确实做了个交易,交易的结果就是今日的忘情宫之事。前因后果我还是告诉你罢──”

当日绯焱出现在知味楼,风君子明白她是谁之后就知道在场的其它人恐怕都无法应对,不得不出面。绯焱地护身仙霞刺伤不了风君子,她也大吃一惊。被风君子拉进了君子居。两人在君子居中当然会互相试探对方的修为底细。如果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够点破风君子的师承来历地话,那恐怕就是同为女子修行门派中的孤云第一高手绯焱了。绯焱虽然不能胜他,却看破了风君子出身忘情宫的底细。

既然被人点破行藏,风君子无奈也承认了与天月大师的关系。不料绯焱却问了风君子一句话:“你想不想回忘情宫?”

绯焱说别的什么,恐怕打动不了风君子,可恰恰是这一句击中了要害。天月逐风君子出忘情宫是迫不得已,风君子离开也是情非所愿。风君子内心中对天月大师一直极为敬重和想念,如果有可能他当然想回去看她。但忘情宫的门规在那里放着,根本不让男子进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风君子没办法可绯焱居然想到了办法。她分析了忘情宫的门规,在门规中找到了一个破绽之处。忘情宫九门都不得收男弟子,但是做为忘情宫统掌九门的宫主却超越九门之上。忘情宫的规矩就是宫主才可传法,而且传法不传出身地本门道法,只能传其它八门。这样忘情宫主人肯定是超越九门之上不再是九门其中的任何一门弟子。忘情宫的规矩是男子不入九门,并没有明确的说宫主不能是男的!

当然这一条规矩不必特意立下来,本来不入九门之一学道,又怎么能达到超越九门的境界?而且此人学的又是忘情宫道术!可天下恰恰出了个风君子,他与绯焱动手的时候已经离宫三年多了,修为已经达到了超越九门的境界。那么就存在一个合理的假设,天月不让他重回风门,直接将忘情宫宫主之位传给他,这也算不违门规。

绯焱能够找出这条破绽。而风君子却没想到,原因主要有两点。第一点是风君子当初离开忘情宫地时候还没这么大能耐,风流大法也是刚刚学会而已。第二个原因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想都不敢想。做一个风门弟子尚且没资格,他哪里还敢去妄想继承整座忘情宫!可是绯焱这个女人不简单,这个女人的心很大。她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争,替风君子想到了这一点。

绯焱说出来之后风君子也是目瞪口呆,他反问绯焱:“你说的听上去道理是有的,可天月仙子为什么要把忘情宫传给我?据我所知,忘情宫立传人的时候是要通过非常艰难的考验地。就算仙子想考验我也找不到机会。”

绯焱说:“既然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境界,而且也是天月大师唯一的传人,我就有把握说服天月前辈传位于你。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重返忘情宫,想什么时候去看仙子就什么时候去看她。至于其它的事情,我来安排,我会想办法说服天月前辈。也会帮天月前辈去安排对你传位的考验……”

如果别人说这番话风君子绝对不会相信也不会答应,更加不会真正的动心。可说话的人偏偏是绯焱!

天月大师不见外客,如果有人能见到天月,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女子,第二要有绝对把握登上忘情天梯。像七心与韩紫英这种修为也不是很有把握。而绯焱就像送上门来的机缘。她带着风君子的口讯去,天月大师也绝对会见她。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要看绯焱地能耐以及天月的想法了。

风君子答应了,将这件事托付给她。有一件事情我事后才想明白,那就是风君子的目的就是想重返忘情宫。并不是想图占忘情宫。他的修为高超,而且心计与手段不俗。但另一方面,他毕竟是一个十六岁地少年。还是一个孩子。有时候一个孩子伸手可能拿到金条上的棒棒糖,但他伸手的目的就是棒棒糖,而不是金条。

绯焱给风君子办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有交换地条件,而且条件不能低了。一整炉黄芽丹只是小意思,绯焱还特别提了个要求就是风君子不能向她出手。绯焱为什么要提这么一个要求?这与另一个条件有关,另一个条件就是她要学忘情宫的法诀。

风君子想要的是棒棒糖,可绯焱想要地却是金条。绯焱看的明白,风君子让她帮忙去继承忘情宫主的位置。目的并不是想占有忘情宫。那么这一座忘情宫包括宫中的法器、灵药、典籍还需要一个真正的拥有、继承之人。风君子毕竟是个男的,也不可能长期占据忘情宫主人之位。就算是为了忘情宫的千年形像以及道法传承,他的身份只能是一个过渡,应该很快就会将忘情宫传给修行女子。

绯焱提出地要求是学忘情宫的法诀,其用意恐怕再明显不过了。如果天下修行女子中还有谁学了忘情宫的法诀之后,能够超越九门之一的境界,最有可能的就是绯焱本人。到那时她也有了继承忘情宫的资格,可以想办法或者直接要求风君子将忘情宫传给她。但绯焱根据自己的心性推已及人,如果风君子事成之后直接把她除掉,也就没有了“后患”。她和风君子都是聪明人,这一点心照不宣。所以她提出了一个风君子不能向她出手的要求,风君子也答应了。

忘情宫对传人的考验主要有三条,第一条就是有传承道法的境界,这个绯焱没法安排需要风君子自己去证明。风君子后来碰到云中仙也算是机缘巧合。风君子没有学过云门法诀,却收了云中仙这么个云门侍者,传了她云门法诀,这足以证明他的境界已到。但风君子的身份不能也不敢正式的收忘情宫弟子,收服云中仙之后直接指点云中仙去了忘情宫。他声明是代天师传法,也请求天月代他指点传人。

还有两条考验更复杂,简单一点说就是守用器物、护承宗门。不必做复杂的解释,忘情宫之会风君子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接受考验。轩辕派的五味道长一开始就怀疑到了,我后来也看明白了。风君子没有想到的是绯焱居然真的能够说服天月大师,更没想到的是绯焱会放出忘情宫已空的风声逼他去入局。可是风君子最终丢掉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象征器物呈风节,一番辛苦功亏一篑。

听完了这段前因后果我也沉默半天,替风君子感到可惜。我叹息着问他:“风君子,你为什么功亏一篑,想明白了吗?”

风君子:“怪我自己,如果我当时把碧水烟披给绯焱,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你好像还有花样没说出来。绯焱的条件不是学忘情宫的法诀吗,怎么变成了碧水烟披?其实所谓法器的秘诀就是忘情宫的法诀,对不对?”

风君子:“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其实那三件法器哪有什么特殊的秘诀,我估计那些话都是绯焱自己编的。她把这些安排告诉天月仙子,仙子就让云中仙这么说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七叶拿到呈风节不追问秘诀我就有点怀疑了。你刚才说的话中又有一个极大的破绽,那就是忘情宫的法诀只有女子才能习练。那么镇宫九器如果有秘诀的话那也应该是只传女子的,可云中仙介绍的时候根本没说男子不可以学。”

风君子:“绯焱才不管那么多呢!根据她的安排,估计我和云中仙拿回挥云杖与呈风节,这不需要传什么法诀。她拿到碧水烟披,我传她秘诀别人也不知道我传的是什么,其实我应传她的就是水门法诀。所以当七叶拿到呈风节的时候,我不得不找借口当场耍赖了。……我在关键时刻一念之差坏了绯焱一道,结果自己的事情也坏了。”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阻止绯焱?这么看来你没有遵守承诺。”我知道风君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他做了那个损人不利已的决定肯定另有文章。

我质疑风君子毁诺。他摇了摇头道:“那也不能完全算毁约,整件事情是她安排的,我入局而已。只要我在她这个局中的所作所为都算是守约。她已经开出条件只有女子能取碧水烟披,我也认同了,其实已算守约云中仙怎么出手应该由我来决定,她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冒失去另一件法器的风险让云中仙取回了碧水烟披。……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如果不那么做,七心怎么办?”

“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七心吧?七心站出来让你有了借口,你本就不想给她是不是?”

风君子:“看来我现在很多事瞒不了你了,确实是这么回事。绯焱这个女人让我感到害怕了,她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件事她竟然不惜利用下天修行人来设局。我以前小看她了,她的修为高,但心机和手段更加高超。我现在除了修行能够压她一头之外,其它方面还真难说是她的对手,可我已经答应不对她出手了。……如果让她得到了忘情宫的法诀,有朝一日九门境界大成,她一定会图谋整个忘情宫。你说到了那个时候,绯焱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比七叶要可怕多了?”

我苦笑着答道:“七叶只是一只强大而会飞的猴子。如果到了那个时候,绯焱这只母猴子就会大闹天宫的,她会谋天下锋芒。所以你宁愿放弃回忘情宫地机会。也不能让她得逞。你是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这些,改变决定做了另一种选择。”

风君子:“我是这么想的,其实还有一只老狐狸比我更狡猾。他早就看出来绯焱这个女人不简单,很可能有一天会成为修行界的祸源。所以他挑唆你去夺绯焱的炉鼎,暗中使坏打算绝了这个后患。”

“你说守正真人?夺绯焱炉鼎救阿秀元神是他给我出的主意,可他也应该知道我现在没这么大神通。”

风君子:“你没有。我有!守正真人说这话的用意哪里是要你出手,而是要你背后地高人也就是我老人家帮你搞定。可惜呀人算不如天算,他哪里想到我和绯焱之间早有交易,不能帮你出手。他不想粘杀业,想借我的黑如意杀人,想的倒挺美!”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风君子:“其实救阿秀也不一定要夺绯焱的炉鼎,比如孤云掌门绯寒的也可以。”

“这怎么可以!我与绯寒无怨无仇,咻咻的死绯寒又没有责任。”

风君子白了我一眼:“因果你这不也清楚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是了,我也没有反对守正的主意。守正真人不愿意亲自帮忙,我有诺言在先也不方便插手。你恐怕只有靠自己了。难道还想找法海那种高人替你杀绯焱吗?”

“当然不可能请神僧做那种事情!真没想到,法海居然败给了七叶。”

风君子:“是啊,连我都大吃一惊。这两个人的修行高下我很清楚,七叶再强现在也强不过法海。我之所以敢冒险摆绯焱一道,也是因为有法海这个后手在。我自以为策算无遗。却没料到结果天不随人愿。”

“又是云中仙坏了你的事是不是?可这一次你没责怪她。”

风君子:“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赤蛇鞭炸裂之时,虚空破碎地力量扑向法海这边,那是法海自己的法力。他如论如何也要收住,因为伤了人也算他输。赤蛟散魂的力量扑向七叶那边,伤人就算七叶输。修行人自保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和锋、和曦应该不会受伤。可我当时注意到你了,你毫无反应。我立刻就明白你想干什么──你咬牙拼着自己受伤也要让七叶输!可是你身边的云中仙做法护住了你,使你地计划没有得逞。”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云中仙忠心护主我当然不能多说她一句。其实我还真这么想了。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不会受伤。……我当时真的很震惊,很懊丧!法澄那个和尚念的歪诗我听的不是十分透彻。可是法海最后一句话却把道理说明白了,是我自己活该。你还记得他是怎么说地吗?”

“今日不该还而还,当初不该取而取。此间因果茫茫错错,却自有分明。老僧今日也不该谢而谢了,多谢小施主。”

风君子:“我离开芜城之前曾要求法海也到浮生谷中,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还他禅宗圣物木棉袈裟。可那袈裟是我从九林禅院偷的,当初就是不该取而取。法海输了。我仍答应还他,是不该还而还。把偷来的东西还给失主,本不必谢,可他还是谢我,那就是不该谢而谢了。我用偷来地东西跟法海讲条件,结果法海没有赢下七叶,不能怪他。我从一开始就错了,算我自己活该。”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个蒲团送过去?要我替你送吗?”

风君子:“不着急,我已经答应了法海也不急于一时。你先用着吧,正一三山会之后再说。”

“对了,我有一件事忘了说了。我离开芜城之前去找过张先生,他说这种场合他也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可以给我起一课推算一番。”

风君子:“哦!张先生算出来什么了?”

“张先生说,在忘情宫外将有人有幸开悟,得窥大道机缘。忘情宫之会虽然热闹,但真正出场的高人并不多,一开始是你和于苍梧,后来又有绯焱、七叶、法海,再加上场边的和曦与和锋。结果没想到……”

风君子:“没想到居然是老和尚法澄是不是?你刚才说地那些高人都是局中之人。法澄是局外之人,这种事局中人怎么会有机缘呢?可能是法澄,也有可能是你石野啊。”

“我?我可没有什么顿悟的感觉。你说法澄开悟了,那他悟到什么了?难道法澄成佛了吗?”

风君子又苦笑:“我又不是佛,怎知法澄成没成佛?我看这老和尚还差点火候。禅宗顿悟也并非一朝大成,有可能与我的四门十二重楼一样。法澄今日越过一门庭而已。具体情况如何,只有法澄自己知道,我们在这里空口而言谈不出真正的东西。……至于你,张先生说的也未必不可能是你──今夜我就要送你迈过玄关

之门。否则,你永远没有机会超过绯焱。”

说着话风君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好奇的问道:“你要送我过玄关?这种事情还能送吗?……你这张椅子是哪来地,我记得你离开芜城的时候没有带行李啊?”

我这一句话把风君子说愣住了,他拍了一下脑袋像是想起什么事,口中嘟囔一句:“唉呀,我怎么把这丫头给忘了?”接着抬头朝着山谷大声喊道:“珂珂──宇文珂珂──你爷爷早就走啦,你怎么还不出来?天都黑了!”

静夜无人。他的声音显的特别响亮,四面群山都传来回声。他喊了好几声,从靠近三梦峰的一处花丛中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带着哈欠的声音:“天怎么黑了,月亮都出来了!咦,人呢。那么多人都哪里去了?”

风君子朝她喊道:“电影散场了,人早走光了!你怎么能睡着了?”

只见有个小姑娘钻出花丛,一面往这边走一面揉着眼睛道:“我爷爷来了,你叫我在那个地方躲起来。我一开始也在看热闹,后来看见光头和尚和那个帅哥斗法。站半天都没动静太没意思了,我就睡着了……”

风君子:“你睡的倒真香啊,最后那一下法力大激荡没看着。我还替你捏把汗呢。幸亏和曦真人把往你那个方向激散的法力都挡住了。”

宇文珂珂:“最后还是动手了,谁赢了?”

风君子很不情愿的说:“七叶赢了。”

宇文珂珂拍手道:“好耶!我喜欢帅哥不喜欢和尚。”

突然冒出来地这个小姑娘让我惊鄂不已,这时才插话问道:“风君子,这位是──?”

风君子:“介绍一下,她是听涛山庄的宇文珂珂,宇文树就是她爷爷。珂珂,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石野石小真人。”

宇文珂珂:“石野,你就是那个妖女?”

靠,我什么时候成了妖女?风君子皱眉道:“你把说全了好不好。他就是那个妖女喜欢的帅哥──石野。”

碰到这么个小姑娘,我也没办法只能摇头不计较。风君子又说:“人都走了你也该回家了,椅子还给你,谢谢了!”

宇文珂珂一撅嘴:“你坐了我这么长时间椅子,就说一句谢谢呀?能不能放我上天梯,我有事想问天月大师。”

风君子摇头:“我就算放你上去,你那两把刷子也过不去。这样吧,你想问天月仙子什么事?说给我听听,也许我也知道。”

宇文珂珂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忘情天梯,眼中也露出为难之色。她将信将疑地对风君子道:“我看你和那个于苍梧斗法,本事也挺大的,就信你一次。……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说着话还用眼光瞄我。

我赶紧道:“我走开我走开,你有什么话悄悄问他一个人好了。”

我走开一段距离,宇文珂珂对风君子耳语几句,风君子又低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什么。我说不听就不听,也没有用耳神通。只见宇文珂珂神色有些惊喜道:“真的吗?”风君子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真的!你可以走了。”

宇文珂珂:“现在是半夜啊,你要我一个女孩子自己走,有坏人欺负我怎么办?”

风君子:“你可是听涛山庄地修行弟子。坏人欺负你?你不出去欺负坏人就谢天谢地了!”

风君子坐的沙难椅是一把折叠休闲椅,宇文珂珂把椅子折好拎在手里晃晃悠悠出了山谷。我问他:“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躲在三梦峰下面,你坐的椅子居然是她地?”

风君子:“我来的比较早,一开始我也没有露面,只是混在一群修行人中听消息看热闹。碰巧认识了这个宇文珂珂,她是背着爷爷宇文树偷偷来的。她爷爷来之前她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这里我最熟,就告诉她有个地方可以躲人。她带来的一把沙难椅就借给我坐了。”

“你一开始没出手?”

风君子:“开始闯天梯的那帮家伙没有一个能过得了云门雾阵的,我才懒得管呢,困在里面急死他们活该!后来我看见金杖头陀实在不像话了,这才出手把人都扔了出来。然后我就坐在天梯前面把路堵住了。”

“你可真有意思,……那宇文珂珂倒底想问什么?”

风君子:“她想问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成为云中仙、绯焱、七心那样的美女?天月仙子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世上会有人上三梦峰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回答她的?三言两语就把她哄走了。”

风君子一笑:“那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不说她了,说说别人,你猜韩紫英去见天月仙子又会问什么?”

“考我是不是?我们俩一起猜!”

我们俩对视一眼,同声说道:“紫英衣!”

我笑了,又接着说:“我们想到一块了。今天紫英见到了忘情宫地三件法器,其中就有飞天的神用,她肯定想到了紫英衣。据说穿上紫英衣可以飞天,但是窍门她却不知道,她一定想请教天月大师。”

风君子:“很有可能。但我想她不会只问一个问题,如果还有问题会是什么呢?再一起猜──”

我们看着山上,几乎同时说了三个字:“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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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完本节抬头一看,已经是3月30号凌晨。按书中还未写到的情节,明天(3月31日)应该是七心的生日。而忘情宫之会结束之后,书中的时间就到了石野的20岁生日了(1991年10月8日)。我这个作者先祝笔下的人物生日快乐!

第十二卷 山人篇 135回 众妙玄关门,九问楚歌声

我们同时说出了柳依依的名字,这回是风君子叹道:“我自创的鬼修之法,柳依依已经修炼到尽头了。再往下一步,还有什么更高深的修炼之法,我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出来。这些你知道,但韩紫英不知道。她只知道柳依依的阴神修炼虽然能够凝聚形体,但迟迟没有办法拥有真身。她不清楚柳依依是我的传人,有一次还私下请教过我能不能想什么办法。……这个妖女心很善啊,有机会见到天月仙子她很可能会问的。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解决,放她上去就是想借她的嘴去问问仙子。”

“紫英确实是难得的温柔善良,我可从来没有把她当妖女。”

风君子:“还有更难得的。韩紫英聪明多智,不亚于绯焱,却没有绯焱那种坏心眼。我放她上天梯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她在仙子面前替我再想想办法。今天这一关我是没过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我不能再指望绯焱了,也许韩紫英能在天师面前替我商量个新主意出来。”

我接着道:“所以就算紫英自己不要求见天月大师,你也会想办法劝她上山的,对不对?……那么七心呢,七心又会问天月前辈什么问题?”

风君子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闪烁:“我不猜,她要去我当然不能不让她去,我想仙子会喜欢她地。你我不要议论别人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又有我什么事?”

风君子:“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今夜我要送你入玄关之门。这浮生谷千年灵气不亚于菁芜洞天,尤在正一三山之上!更难得的是今夜有指月玄光当空,而脚下白离砂苑新成,这是百年难遇的机缘。你就在那五丈白砂的正中打坐修行,修炼我传给你的口诀心法。我在一旁给你护法。现在已是午夜,不要浪费天时。你快去吧。”

……

静坐于白离砂苑之中,三梦峰上指月玄光当空。入坐地感觉十分奇妙,不像在菁芜洞天中是一个特殊的空间,因为浮生谷这个地方是开放的,没有封闭的边界。但特别的是,在此修行却有一种超脱于万物的感觉,这个开放而无边的空间成了另一种奇妙的洞天。

胎动的心法从真空之境开始,第一步功夫是“碎瓮”。空境回旋,空中天地万物重现,回到最细微处的起点。这个世界成了“唯物无我”地存在。这便是碎瓮的门径,我上次在菁芜洞天中修行曾在一瞬间摸到了这个门径,却紧接着境界散失受到了扰动。当时菁芜洞天外天有异相生成,要起龙卷狂风,恰恰又有于苍梧这个高人经过。其实就算没有发生这个意外。这一点门径也是稍纵即逝,很难把握无法捕捉。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我一入坐几乎就立刻进入了这种状态,而且就停留在这种状态中。这是玄关之门吗?我不可能知道!为什么修炼“胎动”需要一种特殊的心境?这种心境就像屈原当年发出的《天问》之歌──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我是谁?在碎瓮境界无我地状态中,天地万物的最细微处却出现了一个问号,极微弱的问号。当这一点疑问出现后。一切都停止了。

怎么形容?可以用佛经当中的三个字:无所住!如果一定要我用语言形容出来,我只能最勉强的说──关于时间地概念消失了。这是无限过去的终点,也是无限未来的起点,这是一个什么样地点?这是万物无时无刻正存在的那个点。它就像一扇门,穿过去,就能超越一种存在的状态。

然后,突然的,一切就此重新开始,消失的我又出现了。不要误会出现的不是石野,本来也没有石野。出现的是一点萌芽,一点存在状态的意识。它没有身体四肢,也尚未与外物感应映射,就是一种纯粹的存在,一种纯粹地意识。胎动胎动,何为胎动?这便是丹道中所谓的“圣胎”。

不要去想象,想象不出来,因为它不是假设。可以尝试着去体会。

为什么这是四门十二重楼的第三门?它与第二门的“灵丹”境界相比又是一个循环。灵丹出现指的是元气与元神相合,内现自在之身心。那么新出现的这个“圣胎”呢?它是身心的起始,元神与元气的发端。

风君子传我丹道,曾经讲过只有逆天而行才能入玄关之门。这条逆天而行的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最开始的火候炉鼎逆行任督元气为小周天,逆行全身经脉为长生酒,卯酉周天内外正逆双行为转山河。自在身心内现成灵丹,还转洗练之后身心不二为金汤大成。而今天,这一切都回溯到了所有存在的源点,从无到有的那一线之机。这便是玄关!

我在图书馆也看过不少古典的与现代的所谓丹书,所有丹书中都说不清玄关所在。恐怕是文字表达上的困难,或者不愿意直接说出来。但还有更多的丹书丹诀,却根本就是错的!有不少人居然将卯酉周天收内药成丹时眼前的那一轮虚光当作了玄关,并且引用“玄关在眼前”之类的丹诀。玄关在那种境界从眼前找,永远都找不到。所以有多少修仙人都曾感叹玄关难寻!

……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浮生谷仍是一片夜色,三梦峰上仍然悬着指月玄光,似乎我只是刚刚才坐下而已。再转头看,却发现风君子、七心、紫英都在远远的白离砂苑外默默的注视着我。

“你们已经下来了。这么快!见到天月大师了吗?”

风君子哼了一声:“快?她们昨天就下山了!”

我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坐了多长时间?”

紫英:“我们是前天黄昏上山地,现在正好是又一个凌晨。”

“我竟然坐了整整一天!你们等着急了吧?”

七心淡淡答道:“能亲眼看见真人破关,多等几天也是无妨的。见你行宫正是紧要关头,我们也不敢打扰。”

风君子又冷哼一声道:“穷小子走路摔一跤。一头栽到黄金堆里了。天月仙子一天两夜指月玄光未落,白天的时候还为你开启了玄光大阵,让你不受天时变化的惊扰。……你怎么这么笨?”

看风君子有点不高兴,七心柔声劝道:“一日破玄关,这已经是难得的资质与福缘。你怎么还说他笨呢?”

风君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对七心说:“也对也对,也不能人人都和我比,对人不能太苛刻!”

风君子骂我倒不是因为我笨,而是心痛天月大师辛苦。我恭恭敬敬地向三梦峰施礼,诚心诚意道:“多谢天月前辈!”

风君子:“你不用谢仙子。要谢就谢我。如果不是我为你护法,仙子才懒得管你呢!她又不知道你是谁?”

紫英站在一旁笑着冲我挤眼睛:“赶紧谢风大仙人!”

我走上前去打躬作揖说了一堆千恩万谢的话,就差没跪下给他磕头了,这小子才把那副板着的面孔收了起来。我此时行功已毕,但指月玄光仍在三梦峰上。紫英抬头道:“天月前辈为什么还不收了法术?”

风君子:“天亮之前只要我还在谷中,她是不会收回指月玄光的。她不想让我怕黑。”

七心:“怎么回事,仙子怎么会认为你怕黑?”

风君子看着三梦峰答道:“仙子曾经有一次问过我──当初我为什么会顺着忘情天梯爬到了三梦峰上?我回答说我怕黑,恰好抬头看见了指月玄光。”

七心:“现在呢?”

风君子:“现在不怕了,但我还是喜欢看见指月玄光。看不见的时候。我喜欢看月亮。”

七心:“我在终南山修行的时候,没事也喜欢一个人看天上的星星。”她的神情有点扭捏,我第一次看见七心也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神态。扭捏中她悄悄的对紫英说了句什么。

紫英噗嗤一笑。冲我道:“石野,把上衣脱下来!”

“什么,脱衣服?”她地话把我吓了一跳。

紫英:“不是要你光膀子,把你肩膀上那个牙印露出来就可以了。七心就是想知道究竟有没有。”

不知道她们搞什么鬼,我还是解开了衣服露出了肩头上的那两排整齐的牙印。这是阿秀留在我身上的痕迹,就连金龙锁玉柱的真身也消退不去。

我莫名其妙,但风君子知道她们想干什么,指着我肩膀上地牙痕道:“怎么样?七心,我没有骗你吧!”

七心就站在风君子的身边。她的身材娇小,比风君子矮半头。此时她仰脸看向风君子,恰恰风君子也低头看她。两人目光对视,七心突然脸红了。七心脸红的时候,眉头一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捂在了胸口。

风君子似乎暗暗叹了口气,关切道:“七心,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我没有骗你,你这七情之伤还是早点治吧。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现在?”七心用又羞又惊的神色偷偷看了我和紫英几眼。

紫英很识趣走过来拉住我说道:“我们不偷看,走远点还不行吗。”

风君子:“不用你们回避,我们自己找个地方。”说着话把七心拉到了远处三梦峰下的花丛中,也就是宇文珂珂刚才藏身地地方,身影消失不见。

我倒现在也没搞清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问紫英:“他们要干什么?难道……”

紫英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肩膀点了一下:“你可别想歪了,其实他们……”紫英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

“先别笑,他们倒底怎么了?”

紫英笑着说:“七心不好意思当着我们的面,她要咬人。”

“七心要咬人?咬谁,咬风君子。这也太……”真没法想象七心张开樱桃小口咬人的样子,这与她一惯给我的印象反差太大了。

紫英:“风君子说了他不信,天月仙子也这么说她才不得不信了。小野,你知道那天晚上,就是七心和风君子告别的那天晚上。风君子干了什么吗?”

“那天晚上你看见了高老爷子,情绪很不稳定。我一直哄你来着,没注意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紫英突然顽皮的一笑,象是小女孩撒娇:“你再像那天晚上那么抱着我,我就告诉你。”

“怪不好意思的,风君子和七心还在那边呢。”

紫英:“不用担心他们,一时半会他们也没时间理会别人。……”

也不知道我一睁开眼睛这些人都怎么了?都变得有几分古怪而神秘。我伸手将紫英揽在怀中,脸颊贴着她地发际,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肩──就象我哄她的那个夜晚。

在怀中,紫英告诉我一件事,有关七心的七情之伤。七情合击之所以天下无人能破,因为此法术十分奇特。法澄大师说过它是调动人的心性来反克于人,并非是一种主动的攻击。被七情合击所败的人,说实话是败给了自己心中的七情六欲以及所求所思。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够真正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就算法澄那种高僧,也有执著于佛法的一面。修丹道之人贪恋长生,也有执著于生的一面。

以七情伤人固然神妙,可施术者同样会被自己的七情所伤。所以习练这门法术对弟子有特殊的要求,就是要心如止水切不可随意动心动情,如此方能无恙。七心给人的感觉一直很冷、很淡,不能不说与修炼这门法术有关。

七心在十二岁那年戴上面具从此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封闭,也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除非她最终到达修行的极至境界。只可惜风君子破了她的七情合击,又揭了她的面具。

天人之誓虽破,但风君子并没有逼她做什么,这其实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出在──后来七心对风君子动心动情了,这对于她来说绝非幸事。她这门法术反而会伤了自己,甚至有性命之忧。风君子既然能破七情合击,其中的厉害也自然知道。那天送扇子的时候七心说了那句诗,风君子就觉得大事不好了。

我们都走了以后,君子居中只留下了风君子和七心。风君子做了一件让七心目瞪口呆的事。他挽起袖子露出右臂对七心说:“七心,临走之前重重咬我一口,可治你的七情之伤。”

风君子要七心咬他一口,而且这一口不是随便咬的,有特殊的讲究。不能轻咬,必须重咬,要咬破皮肉见血入喉。而且松齿之后却不能立刻松口,要口含伤口一直等到伤处不再流血。总之要见血,可血不能见风。如此夸张的咬法七心怎么肯,又怎么敢,又怎么会!更何况她不信这样能治七情之伤。

风君子见她不信、不肯,就开始编瞎话骗她、哄她。他告诉七心曾有人受了七情之伤,这么咬了石野一口伤就好了,这人就是阿秀。当时阿秀已经不在了。七心也不可能去问。不风君子告诉七心我肩头上地伤痕还在,金龙锁玉柱的真身留下伤痕,那一定是特神奇的法术。风君子说的越玄,七心越不敢相信,这一口终究没有咬下去。

七心在忘情宫见到了天月仙子,请教了有关七情之伤如何能治的问题。天月给了她两个答案。一是依法修行。直至最终的境界,可以七情无伤。这样做是这门道法地正解,但修习者不可动心动情。但是七心如今已经动心动情,七情之伤已成,她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答案。天月听说这件事与风君子有关,仔细询问了详细经过与前因后果。七心在天月面前毫无隐瞒,什么都说了。天月告诉了七心第二个答案──咬风君一口。

风君子说出来七心犹豫不敢信,因为如此解七心之伤听上去太不可思议了。但天月大师这么说,七心却不得不信!离开忘情宫之后,走下忘情天梯的路上七心就对紫英说起了这件事。也说了风君子曾让她咬一口。她还问紫英我身上是不是真有一个牙印?紫英也不敢笑,也没有点破其实风君子在借事实撒谎。紫英告诉她我身上真有!所以才有了浮生谷中钻入花丛的一幕。

话刚说到这里,远处花丛中隐约传来一个人尽量压抑的痛楚声。这是风君子的声音,为什么?疼啊!这样一口咬下去伤绝对不会太重,但一定会非常疼。不信?你现在就挽起袖子轻轻咬自己的手臂一口试试。没有听见七心的声音。因为七心此时要口含伤口不能松开,当然也说不了话。我和紫英想笑又忍住了,互相看着对方神色都有些古怪。

“紫英,七心还问了天月大师别的什么吗?”

紫英:“她还问了如何解孤云门的护身仙霞刺。”

“那是替张枝问地,天月怎么回答?”

紫英:“天月前辈也说了两个办法。一是到了绯焱那种境界。护身仙霞就可以收放自如。二是用九转紫金丹移换炉鼎,脱胎换骨之后仙霞刺可不再伤人。忘情宫中有一枚九转紫金丹,而且当今世上仅此一枚。风君子已经声明留下九转紫金丹交换呈风节。张枝可以想办法拿到呈风节。就能够到忘情宫交换九转紫金丹。”

“这两个办法都够难的!……你知道了吗,天月大师仙去的谣言是绯焱传出去的。”

紫英:“我已经知道了,天月前辈告诉我了。事情都是绯焱安排的,是忘情宫对传人地考验。”

“那天月怎么说,你没给风君子再出个主意?忘情宫对传人的考验他这次没通过。”

紫英:“不用再出什么主意,天月前辈才不会像我们这么想呢。她认为事情没结束,风君子已经声明用九转紫金丹换呈风节,如果有一天有人把呈风节拿来了,风君子就算通过考验了。”

“就这么简单?”

紫英:“就这么简单!天月前辈就这么想。没那么复杂。”

“天月大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种高人为什么会被绯焱说服呢,绯焱的主意可太损了。”

紫英摇头:“你见到了天月就明白了,天月不会想这些事。绯焱告诉她怎么能让风君子回忘情宫,天月一听觉的这样可以,就让她这么办了。天月在乎地不是绯焱的想法,只要她愿意让风君子回来她就会答应。”

“那天月很有意思呀?风君子在你们上天梯前说见到仙子不要惊讶,为什么?”

紫英从我胸前抬头回看三梦峰上,似乎在回忆:“我很难形容天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风君子提到她地名子时,从来不叫什么前辈或者大师,只称呼仙子二字。我想这也是有原因的。……远处见到她的身形,我以为看见了绿雪。她一片玄光下出现,然后我只觉的天地间的整座三梦峰都有了月中玄光的神韵。……走近看清了她的相貌,我以为我看见了七心,那是世间没有的天人容颜。……然而她既不是绿雪也不是七心。”

“哦?你居然用绿雪与张枝形容天月大师。那张枝呢。张枝不会也有地方像天月吧?”

紫英:“你还真别说,我没发现可七心发现了。七心与我这个妖精不一样,她是玄门正宗地修行人,感觉出天月还有特殊之处。天月大师地修为博大高超难以窥测,但她的周身神气波动却很特

别,有点类似于孤云门的护身仙霞术。七心后来跟我描述了一种感觉。她说天月如果不想让人接近,他人就很难接近,甚至看都看不见她。这也许是忘情宫特殊的道法吧,比孤云门的护身仙霞术要高明多了。”

“可怜可爱地风君子,他回不了忘情宫,却在尘世中找到了少年时心中灭不掉的影子。”

紫英:“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确实很巧。这句话你可不能当着风君子的面说,否则他会发火的。听见这种话,他会认为是对仙子的亵渎。”

“天月大师到底多大年纪?而且我怎么觉的她看问题很直接很单纯?”

紫英:“岂止是单纯,简直是世间的至真至纯。她的年纪我看不出来。忘情宫地九门修行对女子来说都有驻容之效。我还真多嘴问了,天月只答了一句‘山中不知岁月’。如果仅仅看外表,我觉的和柳依依差不多大。……咦,提到柳依依我突然想到了,天月的脾气跟依依还真有点像。天性无邪根本不虑俗尘事只是天月的心性比柳依依更纯粹、更纯净,就像天上的指月玄光。……我到今天才搞清楚,柳依依居然是风君子地传人。”

“你知道了,风君子告诉你了?”

紫英摇头:“不是风君子说的,他和柳依依居然一直瞒着我。我问天月前辈柳依依的阴神修炼如何才能拥有真身?天月也没有听说过这个。细问了我依依的情况。我一说出来天月就说‘她应该是风君教出来的弟子,但学地不是忘情宫法术,其中有另外的变化。’后来仙子说了一段口诀心法。让我转告风君子。”

“转告给风君子?为什么不直接教柳依依?”

紫英:“天月说这是忘情宫灵门的一种特殊法诀,不可以传给我。柳依依不是忘情宫弟子也不可以学。她是让风君子借鉴,看其中能有什么感悟收获,从而再另辟溪径传授柳依依。其实这段法诀风君子自己知道,他只是没想到从这条路试试。天月也只是提了一个名称而已,并没有把心法口诀都说出来。”

“你在山上地时候,我和风君子就猜你会问天月什么问题?柳依依的事情我们都猜到了。”

紫英再我怀中动了动身子:“风君子能猜到那是因为他聪明,你能猜到那是因为你了解我。如果我心里想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话,我就不是你的紫英了。……你还猜到什么了?”

“天月大师是否告诉你紫英衣的驾驭之法?”

紫英:“你果然能知我的心意。天月传给我一段法诀。让我教给你。”

“教给我?为什么不教给你,忘情宫的法诀不是只有女子才能习练吗?”

紫英:“这不是忘情宫的法诀,是天月前辈亲眼看了紫英衣之后自己想出来的。原来驾驭紫英衣飞天不在于我,而在于和我携手地你。……想想还真应该是这样,当初那位前辈炼制紫英衣就是因为爱侣法力低微无法飞天。所以紫英衣的驾驭之法应该不在于穿衣服的女子。”

“那你快把法诀教给我,我学会了就可以带着你一起飞天了。”

紫英:“急也没用,天师说现在不必教你,等你的修行境界到了再说。我下山的时候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修行境界才更有突破。结果走下天梯就看见你行功精进,心里真是高兴的不得了。你现在虽然还不能学,但总算又近了一大步。”

“看样子都怪我没用,我如果有七叶那种修为……”

紫英伸手掩住了我的嘴:“不要胡说,别人修为再高与我何干?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人。飞不飞天其实无所谓,能够时常相伴就足够了。你以后如果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的!”

我握住她的柔荑:“好,我不说就是了!提到七叶,你猜我刚才突然想到什么了吗?──我想起了风君子。四年前的夏天,似乎同时发生了两件事,都和修行门派弟子以及门规有关。”

紫英:“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可不就是同时发生的吗?……”

我和紫英都想起了什么?四年前的夏天,相隔数千里的地方,当今最杰出的两位修行弟子同时面临着门规的责罚。一个是风君子,另一个是七叶。

当时,七叶因为结交妖类、泄露师门道法面临终南派的门规处置。七叶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终南派清理门户,废了七叶的修为;二是七叶亲自动手,不让妖女泄露终南派的修行道法。结果七叶一鞭将紫英打落山崖,虽暗中留情未取她性命,可留下了永远退不掉的伤痕。七叶当时虽然留在了终南派修行,三年之后修为大成时却决然出走。

七叶在终南将紫英打下山崖的时候,风君子恰好在忘情宫被天月大师逐下三梦峰。风君子与七叶不一样,他没的选择──按忘情宫门规无论如何他也要被赶出来。但风君子还是做了一样选择,按门规接受“风刃裂神”的刑罚,同时根据门规又请求代替天月大师接受“七情分伤”之刑其实他也可以不受刑而下山,因为他本人并没有犯错,认错人的责任都在天月。可风君子主动请罚,还要求连天月的罚一起领了。天月更有意思,答应了他,也罚了他。而结果是戏剧性的──风君子无恙,从现在看他当初没出什么大事。

我在想,假如将风君子与七叶当时的处境调换一下会有什么结果?

第十二卷 山人篇 136回 仙灵生奇果,伪儒毁汉成

风君子若是七叶,他恐怕不会选择对妖女动手,而会选择亲身接受门规处置。那样的话登峰、登闻会怎么办?真的废了他不给一点机会吗?我看不会!七叶最后叛出终南的时候,登峰、登闻都没有把事做绝,给他留了下了赤蛇鞭与被救的机会。如果当时七叶真的这么选,弄不好他与紫英早成一对道侣,后来也没我石野什么事了。七叶若是风君子,他会选择受刑吗?当然不会,更不用说替师受罚!那这样一来,天月也不可能为了让他重返忘情宫肯传宫主之位。也就没有今日之事了。

七叶虽然选择一时留在终南,等到羽翼丰成还是走了。风君子虽然被逐出师门,有了一点机会不论多难他还是想办法要回去。今天风君子差一点就要成功了,捣乱的恰恰是七叶,真是冤家啊!

我心里想什么紫英似乎都知道,很温顺的伏在我怀中也不说话。花丛那边传来了声音,七叶与风君子走了出来。风君子左手扶着右臂额头有汗,七心微红着脸跟在他身边手拿丝帕。我和紫英赶紧分开站好,只听风君子边走边说:“我幸亏没有石野的金龙锁玉柱,否则七心可没有那么利的一口牙。”

七心也期期艾艾道:“紫英姐姐,这样会不会……”

紫英没等她说完就答道:“放心,不会留下伤痕地。几天就没事了。……七心,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不如和我们一起回芜城吧。”

七心:“我告诉掌门,稍后与终南派汇合……”

紫英:“那也没有规定什么时间。正一三山会也快了,你就在正一三山与终南派汇合好了,反正你师兄就在芜城。……你如果不想留在宣花斋,就和我一起住。”

紫英说了一大堆话。七心只偷看风君子。风君子终于咳嗽一声道:“七叶,你如果走在芜城的大街上最好还是戴上面具。否则会引发交通事故的。”

风君子的话等于是答应带七叶回芜城,紫英又笑道:“那我们快走了,今天恐怕赶不回芜城了,先到山外找个地方庆祝庆祝。……你们都没想起来,今天是石野的二十岁生日。”

《礼记·曲礼》记载“男子二十冠而字”,那是象征成人的仪式。可我二十岁生日这一天,没有人给我举行“冠礼”,也没有长者赐字。我行走在回到芜城地路上。

……

我们离开了这么多天,将柳依依一个人留在芜城,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结果还真出了一件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绿雪茗间多了两个小伙计。这两个小伙计是一男一女十来岁的小屁孩,女的叫果果,男的叫阿游。

果果和阿游怎么会跑到绿雪茗间?柳依依每天早晨都要去菁芜洞天去取地眼泉水,在附近碰到了这两个游荡的小孩。依依自己就是个鬼,也没官他们是妖还是精。觉得这两个小孩可爱就经常在一起玩。这两个小孩也非常喜欢柳依依,就跟着她来到了绿雪茗间,以后就经常跑来帮她煮水端茶。绿雪茗间本来十分冷清,这几天除了柳菲儿偶尔来聊天坐一会大部分时间都是柳依依一个人。现在多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倒也热闹了不少。

果果和阿游原先穿的衣服就像庙里的童男童女。尤其是果果。只有一个红肚兜连屁股蛋子都露在外面。柳依依还特地带两个小屁孩去商场买了童装。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上街,可以想像什么都不懂的柳依依领着两个更不懂事的小孩逛商场买衣服是多么有意思地场景。柳依依将果果和阿游打扮的就像宣传画中的红花小少年,连红领巾都给系上了。

第一个见到果果和阿游的是风君子。他一看见两孩子就乐了,也十分喜欢。他只有一点不满,指着果果和阿游脖子上的红领巾对柳依依道:“让两娃娃把那红布条摘了!……他们虽然不是人,但心性也是孩童。我们没有资格在他们还不懂事之前,用我们地意志强迫他们去选择信仰。……不要把妖精也给带坏了!”

柳依依撅着嘴道:“我没想这么多呀,我小时候就是这样。……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替他们摘了吧。”

果果和阿游一开始看见风君子很老实,似乎天生有一种敬畏感。后来发现这个“高人”不吓人,还喜欢逗他们玩。也开始在风君子面前淘气了。风君子特意告诉柳依依:“你喜欢跟他们玩不要紧,不过要小心点。我会告诉石野一声,看好这两娃娃,别出什么意外。”

这就是风君子偏心的地方,虽然同是他的传人,他对我和对柳依依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如果是我领了两个来历不明地小妖精回来。他一定会首先板着脸说我一顿,然后再去查妖精的底细。可是柳依依领了两个妖精回来,他居然什么都不说就认可了,还想到要我去看好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第一眼见到我却不像见到柳依依那样喜欢。我第一次在绿雪茗间看见他们,他们就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我,也不敢过来说话。果果一直躲在阿游后面偷看,而阿游一直拦在果果地身前一脸警惕。柳依依要他们过来和我打招呼他们也不过来。就像两个不懂事还认生的小娃娃。

没过两天我就让风君子拎出去仔细审问一顿。原来果果和阿游见到我之后就不愿意再去绿雪茗间了,也不找柳依依玩了。柳依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去问风君子。风君子今天跑来问我究竟怎么欺负两个妖精孩子了?

我没欺负他们,就算他们是小妖精,我能跟两个娃娃过不去吗?上次我遇到于苍梧之前就见过这两个小妖精,果果应该是花果之精,而阿游是个蛇妖。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件事!想当初我就在那座小山上伸手去摘灌木上地一串红果,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一条五步蛇咬了一口。难道当时那棵红果树就是果果?而那条五步蛇就是阿游?

于苍梧看见果果的时候曾说过她是修行人的大补灵药。看来果果的原身应该是是一种奇花异草。是类似朱果一样的灵丹妙药。故老相

传,仙草附近总有毒虫猛兽保护。那么阿游就应该是守护仙草地毒蛇了。难怪他们会怕我,我曾经企图伤害果果,结果被阿游咬伤了。阿游是看着我被山洪冲下句水河地,没想到我还没死,出现在绿雪茗间。

风君子听了这一段故事之后也眨了半天眼睛,饶有兴致的问我:“原来是你沾花惹草反被蛇咬!……怎么样,现在知道是谁咬你的,想找阿游算帐吗?”

“算帐!算什么帐?还是算了吧。看起来是仇人,实际上也是恩人。没有阿游那一口。哪会成就我的金龙锁玉柱。如果我没有金龙锁玉柱护身,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再说了阿游咬我是一种自然反应,也不是故意的,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风君子:“你这么想也好,那就想办法把这两孩子找回来。果果如果遇到高人会有危险。而阿游这个小蛇妖不好好调教调教也会闯祸伤人的。……知道地方就好办了,你别去,让韩紫英去。她比你会哄孩子,把话说清楚应该没问题。而且她还认识天下灵药,我也很感兴趣果果究竟是什么东西?”

果果是什么东西?果果是一丛花树。开白花,结珊瑚状串串小红果。这种小红果是一味灵药,它的药名很怪。叫作仙人不留果。据说此果药性奇特,有净化腑藏的功效,也是九转紫金丹中很重要的一味。它还能解毒,解地不是一般的毒,据说是修行人的三尸三虫之毒。我不认识,风君子也不认识,但韩紫英认识。除了韩紫英之外,轩辕派的丹霞生夫妇也不可能不认识!幸亏紫英去句水河边找果果和阿游,否则这两个娃娃麻烦大了。因为丹霞生夫妇当时领着儿子正路过那里。

忘情宫之会结束以后,丹霞生夫妇决定到芜城走一趟。他们的儿子今年已经八岁半了,从小体弱多病几乎没怎么出过门。现在病终于治好了,夫妇俩当然想带着孩子出来见见世面,芜城地正一三山大会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们来的时候有点早,至少提前了两个月。一方面他们找芜城的张荣道先生谈点事,另一方面也顺道来拜访我也有别的事。

这趟出门最重要地当然是陪儿子游玩,什么好玩的地方都得转转。他们那天就饶过龙首塔在句水河边欣赏沿途风景,走着走着就到了果果和阿游所在的那座小山。丹霞生夫妇当时只顾看对岸地风景没注意到儿子跑到小山上伸手去拽一串红果。这小孩从小在轩辕派长大,也许是对天生对各种灵丹妙药感兴趣。

于是和我同样的经历发生了,阿游窜出来要咬丹霞生的儿子。丹霞生夫妇是什么人?阿游一出现就被发觉了,丹霞夫人护子心切出手伤了阿游。这时候化作人形的果果也出现了,挡在了受伤的阿游身前。这一幕让丹霞生夫妇也大吃一惊。

他们认出了仙人不留果,也认出了果果是仙人不留果的花果之精。仙人不留果本已十分难得,而吸取天地灵气之后修炼成精更是修行人的大补灵药。不知道如果紫英没有出现会是什么后果?也许丹霞生不会伤害果果,也许他们就会采药而去。事实却没那么多也许,紫英恰恰在那个时候及时赶到。

紫英拦在了果果与丹霞夫人之间,问清楚了原由。彼此说明来意之后才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于是决定将阿游带到绿雪茗间去疗伤。果果一开始不愿意跟他们去,也不愿意他们带走阿游。紫英又哄了果果半天,说是柳依依与风君子他们托她来的,还说石野知道阿游咬过他也不计较了。带阿游走是为了治伤等等,果果这才让紫英抱着阿游一起来到了绿雪茗间。

阿游伤的其实不重,也就是被震昏了过去。有韩紫英和丹霞生在,很快也就没什么事了。小孩子打架不记仇,再说这本就是一个意外。等我赶到绿雪茗间地时候,紫英陪着丹霞夫妇在说话,而那三个小孩已经在一起打闹玩耍了。

柳依依在红泥炉上给三个小孩烤白果,丹霞生的儿子与阿游两个男孩抢着给果果这个女孩献殷勤。刚烤出的白果两个小男孩抢着给果果剥,小手烫的直吹气。我和丹霞生夫妇打完招呼问明情况之后,指着阿游小声说:“你让儿子和蛇精一起玩闹,那小蛇精的牙可是有毒的。”

丹霞生笑了:“其实我夫人在河边出手有点卤莽了。我那儿子从小是被灵丹妙药泡大的,最近又得了九转紫金丹移换炉鼎。别的能耐不说,世间百毒不侵那是一点问题没有。……儿子,快过来,给你石野叔叔见礼。”

丹霞生的儿子走过来给我行礼。看这小孩,长的比同龄的孩子稍微矮小一些,也许是从小体弱的原因。但他现在的气色却挺好,小圆脸红扑扑的,大眼睛亮闪闪的。他留着小平头,说话中气也很足,一副虎头虎脑的样子。看来九转紫金丹确实神妙,这孩子一点病根都没留下。

我摸着他的头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子?”

“我叫丹紫成!”

丹紫成?这名子起的很有意思。这不就是九转紫金成丹的意思吗?而且救他的九转紫金丹是韩紫英炼成的,这名子也暗含了不忘恩人的寓意。我与紫英相视一笑。

这时丹霞夫人说话了:“紫成的命是石真人与紫英姐姐救的。我们这次带他到芜城来,还有一件大事要求石真人。”

“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丹霞夫人:“我们夫妇希望紫成能够拜在石真人门下。石真人如果不嫌弃,就收了这个徒弟。”

原来丹霞夫妇领着儿子来拜师了,芜城有那么多高人他们不求,偏偏要儿子拜我石野为师。照说我金丹大成之后就可以收徒弟的,但我自问还比不上正一门的和锋、和曦等人。疑惑间看见紫英我突然明白了──名义上是拜我这个师父,实际上是想学韩紫英的功夫!那丹霞生号称天下外丹第一,结果九转紫金丹一事却证明韩紫英远在他之上。对于成名的家学,丹霞夫妇当然希望儿子能够更上一层楼,要学就只能找韩紫英去学。

他们知道我和紫英的关系,就打起了我的主意,让孩子拜我为师。另一方面,天下都知道我和守正真人的关系,拜在我门下也不吃亏。至少辈份正好,也能得到正宗修行道法的指点。既然想明白了,我就不能贸然决定了,也笑着看向韩紫英。

紫英很懂事,立刻笑着对我说道:“石野,这孩子资质非常不错,收徒弟当然是好事。但根据修行人的规矩,你是不是应该请示一下长辈?”

紫英的话入情入理,我对丹霞夫妇答道:“紫成这孩子我一见面就非常喜欢,你们愿意把他送到我门下简直是太高看我了。不过收徒的事情,我还要请教门中长辈才能答复。”

丹霞夫妇也点头称是,说此事不急,等我请教长辈再说。他们当然以为我去请教守正真人。其实我要打招呼地人是风君子。

此话暂且不谈,丹霞夫妇在芜城住了下来。他们在俗世中也有营生,主要是做药材收购、加工、批发生意。这实际上是轩辕派的买卖,这样一个大门派在世间行事,弟子们总得有个谋生的饭碗,轩辕派做这种生意是再适合不过了。至少专业对口。他们这次来芜城还代表轩辕派与荣道集团谈生意上的合作,荣道集团在全国各地都有不少销售网点以及关系客户。

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忙,小孩可不管那么多。果果和阿游又多了一个玩伴丹紫成,这三个小孩都很淘气,后来又加了个更淘气的风君子。风君子有一次带着三个孩子跑到了昭亭山上,闹地是兔走鹰飞草木遭殃。结果山神绿雪生气了,一施法术将阿游和紫成两个男孩收进了神木林,说要像当年管咻咻一样关一段时间禁闭。绿雪生气风君子也不敢招惹,还是柳依依上门求情将这两孩子放了回来。风君子这才收敛了一些。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你说我收不收丹紫成这个徒弟?风君子你给个意见,怎么说也是给你找个徒孙。”

风君子:“修行界多数情况下都是师父找弟子。不是弟子拜师父。各门各派的道法不是那么容易入门的,对性情、资质、悟性要求很高,三者必需都在上品方可。我传你道法时将这些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而且,修行要想超越一定的境界仅靠师父教弟子学是不够的。这还需要各种难得的机缘与福报。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我明白啊。那你说收还是不收?”

风君子:“收,当然要收!丹紫成这样的徒弟满世界上哪去找?居然送上门来了,你小子真走运!还有,你不觉得这孩子地经历和你有很相似的地方吗──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想想还真是!道法传承讲究缘,从缘的角度我和丹紫成确实是有缘。且不说这孩子的命是谁救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孩子世上也不会有九转紫金丹。为了一炉九转紫金丹,天下多少高人出手?有帮忙地,也有捣乱的。守正真人、张先生、风君子、七叶、绯焱其实都被卷进来了就更不用说我和紫英还有轩辕一派了。世间高人有得有失,然而只有这孩子无惊无险移换炉鼎成功──这是世间多大的福缘?

他从小体弱,却有幸被世间灵丹妙药喂大泡大,成就百毒不侵之身。八岁又服用了世间难得的九转紫金丹,未修道法已然脱胎换骨!这么好根基的弟子上哪去找?更何况他出身清白是名门之后,还有轩辕这一大派地关系,收了这个徒弟我也没坏处。如此看来这个徒弟当然是要收的。只是我学道不过两年,对怎么教徒弟毫无经验,还得问风君子怎么办?

风君子看着我也皱眉头。想了想反问道:“所谓修行之正师,是指引入门,并且层层指证各层次地境界之得失。那孩子还太小,学不了丹道,现在你也不必急于教他……打下根基就可以了。其实你的根基也不是我打下来地,张先生、尚云飞甚至包括高老爷子与你学道之初的根基都有关系。然而真正引领你次地修行的只有三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第一个人是金爷爷,从小替我易筋洗髓。第二个人当然是你,你是我的丹道上师。至于第三个人,应该是法澄老和尚。你不愿意跟我谈佛家修行,却又让我用佛门修行去印证,法澄的出现是一个机缘。”

风君子:“你能想到法澄,说明你对道法传承已经有体会了。守正真人是你的福报,我是你的正宗法传,法澄是你的随遇机缘。他年你若开宗立派,将来你的弟子们要拜传法祖师,这三个人是不能忘地──我在中间,守正真人和法澄一左一右放两边!”

“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倒有个好主意。有空的时候送紫成到石柱村陪陪金爷爷,他小小年纪如果能得到守正真人的一、两句指点对一辈子都有用。轩辕派不是做药材生意的吗?金爷爷就经常上山采药。想想守正真人上山地时候左边领着紫成、右边牵着大乖。那也很有趣啊!”

风君子笑了:“左边牵个淘气小孩,右边领条乖乖大狗,确实有意思!……你这个主意不错。况且如果丹紫成是你的徒弟,再加上轩辕派的关系,守正真人也不好意思不照顾照顾。有机会就这么办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我答应了丹霞夫妇收紫成为徒。当然现在这孩子还小。没法学丹道,只有等到将来真正入门时才举行仪式。而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教,我还是教了他其它一些打根基的东西。比如说我教了他三十六路擒蛇手。因为

我发现他和阿游在一起打闹,一旦动手紫成总不是阿游的对手──阿游这个小蛇妖是天生的擅长近身格斗。

自从丹紫成学了擒蛇手之后,招招克制阿游,两人动手对掐地时候反倒少了起来。高老爷子教我的那套五禽戏,我也教给了小紫成,让他天天早上去练。强身健体修习先天元气总没有坏处。阿游见我教的三十六路擒蛇手那么厉害,也跟着紫成一起学起了五禽戏。

总之忘情宫大会之后到正一三山会之前的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平静而热闹。因为多了三个调皮的小东西。七心也成了绿雪茗间的常客,她不善于和孩子打闹,只喜欢坐在一边静静的看。至于我,这段时间安分了不少。除了偶尔指点小紫成几招之外,大部分时间还是老老实实上课上自习。毕竟我是高三的学生。我对柳菲儿早有做个好学生的承诺,况且对俗世间地父母也得有个交代──不论我自己怎么想大学还是要上的。

至于风君子,这一段时间比我还要安分守已。他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我是那种父母不必多费心也不会多管我的孩子。风君子出生在干部家庭,父母又是知识分子。对他的管教甚严──尤其是到了高三之后。风君子有再大神通,也不能在身为普通人又是他爹妈地面前怎么样,只有老老实实的听话。他几乎没什么机会到处乱跑。就连周六周日也被扣在家里复习功课。每天他只有下午上学前才能到绿雪茗间坐一会儿,让柳依依给他泡一壶茶。这也是七心总来绿雪茗间的原因,只有在这时她才有机会和风君子多说几句话。

在我眼里风君子已经足够老实了,期中考试他又考了全班第二。这种孩子应该挑不出毛病来了吧?结果他在家里倒底还是出事了!

……

那是一个周末,柳菲儿反常的到教室来找我。把我叫出来之后告诉我:“你快跟我去知味楼看一眼吧,风君子在那里摔盆打碗还骂人。紫英姐姐怎么也劝不好他,也不知道是跟谁生气。这小子喝多了耍酒疯,去劝一劝,实在不行我以班主任的身份训他一顿。”

去了之后在知味楼门外碰见了愁眉苦脸地紫英。显然是她给柳菲儿打的电话搬来救兵。听说风君子关门喝闷酒还在骂人,我也很奇怪。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敢得罪他?而以他的性情居然不去找人算帐跑到这里关门喝酒,与不相干地人发火?

走到二楼,君子居的门虚掩着,站在门外就听见风君子在里面一边喝酒一边破口大骂。我和柳菲儿没着急进去,先站在那里听他倒底在骂什么?结果越听越摸不到头脑,他在骂两个人──秦始皇和朱熹。骂秦始皇的时候,顺便把李斯和韩非也捎进去了。骂朱熹的时候,程颐、程颢自然也跑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道法修为高到能穿越时空跑到过去了?否则那两个家伙无论如何也得罪不到他头上啊!听风君子的口气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始皇帝和朱夫子揪过来揍一顿才解气。我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柳菲儿听了直皱眉,推了我一把:“我们两个进去也没用,想收拾他得把唐老师请过来。你先进去陪着他,我去找唐老师……”

菲儿去找唐老头,我推门走进了君子居,立刻闻到了风君子身上的一股酒气。风君子见我进来,也不抬头,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帽子大的吓死人的话:“石野,你可知道中华五千年文明之盛,毁于何人之手?”

中华五千年文明盛世毁于何人?这个问题太严重了!恐怕三言两语没有答案。然而听他刚才在骂秦始皇与朱熹,他所指地肯定是这两人之一了。秦始皇不太可能,我试探着问道:“难道你想说这个人是朱熹?”

我一提朱熹这个名子,风君子怒气陡然升高三丈:“不错,就是毁在这个伪儒道学手里!”说着话还用力的一拍桌子,酒杯都被震的跳了起来。

我用手扶了一下桌子,心想他今天是哪根神经不对了?像他这种早已破妄的境界也不至于读书入了魔呀?我小心翼翼的劝道:“你给朱老夫子定的罪状是不是太大了点,不至于此吧?今天好端端的你为什么发这股邪火?”

风君子从椅子下面抽出两本书啪的就扔了过来,我在空中接住。薄的是一本《诗经》,封面上写着朱熹注解。厚的是一本《周易本义》,是朱熹的著作。我还没来得及看,风君子又问道:“你应该学过历史,那么我问你──华夏文明由盛而衰始于何时?”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只有顺着他的话对谈了:“唐老头好像讲过这个问题,他讲的很对。华夏文明之衰始于宋末、毁于元、随于明、最终败于清。朱熹是南宋人,你不会因此把帐算到他头上吧?”

风君子冷哼:“不算到他头上算到谁头上?文明之衰林林总总,我辈修行之人应有慧眼能一眼看穿浮华。我问你,宋之后中国发生了什么变化一直延续到清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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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1:本章以及下一章节中风君子骂朱熹以及理学的言论,都是书中人物在特定情节环境下的言辞。也许有道理,也许很偏激,但那只是风君子的“台词”。这不代表作者的观点!欢迎诸位读者就风君子的这番言行发表评论。但不必说“我不同意作者的观点、徐公子的话不对……”等等言论。

声明2:“伪儒毁汉成”主要还有下章“指桑骂始皇”的内容,起点有些读者可能看太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也正常。我不可能写一本情节和故事让大家看不懂的书,否则就没必要在这里发出来。但从头到尾每处文字,起点的所有读者都能一眼看的明明白白──如果那样我就更没必要写《神游》了。

第十二卷 山人篇 137回 青天高十尺,指桑骂始皇

风君子的话不太像在讲修行,反倒在考我的国学。好在我现在也是不完全白给,想了想答道:“以八股定科举,天下文章只考朱熹的《四书集注》(注1)。”

风君子又一拍桌子:“这不就是了吗!文明的衰败不是表面的富强如何,而是这个民族的精神气象。想当年大宋王朝是地球上最富庶的国度,富却不能强,败在哪里?思想被禁锢了,整个民族的创造精神都被封闭了。随后八百年,衡量人材、衡量成功,只凭他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文明怎能不衰?”

我赶紧打断他的话:“你等等,这笔帐好像算不到朱子头上,科举本就是帝王家事。再说科举又不是朱熹发明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科举是隋炀帝发明的。”

风君子:“你记得没错,科举是隋炀帝首创。以考试制度选拔人才,举世之先沿用至今。隋炀帝这个人虽然后来荒淫,这一点上还是有大功于国的!……秦、隋两朝一统天下虽然都是短短的二世而亡,却都开创了千年风气。”

“打住打住,你怎么又扯到秦朝去了?那你刚才还骂秦始皇……”

风君子的火气刚刚消了一些,一提到秦始皇又是怒不可遏。又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他居然焚书坑儒,我当然要骂他。如果他从敢棺材里爬出来。我还要一脚把他揣回去!……秦皇焚书坑儒,朱熹锢书篡儒,都是该骂之人。……”

“小子,喝多了耍酒疯地我见过,没见过你这么耍的!我在门外听了一阵子了,实在忍不住进来跟你辩论辩论。”说话间唐老头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柳菲儿老师。

风君子再大的火气,也毕竟是个学生,见到了老师还是要收敛几分。尤其这位唐老头,从校领导到本校全体师生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起刺的。风君子看见唐老头酒也醒了一半,一扶椅子站了起来。

唐老头找了张椅子坐下,也招呼柳菲儿座下。他看着风君子表情很感兴趣的说道:“你说朱老夫子锢书篡儒。那么我问你──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朱熹又有哪一句不对了?”

风君子一听这个话茬又来了情绪:“《大学》章句当然没什么不对,可是朱老夫子的味道就不对。”

唐老头微微一笑:“你坐下说!……朱子是一代理学宗师,‘万物皆有理’应该不错吧?”

风君子坐下倒酒,想了想又给唐老头倒了一杯才说道:“孔子说地礼,是‘仁礼’。朱熹说的理,是‘死理’。‘万物皆有理’没什么不对,但‘道心非人心’就不对!他谈一个‘天理’,却总跟‘人欲’过不去。谈天理却抹杀人的天性。”

唐老头仍然在笑:“天理这个词就是理学家发明的,老百姓不也说世上总有天理在吗?”

风君子:“有天理在。没错!但错就错在天理不是他朱熹的天理,他谈孤悬天理而灭世间人欲,与上意不合的人就成了不讲天理的人。这隐含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陷阱──学术思想霸权与精神独裁主义。这是流毒,这是遗祸!毁了多少代人直至当今。理学家的遗祸已经深深的打在每一代当权者地灵魂烙印中,你经历的时代包括我经历的时代难道就看不出这种痕迹吗?”

唐老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去了。他也喝了一杯酒,若有所思的看着风君子:“这是君子居不是鹅湖寺(注2),我不是朱夫子你也不是陆九渊。……嗯?等等。我差点让你这个臭小子给绕进去了。……臭小子,你老实交代,在家里淘什么气了?你父母怎么收拾你了?”

唐老头突然跳出这场关于理学地辩论,开口问起了风君子是不是在家招惹了父母?我和柳菲儿都觉得有些吃惊。看风君子的表情好像一下子被人说中了要害,脸色立刻委屈起来,声音也低了八度。他懦懦的问唐老头:“唐老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还是老的辣,原来风君子这场邪火是在家里受了父母地气。我和柳菲儿是一点没有想到,然而三言两语唐老头就看穿了。只见唐老头又倒了一杯酒嘿嘿笑道:“你还算是个孝子!有纲常在不敢骂父母。却拿定纲常的朱熹出气!”

风君子点头:“我懂孝道、师道、人道。所以我才会反感朱子说的先人欲而存万古不变地那种纲常……”

唐老头:“别说那没用的!快说你爹妈怎么收拾你了?我刚才听你骂秦始皇焚书坑儒,是不是你那些课外闲书被没收了?”

风君子象泄了气的皮球,惨然道:“岂止是没收,我多年珍藏的宝贝被我妈撕成了一地碎片!”唐老头果然厉害,一下子就猜中了事情的真相。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风君子母亲这人我见过,对风君子的管教有时候过于苛刻。我记得风君子曾经在家里看一本《趣味物理学》都引起了她的不满。她认为这是闲书,风君子应该只看课本和辅导习题集才对。以前虽然也说过他几回,但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一直还算相安无事。

他父母都在一个单位工作,父亲是单位的一个领导。这几天单位评先进,他母亲认为不论从工作成绩还是从资历上论自己完全够资格,结果却没评上。她就认为是单位某领导也就是风君子地父亲故意作梗,不评她以示自己的“高风亮节、举贤避亲”。他母亲找他父亲吵了一架。却没吵出什么结果。先进没评上,和丈夫还闹了一肚子气。

这一天回家,看见风君子不在那里复习功课,而是在看与高考无关地古书。他母亲一下子就发作了,一股火全冲着儿子来了。风君子大概是因为忘情宫之会丢掉了呈风节心情也一直不太爽,这次没有笑嘻嘻的打岔而是很不耐烦的顶起嘴来。他越顶嘴他母亲火气越大。最后他妈妈让他滚,风君子就躲进了卫生间。这时候她妈妈在气头上做了一件让风君子目瞪口呆的事。

她拉开风君子的书桌抽屉还有他床底下的那口樟木箱子,翻出了很多与“学习”无关地闲书,撕成了一地碎片。这时候风君子的父亲也回家了,恰好风君子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这一切。这小子当场就不干了,拉着他父亲要评理,并且闹着要他母亲赔。估

计他父亲的心情也不是太好,就说了一句:“撕了就撕了吧,专心学习也好!”

风君子又伤心又难过又生气,但面对父母又无计可施。事已至此。总不能掏出黑如意吧?他一气之下跑到了知味楼,开始喝闷酒骂朱熹和秦始皇,越骂越起劲。

听完这一段我们都明白了,原来风君子今日是有感而发、借题发挥。对于他的遭遇我只能表示同情。如果是别人得罪了他我还有可能帮得上忙,可是今天得罪他的这两位谁也没有办法。问明原由大家也只好安慰他几句。把话说破了小子的火气也渐渐消了。唐老头却又对刚才的话题重新有了兴趣,他给风君子倒了杯酒问道:“你也真行,居然联想到秦始皇焚书坑儒,顺道还把朱夫子骂了个狗血喷头。你父母如果听见你这么拐弯抹角的数落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不过。你也不至于骂的那么起劲吧?都快骂出千古文章了!”

风君子嘟囔道:“一开始也就是说几句解解气。后来越骂越觉得有道理,觉的秦始皇和朱熹该骂。骂到最后我已经忘了是在家里受地气了。……唐老师,我说朱熹是伪儒。理学是篡儒,你同意吧?”

唐老头:“有保留的同意,你说的还有那么一点道理。想当年批林批孔,那帮革命的笔杆子把什么封建礼教、三纲五常妇女缠足、寡妇死节这些脏水统统泼到了孔圣人身上。其实这都是朱夫子和理学家们干的好事。你说孔子替朱熹挨了多少骂?我都为圣人觉得冤!”

风君子:“这不是重点,最可气地是。他篡改经义伪作经典,居然被后世用为官学。”

唐老头笑了:“其实朱子治学为官还是不错的,有些错不在朱子。……那你怎么又和秦始皇扯上关系了,我看你骂秦皇骂的也很起劲啊?”

风君子:“朱子想犯又犯不了的错让这些帝王给补上了。李斯不让天下人谈古论今,秦始皇就下令焚书坑儒。天下人都闭嘴当白痴。就听一个人说话就行了!这和朱熹走的是同一条路地两个极端──有他这个天理在,天下人欲都是不应该的。……你知道吗,我现在读书看报纸最讨厌一句话──统一思想认识。你说这玩意能统一又应该统一吗?”

唐老头:“打住打住,我们只谈古人好了。其实你不论怎么骂朱熹,他还是一个很伟大的学者与思想家。说到‘唯理正心’,其成就不在黑格尔之下。”

风君子:“伟人是伟人,该骂还是该骂。就算是一种深邃地思想学术,成了天下的神圣权威后果也是很可怕的。比如先有尼采后有希特勒,先有朱熹后有几百年八股,先有……”

唐老头:“住嘴住嘴,不要越扯越远了!你说朱子篡改经义伪作经典,不要空口而谈,拿点证据出来。”

风君子:“证据,随手就有一个。《诗经》中有一首‘女曰鸡鸣’,怎么背的来着?”

唐老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真背不下来了。柳老师,你能背出来吗?”

刚才我与柳菲儿一直坐在旁边听着一老一小斗口,插不上话。唐老头问了柳菲儿才答道:“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风君子:“对,就是这一首。石野,你说说这几句诗什么意思?”

讨论范围扩大了,风君子把我也拉进来了。我答道:“其实意思比较简单。女的说鸡叫了,男的说天还没亮……”

风君子:“你看你看,连石野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一男一女一被窝,女的说该起床了,男的还赖着不想起来。这多正常的事啊?石野,你是不是就经常这样?”

这风君子火气倒是消了,可酒毕竟还是喝多了,居然当着柳老师地面问我这样的话。柳老师脸色微红有点不自在,打了个招呼道:“我看这里也没事了,你们聊吧,我就不打扰了。”起身告辞走出了君子居。

我瞪了风君子一眼,可这小子根本没看见,仍在那里醉意朦胧的说道:“石野手里拿着的就是朱熹注的《诗经》,你看这个猪头是怎么注的?那女人出现幻觉听错时间了,因为她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提醒丈夫按时上早朝。……《诗经》可是孔子整编的,让朱熹注成这个样子,荒诞的不能再荒诞了,简直是变态!”

唐老头也笑了,指着我手里的两本书问风君子:“这两本书是怎么回事?你拿来的吗?怎么没被你妈撕掉?”

风君子端起酒杯咕咚咚一饮而尽,苦着脸说道:“一地的碎纸片啊,完好无损的就这两本书,居然都是朱熹的!你说我怎么不生气?这是巧合吗?简直就是在气我!”

唐老头:“难怪你会想起来骂朱熹,原来还有这么个由头。你说你妈看见你读什么书生气了?你当时究竟在看哪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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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朱熹在二程将《大学》、《中庸》从《礼记》中抽出改编的基础上,又分章句注释,并将自己所写的一百三十四字补进《大学》原文。朱熹同时还对《论语》、《孟子》分别做了章句注释,与他自己注释的《大学》、《中庸》作成一套书于宋光宗昭熙元年(1190年)同时刊行。后人合称为《四书章句集注》,这就是“四书”的由来。元朝恢复科举之后,以《四书集注》试士子。从此,《四书集注》成为科举考试的标准答案。明清科举考八股,题必出自四书,朱熹的注释是最重要的经义。

注2:朱、陆两家是南宋时期义理学内部的两个不同学派,由于观点不同,两家在学术问题上进行了长期的争辩。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年),为了调和朱陆之分歧,由另一位著名学者吕祖谦发起,邀请了朱熹和陆九渊、陆九龄兄弟共四五人在信州鹅湖寺(今江西铅山县境内)集会,讨论的主要问题是“为学之方”。这便是我国学术史上有名的“鹅湖之会”。

风君子一张嘴带着哭声道:“《论语》啊!我真的想不到中国读书人会撕儿子手中的《论语》……他们可都是大学毕业,有高级职称的知识分子。简直是斯文扫地啊斯文扫地!”说着说着他居然哭出声来,眼泪也流了下来。这小子今天是真伤心了,同时也是真喝醉了。

唐老头叹息一声问了一句:“臭小子,你父亲是不是叫风怀远?”

风君子挂着眼泪答了一句:“是啊,你认识他?”

唐老头:“认识,他是个很不错的水利工程师。飞云渡大桥就是他设计、建造的对不对?”

风君子:“是啊,那对于他来说是得意之作。可是对于芜城,简直是个荒诞的纪念碑!”风君子说话的时候哭声未止,抽抽搭搭的,又端杯喝酒。

风怀远这个名子我知道,飞云渡大桥我也知道。但我以前不知道是风怀远设计了飞云渡大桥,张先生调查风君子的那份资料上没有提到这一点。这座桥如今简直成了是芜城一景。提到这座桥,还不得不提到芜城境内的一条大河──穿梁河。穿梁河在芜城境内绵延数百里,几乎穿过了大部分南部山区。九曲十八弯在丘陵山地中冲积出一片片滩涂平原。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芜城组织了一次规模浩大的农田水利工程──穿梁河工程。这是芜城历史上除了五十年代末大炼钢铁之外。投人力、物力最大地一次有组织行为。这项工程的目的就是要将穿梁河弯曲的河道改直,这样能够多出百万亩河滩成为粮田。

这项工程进行到一半就失败了。首先因为资金的关系,上游规划中耗资巨大的水库无法建成。更重要地一个原因,将河道改成人工直线,穿梁河从山中直接流到平原形成了巨大的落差。一到洪水季节,呼啸而来的山洪几乎冲毁了一切。被冲毁的包括两岸的堤坝、河上的桥梁、各处的排灌站。全市的人力物力花了近五年的时间最后在穿梁河新河道上只留下了一样东西──飞云渡大桥。

其它所有的桥梁和堤坝都冲毁了。只有这座二百米长地大桥屹立不倒,连两侧连接原先堤坝的桥头堡都成了悬空状。这座大桥是一个叫风怀远的工程师设计的,也是他亲自主持施工建造的。这桥设计地好啊!多少次滔天洪水也没有冲垮,可惜人工的穿梁河道已经不复存在。这是一个工程师的得意之作,可是它出现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地点,出现在一个错误的大背景之中。

我今天第一次知道风君子地父亲就是飞云渡大桥的设计者。正在寻思间有一个人推门进来,用柔和的声音稍显急切地问道:“风君子,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情了,快告诉我!”

抬头一看。是七心。看来紫英今天没少忙,又把七心搬来劝解风君子了。风君子看见七心,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书,我珍藏的书被人撕了!”

七心:“那你也不用哭成这样,书撕了再买就是了。”

风君子一咧嘴那表情又要哭出来:“能买到我就不用这样了。那些线装古册上哪去买?”

七心有点吃惊:“古册?那么碎片还在吗?”

风君子:“都在,我收拾起来都放在这个包里了。”说着话从椅子后面拿出一个旅行包。打开一看,一包的凌乱的散碎书页,几乎都是微微发黄的线装卷册。

七心拿起一片还算完整的书页,用手捻了捻说道:“这里大多是双层宣纸的装订册。撕的还不太碎。这样没关系,就算扯的更烂也有办法重新裱起来。你别伤心了……什么人把你地书弄成这样?”

风君子一听书还有救,神色稍安收起了一脸哭丧样:“谁弄的你就别问了。还可以修复?你没有骗我吧?”

七心:“只要碎片都在就可以修复,而且能修旧如旧,与跟原先一模一样。”

风君子:“我听说有专家能够修复古书古卷,可是我上哪里去找?”

七心:“你忘了宣花斋了?那里就经营字画装裱,我师兄和我都会,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请人。你放心好了,宣花一定有办法的。……那些碎片都在这里吗?”

风君子:“能够买到借到的书撕了也就撕了,这包里装的都是别的地方找不到的。……只要把这些修复了就谢天谢地!”风君子听说宣花斋能够帮他修复这一包卷册,眼睛亮了起来。虽然泪痕未干。

七心:“那你就不要在这里伤心了,我们一起去找宣花。来,跟我走!”

七心今天仍然带着面具,不过面具换了一副新的,看上去不再是惨白而毫无表情。面具更加精巧,几乎看不出来,只是稍微遮掩了她那天人般的容颜,使她看上去自然与真实一些,就像常见的秀美少女。她对我和唐老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拉着迈着醉步的风君子出门了。

风君子出门的时候,我在后面喊道:“这里还有两本不拿走吗?”

风君子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我不要了!拿去垫桌子腿吧。”

唐老头伸手把书拿了过去:“垫桌子腿可惜了,给我吧。《诗经》我家有好几套,朱子注的还没有。这本《周易本义》我原来有一部一模一样的,结果当年抄家的时候没了……嗯?这不就是我那本吗?石野你看,夹页上还盖着我的私章!”

我笑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地事情。风君子这些东西都是他小时候在造纸厂的废纸回收仓库里拣的。”

唐老头:“造纸厂的废纸仓库?当年我怎么没想到!要不然我也偷偷溜去拣点好东西回来。……臭小子走了,你就陪我这个老头子喝几杯,知味楼的酒真不错!”

唐老头拉我这个学生陪他喝酒,我当然不好不陪。一边给他斟酒一边说道:“唐老师,你是我见过最有学问也最有意思的老师。有你这种老师才会出风君子这种学生。”

唐老头:“我教书教了四十多年,像风君子这样地孩子天资也许是最好的。但受家学所限。学养未必是最扎实的。当然了,时代不同了,他比起这一批孩子来,已经是超然于众了。……这小子刚才跟我辩《诗经》,却引错了诗句。这要是在过去,先生是要抽他手板的──先生不抽,老爹也是要抽的!”

“错了!哪里错了?”

唐老头嘿嘿一笑:“他提的那一首是《郑风》中的‘女曰鸡鸣’。然后他又骂朱熹的注,朱熹的那一段注解其实是注在《齐风》的‘鸡鸣’中。《诗经》当中有两首诗以鸡鸣为题,这小子大概是喝多了,顺嘴就给弄串了。书就在这里。不信你翻开看看。”

我接过书翻开一看,《齐风》中果然有一首:“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再看朱熹地注解,正是风君子刚才所骂的那一段。

我对唐老头是既敬且佩。陪着笑问道:“唐老师你教了四十多年的书一定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说到学养,什么人最好?像我们这种年龄的孩子,论学养能超过风君子吗?那一定是非常了不起!”

唐老头:“我地学生就不说了。我少年时有一位同窗小我几岁,名叫梅存菁。这个人不仅天资聪慧。而且世代传承的家学渊博,比我强多了。他和柳子规校长的关系非常好,两人经常一起谈经论道。”

梅存菁?这个名子我太熟了!他就是“梅野石”之前菁芜洞天的最后一位主人。我曾在图书馆的《芜城州府志》夹页中看见过他地留言。唐老头居然认识他,他还是柳子规的朋友?我赶忙问道:“这个梅存菁现在怎么样了?”

唐老头长叹道:“可惜夫妇双双英年早逝,已经快二十年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

唐老头抬眼看我:“石野,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解放前地经历了。我曾是正一门守正真人的弟子和卿,但我学道未成早已离开了正一门。如今我已不再是个修行人,修行界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再多谈。你要问,就去问别人吧……”

“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学道要去教书?”

唐老头:“人各有志。仙道只是一人的超脱,教化世人是千秋的功业。我虽然不是孔子那样的圣人。但也愿做此选择。……再说了,守正真人说我并不十分适合学道。这些话就不要再提了,如今我是唐卿而不是和卿,不再谈修行界的事情。喝酒喝酒,我不是你和卿师兄,是你唐老师!否则的话,我刚才也不能去训那位修行界的长辈小子。”

看来唐老头心里也清楚我和守正地关系,同时也隐约知道风君子恐怕在修行界的辈份更高。但老头如今已离开修行界不是修行人,不再管这一套。我让紫英又添了几盘菜陪唐老头喝酒,心里还在想刚才他提到的梅存菁。突然想起我从梅文鼎纪念馆调包拿出那几卷古书,被风君子借回家去看了。那些古册逃过了日本鬼子的偷盗,这一次恐怕也没能逃过风母的毒手!幸好还能修复,要不然我找谁算帐去呀?

……

风君子的私藏中就有不少好东西,据我所知国术典籍就有半套金钟罩、半套朱砂掌、一整套三十六路擒蛇手。金钟罩风君子教我了,我已经练到最高境界金龙锁玉柱。《三十六路擒蛇手》与半卷《朱砂掌》风君子自己不太会,干脆把书都给我了。去年暑假在训练营的时候我拿去请教真正的武学高手萧正容,我们一起把三十六路擒蛇手学全了。至于那半套《朱砂掌》,小小也教我练了,但我只练成了一半。

据说以朱砂掌伤人,真正的高手可以让你在当时看不出任何痕迹。但是七日之后,掌伤处就会出现朱红色的掌印。掌印一出现,伤势立刻发作,五脏六腑全身经脉都会显现内伤。至于伤的轻重是否会丢掉性命那就看出手高人的轻重了。这一套掌法我只学会一半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我可以打人,也可以在七日之后留下掌印,却伤不了人!

没办法,那套秘籍本来就不全。当然我也可以一掌把人打伤打死,直接用力拍个筋断骨折就行,但那不是朱砂掌伤人的功夫境界。就这半套不伤人只留掌印的朱砂掌,居然会在不久之后闹的芜城官场震动,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起因出在我的朋友女警官曲灵身上。同时也牵涉到另外一个人,就是我同班同学杨小康的父亲,也是芜城现任市委书记杨大同。

关于我对杨大同这个人的认识,要先从张先生说起──

芜城首富荣道集团董事长张荣道,也是凤凰桥头摆摊算命的张先生,最近在酒桌上交了一个朋友。他新交的这个朋友是芜城某局级单位的领导,名子叫风怀远,也就是风君子的父亲。说来也巧,荣道集团最近投标一个市政工程项目──市区防洪墙工程。这项工程是从鳌锋一带一直到城北,沿句水河的西岸修一道混凝土的防洪墙,其目的是为了洪水来时保护芜城市区。这项工程的总指挥就是风怀远。

这是一个不算小的工程,荣道集团下属的工程公司投标也正常。但张荣道这个人很低调,很多生意只在幕后操纵让他人出面打点。这一次亲自出马谈这个工程,恐怕不是因为这项工程对荣道集团很重要,而就是为了结交风怀远这个人。他这么做肯定是因为风君子,当然也是因为张枝。张先生想结识风君子的父亲,在他心目中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儿女亲家。

第十二卷 山人篇 138回 横行无肠客,硕硕卑人虫

因为有风君子这么一层特殊的关系,张荣道才会亲自出马处理市区防洪墙工程,荣道集团平常的其它事张先生是不走上前台的。但张先生毕竟要在芜城做生意,想把生意做大或者做的太平,不结交当地官员是不可能的。别的官员可以不理会,作为芜城的一把手的市委书记杨大同,张先生却不可能不打交道。我在杨大同家里亲眼看见过的一幅画,是张先生亲手所作送给杨书记的。

那次去杨书记家的机会很偶然。杨书记去外地开会不在家,保姆也放假了,家里只剩下杨小康一个人。杨小康非要拉着我和风君子去他家玩,推辞不过我就跟着风君子去了。在杨书记的书房里我看见了一幅画,是一幅工笔彩墨花鸟。我虽然不太会品画,但也能看出这幅画的用笔不俗,不是出自常人之手。而且这幅画的内容比较特别。

一大片杜鹃花丛生长在清泉水畔,水岸边有两只金鳌蟹爬过,地上还留下了浅浅的一串足迹。这幅画画的是芜城的一大景观和一大名产──杜鹃花与金鳌蟹。再看画面留白处题记小字:“杜鹃盛而金鳌肥,乐见物产丰足、百业兴旺”。这样一幅画送给当官的还真合适。我注意到此画的题头是赠杨大同先生,落款是张荣道。这居然是张先生的画,他还擅长丹青!难怪当初我拿着徐熙地古画找到他。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看这幅画的时候风君子也在看,我发现他的表情很古怪──很想笑又竭力忍着。这幅画有什么不对吗,风君子怎么会是那副表情?我又多看了几眼这才恍然大悟!螃蟹爬过花丛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横行乡(香)里的意思。张先生想骂人又不直接开口,用这种皮里阳秋的笔法!可笑杨大同书记没有看出来,就这么挂在书房中。没看出来也正常,一般俗人还真想不到这些。

“风君子。听说知味楼招牌上‘石记’两个字是你写的。上次有个书法家陪我爸去知味楼吃饭,那书法家一眼看见就佩服地不得了。我父亲最喜欢收藏字画了,不论是何人所作,只要是评价高的东西他都喜欢收藏。你今天既然来了,也留一幅字吧?”

我和风君子在看画,杨小康已经在宽大的书桌上放好了笔墨纸砚。他要请风君子留一幅字,风君子谦虚了一番还是答应了。风君子站在桌前,闭着眼睛沉思片刻,提笔挥毫在宣纸横幅上从右到左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青天更高十尺”。再看落款竟然是“忘情公子”四个小字。

“青天更高十尺”这六字行书每个字都有足球大,写的是神采飞扬气韵不凡。杨小康连声称好。我看了之后一度有点疑惑──用“青天”二字形容当官的是自古以来的美誉,他居然还加了“更高十尺”四字。马屁都拍上天了,这也不是风君子一贯的作风啊?这字显然不是写给杨小康的,而是写给他父亲杨书记的。杨书记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总不能是比包公还要好地官吧?风君子也不是这么捧臭脚的人啊?小小年纪阿谀过分了!

直到从杨家告辞走出市委家属大院的门口。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扶着一棵树捂着肚子把一股狂笑之意硬是咽了回去。天地恒古,青天朗朗怎么会莫名其妙高出十尺来?如果青天真的高了十尺,那只能有一个原因──脚下的地面让人刮去了一丈!而“刮地皮”这种说法是自古以来对贪官、赃官最典型地骂语。风君子和张先生这一老一少,风格上倒是蛮般配的。

以我的身份没有机会了解杨大同这种高官。但风君子的家庭是干部圈子里的,他应该比我清楚地多。张先生是芜城老江湖了。对杨大同了解的也会比较透。他们都用这种方式给了评价,看来杨大同不是个好官,恐怕连个好人都算不上。而我这种猜想不久之后就被验证了──

……

风君子在知味楼闹事之后消停了没两天。又出事了。这回出事的不是他,而是曲灵。自从在龙泉洞中找到了她地小外甥又把她背回了青泉镇,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曲灵没有去知味楼,也没有去绿雪茗间,而是到学校来找我。这已经很反常。

她没有直接到教室,而是一直等在学校的西门口,每天中午我都要从这里经过去绿雪茗间。这一天曲灵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套紧身的粉色长袖休闲衣,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我一出西门就看见了她。迎上前去跟她打招呼。

“石野,我等了你一上午了。终于见到你了!”她看见我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呼吸也很不均匀。

我很意外:“曲灵,你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有事……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你一眼。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了,你陪我一会儿好吗?”

曲灵的神情不对语气也不对,显然是有什么事。我赶紧追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以后就见不着了,你要调到外地去吗?……坐坐好啊,前面的绿雪茗间怎么样?”

曲灵低着头:“我没有调走,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只能来找你。……不去有别人的地方,你去我地宿舍好吗?”

我已经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微微有些浮肿,显然是哭过不久。有人欺负她了吗?谁会欺负一个警察呢?说话的时候她一只手已经牵住我的衣角,虽然只是一小片,却抓的很紧。我已经确定她出事了。也想问明原由劝解安慰,就跟着她来到了离滨江路不远地单身宿舍。

曲灵的宿舍就在季晓雨家住的那个小区里,是标准的一居室结构。一进门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安放着着桌椅床柜,一角还隔出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没有厨房,公安局地单身要么上单位食堂打饭。要么上公共的合厨做饭。进屋之后,她给我拿了一听饮料,请我坐在椅子上。她自己一直

坐在单人床上低头不说话,很沉默。

既然来了,我当然要搞清楚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我拉了拉椅子靠近一些问道:“曲灵,看你的样子哭过,究竟出什么事了?你既然特意来找我,总应该告诉我吧?”

曲灵抬眼看着我,目光中有些期待也有些哀伤。她显的很憔悴,齐耳的短发也稍微有些凌乱。不是平常所见那种英武不失秀丽的样子。现在脱下警服的曲灵就是一个哀伤的女孩。我这才想起她与我同岁,今年也刚刚满二十,只是参加工作比我早而已。这个年纪的人,情绪大多都不是很稳定的。

“石野,你还记得我们在繁昌乡地经历吗?你把我挤在墙上。用后背去挡砖头石块。”曲灵幽幽的问我。

我笑了笑:“当然记得,你突然出现在人群外面我就吃了一惊,还好赶过去及时。”

“你还记得龙泉洞吗?你在黑暗中把我背了出来,一直背下了山。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曲灵在回忆,又问起了那一段经历。

“记得。你不是脚受伤了吗?幸亏我的眼睛能在暗中视物,你是什么感觉?”

曲灵:“开始感觉很害怕,后来又不怕了!……在你的背上。觉得特别温暖特别安全。我甚至想那条路要是再长一些就好了,那样你就可以多背我一段。”

曲灵对我有那种意思,确切的说她喜欢我。这我知道,但一直不愿意点破。我已经有了柳菲儿,还有韩紫英这个特殊地红粉知已,我可是再也不想招惹曲灵了。我不想和她有什么男女上的关系,但这不代表我不拿她当朋友,有什么事我还是应该帮她的。她说的话味道有点不对,我转移话题道:“对呀。我们是好朋友,谁有事一定要帮忙的。况且我们还是生意上地合作伙伴呢,你不也是知味楼的股东吗?告诉我,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的情绪很反常。”

曲灵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无声地递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

曲灵:“这是我的日记,你看看好吗?”

“私人日记我怎么好意思看,这样不好吧?”

曲灵:“你看看吧,我求你了!不用从头到尾的看,只看我折起来的那几页就行了。求求你,就看一眼吧!”她的语气真真切切的就是在哀求。这种哀求让我不忍拒绝,还是翻开了这个日记本,看见了她早已折好的几页。

“对面尽是失去理智的暴民,满天的砖头向这边乱飞。他把我抱地那么紧!我的后背靠在墙上,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我的胸……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他的表情好严肃,嘴角抿着线条很刚毅,好有男子气。……东西打在他身后,我都能感到他身体不断的震动,他却保护着我一动不动。他一定受伤了,不能这样,一定要离开这里。我想推开他一起冲出去,却动不了,他的双臂太有劲了!……我一动,立刻感觉到他身体的力量、他身上传来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我全身突然变的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呼吸都困难。……我有一种幻觉──那些暴徒都不存在了,天色也变暗了,周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多好!……”

这一段日记显然在说繁昌乡群众骚乱的经历。没想到在那种紧张危险的场合,她还会冒出这么浪漫的想法。我又翻到了另一段,写的是龙泉洞的经历。

“他有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有特别的才能和特殊的身份。……趴在他的背后,他的背好宽啊,感觉特别温暖特别安全!我觉得身上暖洋洋的,甚至有点发烫。我想向他后脖子上吹口气,或者轻轻咬他耳朵一下会怎么样?……差点忘了我们是来找孩子的。如果只有我和他,我就在后面这么抱住他,他会有什么反应?……好想他能象上次那样紧紧的压住我,在这野外那样会发生什么呢?他会吻我吗?他还会……”

从文字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她是一个大胆开朗的姑娘,还有那么一点小心机。否则过年时也不会跑到我家里自称是我的女朋友。日记上的语句情意缠绵而热烈,有些地方我看了都有些眼热心跳。她求我看这些分明是对我示爱,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把话说开了。

我放下日记本,看着她,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曲灵,你人好又漂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我也很喜欢你,但是却没有那种感情。不是你不可爱,是我──我其实已经有人了。”

听见我拒绝的话,她的脸上多了一丝绝望,却又有了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我知道了,我今天不是想让你爱上我。……你还有最后一页没看,看完好吗?”

她的反应不太正常,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许就写在日记中。我翻到最后折起的那一页,字迹完全变了,变的潦草而凌乱──“我该怎么办?原以为还有的是时间去等他、追他!可一下子看不到希望了。人生为什么这么残酷?不行,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去找他。我的清白之躯,只能属于他!”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沉,想到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想到她是不是得了绝症?抬头正准备询问时,却看见了她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举动,一时之间定坐在那里。

(其实曲灵出了什么事我想大家都应该能猜到。接下来的章节故事,没有风君子、没有韩紫英、没有守正真人。石野要自己用心用计用力去做一件后果很大的事。)

她双手交叠抓住上衣的下摆,用一种缓慢而舒展的动作向上展开,举过头顶又放了下来──她将上身那件紧身的长袖衣脱了下来,就这么面对着我不到三尺的距离。头发乱了,挡住了眼睛。她用手拨头发,脉脉看着我的眼光中有一种渴求,有一种期待。

我承认我当时有一种血液冲上脑门的感觉,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微微张开了嘴。她的身材高挑而匀称,健康、年轻、结实而充满青春动感的女体绝对是一种视觉上的极大冲击。她看了我一眼,只停了几秒钟,又站起身来弯腰退去了下身的长裤,表情就像解开一种束缚。然后她就这样站在我身前,身上只有一条粉色的乳罩和一件窄窄的花边三角内裤。

当她一只手伸向后背想解开乳罩的搭扣时我不得不有动作了。我站起身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有点慌乱的说:“不要这样,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她刚才一直是沉默的,只是起伏不定的呼吸并没有说话。我一抓住她,她的情绪立刻就失控了。一头扎在我的怀里,一直手勾住了我的脖子抬头很急切的哑声喊出来:“你一点都不喜欢吗?你一点都不想要我吗?你说实话!……我是个清白的姑娘,至少现在的我还是清白的,你不相信吗?”

“我喜欢!我相信!”我一面答着话一面企图将她推开。可是她两臂缠着我实在太紧了。我要是这么推开她恐怕会把她弄伤地。对付这种局面我没经验,本能的想到先要让她冷静下来再说。否则连我再一冲动,整件事就失控了!让她冷静下来首先就要让她不要再有什么动作,我一伸手反而把她抱住了,同时也等于把她控制住了。

“不论你喜不喜欢我,我什么都不想问你要。只想给你。我还不难看吧?你一定会喜欢的!今天你就要了我吧,就一次还不行吗?这是我的第一次,我只想给你不想给任何人。”她在我怀中动不了,开始连声哀求,情绪接近于迷乱。

抱着一个全身接近于赤裸的妙龄女郎听她对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感觉?我汗都出来了,同时不可否认我的身体也有反应,也有不可抑制地冲动与兴奋。还好我的脑袋没有烧坏,有那么一丝清醒的理智。我不得不说出了撒手锏般的一句话:“你分明有事,我不会做何任不明不白的事如果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仅不会碰你。而且也不会再理你!”

我咬牙狠心说的斩钉截铁,这句话可能有点伤人,她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对我这么残忍!我想给的人不要我,我讨厌的人却一定想得到!……”接着就咿咿唔唔泣不成声。我总算听明白一点,有人看上她了。想和她上床还是想娶她回家?有了这么一点信息就好办,我开始低头连声询问。

她哭,我劝。她不说,我问。她想挣脱我的怀抱,我不松手。──她身上剩的衣服实在不多,继续脱下去可不好办!这样用两、三个小时时间,我终于在她断断续续地只言片语中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确实是有人看上她了。本来像她这种女孩有人喜欢也很正常。我估计她身边的追求者也有不少。男女之事讲究两相情悦、彼此无伤,她不喜欢拒绝就是了。可是这个追求者有点特别,他不是别人,他是芜城土皇帝市委书记杨大同。

杨大同的原配妻子也就是杨小康的生母,在小康上初中地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杨书记一直没有续弦,直到今年杨书记的岳父也是省里一位重要的老领导也去世。今年夏天公安系统组织的一次大型社会活动中,曲灵被派去维持秩序,其实主要是做市领导的保卫与接待工作。杨书记认识了曲灵,而且一眼就看中她了!

也许有些人不太理解。在某些地方,官员看上一个女人怎么就能搞到手呢?如果那个女人不愿意地话!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在学校里搞对象,男生追女生追不上也就拉倒了。但杨书记想把曲灵弄上床,曲灵身边就出现了一张看不见的无形之网。

有很多人可能会联想到生活作风问题,可是生活作风从来都不是问题。只有当其它问题成为问题之后,生活作风才会成为百姓谈论地焦点问题。这两句话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听懂?这可能就是一种所谓潜规则吧,我也不是太明白。

杨书记在芜城办事,不需要自

己动手,有很多人出于各种目的会尽量促成。他向曲灵表示好感之后,曲灵不知所措,她根本想不到杨大同会对她动了这种心思。她沉默了,回避了,也就等于拒绝了。随后麻烦就来了──她姐姐、姐夫所在的工厂正在改制裁员,她父母所在的工作单位正在改革缩编,公安局内部也有某领导找她谈话提到了她前途的问题。她该怎么办?

杨大同想搞到曲灵,这件事上不了台面,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也用不着上台面。曲灵是谁?她不过是一个年仅二十岁的普通姑娘。没有人逼她做什么,只有关怀和暗示,她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她终于准备低头了,但想起了埋藏在心里的那个人,就是我石野。所以有了今天的这一出。

她今天找到我,我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很多种可能当中,有一种啼笑皆非地恶毒假设:这个无奈的男人劝这个无助的女人就这么从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弄不好还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连这个男人都能跟着沾不少光、赚不少油水。还好我石野万万不会是这种人。

怀中地曲灵哭的如梨花带雨,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弱无助。我能怎么办?我能劝她掏枪毙了杨大同?不能这么做!……今天碰到这件事的是曲灵,如果是我的柳菲儿我又会怎么办?我当然会帮她,尽我的全力去帮她。将心比心,我决定帮曲灵!

“曲灵,你不要哭了!幸亏你今天来找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他不能再骚扰你。”

曲灵止住了悲声,眼泪汪汪地抬头看我:“石野,不要骗我,你真的会有办法吗?”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很多事。”

曲灵不哭了,神色却变的紧张起来:“你想怎么样?千万不要……”

“你放心,我不会杀人放火,也不会做违反法律的事情。我有我的方式。我一定会让你没事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

“第一,现在不许再哭。第二,今后不许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是一个秘密。”

曲灵:“好的,我不哭了。你的胳膊能稍微松一点吗。我都被你勒疼了。”

我松开了她。也许被我这么紧紧抱着时间太久,我一松手她双脚一软差点没摔倒,我一伸手又赶紧扶住了她。刚才这一番动作,她左肩乳罩的吊带已经从肩头滑落,粉色的乳头也掩不住地翘立在我眼前。

她的乳房不是那种夸张的丰满。却弧线玲珑结实而充满弹性,刚才将她拥在怀里的时候已经深切的感受了。嫩滑地皮肤下血脉隐现,浅褐的乳晕上也有了兴奋的小突起。我低头移开视线。恰好看见她柔软平坦的小腹,小巧的肚脐起伏着。一对修长地玉腿紧紧并在一起──身材高挑的女人大腿的线条往往最美。

我能感到两人地情绪突然间又有了变化,耳中听到一种似乎是很熟悉的呢喃和喘息。我赶紧闭上了眼睛,学着法澄老和尚的样子默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佛祖啊,真主啊,上帝啊,老君啊!不要这么考验我好不好?我还很年轻!”

……

“一个是黄花未嫁,一个是鳏夫未娶。这没法说,杨大同搞女人完全可以说成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如果有什么纠纷也可以解释成恋人之间的矛盾。仅仅凭这一件事,根本不能把杨书记怎么样。像这种事情,如果杨大同倒台失势的时候,会翻出来做个生活腐化的下脚料。可是在他顺风得意的时候,根本上不了台面。”

这一番话是我的顶头上司古处长对我说地。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想要对付一个市委书记简直是天方夜谭。我总不能直接用神通杀了他,这样违反了修行人的戒律。可我已经拍着胸脯向曲灵保证,无论如何也要摆平这件事。所以我不想找修行人商量,又不能找根本不懂修行的人商量。找外行又没有用,找一个懂官场的内行又符合这些条件的人还真不多。我恰恰只认识一个,就是古处长。

如果他仅仅是古处长我也不会找他请教这种事。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他还有一种身份──和锋真人曾经的弟子泽古。他虽然已经离开正一门不是修行人,但修行界的事情以及戒律他还是很清楚的,另一方面他也是个官场老油条。听

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我诚心诚意的问道:“古处长,我想你在这一方面比我有经验多了,你看怎么办?我无论如何也要帮这个姑娘。”

古处长沉吟道:“你不能以道法伤人,而且伤的是芜城高官,这会震动整个修行界。而你也不能以世俗歹徒的手段去袭击一个市委书记,你一旦这么做了肯定是震动全国的大案。其实不要小看了公安系统特别是我们所属的这种情报系统的侦察能力。到时候肯定会追查到曲灵头上,你也会被翻出来──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

“用神通不行,直接用暴力也不行,那你说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古处长:“曲灵之所以躲不过杨大同的手,那是因为杨大同的地位以及无形的权力。如果这一切都失去了,杨大同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曲灵用不着搭理他。所以要收拾这种人只能釜底抽薪,让他丢了权势,一切麻烦都没了。”

“这一圈话又说回来了,想搬倒一个市委书记比直接砍了他要难多了。我有办法杀了他,却没有办法让他倒台啊?”

古处长:“你不是官场中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奥妙,这种事讲究四两拨千斤,就像打太极一样。你会太极拳是不是?……除了道法神通之外,你还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让我听听!”

除了道法神通之外我还会什么?我还会金龙锁玉柱的硬功夫,还会三十六种擒蛇手的格斗技巧,还会半套只能留掌印却不伤人的朱砂掌。我提到了朱砂掌古处长的眼睛一亮,和我小声耳语了一番,要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我见到古处长的时候,他给我看了一份材料。这份材料是他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弄到的一份杨大同近期工作日程表,有两个地方画了红圈。我们又细细密谈了很久,告辞的时候古处长将那份材料塞进了碎纸机。以古处长的身份不方便帮我做任何事情,他只能提醒我应该怎么做。剩下的一切就要靠我自己以及老天爷的意思了。

……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句水河静静的流淌着,两岸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芜城市委书记杨大同在工程总指挥风怀远的陪同下,视察了规划中的市区防洪墙工程筹备情况。在句水河边一路走来,杨书记觉得内急想小便。以当时的条件以及杨书记的级别,还不至于到哪都有移动厕所的程度。在这里方便只能上工头旁边的简易厕所,秘书以及电视台的摄影记者也不方便跟着。

当杨书记皱着眉头提好裤子走出气味难闻的厕所,突然眼前一花。好像有一团虚影快速的掠过,紧接着就听见啪啪两声轻响。等他反应过来向周围张望时,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发现。但他的感觉仿佛刚刚被人一左一右轻轻的拍了两个耳光──这是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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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本章,一定会有读者关心石野究竟有没有XX曲灵?嘿嘿,不要问我,自己去想吧。要了,有读者会不满意。不要,又有读者会不爽。本文主题不在于此,我干脆略过这一段不写,就象国画中的留白。认为该要的就当作石野已经上了,认为不该要的就当作石野拒绝了,世事本来就没法说的那么清楚。这样大家满意,我也耳根清静。

另外:再次声明一下,儿童完全有可能得关节炎!已经有太多的读者留言指出本书一开始的“重大错误”,搞的我哭笑不得。原谅我没有耐心第N次跟贴回复,只能直接删贴。不懂医学常识又想指点的朋友,最好查阅相关资料后再发言指教。

附:幼年型类风湿关节炎是小儿时期一种常见的结缔组织病,以慢性关节炎为其主要特点,并伴有全身多系统的受累,包括关节、皮、肌、肝、脾、淋巴结。年龄较小的患儿往往先有持续性不规则发热,其全身症状较关节症状更为显著。年长儿或成年患者较多限于关节症状。本病临床表现差异较大,可分为不同类型,故命名众多,如幼年类风湿病反复高热型综合症、幼年慢性关节炎、幼年类风湿病、及幼年型关节炎等。

第十二卷 山人篇 139回 灯下朱红印,八卦暗文章

一群大小干部又簇拥着杨书记又走向工地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的幻觉。但自己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发生其它的任何异常的事。渐渐的,杨大同也就淡忘了,就算想起来也会认为当时只是自己迷糊了一下。

七天后,芜城市某重要会议在西陵大礼堂隆重召开。会议的第一天上午将由杨大同做工作报告。这次会议非常重要,因为又面临着新一届的常委班子组建工作。不久之后就要确定下一届市委班子的领导人选,而且市政府主要领导班子的换届选举也将在同期举行。

杨大同没有什么好操心的,组织部门已经研究决定由杨大同同志继续任下一届芜城市市委书记。他担任这一职务只有一届,还可以连任第二届。其实杨大同心里还有一点点不满,因为他的想法认为自己早该提拔到更高的职务岗位上。

因为会义的重要性,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等各大班子的主要领导都列席。不仅如此,主席台上还坐着省里来的数位重要领导。

按照大会议程,杨书记的工作报告将在上午九点开始,芜城电视台、芜城有线电视台全程实况直播。像这种电视节目,有很多人是不会看的,但还有其它一些人是肯定会看的。而我看了,我特意买了台新电视搬到了曲灵的宿舍。这天上午我请假没上课。她请假没上班,都躲在宿舍里看会议转播。

杨大同站在那里照本宣科念着长长地发言稿,按照议程安排,他这份发言稿要念两个多小时。九点半钟左右的时候,杨书记的发言才进行一小部分,会场上绝大多数人还没有打瞌睡。都很精神的看着主席台中央的杨大同。电视镜头上,也正好给了他光线很足的正面特写。

突然间,很安静地会场变的嘈杂纷乱起来,就像飞进了一大群嗡嗡扇动翅膀的苍蝇。人们都在小声的窃窃私语,都在怀疑自己的眼睛,都想问旁边的人看清楚了没有?芜城电视台的导播也愣住了,傻傻的盯着屏幕揉眼睛忘了立刻切换镜头。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杨大同的脸颊上,左右两边,渐渐的各浮现出一个清晰地手印手掌和五指的痕迹清清楚楚,就像有人。蘸了一手血打了他两个耳光。坐在台下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坐在他身后主席台上的众人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回头通过主席台后面的大屏幕电视也看地清清楚楚。整个会场两千多人,只有杨大同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见会场的次序突然乱了起来,也很意外。不满的咳嗽两声,继续提高声调去念他的发言稿。台下有反应快的。有一位服务人员这时上台给他送去一杯茶,顺便送去一条热毛巾。服务人员在杨书记地耳边轻声道:“书记,您赶紧擦把脸!”

杨书记十分纳闷,他在无数大小会议上发言,还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难道自己脸上粘了什么脏东西?趁着又翻过一页发言稿的空隙。他拿起热毛巾擦了擦脸。他不擦倒好,这一擦下去掌印的痕迹更明显了,红地简直要滴出血来。杨大同的脸本来白白胖胖。而这个红掌印边缘又十分清晰整齐,醒目的不能再醒目了!这下连眼神不好以及坐在后排的人都看清楚他脸上的痕迹是手掌印。

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已经切换了,对准了会场上挂的大横幅以及台下听讲的众人,可是会场中的其它人还是一直看地清清楚楚的。会议却没有立刻停止,杨大同的报告还在继续。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局面,谁也不好断然决定将不知情况的杨大同从台上拉下来。市委书记重要的发言到一半而停止,严肃的会议中途被打断,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让杨大同把上午的会议坚持到底。

然而杨大同最终却没有坚持到底。有一位好心的服务人员上台悄悄的在他面前放了一面小镜子。杨大同惊讶之下低头看了一脸镜子,立刻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接下来他的手和腿都在发抖,脸上的肥肉也在止不住的抽搐。继续念报告时,已经颤抖失声连不成完整的语句。他又找机会拿毛巾狠狠的蹭了一把脸,再低头看一眼镜子,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他在台上的丑态被会场中所有人看在眼里。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叹息。

单身宿舍里,关掉电视的曲灵也在笑,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她凑过来问我:“石野,这是你干的吗?你真是太了神奇了!……”

我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她唇边:“不要说,永远都不要再说,这是一个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杨大同完了。”

……

杨大同完了吗?他真的完了!就这么离奇的简单,简单到甚至让人感到荒诞。单纯看这件事,杨大同本人没有犯任何错误,他真的很无辜。但很多事就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发生,就象发生在其他真正无辜者身上一样。

他被从会场直接送到了医院,精神状态都有些恍惚了。芜城市卫生部门立刻组织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医学专家进行会诊。其实没有什么好诊断的,瞎子都能知道他脸上是什么,明明白白就是被人打了两个耳光。但这一批专家教授却没有人直接下此诊断,而是从各个方面分析“病因”──血管瘤、红斑狼疮、局部灼伤、皮下组织细胞变异、色素异常沉积等等。就是没有一个人说出耳光两个字。

诊断不对症又如何能治病呢?我知道这两个掌印会在他脸上留多久──七七四十九天!因为我出手地时候尽了全力。后来有个机灵点的脑袋也不算太僵化的专家想到了中医。请来一批民间有经验的老中医来会诊。有一位老中医看一眼就说出了朱砂掌,把脉之后就说不用治了,过一个多月自然会没事。这位老中医来自乡下,据说姓金。

不用治怎么办?打上进口的粉底、遮瑕膏盖脸就是了。这一张脸是盖住了,可另一张脸却没有盖住。这件事影响太大了,也影

响太坏了!上升为一个事件的高度。有关部门下令要追查到底。但是追查归追查,杨大同本人短期内没脸回去上班,事实上也不需要他再回到市委上班了。

不久之后芜城市各大班子到了换届地时间,杨大同没有连任市委书记。在组织部门的安排下,他被平级调动到一个清闲但没有任何实权的部门任副职。虽然表面上他没有立刻倒台,但平时围着他转的那些人都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了他。

一年半以后,在新一届班子的领导下,纪检部门查出了杨大同有重大的经济问题,双规之后直接拿下。其实拿不拿下他已经无所谓了。杨大同已经长期不能正常工作,因为他的精神逐渐有点失常了。他落下了两个毛病:每到走上会场的主席台时就双腿发软头上冒冷汗。发展到后来,他总是小镜子不离手,逢人就问──我脸上干净吗?

杨大同的结局都是后话了,他不久之后就被人们渐渐淡忘。只剩下芜城人茶余饭后地谈资。我对这个人的评价只有两个字──人虫。

我轻轻两巴掌,不仅打倒了一个杨大同,而且还在芜城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市委书记被调走了,领导班子中多出了一个位置。这就像金属导体中的空穴位移,引起了一连串的人事变动。原市长被提拔为市委书记。一位原副市长提拔为市长。在芜城地局级干部中,又新提拔了一位副市长上任。谁也没想到这个临时提拔的副市长居然会是风怀远。风怀远上任之后分管农业、水利、防汛等方面工作。

杨大同虽然被撇到了一边,但对于“朱砂掌事件”的追查却一直在进行。调查分明暗两条线。明的当然是公安系统,暗的那条线任务落到古处长头上。古处长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最后只得“无奈。”地不了了之。公安那边不知道为什么雷声大雨点小,这次调查工作组织的阵势很大,连曲灵都参与了,却没有什么人真正用心去查。如此,当然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我这两巴掌真神奇,四两拨动了不止千斤!我打的一点都不后悔,甚至有些得意。唯一有点难受地地方。就是看见杨小康比以前消沉了许多。杨小康这个人不错,是个好孩子,也帮过我。他父亲的悲惨下场是我一手造成的,但是想想也没办法。父亲的罪不能是儿子的错,同样的道理,也不能因为儿子是好人而不惩罚他的恶父。只是没想到最终还牵涉到风君子的父亲,风怀远居然因为这一系列事件被意外的提拔为副市长。

……

你了解印刷术吗?它是中国人发明地。现存最早的雕版印刷作品是唐代的一部《金刚经》与《俄藏敦煌文献》中的片断。而在宋人沈括的《梦溪笔谈》中,详细纪录了毕升(徐公子注:靠!电脑上居然打不出活字印刷发明者的名子!)发明活字印刷术的过程。但直到近代铅印技术引入中国之前,历代印书主要还是用版印,也就是雕版印刷。

我们现在看到的铅印或者激光打印的书籍,都是一页双面的。比如一本书的第一页和第二页这一张纸两面都印了字。但是古代的线装卷册,由于印刷工艺和材料上的原因,基本上都是单面印刷的。古书都是从上到下竖写,一张纸一面印满了字,可以从中对折过来,形成第一页和第二页,然后再装订成书。

还有更常见的一种情况,就是一页书的两面分别印刷在两张纸上。成书时再将空白那一面裱合在一起,形成两面都有字的书页。我们有时候看古册,翻书的时候你感觉不出来那是两张纸粘在一起的书页。因为古代印书的纸张,比如宣纸,非常薄非常软!加上粘裱的工艺又异常精巧,所以往往看不出来。其实,你把一本古书撕碎了再用温水一泡就知道了。

宣花斋帮风君子修复古卷册,方法很简单,却是一种非常费时费力费心的细致功夫活。首先要把散碎的书页对齐整理好,然后再将已经撕碎的书页揭开。对于碎书页,中间再夹一张纸,将两面的碎片拼好都裱在这张纸上,裱到精细之处几乎看不出来它曾经被撕碎过。所有书页都修复后,再按原顺序装订成册。

七心精心挑选了最上品的尺玉檀宣,作为修复碎书片的中间裱层,这种纸的质地轻薄柔韧夹在中间几乎看不出来。风君子给了一大包散碎书页,不要说修复,就是整理拼接也不是七花与七心两个人能完成的工作。宣花居士通过自己的关系,至少聘请了五个字画界的老师傅来帮忙。他们两个人可以不要工钱,可是材料费用以及聘请的人工费总不好意思让宣花斋垫。

宣花和七心当然都不会问风君子要钱,这小子兜里也没那么多钱。我特地主动上门付的费用,推辞一番之后硬塞给了宣花居士。其它不算,宣花居士只要了请师傅的工钱,一共是九千多。这在当时已经是一笔相当大的数目了。

最细致和最重要的工作风君子却没有让请来的师傅做,都是七心亲手完成的,因为有些东西不可外传。七心亲手修复了哪些卷册呢?首先是风君子在忘情宫中带出来的三卷书。

风君子被天月大师逐出忘情宫时,只带出了四样东西:一把茶壶和三卷道法典籍。茶壶是他在忘情宫里喝水用的平常之物,也就是他现在每日不离手的那把紫气红云灵菊砂。那三卷典籍,是忘情宫的藏书,那几天风君子正在看还没有看完,也顺手揣在怀里带下来了。典籍所。载道法并不是忘情宫九门的法诀,天月也没说不让他拿走。但这三卷典籍所录也是世间难求的高深道法秘籍,不可轻易示人。风君子让七心亲手修复,连宣花居士都不给看。

七心帮风君子修复这三卷书,当然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这上面的内容她肯定是记住了,这些都是属于终南派所没有的道法。除了这三卷书,交给七心修复的还有我从梅文鼎纪念馆偷来的那些数学著作。从内容上看倒没什么,但这些东西本身不方便见光,走露风声可能会有麻烦。

请来的师傅们修复其它书,只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其实书页也并不是完全撕碎了,有些书不过是将装订扯开了而已。但七心修复的那一部分卷册,从头到尾却花了接近小半年时间,中途还出了一点意外。

首先是要将散碎的书页分类整理好才能拼接装订。七心将这些书页都分类整理完毕之后,要挑每本书中的一页纸来测试纸张保存的情况,好决定如何装裱。其它所有地书没什么异常。却在梅氏古卷其中一册中发现了古怪。她将某半页残书在特制的温水中泡软,再小心的挑开双层纸页之后,却发现书页的背面也有字!

古书两张纸粘合在一起成一页,纸页背面怎么会有字呢?这本书用了当时非常少见的一种纸,经过了特别的技术处理,类似于浸矾蜡地工艺。这样的纸不太透光。而且虽然薄但一面的墨迹也不会透染到纸背后。七心发现了书页背面居然有字就告诉了风君子,问他怎么办?如果照原样修复这些字迹又会看不到了。

风君子也很感兴趣,让七心首先处理这本书,也就是先把所有的书页不管好的坏的都挑开看看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书页的背面内容拼凑起来不是数学著作,也不是什么道法典籍,而是一些有关芜城历史上的野史、逸闻、景观风物的记录。这些东西就相当于现在地八卦新闻。古人写起八卦来其实比现代人要八卦的多,里面夹杂着各种神神怪怪甚至玄之又玄的东西。如果有人不太相信,推荐你去看一部最经典的《世说新语》。

风君子一时之间也看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奥妙,他做了一个决定。书册还是按原样修复,修旧如旧裱合装订起来。但在此之前将书页后面的内容先记录下来。这要放在过去。只能临。摹、誊写一遍,但现在出现了一种更方便地新技术叫作影印。当时能够提供影印服务的地方还真不多,也只有档案馆和图书馆几家单位有设备。将这本书的碎片接好夹在两片塑料页中送去影印。风君子将这些影印页装订成一册,成了一本以前没有的书。

这一本“古代八卦新闻汇刊”风君子拿回去看了三天三夜,然后特意找到了我。这是一天下午放学后。他把我拉到了状元桥首先小声的问了我一句话:“石野,我是不是应该替我爹谢谢你?”

“谢我?谢什么?我也没和你爸打过交道。”

风君子:“昨天我父母在他们房间关门小声说话,我也听见了。组织部门找我爸谈话,要提拔他到市政府。我爸倒没什么太大地反应,我妈乐的咯咯笑。……你给杨大同那两巴掌打的妙啊!连我家都给牵动了。”

“你。你已经猜道了是我?”

风君子:“废话!我知道地人中又有谁会这么用朱砂掌?连我自己都不会!那半卷秘籍我可记得去年就给你了。”

“是我干的,我是有原因的!”

风君子:“你背着我做了这么一件震动芜城的大事,最好把话说清楚。”

我心里清楚此事影响的严重性。谁也没告诉,知情者只有我、古处长、曲灵三人。但瞒谁也瞒不了风君子,朱砂掌的秘籍就是他亲手给我的。既然他今天问了,我就仔细的将前因后果告诉了风君子。

他听完之后气的直跺脚:“干地好!妈的个狗官,早该收拾他了。石野,我佩服你,今天请你喝酒──去知味楼。”

他要请我喝酒却说去知味楼,真不知道是谁请谁。我笑道:“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佩服我什么?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你也会这么做的。”

风君子:“我佩服你不是因为你干了,而是你干的巧妙。找机会打他两巴掌容易,但是能打出这种千载难逢的效果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如果是我也不会干的这么漂亮。”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我很感兴趣的问风君子。

风君子做深思状想了半天:“我一出手恐怕就会违反修行界的戒律,总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因果才行。让我想想……找机会趁他不备,偷偷放出小二黑把他给。骟了!让他留下一个终身难言的隐疾,再也打不了人家黄花闺女的主意。你觉得怎么样?”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这方法可够损的:“我觉的也不错呀,不过……”

风君子:“不过我违反戒律了,可能会牵出其它意外,而且也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还是你干的好!我现在只剩一个问题很感兴趣。你刚才没有说清楚──曲灵找你地那一天,最后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究竟有没有──?”

他的语气分明是想问我究竟有没有和曲灵上床?我有点尴尬的答道:“风君子,我可不可以不告诉你?”

风君子看着我,好像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那是你的隐私,也是曲灵的隐私。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算我没问就是了。不过我要告诉你,你既然对我都不说,就更不要对别人说。……其实我也没别地意思,就是有点好奇。就算你做了那种事,我也不能说你什么。”

“哦,为什么?”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沾花惹草当然不好,但毕竟事出有因。你既然已经有人了,就不应该招惹曲灵。但话又说回来──曲灵那样的姑娘,与其被狗官糟蹋了,还不如跟了你。你毕竟是个好人。

这世上像你这样的好人也不多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好人就可以胡来吗?”

风君子:“谁说你可以胡来了?如果你再胡来,就算我本人不想收拾你,也要替柳依依收拾她的石野哥哥。……可这世上所谓的艳福有时与钱财一样,有人根本不配。却拥有的太多。对于某些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不配拥有那些,一点点都嫌多!但对于你这种人,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当然了。这些都是在说普通人。我们是修行人,不讲究这些事。……你怎么不说话,我看你眼神中分明有疑问。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他这番话说的我确实有点犯糊涂,也想问个明白,用商榷的语气道:“修行人不是不能有欲吗?修行悟的是大道,如果还有儿女情意纠缠,还怎么能得道成仙?”

风君子脸色一沉:“你听谁说的这些?”

“不少仙侠小说上都这么写地,电影电视上很多得道高人也是这么说的。”

风君子:“放他娘的狗屁!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用这些外行杜撰的玩意跟我谈真正的修行?正藏丹书中有写吗?我传你地口诀与心法中有教过吗?……照这种说法,你我都不算修行。自古以来皇宫里那些太监和守寡的老娘们早就大把大把成仙了!事实是这样吗?……我教你的是四门十二重楼,又不是葵花宝典!”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生气。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这些事呢?”

风君子:“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四个字──有事做事。修行,修正道而行足已。你不是去评选标兵模范十大杰出男青年──没人要你不能上床,只是不要上错床、乱上床、不该上的时候也上床。……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于世间男女间的情感纠葛似乎稍微复杂了点。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当初你修炼玉液长生酒地时候,内视玉液可曾有色?”

“有色,微现粉红。”

风君子笑了:“原来如此,原因还在你自己。一流的性情也是性情啊!”

“怎么回事,你以前没告诉过我?”

风君子:“你不是有事不告诉我吗,今天我也不告诉你。给你一打岔,差点忘了正经事。今天找你来是给你看一样东西──梅氏古卷当中发现了这个。”

风君子将那一册影印的古书递给了我,交代了它离奇地来历。我拿在手里翻了翻,零零碎碎的各种野史杂闻也没看出什么头绪来,上面有很多字连我都不认识。我问风君子:“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风君子:“我看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看迷糊了。如果不是知道有境外的修行人曾经想偷这些书,我才懒得看下去呢。还好功夫没白费,隐约发现了一点点值得注意的线索。”

“你发现什么线索了?”

风君子:“现在我也说不清,拿回去继续研究研究吧。今天找你是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风君子还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任务,我很好奇。

风君子用脚尖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画了个大圈,另一端画了个小圈。他指着这一副奇怪的图形说:“大圈就是青漪湖,正一三山所在。小圈是龙首塔,菁芜洞天所在。中间这一条线,从青漪湖开始连接整个九连山脉,穿过广教寺、九林禅院、我们现在所站的状元桥,直到龙首塔。你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你要我干什么?”

风君子:“我要你去芜城图书馆查资料。将《芜城州府志》与其它馆藏古籍中这条线上所有有关历史记载以及传闻、传说都整理出来。包括青漪湖、齐云观、九连山、昭亭山神、广教寺、九林禅院、梅家遗迹等等,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尽量不要放过。你干这个不擅长也不是内行,你可以求柳老师帮忙,她在这一方面比你强多了。以你们的关系,你求她的话她会去做地。……这里面可能有梅氏家族秘密的线索。”

风君子让我找柳菲儿帮忙查资料,我去找她了。菲儿有点意外,但是答应了。她不仅答应了,还说不用我操心全部交给她,我只要好好读书准备高考就行。菲儿对我好,与紫英对我的好不太一样。紫英有什么事都会主动去做,不会让我按照她的心意改变打算。但菲儿的身份不同,她是普通人也是我的高三班主任,她会把对我的要求与想法说出来。比如,她认为我现在是个学生就应该作好学生的事。

但菲儿的愿望又落空了,不是我不想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柳菲儿抽空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古处长又找我了。这次的任务很特别,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而且执行任务的特别行动人员共有六个,来自全国各地。不是古处长派我出芜城去执行任务,而是他的上司直接点了我的名字。执行任务的另外五个人分别是老改、鬼精、赶匠总爷、小小,训练营中同一个小组的成员都来齐了。让一起训练、配合默契的六位“高手”同时出动执行一个任务,看来事态不是一般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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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一点构思,因为有不少人问本书什么时候结束?从时间跨度上来讲《神游》的情节一直要写到“今天”,与现实的时间表重合。也就是说──如果我在某年某月末日全本结局,那么书中的时间也正好写到某年某月某日(参照“破妄”去理解)。

时间跨度一定是这样的,但节奏快慢以及篇幅长短我自己可以控制。比如我不想写太多了,可以一笔带过十年。如果我愿意多写,就在某一时间段展开情节。这主要视订阅多少,另外还有得票情况而定。所以《神游》写多少内容不完全取决于作者,某种程度上也取决于读者的选择。

不论我如何去写,我都可以保证它将是一本构思严谨、结构完整的书。回顾《神游》发现今天刚好突破一百万字,感慨之余透露一点我的想法。感谢诸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十二卷 山人篇 140回 碎川石如斗,猎猎风乱走

刚刚过完二十岁生日没多久,我平生第一次出国了。但我没有办通关手续,也没有护照,身上连一件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我是非法入境,到了中西亚某国边境内。

直升机飞的很低,几乎是擦着山石与稀疏的树梢,利用地形超低空飞行规避雷达的探测。在飞机上向外远望,感觉是满眼的广漠与荒凉。我第一次看见了大草原,也第一次看见了沙漠。我非常惊讶的发现在空中看黄与绿的分界是那么的明显,流动的沙丘正在移动着推进吞噬绿洲的边界。出了国境以后,沿着一条山脉的根部飞行。左侧是起伏的灰白色群山,右侧则是一片荒凉的戈壁。

没有异国情调,甚至连人迹都没有。我从小在山区长大,可是这里的山与中国江南的名山秀水差别太大了。山石陡峭怪异,有明显的风蚀痕迹,植被非常稀疏,大多是灌木几乎没有一棵大树。我配发的吸收红外行动服也不是黄绿相间的迷彩色,而是灰白斑驳的伪装色,更加适合在这种地貌环境中隐蔽。

对好时间,我与装备一起被投放到预定的接应地点。只有我一个人,其它五人此时还没有与我汇合。我的任务是后勤接应,要在这个地方等他们五个人行动成功后撤离到临时营地,补充给养再按预定路线赶到直升机接我们回去的地点。

派同六个相互默契地队员同时行动很正常。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小组?这与特长有关,我们组至少有总爷、鬼精两个堪称神偷级的人物。任务内容是夺回一份失窃的文件,如果夺不回来偷回来也行。关于这份失窃的文件,说来话长,甚至连我本人也牵涉其中。它是一份名单。

我在秦岭深处参加的训练营迄今为止一共进行了五期,我参加的是第二期。我们那一期一百零八个人全是男地。但是我们之后的第三期训练营却来了不少女孩子,其中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代号叫“百合”。这个百合长的十分艳丽,据说她的特长中有一项就是“媚术”,当然在登记上写的是“心理迷惑”这个不伦不类的词。她还有一个特长,就是在不接触身体的情况下让对手昏迷,这恐怕就类似于修行人的手段了。

她最后获得的评级是A,这已经相当难得了,我地评级只有B,而且我们小组只有小小一个人得了A。当然,我当时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而且那时的我修为尚浅。百合是个难得的人材,而且聪明伶俐精通人脉关系。她从训练营出来后,直接被调到我们这个机构的总部。

她之所以能够接触到这个机构最机要地高层,她的出身来历也经过调查,很清白几乎没有什么疑点。但是内核人员却没有想到另一件事。对修行人来说重要的不仅仅是世俗出身,师承来历才是重点。但总部的内核人员不是古处长那种修行界出身的,还是按照传统地政审手段来考查人员。结果谁也没想到,百合是个“奸细”。不过这一点我后来想明白也没有提醒其它人。

百合偷资料,本来只想无声无息的复制一份。这样恐怕很难被发现。但很不巧她偷窃名单时被人撞破了,于是干脆出手弄晕了那个人,将资料的原件拿走了。那一份是什么名单?就是我们这个组织全国各地所有机构分布以及潜伏人员地联络图。比如说芜城。就有我石野的名子,代号,联络方式,真正的身份等。这样一份名单是非常敏感的,有很多人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特别是修行人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政府机构的“秘勤”。

名单如果落到别有用心的组织手里,很可能成为一种要挟和操纵的手段,要知道这些人都是身怀特殊能力的,一旦被利用来做坏事后果不堪设想。从政府角度。也不希望这份名单外泄,在境内搞这种秘密动作是不适合公开地。同时,这些民间异能人士也不可能人人都是正人君子,既然能替政府工作,也有可能被其它人收买。掌握了这份名单就等于掌握了一个庞大而可怕的资源。

更可怕的是这份名单被带到了境外。百合把它交给了一个叫付接的人,据调查这个付接是她的“师父”。本来这种事已经轮不到我们这个机构插手了,但总部领导出于某种考虑做了一个决定──派自己人拿回来。这样做是很冒险的,我们虽然都是异能人士,但有不少人训练的还是很仓促,比如说我。但总部领导首先考虑的不是队员安危,而是自身的地位以及机构的利益。

付接,自称付引舆,男,浙江湖州人。今年四十二岁,十八岁那年离家出走下落不明。这就是我们关于对手的所有资料,并没有更多的记录。我猜测他一定是个修行人,“引舆”这两个字一定是法号之类的称呼。但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从未听说修行界有这一号人物。

现在我隐藏的这个临时营地一看就是狙击手出身的老改选择的位置。它距离东侧山脉大约有一千五百米,四周是一片巨大的乱石。从周围各个方向来看,这里都是射击的死角,也是跳弹打不到的位置。四周地形相对开阔很难从正面隐蔽接近,小型投弹器也没有办法将榴弹打进来。要想攻的话,轻武器很难,除非调重炮来轰。营地的东侧有几处起伏的小山包,还有断续的沟壑,正好是向山中撤离的道路。直升直接应的地点要翻过一个山口在另一侧的谷地中。

偷袭行动不可能带太多地装备。甚至干粮都没有,弹药也有限。所有的给养、可能会用到的辎重都留在这个临时的营地中。需要一个人驻守这个营地,如果他们被发现,撤离时有追兵我还要负责接应掩

护。我的特长是自保,还有夜视能力特别强,所以被派来守营地。也要准备发生混战时或小组被困时的解救人员。我没有参加直接行动地一个原因也因为语言不通,我们组里的总爷与老改两人是职业军人出身,后来又特别培训过俄语与阿拉伯语。

付接藏身的地点是在戈壁滩中一处废弃的古城遗迹内,据说这是个秘密据点,付接模仿我们机构的训练营模式也在训练特别行动人员。那个地方,一千年前也许很繁华,但现在恐怕只有考古探险的专家以及倒斗摸金的蟊贼偶尔才会光顾。侵入行动从凌晨两点半开始,撤离汇合时间要在凌晨五点半天亮以前。虽然有点担心,但我想以他们五个人的身手配合,仅仅偷一份东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明抢也抢来了,只要对手不是正规军队。当然除了偷东西之外任务还有一个要求──最好找到付接本人,问清楚这份名单有没有流传出去,都给了谁。实在不行,直接杀人灭口。听上去很残忍但也很现实。

戈壁的夜色苍凉无限。连满天地星星都发着刺目的冷光。一弯细牙月当空,没有风也没有云,空气却是极冷!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同时无聊的看着天上地星月,突然发现月亮周围渐渐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圆形光晕。这光晕变的越来越明显。大约过了一刻钟。月亮四周的光晕几乎变成十分明亮的大光环,可月亮本身如弯钩般地轮廓却模糊起来。看天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一场暴虐无比的大风沙正席卷而来。

刚开始起风地时候。我隐约听见极远处传来万马奔腾的声音。只过了片刻风就陡然大了许多,四周传来类似小动物乱跑的声音,其实不是小动物乱跑,而是散碎的石块四处滚动。渐渐的声音就不是在滚,而是在奔走,在撞击!

古人塞外诗云:“一川碎石大如斗,风吹满地石乱走。”这绝不是夸张,只有身临其境你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遮天的风沙挡住了视线,周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我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因为四面八方岩石的空隙处都有呼啸的声音。黑暗中还有点点火光,那是飞起地碎石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火星。有人看新闻报道西北有列车的玻璃全部被沙尘击碎,大风甚至能让火车脱轨,可能还不太相信。可我经历的这场风沙绝对有这种威力。幸亏我藏身的地方很好,要不然人都会被卷走。

我开始为另外五个同伴担心了,在这样的风沙中他们能撤离吗?不过风沙是公平的,一样会影响到对手。老改他们还是撤出来了,但是迟到了,任务也失败了。

约定集合的最后时间是凌晨五点半,但由于沙尘的关系无线电通讯中断了,我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在原地等。大概六点左右,风沙渐小,却未停息。我耳中听见了远处隐约传来有节奏的声音,这不是碎石乱滚,而是人的脚步声。一共四个人其中有一人脚步声稍重,步幅较小,应该还背着一个人。

我赶紧手握突击步枪隐蔽好,喊了一句:“白合!”

有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有刺!”

闻言我吃了一惊,小小回答的这个口令有问题。如果回答“漂亮”则说明任务成功。如果回答“花开”则是任务成功但是暴露了有追兵。如果回答“花谢”,则是安全撤出却没有完成任务。而“有刺”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任务失败后有追兵!

所有人都挂彩了,但除了赶匠之外其它人受的都是轻伤,大多是在风暴中被乱石飞击的划伤。赶匠很不走运,他小腿有一处骨折,被7.62口径的步枪子弹穿腿而过。紧急包扎止血后被小小背了回来。

他们这次行动失败很窝囊,几乎一进入古城遗址就被发现了。然后他们就被包围在一座废弃的神殿中,对方人很多,用的都是苏制武器,而且明显训练有素。

这五个人本来已经是落入陷阱的猎物有死无生,幸亏队伍有有总爷和鬼精。对射枪战的时候,鬼精发现了这个古神殿有地下机关。但这个机关很怪,只能从里面开启。来不及找其它的开启门户,总爷从一个只有碗口大坍塌的缝隙钻了进去,进入了一处地下秘室,按照鬼精的指点开启了机关。神龛后出现了一条地道进入到一个深入地下的甬道中,甬道的尽头是个秘密的神殿,神殿两侧的地室居然是两处古墓葬。

本来这已经是一条死路,可是不知哪个年代的盗墓贼救了他们。左边的墓室中居然有一个盗洞,直接开在墓葬的底端,被鬼精发现了。据鬼精说那是高手做的活,这洞打的特别漂亮,几乎没有多下一铲的白费功夫。洞口比双肩稍宽,隐约还有冷风传来──至少说明它还是通的,没有完全坍塌。

鬼精在前面开路,小小垫后,五个人鱼贯钻进了这个盗洞。大约钻了八百米距离,居然在古城墙残骸外一个小土包的背后钻了出来。这个盗洞的开口本来是隐蔽的,大概年代久远也坍塌露了出来。照说已经安全出城了,可他们又立刻被发现了。在没有隐蔽条件的戈壁滩中暴露在枪口下就和等死一样,幸亏一场大沙尘暂时阻住追兵。

风沙中根本辨不出方向,可带队的老改有异于常人的空间定位能力,只要他走过哪里都能在脑海中留下一幅清晰的地图。他带领整个小队穿过风沙准确找到了临时营地。人是全部回来了,可麻烦接着就来了──追兵居然也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风沙中是怎么跟踪的?

风沙已经小不少了,可我们所在的位置被包围了,从脚步声判断对方至少有八、九十人。令我感到震惊不已的是──这绝不是乌合之众,也不可能是什么民间的松散组织。

包围之后很快就进入了刀兵相接。对方人虽然多,我却听不见几句说话声,散兵线拉的很开,不大的范围内距离都保持在二十米以上。听开枪就知道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没有一个人扫射或者连射,几乎都是有目标的短点射。这和电影当中看见的枪战镜头完全不一样!而且我没有听见两次射击出现在同一个位置。枪法很准,几乎都打在我们刚刚离开的射击位置附近。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心理素质。我听见有人中枪,有翻滚和呻吟,却没有人大声惨叫,而周围的其它人位置一点都不乱。本来老改他们携带的弹药几乎都耗尽了,现在补充弹匣守好位置还击。老改总爷、小小三个人都是特级射手,风沙中几乎不能瞄准全凭感觉,指哪打哪,不断变换着隐蔽位置开枪。我听声音粗略算了算,对方至少被击倒了二十多人,却仍然收缩包围圈没有撤退的意思。

我和鬼精不擅长这种枪战,只能在隐蔽的最中心做后勤。鬼精扔送弹匣的时候我重新给赶匠处理了伤势,将简易的止血带打开对伤口处了消炎处理,又用夹板和绷带固定好。他左小腿迎面骨地位置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弹孔。后面的腿肚子却被子弹带走了一大片模糊血肉,伤势比我想像的严重许多。我治伤的时候面无血色的赶匠悄悄地对我说了一句话:“石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风沙一退天光大亮我们全都得留在这儿。你们需要赶紧走,对方有修行界的高人!”

“你怎么知道的?”

赶匠:“这次行动就算走漏了风声,也不至于暴露的这么快。特别蹊跷的是我们明明已经从地下出了城。又立刻被发现了。这肯定是修行高人的神识感应!”

“你能确定吗?”

赶匠:“当然能确定。在城中枪战的时候,我看见老改朝一个好像是指挥的人开枪。以老改的枪法是不会失手的,但是那个人动都没动,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前一指,居然没有中枪!我看不太清,但是我觉地是子弹在他身前被定住了,那一瞬间他的神气波动很强大。我就是这么一走神,才中了一枪。”

用御物之法定住飞来的子弹,这可不是一般的修为,就连我的修行已到胎动地境界做到这点也很勉强。还要事先祭出青冥镜。对方如果有这种高手,再加上几个懂修行的,那我们可就危险了。我们六个人当中只有我和赶匠懂修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时赶匠指了指身边一箱打开的手雷,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地枪战老改他们将对手都逼在二百米以外。枪榴弹投弹器弹道弧线也够不到我们隐蔽处。这个距离没有普通人能把手雷扔过来,但如果修行人以御物之法呢?只要几颗手雷落在这片巨石中间,我们都得报销!我和赶匠可以用御物、驱物之法去阻挡,但对方如果法力强大或者人数太多那也是挡不住的。先下手为强,我和赶匠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就做了决定。回身对带队的老改说:“老改,等外面地手雷声一响,你们四个立刻按原定路线撤出去。我与赶匠断后!”

按照原定计划。如果出现粘上甩不掉的情况,接应和断后的都是我。可现在赶匠的腿受伤了没法走脱,也与我一起断后。没有电影电视里那种兄弟情深的感人罗嗦镜头,这种情况下多说废话就等于多几分等死的机会。他们四个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声保重,鬼精开始准备背包。荒漠中撤离其它东西可以不带,粮食特别是饮水一定要备足。因为已经没有直升机来接应了。

为什么没有直升机了?这场风沙暴是天气预报中没有料到的,那么直升飞机肯定会按原定计划飞来,结果一定是坠毁。这里没有侥幸,这种行动的计划安排就是这么严格。出现什么变化就会有什么样地后果。

坐在地上的赶匠拿起手雷拔掉保险栓就向天空笔直的扔去。只见手雷一扔出超过岩石的高度,就像在空中被一只无形的拍子抽了一下,折射向外飞去直飞到二百米开外。这是我的御物之法,此时不得已而用神通了。赶匠的手雷向连珠弹一样扔向天空,我用御物之法四散射向包围圈外的敌人隐蔽的位置。四周传来接连不断的手雷爆炸声,有很多是在空中爆炸,破片的杀伤半径很广,地上的人几乎没有隐蔽的死角。

趁着这一连串爆炸的掩护,老改等四人按照预定的路线迅速撤离,他们撤离方向上的埋伏事先已经被我用手雷清理掉了。

敌人在后撤,这种爆炸打击下没有办法追击。等我们将这一箱手雷用完之后老改和小小他们应该已经撤到了山中。包围我们的还剩下四、五十人,对方几乎伤亡了一半,却仍然没有放弃的意思。手雷已经没有了,如果仅凭我和老改两人和他们进行枪战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们没有开枪,也没有继续收缩包围,战场突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安静中就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他说的是汉语:“你们几个居然能够杀了这么多经过野战训练的武装人员,实在是了不起!还剩下的这位,刚才为什么没有逃走?你应该是修行人吧?……自己走出来。我可以不杀你,我觉得你对我们很有用。给谁卖命不是卖命呢?开个条件吧,也好过白白送死!”

这人说话地声音听的很清楚,连风沙声都掩盖不住。他只知道这里有一个人,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锁灵指环,这次

还是将它与青冥镜一起带在身边了。奇特的是。我的耳神通居然听不出声音的来源与远近,看来这人果然很有门道。赶匠大喊了一声:“既然开口谈判,告诉我你是谁?”

声音又远远传来:“现在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我姓付名接,法号引舆。曾经是修行界梅花山一派地门主,不过最近几年开始做大生意了。如果感兴趣就走过来大家一起发财,要么就待在原地不动等死。你们二位虽然有些道法,可远不是在下的对手。就算我不出手,我不信你们能走出石阵面对十几个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