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风君子点头:“我可不能拿老眼光看你了,你不再是我刚认识时候的那个石野,学问渐长啊!再问你一个问题吧,我明明教你的是丹道,可是你与佛门修行却非常有缘。就算一个真正的和尚,学佛门修行也未必有你如此精进,这就不是我这个师父的能耐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风君子:“牛顿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们课本上有。他说他站在什么上来着?”
“站在巨人地肩膀上。这和牛顿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和牛顿没关系。和他那句话有关系。你一直是坐在佛的肩膀上修行。还记得我在状元桥下放的那个蒲团吗?九林禅院那么多蒲团我不借,偏偏借了那一个。原因无它,因为里面藏了一样很特别的东西。这件东西嘛,说起来名扬天下。如果在几年前,恐怕只有佛教界人人皆知,可是最近几年。几乎天下人人皆知。”
“什么东西?佛门的宝物吗?怎么会天下皆知?”
风君子:“我不说,考考你的随口禅,你说那会是什么?”
什么东西?舍利子,不会吧?贝叶经,也不太可能?坐在佛地肩膀上?这几年天下人人皆知?会是什么呢?这时我突然想到了前几年的一部电影,脱口而道:“难道会是──木棉袈裟?”
只听咕咚一声,风君子一屁股没坐稳摔到了椅子下面。他随即爬起身来压低声音惊呼道:“老天,居然让你给说中了!确实就是禅宗的信物木棉袈裟。算了算了,你别问了我也不说了,说出来恐怕又是一场风波。……我告诉你。以后你修行不要再到状元桥下,还是菁芜洞天最适合。你把那个蒲团也拿到菁芜洞天去吧。……现在你出去吧,子时阴神在状元桥相见。”
……
前一段时间,少林寺的大和尚们曾经讨论过一件事──是否为某人立一块纪念碑?这个人的名子叫作李连杰,如此大名鼎鼎的人物不用我再介绍了。本来高僧寂后。留下的不过是一座舍利塔,少林寺就有塔林寺中留碑纪念的,只有达摩祖师。演员李连杰虽然也信奉佛教禅宗,但至少目前远不能与达摩相提并论。但是李连杰为当年少林寺带来了两样东西──名和利!
从《少林寺》开始,李连杰主演了一系列以少林寺以及少林功夫为背景的电影。到如今成为了一代国际功夫巨星。伴随着李连杰的巨星之路,门院萧条地少林寺如今已经成为天下最著名的一座佛寺,名与利滚滚而来。因此会有立碑之议。当然除了李连杰之外。重震当代少林声威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人物海灯法师,但海灯的影响远远没有李连杰那么国际化。禅宗如果为弘法而立碑无可非议,但因名利而立碑多少不伦不类。所以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少林寺》是一九八二年的电影,剧组中集合了当时中国武术界地精英。此片一出,在中国各地掀起了一股功夫高潮。当时内地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李小龙,但人人都知道了少林寺与李连杰。随后功夫与武侠电影一部接着一部,其中也有像《武当》这样掀起另一股小高潮的作品。但真正堪称精典之作的是香港导演徐小明执导与内地合拍的一部《木棉袈裟》。这部电影获得了一九八四年中国文化部颁发的优秀电影特别奖。这个奖项在当时地重要性与权威性,丝毫不亚于现在所流行的各类大小评比。
电影《木棉袈裟》的历史背景是明代,然而讲述地却是发生在唐代的一个传奇故事。这个故事围绕着佛教传奇之物木棉袈裟展开──
据说迦叶在灵山会上拈花微笑之后。释迦牟尼将正法眼藏传于迦叶,同时传了木棉袈裟,这就是禅宗的由来。禅宗在印度传了二十八代到了达摩祖师手中。梁武帝时达摩西来渡江北上到了嵩山少林寺,开创了中土禅宗一脉。木棉袈裟与禅宗衣钵传到五祖弘忍之时,弘忍却没有把它传给弟子中名望最高的神秀,而是传给了口偈“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慧能。
弘忍传袈裟时嘱咐慧能:“惟传本体、密付本心、衣为争端、止汝莫传、今后佛法、由汝大行。速速渡江南逃,免遭同门所害。”果如弘忍所料,慧能身怀袈裟遭到了一路追杀,他也一路点化多人。多年后慧能在南方开坛讲法,开创了禅宗“顿悟”一途,世人称之为六祖。中华禅,实从六祖发端。
武则天时,弘忍的另一个弟子神秀入宫受供奉。神秀向武则天推荐了慧能,其用意是想借帝王家之手取回木棉袈裟。慧能没有入宫。却干脆将木棉袈裟交给了武则天供养。从此之后木棉袈裟落入武则天之手,下落不明。后代典籍中虽多有猜测,但谁也不敢肯定木棉袈裟真正流落到何处。
关于木棉袈裟还有一个神奇地传说。据说神秀派同门慧明去追杀慧能取回袈裟。慧明追上了慧能,慧能将袈裟放到草丛中让他去取,慧明却拿不起来。据说禅宗信衣木棉袈裟有天龙八部护持,不是凡人能取。后来慧明不取衣而问法。慧能传禅宗心法于他,他三年后也悟道。没想到这一件神奇的佛门宝物居然藏在九林禅院的一个蒲团中,而这个蒲团让风君子给偷了出来,一直让我坐在上面修行。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如果换一个人听说了这件事,一定会忍不住将蒲团拆开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木棉袈裟?如果有,是什么样子?但是我没那么做,蒲团不是我地东西,我不能随意损坏。我只是将蒲团从状元桥下拿到了菁芜洞天。心里想:将来这东西还是要还给九林禅院的,我只是用用而已。禅宗衣钵我不感兴趣。但此物对修行有利,我就暂借其用。
由于子夜要阴神出游,我就不能留在菁芜洞天,仍然到绿雪茗间的后室过夜。定坐中阴神出游,早早地就来到状元桥。等了半天。才看见风君子晃晃悠悠的飞过来。不是他来迟了,而是我早到了半小时。
“石野,你来早了。心里很急是不是?传法,疏懒不得,习法。急躁不得。……今天,你的耳朵带来了吗?”风君子不紧不慢的问我。
“废话,耳朵跟我一起的!”
风君子:“不是听。而是声闻成就。此心法异常之深奥,不是简单的言语可传。古来丹书到此,门外人就无法看懂了。今天,你我还是一问一答,问答明白之后再传心法。”
“知道了,你问吧。”
风君子示意我在桥头坐下,然而他却盘腿飘浮在另一侧桥头的半空中。他在空中面对着我作高深莫测状,开口问道:“一个老问题开头,四门十二重楼为什么要分四门?”
“这我知道。这种道丹境界就像盘旋而上。每过三重楼,就又回到一个更高的起点。口诀心法看起来类似,但境界不同了。”
风君子:“第一门与第二门入门时有何类似?”
“第一门从‘内照’开始。在此之前凡人之眼只能看见周身之外的一切,却看不见自身的生机流转。入第一门,可以向内看我,这是一种全新地眼界。第二门从‘灵丹’开始,丹成之后万物不同,混沌中开出一窍,体内现自在之身心。”
风君子点点头又问:“那么入第三门时为何要历真空天劫?”
我想了想答道:“真空境界在金丹大成之后。金丹大成之时内外身心相合,真如常在,金丹已成我之身心。如果止于此就无法继续修行,真空中消失的是‘我’,在‘我无’之后,金丹也没了!我想第三门中,恐怕就是金丹重现吧?我记得在第二门刚入门时,我的感悟是天地万物无中生有,你还说过什么上帝要有光之类的口诀。”
风君子眨了眨眼睛,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石野,我说我是佛祖你信吗?”
“我不信!”
风君子:“为什么?”
“佛祖说过──不可见如来。”
风君子眨眼又问:“石野,我说你是上帝你信吗?”
“我信!”
风君子:“这种鬼话你也信?”
“上帝说过──要有光。天地万物从无中生有,那么在万物初生之前,上帝就是无。我想第三门中地丹道,就是从真空的‘我无’境界中出,一个新的‘我’无中生有。”
风君子闻言哈哈大笑,笑的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这才稳住身形说道:“恭喜你,都答对了!先有上帝后有光?是这样吗?我不知道!看见了光,再回头去找上帝,这便是丹道的逆天而行。胎动地心法为什么要在真空之后,因为胎动这两个字就是人之初始。真空中没有我,那我从哪里来?当然从胎动中来,今天,我教你的就是真空中结圣胎的心法。……石野,口诀中地‘无名’与‘有名’你是怎么理解的?”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老子的境界超出我的理解之外,我不敢妄议。我今日心中所想的是我自己,我是石野。我想知道在我是石野之前的那一个我是谁?”
风君子:“呵呵,那还是你。不过嘛,是另一个你。不要纠缠了,有此心境就行了。一起去桥洞底下,我要讲心法了。其实心法刚才已经讲完了,我只是再给你做一番注解而已,不太容易听得懂,你要听仔细了。”
风君子在桥洞下给我讲解胎动心法,一讲就是三个时辰。整整六个小时口若悬河未停。倒不是罗嗦,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重复的话,而且每一句都有关键之处。如此心法,如果没有耳神通的声闻成就,别说去学,听完了连他说什么你都不知道!我真佩服他能将这些话讲清楚,虽然我听明白了,但我不可能像他这样明明白白的转述他人。(徐公子注:这里恐怕就无法原文转述了,石野实修地时候再一点一点介绍吧。)
风君子终于讲完了,天也快亮了。他伸展双臂,飘飘摇摇的向空中飞去,留下了苦苦沉思的我。沉思中,又听见风君子的声音远远从空中传来:“道家‘胎动’的丹诀,其实可以与佛家禅门修行互相印证。你学过《金刚经》,那么从‘无所住’到‘善护念’,可以借鉴。所以我才会要你在那个蒲团上打坐。……好好修炼胎动心法──小心别流产了!”
开始那几句,实在高深神妙,很有得道高人的味道。可是最后这一句,忒粗俗难听了!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25回 尘游劫中果,狂卷从天落
胎动的口诀,其实简单之至。如果你能理解什么是天地万物从无中生有的话,也就能理解“我”如何从真空中孕育而生。但实修心法之深奥,不是片刻功夫可以体会的。事到如今我不仅要学而且要必须学会。这关系到阿秀的元神能否得救,也关系到我自己究竟从何而来?在风君子那里没有问出我的身世,风君子也告诉我不必去问守正真人。但是他给我指出了一条路,自己去修行,自己去寻找源头。
苦苦思索中,我总算还没有忘记我现在是什么人。我是石野,高三学生,还要去上学。早上背着书包去学校,远远看见柳菲儿就站在教室门外的二楼走廊上。她看见了我,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学校北门处,然后转身下楼。
学校北门进门处是一条林荫大道,两侧是灌木绿化带,也是清晨读书的好地方。柳菲儿把我叫到这里来,显然是有话要问我。
“石野,你昨天旷了一天课,风君子旷了半天课。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普通人,但既然在这里读高三,总要像个学生样子。就算有事,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究竟出什么事了?你们俩个先后不见?”
昨天旷了一天课忘请假了,而下午去找风君子所以他也没上学校。我和柳菲儿之间早有约定,平时做一个好好的学生。私下里我们……这时我略带歉意地说:“我昨天上午遇到了一件没有办法解决的事,下午去找了风君子。事情来的突然,我忘记了请假,至于风君子……”
柳菲儿:“至于风君子嘛,他巴不得找机会不上课。你放心吧,假我已经帮你请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事。别人问我就说你的父母那里出了点事你要回去一趟。石野,我倒不是因为你旷课才说什么,我是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出意外的。……我所有的事,都会告诉你地,但现在不是时候。并不是什么危险,只是有些困惑而已。”有一个班主任做女朋友就是不一样,旷课自然有人给假。只不过刚才柳菲儿说什么我父母出了点事,事实可不就是这样吗?这天下怎么如此奇妙,一不小心连柳菲儿也冒出一句随口禅!
……
很久之后当我回忆这段往事时。也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跑回石柱村找金爷爷?倒不完全是因为风君子的劝告,因为在我心目中,从来只是把他当金爷爷而非守正真人。我想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去问,在我自己的内心深处恐怕也有一丝担忧吧?我既想知道我究竟是谁,也在隐约害怕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之后见到的是我不愿意看见的东西。总之。我选择了自己去寻找源头。
这次修炼“胎动”的丹道心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我几乎夜夜都在菁芜洞天中修行,用了半个多月时间才刚刚摸到一点门径。
定坐中,仍然是真空之境,从此入手。第一步功夫是“碎瓮”。本来运瓮之法入真空之境,意识的边界已经消失。无边也无瓮,空中也无我。此时空境回转。从无边之处收回,天地万物重现。这一步心法其实就是我“唤醒”法海的心法。如果不是风君子事先安排了这一出,我入手会更难。我现在怀疑他叫我去唤醒法海就有此用意。
空境回旋,天地万物重现,一直回到最细微处的起点。天地万物虽有,但仍然是空!这又为何?因为“我”没有!这就像我还没有出世之前的那个世界,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是这世上没有石野。我哪去了?在真空之境当中已经化去了,碎瓮之后当然也不存在。
如果看文字看到这一段。没有必要合上书闭着眼睛去想象。因为你不可能想象出这是一种什么样地状态?普通人无此境界。
这一天清晨,我终于证入碎瓮的门径,在定境中体会到一种奇妙的“唯物”状态。只有片刻留住稍纵即逝,因为我受到了外界的扰动。本来在菁芜洞天中外界是不可能干扰到定坐中的我,可是这一瞬间似乎我地灵觉变的十分敏锐,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神识一动,我就不能保持刚才那种状态,从“唯物无我”中退了出来。我随即感觉到在菁芜洞天之外,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波动出现了,其中还隐隐有危险地征兆。
睁开眼睛走出竹舍,青冥镜在菁芜洞天正中的石台上仍然散发着七彩光柱凌空托着顶上的龙首塔。此时可以看见菁芜洞天之外地一切。南边远远的天空飘来一层厚厚的卷云,这云层还在缓缓的旋转,渐渐成了漏斗的形状。看见这种天象,心中就暗叫一声不好。
这种天象很多人在灾难片中可能看过,就是龙卷风形成之前的征兆。龙卷风在美国中部平原地区比较常见,在中国境内出现的次数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夏秋之季,空气对流复杂,也会在局部地区出现龙卷风。这在当地俗称龙取水,因为它常常出现在水面上方,看上去就像有龙从云中吸出一条水柱。这种丘陵地带的龙卷风往往范围不大,持续的时间也不长,但破坏力也是很惊人地。
我小时候见过龙卷风,没料到在离芜城市区很近的地方也会看见这种灾害天象。如果放在以前,对老天爷发脾气我是束手无策的。可是今日的我已经不同,至少可以想办法去阻止或化解。我收起青冥镜出了菁芜洞天,向南边云层堆集的地方赶去。
天上地云看着近。走起来却很远,还好我今日的神行之法速度已经很快。片刻之后,我登上了郊区的一座小山,漏斗云就悬在前面不远的空中。我站住脚步之后,感觉此地景物十分熟悉,我以前来过这里。这就是我曾经被五步龙咬伤的地方!
山下是白色的细碎野花。山腰间地灌木丛生长着一串串红色如珊瑚珠般的果实。前年的一天,我就是在这里采小红果的时候被突然窜出来的一条大蛇咬伤。然后恍惚中吃下朱果,又被暴雨山洪冲走。最终是因祸得福,成就了我的金龙锁玉柱功夫。此时故地重游,已是物是人非,我不可能再害怕一条五步龙,就是让它咬它也咬不了我。
我并没有立足在山峰的最顶端,而是站在接近山顶处的灌木丛中。正准备想办法如何阻止这一场龙卷风的出现,却听见半山腰处传来两个小孩的说话声。远远向前看去,有两个十来岁地小孩也站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漏斗云。我是从山的另一侧过来的。刚才没有发现他们。
这两个小孩子的穿着很有意思,他们地衣服很简单,甚至有点像戏台上的娃娃装,大红大绿十分鲜艳。一男一女,女的扎着两根羊角小辫。男的剃了一圈光头中间留了个寿桃发形。他们说话的时候我看见了两人地侧脸,这两个小孩长的特别可爱,粉嘟嘟的又白又嫩,就像庙里地菩萨像旁边的童男童女。这一对童男童女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女孩问男娃:“阿游,你看这风向。好像是奔着芜城去的。如果过了句水河龙卷风起来的话,芜城城南可要遭殃了,说不定会有不少人伤亡呢。我们两个能不能挡住?”
男娃对女孩说:“果果。这风向是奔芜城去的,但也是冲我们这座小山来的。我看恐怕是冲你来的,龙卷风要经过这座山,弄不好要把你连根卷走。你今天刚刚能够化成人形和我说话,这风就来了……”
女孩:“冲我来的?为什么?”
男娃:“没想到你这么快能够修成气候,比我想象的时间要短多了。老天爷地事情不是那么好猜的,反正你这种情况,十有八九会有劫数。”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惊,刚才就感觉这两个娃娃的神气波动很怪。与人不同,与修行人也不同。现在才醒悟到这两个娃娃不是人,是妖精!我不是没有见过妖精,韩紫英就是。可刚认识紫英的时候,我自己没什么修行当然看不出来,等我习法有成之后紫英已经化作了真正的人身。我还认识一个草木之精绿雪,而绿雪一千六百年的修为非我所能窥探。这两个娃娃就不一样了,道行还浅的很。
只听那个叫果果的女孩又说道:“我的劫数?那也不能连累其它人啊!阿游,你有没有办法挡住龙卷风不让它吹到芜城去?”
阿游:“我们没有办法阻止这场风灾,但是合我们两人之力,可以在风刚刚卷起的时候改变它的方向,让它不要从这座山上过。这样你没事,芜城那边也没事。你说让这阵风向左走好还是向右走好?”
果果很犹豫的指着前面说:“这阵风要顺着句水河来,河两边各有一个村庄。不论风路走左边还是走右边,都会吹到农田房舍。这怎么办呢?”
我也向前看去,句水河两岸可以望见的地方各有两片散落的村庄。这两个村子差不多大,但一眼看去截然不同。左边的村子红砖青瓦连片,不少人家还盖起了二层小楼,有的人家小楼墙外还贴着漂亮的瓷砖。这在当地已经是很富裕的村庄了。而右边的村子土墙草顶还随处可见,小楼仅有两、三间,砖瓦的建筑不多,显的很贫穷旧败。
阿游说道:“把风向右推,右边那个村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吹坏了损失也不大。”
果果:“不好吧,穷人受灾会更穷,日子会很难过的。左边的那个村子富的多,就算受了灾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恢复元气也快。”
这两个妖精小娃娃居然站在这里讨论起贫富来了。他们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一时之间就连我也不好选择。不过我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出手帮他们,让他们把风定在原地,既不过来也不必向左向右。这种龙卷风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就让它在句水河里吹好了,大不了卷起水柱上天,这一带下一场暴雨而已。
眼看空中的漏斗云在旋转接近,云层下面的尖端离地面越来越近,小山四周的风也越来越大。这两个小娃娃还没商量好。我正准备出声,却突然神识一动,感觉到两股强大的力量。一股力量来自于云层中,就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聚集着要挣脱束缚,那是卷风即将落地的征兆。而另一股力量来自不远处的山腰,是一种强大的神气波动,这是修行高人才具有的!紧接着我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两个小娃娃,大祸当前还在为别人操心。你以为你们两个小妖精的道行能挡得住这从天而降的狂风吗?”
随着声音,有一个人从树丛中走了出来。这人看上去二、三十岁的年纪,衣衫褴褛,提着一根棍子,棍子上还挂着一个满是补丁的口袋。如果在别的地方看见这个人,那就是个乞丐。但我已经感觉到此人的异常之处,就留心多看了几眼,确实与常人不同。这个叫花子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是一双手却十分干净,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泥垢。半路杀出来一个高人,我就暂且没有出声。
突然出现的这个男子把那两个小娃娃吓了一跳。阿游一把把果果拉到了自己身后,瞪着眼睛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能看破我们的……”
果果也好奇的问:“你能认出我?那你一定是修行高人!我觉得你的法力好强啊,能不能帮忙啊?那边要起龙卷风了!”
(看到本回,根据前文情节,大家应该可以猜到阿游和果果是谁。是谁呢?先猜我不说!)
那男子放下棍子,皱着鼻子摆手道:“刚才就听你们两个罗嗦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你这个小孩子还想保护这个小花精?当英雄也得有底气才行,向左向右也够为难的!……谁叫我路过了呢,算你俩走运。快退后,风云要落地了!”
说话间男子一挥破袖,两个小孩就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出很远。他没有再理会小孩,转身看天。这时小山已笼罩在浓云之下,不是很密集但十分急速的雨点砸了下来,风吹的草木刷刷作响。风向不定气流乱走,一般人恐怕都站不住了。再看云层,最外圈旋转缓慢,越往里旋转的速度越快,最中心越垂越低,句水河的河面上已经起了旋涡。龙卷风眨眼就要生成了。本来此时我该出手的,但有另有高人在我不必多事了。
那男子赤手空拳没有拿任何法器,只见他双手捧在一起向上举过眼前。随着他这个以手捧天的动作,平地里生一阵狂风从他身后侧涌出,越过小山向天空卷去。我拿桩站稳,头发都被劲风带动的竖了起来,而下面山坡上那两个小孩已经站立不稳伏倒在地。
修行人的御风之法!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我没学会御法器之前,曾经学过空手御物,弄块砖头石子飞来飞去的。后来在终南山中看见七叶破终南派法阵,他的修为可以御无形之物。一挥手能从火堆中逼出十二条火柱伤人。我地道法精进之后,御物的境界也有所提高,学会了御天下大块之形,可以飞檐走壁神行千里。但是我对御物一道,还没有达到能御无形的境界,至少空手不能。这人一出手。显然远在我之上,他是什么人呢?
那人双手捧天,身形在狂风中屹立,他身后吹来的风越来越强劲。男子做法招风连绵不断,都向天空云层中卷去。这风向很怪,到云层近处开始绕圈旋转,很快在空中形成一个力量的漩涡。龙卷风的云象,本来是云层外圈转地慢,中心转的快,在正中形成一个负压的真空地带。将地表的气流抽吸上去。但是,现在受到另一股力量的影响,这一片云层的外圈凯转开始加速了,而且云层越转范围越大,成不断的扩散的趋势。
站在此处抬头看天。会看见一生之中很少能够亲眼目睹的怪异而壮观的场景!一片浓密地铅灰色云层,舒卷而开罩住了几个村庄的范围。这么大的一片密云还在空中不断的旋转,肉眼可见的速度也是极快!云层越转越大,厚度也越转越薄。渐渐地,最外圈拉出丝丝白雾淡淡消散。空中风云激荡地上却平安无事──除了我们立足的这座小山。这怪异的男子不仅法力高强,而且施法十分巧妙,在龙卷风欲起未成之时外借风力将之消散于无形。
云开雾散之后。已是日上三竿。那人收了法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男孩阿游跪倒在地:“多谢高人援手!”
果果看阿游跪下了,她也跟着跪下了:“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男子转身看着他俩,表情饶有兴致:“你们见到我居然不远去?不怕我出手降妖吗?这个小男娃我不感兴趣,而这个小姑娘──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可是修行人地大补灵药啊。”
那人说出此话,阿游神色一变跳了起来,站在了男子与果果的中间。他用稚嫩的童声喝道:“不许伤害果果!”
男子笑了。他哈哈大笑坐了下来:“不吓唬你们两个小东西了!我要想害她早就动手了,刚才还帮你们什么忙?小子,今天我是看这小姑娘地面子才出手的。明明自己将遭劫数,心里还在担忧他人是否会有难?本来自保就已经勉强,还要想着左边右边的村庄如何。这份心性,不亚于世间修行人。……小花精,你说有问题要请教,你就问吧。我可事先声明,有关修行口诀与心法,我有门派规矩不可以教你,就算教了你也不一定适合你。”
果果站了起来眨着大眼睛,表情十分天真:“我想问的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如果这场风灾不能避免,究竟是该让它向左还是向右?”
这小丫头还在琢磨这件事,心思够单纯的。我也很感兴趣,凝神去听那男子如何回答。只见那乞丐般的男人挠了挠了头,眯着眼睛答道:“本来对我来说,随便!但你非要从世俗的道理去追究,那我告诉你──向这边。”
他手指的方向是右边,是那个贫困的村庄。果果追问道:“为什么是那个穷村子?看你地样子象个叫花子,难道也嫌贫爱富吗?”
男人又笑了:“你虽然经历了些时日,吸取了些许天地灵气,可是对人间的事情还是不了解。你看这一河而隔两个村庄,同属一地管辖,那么所施行的政法是一样的。再看两侧山川田地,拥有的地利资源也是接近的。为什么贫富差距如此之大?那就是人的原因!此处非天时地利分贫富,而是人和自取。我辈插手世间事,总要记住天道酬勤这四个字吧?小丫头,你说呢?”
这一番话说得我也在暗中点头。果果好像听的似懂非懂,但仍然甜甜笑着称谢。那男子又说:“你们快走吧,不要随便出来。修行未成之前,人世间也并不是十分安全。芜城修行高人众多,未必人人都像我这样不打你们的主意。”
果果和阿游听话的离开了,钻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那男子又朝我所站的方向朗声道:“何方高人在此。出来见个面吧?”
靠!发现我了。我本就没想一直隐藏,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到近前拱手:“这位道友,道法神妙,潇洒出手化解一场天灾。在下石野十分敬佩!”为了不至于引起误会,我一开口就自报家门。
那人地反应再一次证明了我在修行界中“知名度”不小。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回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石真人。在下海天谷弟子于苍梧。给师叔见礼。”
海天谷,那个自称沧浪大侠的于苍梧?此人原本在修行界默默无闻,但在不久前举行的宗门大会上却一鸣惊人。在各门弟子斗法切磋中,一路获胜无人能挡,一直进入到夺魁之战。虽最终他惜败于七叶的赤蛇鞭下,但平辈弟子中天下第二的成就也足以震惊当世。我赶紧笑道:“原来是沧浪大侠。久仰久仰!”于苍梧那一声师叔叫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从守正真人地辈份论下来,我还真长他一辈。
于苍梧:“在石师叔面前怎敢自称大侠。我久闻石真人大名,可惜在宗门大会上无缘见面。没想到在此地巧遇。你我真是有缘。石真人怎么会在此地出现?是路过吗?”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向果果和阿游消失的那个树丛方向瞟了一下。
他这一眼,我就明白他心里可能有点误会了。他方才所言那个叫果果的小花精是修行人的大补灵药,那么我在此出现很可能是为了抓那个花精而来。可我本人确实没这个心思,我也不知道什么大补灵药。怎么补?难道要生吃活妖精,还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娃?我笑了笑答道:“我本在附近。发现此地天象有异就赶了过来。在山后听见两个小孩商量如何对抗风灾,正准备出手相助,没想到道友你捷足先登了。……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于苍梧哈哈一笑:“原来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我施法之时,用法力护住那两个小妖精,他们才没有被卷走。而我所御地风中。却有一股力量御大块之形而不动,显然是有高人在侧。只是没想到是石真人,在下一点微末道法让石真人见笑了。”
“微末道法?道友你也太谦虚了。至少我就没有你那么大神通。……”这于苍梧所言所行很对我的脾气,我对他的印象十分好。这天是十一国庆假期,反正闲来无事,就在这小小花果山上,和他坐下来面对面聊了起来。我们两人虽是初次见面,却越聊越是投机。
聊着聊着大概是饿了,于苍梧将地上的那个破布袋拎了过来,拿出一块大毡布铺在面前。只见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布袋里往外掏东西:一袋花生米、几块豆腐干、两根鸡大腿、几只卤鹅掌,还有一壶酒。他把东西放好。招呼我道:“苦行之人,穿千褛衣,吃百家饭。这点东西如果石真人不嫌脏的话,我们就一起下些酒。”
“好东西好东西,正好下酒。……于道友,其它地修行门派弟子我也见过,很少有你这样的。我看你……”
“你看我怎么像个叫花子是不是?这还不都是我师父出的好主意!他说我与修行一途福缘甚厚,所以行走世间时要多吃一点苦,受人间之苦也是修行。其实我们海天谷,也算是苦行一派。”
“是你师父让你苦行的?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一直乐呵呵地,不像很受苦啊?”
于苍梧呵呵笑道:“是啊,这算什么苦!别人道我是苦中作乐,而我是真的乐在其中。在世间行走,总比闷在海天谷要强。”
“那你师父呢?他让你苦行,他自己是不是也苦行?”
于苍梧笑意更浓了:“他老人家?当然也是!他去年夏天来过一次芜城,到正一门拜见守正真人。……我告诉你一个笑话。我师父喜欢弹三弦,一把三弦始终带在身上走到哪儿弹到哪儿。他在芜城时,有一天晚上弹着三弦去一家路边的饭馆吃饭。饭菜还没点,店老板过来就给了他一块钱。他一看这样也有钱挣,就在芜城地小吃一条街上弹了一个多月的三弦,做一个卖唱的混日子。这就这么混吃混喝,等到守正真人出关。……”
去年夏天,芜城的小吃一条街,弹三弦的老者?这个场景听上去怎么这么熟呢?想起来了,风君子破了七情合击的第二天晚上,拉我出去喝酒告诉我他在昭亭山上“失身”了。当时张枝因为七心哭着回去的事情来找他算帐。风君子手指路边一个弹三弦的卖唱老者说了一番话。张枝临走时还把兜里的钱都给了那个老者。(徐公子注:详见本书66、67两回。)
不会这么巧吧?我试探着问:“你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留着一撮山羊胡子?他那把三弦地琴弦半黑半白十分奇特?”
于苍梧微微一怔:“那就是家师!石真人认识他?”
“倒不能说认识。刚才听你的话,我想起来去年夏天在芜城的豆腐街,也就是大排挡小吃一条街,我还真见过这么一位卖艺老者。你师父那天晚上还发了一笔小财呢!”
于苍梧:“这你也知道!我师父那次回海天谷,破例给我们买回来一大堆土特产,搞的我们这些弟子好奇怪呀。问他之后才知道,他碰到了孤云门弟子张枝,莫名其妙塞给他一千多块。”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你师父认识张枝吗?”
于苍梧:“不认识。不过张枝给钱的时候身上的护身仙霞刺把我师父的手给扎了。身怀护身仙霞的道术,又不是孤云门掌门绯寒,那不是掌门弟子张枝又能是谁?我在宗门大会上见到张枝了,还替我师父谢她了,她当时目瞪口呆很是惊讶。”
我也忍不住笑了:“我如果是张枝也会大吃一惊的,你师父真是个奇妙的高人。你在宗门大会上还遇到不少修行人吧?有没有印象很深的?”本来只是随口一句话,于苍梧的脸色却变了,变的就像喝多了酒一般,有点深沉有点陶醉。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26回 明月归碧海,愁色满苍梧
于苍悟看着远处的田野说道:“有一个人,我一见之下就忘不了。她的钟声,幽远神秘,她的人也与钟声一样。听说天下无人能破七情合击之术,在宗门大会上恰好我有与她切磋的机会。我本想夺不夺魁无所谓,试试不出手能否静坐相抗她的七情合击?可惜天不随人,她自知道法修为在我之下,主动避战没有出手。”
于苍梧说话的时候眼中有神彩在闪烁,这种神彩我认识,那是一个人见到心爱之物的时候才会有的光芒。难道,于苍梧对七心有了仰慕之情?否则为什么连天下第一的名号都打算不要,非要去试试七情合击?我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我没猜错的话是终南派的七心童子。听说七心童子从不以面目示人,外人甚至还以为她是个男的。”
于苍梧仰头望向天边叹道:“是啊,她一直戴着面具。我听说她有天人绝色,只有破了七情合击才能一睹芳容。其实,我是被钟声吸引才注意到她,其后只觉得她每一举手投足都有世间无二之风采。……”
七心举手投足有世间无二之风采?我怎么没看出来!于苍梧的话夸张了,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老话从来不假,他是喜欢上她了。可惜啊,七心有天人之誓,以身心相许风君子,这是她亲口所言。就算没有风君子,于苍梧修为虽高恐怕也破不了七情合击。至于现在。他没什么机会了。我这个旁观者看地明白,不论因不因为天人之誓,如今七心对风君子已是一片痴心。那一句“白云洒金天心动,扇随君子携风流”已经说的明明白白。
可是这些话,我没有办法对于苍梧说。看着他沉思的样子,我有点不忍心。转移话题打断他的浮想:“于道友,宗门大会早已结束,你怎么没有回海天谷?你一直待在芜城吗?”
于苍梧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师父告诉我宗门大会之后不用着急回去,在天下多游历一番。我本来想顺道拜访终南派,不料在半路上听说了一件大事。这才赶回芜城去找正一门的前辈,刚刚路过此地。”
“什么大事,你去而复回?”
于苍梧:“我在半路遇到修行人相互以门派信物传讯,有一件大事发生。据说忘情宫的天月大师不久前已经羽化仙去。天月大师在如今修行界地位超然,普通弟子了解地不多,可是前辈高人都是知道的。天月并无弟子传人。她这一去,忘情宫就成了一座空府。……修行人很少对俗尘中的事物动心,但那忘情宫可不一般。忘情天宫是修行门派梦寐难求的仙家洞府,不在正一三山之下。……忘情九门传承千年,所留下法器、灵药、秘籍不计其数。如今成了无主之物,天下修行人如何能不动心?……”
于苍梧还在那里说,然而听在我耳中不亚于旱地里起惊雷。我不认识天月大师,对忘情宫也没什么了解,但这对于另外一个人的意义就不一样了。我早已猜到风君子是被天月大师逐出忘情宫的传人。他前不久收服白龙。赐名云中仙,并且派云中仙带着九转紫金丹到忘情宫中去侍奉“天师”。风君子口中从来没有提到天月的名子,但是很明显他对她崇敬至极。给柳依依的法器就叫思月蝶。
羽化仙去,这是修行人离世的一种敬称,并非都是指飞升成仙。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天月要不然就真地飞升了,要不然就是寿数已尽离世而去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我想风君子听说之后心里都不会很好受。而我听于苍梧的意思,似乎天下修行门派对忘情宫这座洞府以及宫中的修行宝物都很感兴趣。
心急之下,忧形于色,伏身向前问道:“他们,天下那些修行门派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又要来找正一门,你自己不去忘情宫吗?”
于苍梧:“石真人也感兴趣了?其实我和你一样也很好奇,很想见识见识修行界最神秘莫测的洞府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是就算天月大师不在了,忘情宫的守护法阵非一人之力可破。所以天下很多修行门派相约在五日之后,齐集忘情宫外,大家一起商量此事,以免起无端地争夺损伤。……我师父在我出来前就告诉我,若有大事,尊从正一门长辈的调遣。如今正一门是修行界第一大派,守正真人也是当今修行第一人。如此大事,恐怕还需要正一门到场领导主持。我这才赶回芜城,想和正一门前辈一起出发前往忘情宫。”
“原来你也想去,只是要和正一门一起?”
于苍梧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也可以先去,到地方再听从正一门长辈的指点。但是,我不知道忘情宫在什么地方……石真人,你怎么了?我瞧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站起身来拱手道:“于道友,今日虽是初见却相谈甚欢,本来这个机会应该多交流亲近。可是现在听说了这件事,与我一位至交有莫大干系,我要赶紧去找他。对不起,先告辞了。”
我转身下山赶回芜城市区,于苍梧在山上喊道:“石真人不要着急,忘情宫之会是五日之后,你去早了也没用。我们在忘情宫外再见吧!”
……
我没有直接去找风君子,如此大事先要找个人商量商量。当然不能去找柳依依,我直奔知味楼。韩紫英见我眉头紧锁地把她拉进了君子居,也吓了一跳:“小野,出什么事了?很少看你这副表情。”
“紫英你坐下听我说。不是我出事了。是风君子出事了!”
紫英:“风君子能出什么事?他前脚才从知味楼出去,放假又偷偷跑来喝酒了。”
“此事复杂,今天我也不瞒你了。风君子其实是忘情宫天月大师地弃徒,而近日天下传言天月大师已经羽化而去不在人世……”
于是我将风君子如何收服云中仙,我因此猜到风君子的来历告诉了韩紫英。接着又讲了我今日在句水河边偶遇于苍梧地经过。最后告诉她五日后有很多修行门派将在忘情宫外聚会,正一门将会去主持。他们商量的事情就是如何进入忘情宫。
紫英听完之后也是花容失色:“这对于风君子来说可是天大的事!上次他以画作法我就怀疑是忘情宫的法术。没想到他真是天月地弟子,这小子辈份可够高的。……石野,此事关系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可天下修行门派忘情宫之会就在五天后。”
紫英:“先别急。风君子的神通有飞天之能,此去忘情宫半日内可到。而以你我的速度,两三天也足够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想那些修行门派想干什么,而风君子去了又能做什么?”
那些修行门派想干什么?无非有两个目地!大门派可能想占忘情宫这个洞府,小门派也想在宫中捎带一、两件修行法宝。如果大家一拥而去局面就会很混乱,甚至会起无端的争斗。所以于苍梧的想法是对的,要以正一门为首。要有一个大家都能服的门派来主持此事。这样一来,正一门也不得不出面。就算守正真人不图谋忘情宫,也不能眼见天下修行人内乱。
而从风君子地角度,感情上他恐怕很难接受这件事情的发生。以他的脾气,也不可能容忍其它门派的修行人闯入忘情宫。天月虽然不在。云中仙还在呀。可天月与风君子、云中仙的关系,天下人不知。就算到时候他出来阻止,恐怕也说服不了某些人,很有可能会起冲突。
我提到了云中仙,韩紫英很疑惑。因为就算天月出了事。风君子门下地云中仙也应该回芜城禀报他才对。风君子到现在不知道,那可能是谣传。可现在天下修行门派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就算是谣传忘情宫也会有麻烦。一旦事态失控。风君子就算神通再大,手拿黑如意也挡不住天下人,更何况还会有很多高手到场。
而我和紫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发生冲突,尽量说服一些人不要与风君子相斗,能有人帮忙更好。可是以我的交游范围,认识的修行门派很少,交情过硬地就更少。商量的结果是:我去九林禅院找那三位高僧以及张先生,说明情况希望他们能到场援手。最不济也不要与风君子为难。而韩紫英去轩辕派,目的与我是一样地。此时凡夫子掌门的药材早已送来,两炉黄芽丹已经炼成。紫英决定顺便送去一整炉黄芽丹。想那风君子对轩辕派也曾帮过忙,当初用黑云罩住炼丹峰的人就是他。把话说清楚,至少丹霞生夫妇不会与他为难。
至于正一门,还是不要先找了。守正真人与我私交再好,他的身份也应该以天下修行界的大局为重。到时候只能尽量应变了,希望正一门出面的人能够很好的控制事态。当然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不出事更好。如果天月大师仍然安好,那这场麻烦也就没了。
商量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风君子,这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他。就算我不想让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自己也能知道。这小子不在什么洞天结界修行,而是住在新华书店后面地居民小区中。虽然认识他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去他家。
……
芜城老城区的地势很有意思,以古来形成的“十字街”为中心,东、西、北三面地势向下渐低,南面缓缓上行。古城的面积东西较窄,南北狭长。如果做成沙盘,状如一只鳌龙伏地。十字街是鳌背,东西两门大街是鳌足,北门长街是鳌尾,城南芜城中学一带是鳌峰。而龙首塔,则坐落在鳌峰的地势尽头。风君子家所在的这个小区地处芜城老城区的中心地带,也就是古城“十字街”的位置附近。他家住在三楼二单元,这一栋居民楼南北朝向,他家位于三楼最西侧。
在风君子家南面的阳台外,有一棵高大苍翠的广玉兰树。这种四季长青树的叶子成椭圆形,非常厚实,有巴掌大小,摘一片下来可以当小扇子。广玉兰一般在农历春节前后开花,花瓣片片洁白,整朵花有海碗大小,气息清幽。这棵广玉兰树岁初开花可以说是传统的芜城一景。可惜现代芜城居民大多已经不知道了,我是在《芜城州府志》上读到过这棵树的记。载的。这片小区所在的地方是芜城州府的旧址,此树曾经就种在公堂的院中。
建国后芜城经过一次城市新建的高潮,八十年代以来又经历了不断的推倒重建。水泥的城市盖住了黄土,绿色是人工的点缀。走遍十字街附近的大院小区,可以见到不少冬青、月季,那都是花坛中的园艺。可是百年大树,一棵也见不着,除了这一株硕果仅存的广玉兰。当初建造这个小区时唯一留下了这棵树,仅仅是因为此树是文物。它使我想到了九林禅院门前的那一株龙柏。
走到楼下第一次看见这棵广玉兰,我发出了一声赞叹。山区长大的我见过的树当然不能少了,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广玉兰。这棵树的树干至少有两人合抱粗细,向上生长约两层楼的高度开始分叉展开,茂盛的枝叶摇曳。广玉兰并不是空间很高的乔木,这棵树的树冠并没有超过楼顶,甚至没有伸到四楼的窗外。唯一可以伸手摘到广玉兰花叶的地方就是三楼这户人家的阳台,而阳台后的房间住了一个人,就是风君子。风君子曾经笑称,这数百年的苍翠如今只留他一人对赏,满树花海也只为他一人所开。
上楼敲门,开门的是风君子的母亲,一个笑眯眯表的情中又有几分精明的中年妇女,穿着打扮是国家干部的模样。我恭恭敬敬的问阿姨好,自我介绍是风君子的同学石野,来找他有事。她把我让进屋,要我等一会,风君子下楼打酱油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他家的摆设,看上去比较简单。他父亲应该和汤松局长是平级的干部,住的房子标准是一样的,也是三室一厅。但屋里的布置要比汤家简单多了,几乎没有多余的装修。令我感到最意外的是,他家居然未挂一幅字画!看来他父母虽然是六十年代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却不是风雅之士。
我等待的时候风君子的父亲午睡刚起,也坐到厅中和我聊了几句。他父亲带着一副老式的塑框眼镜,典型的建国后知识分子形像,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他坐在沙发上用询问的语气道:“你叫石野?这个名子我听过。高三开学的家长会我去了,上学期期末排名你是全班第一对不对?我们家风君子总考第二,我说过他多少次为什么不能拿第……”
听到这里我笑着劝:“叔,全班只有一个第一,就风君子这样你还要说他,你要剩下的五十几个怎么过日子?”
他妈妈给我端来一杯茶,也坐在一旁嘀咕道:“这小子,从小就聪明。可惜就是不用心。一天到晚看闲书,如果把那些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我又劝他妈妈:“我们只有七门课,七套课本。就那些书,风君子连标点符号都可以背下来,难道你就不希望他多学一点东西吗?”
他妈妈笑了,笑容中也有几分得意:“你说地倒也是。他上初中的时候老师就说这小子懂的多,知识面甚至比老师都广。……不过你看看他平时那样子,心思总用的不正。看什么趣味物理学,要看就看正规的物理高考辅导书嘛。其它的,等大学之后再看也不迟。”
我注意到茶几上随手扔着一本书,是前苏联科学家别莱利曼地《趣味物理学》,这是在国际上流传范围很广历史最悠久的一本中学生课外读物。没想到在风君子的母亲嘴里变成了心思不正的书。想想风君子,也是够郁闷的,难怪小小年纪就有了偷偷在外面喝酒的毛病。不过这小子还算规矩,干喝酒不闹事。这时风君子的父亲又问我:“以前没来过我们家吧?以后常来玩……你找风君子有什么事?”
听见这句话我的脑筋飞快的旋转。这一对家长是普通人,他们对修行界的事情丝毫不知。风君子平时隐藏地够深啊!可是今天忘情宫出事,我不用想就知道风君子听闻之后会立刻赶去。修行界忘情宫之会在五日之后,那么在他父母眼里,这小子恐怕会莫明其妙的离家出走了。怎么办?我还是编个理由吧。
“风君子上初三的时候得过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大奖是不是?……这一次。又要举行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了……对,就是中学生奥林匹克!参加的是高中学生。……我们班有两个学生被学校选上了,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风君子。国庆放假期间学校组织到省城参加短期集训营,可能要两个星期时间。我是来告诉他一声地。看需要带什么东西。”
我这人不太会撒谎,这一番谎话其实是翻版柳菲儿骗我父母的那一段。他父母的反应却没有像我父母当时那么高兴。他父亲立刻皱着眉头问道:“半个月呀,除了国庆假期。那可要耽误一个多星期的课。这都高三了,眼看就要高考了,不会分散精力吗?”
他母亲在一旁插话:“参加这种活动,高考加分吗?”
唉!风君子父母还跟一般的父母有点不一样。别人家父母地偏颇之处就是只管孩子学习好就行,其它的都不管。而这两位,连中学奥林匹克竞赛都当成不务正业。既然撒了谎就要编到底:“加分?不需要加什么分只要拿到名次,就可以保送上大学。一等奖是清华、中科大,二等奖是上海交大、南开。至于芜城师大这样的学校,愿意去地话专业随便挑。……”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满了。牛吹的够大了,连风君子的父亲都不作声了。他母亲竟然还追问了一句:“要拿不到名次怎么办?那不是把小孩给耽误了!学校就不用负责吗?芜城师大这样的学校,有什么好上的!”
唉呀,我的大妈耶,我真服了!不要忘了,你们两口子都是芜城师范大学毕业的,怎么到儿子那里母校就不值钱了呢?不就是耽误几天课吗,风君子背着你们做了多少事你们知道吗?算了算了,我的口才有限,这些话就没法说了,还是让班主任来搞定吧。我苦笑着答道:“我知道地只有这么多,今天就是来找风君子一起去报到的,有学校的老师送我们一起去省城。这次上面下来的通知很紧,我估计一会班主任就会打电话到你家的……”
说话间风君子回家了,左手提着一瓶酱油,右手还拎着个油壶,壶里装着三斤菜油。他进门看见我坐在那里,脸色就是一变,眼神中充满了疑问:“石野,你怎么到我家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是有一件大事,学校选拔一批学生参加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我们班选了我们俩参加物理竞赛。国庆放假期间到省城集训,马上就要出发了。”
风君子听的眼珠子直转:“怎么是你来通知?应该学校通知才对。”
“我估计一会儿学校就要通知到你家了。我是住校生我先听说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到学校去报道。”
风君子:“等什么明天早上,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学校。大不了在你们宿舍住一晚上……”
他妈妈在一旁又说话了:“别忘了把其它功课地课本都带上,有空复习复习。”
风君子很不满的回嘴:“你要我带哪一本?课本我现在闭着眼睛能默写下来,想看的时候自己写就是了!”
“那你就把那些辅导书带上,多做题不会有错的。我可是过来人。”
风君子收拾东西很快。中学生出门也不需要什么太多的行李。牙膏、牙刷加几套换洗衣服,一堆辅导书,还有一把黑如意悄悄的放了进去。我觉地他们家很有意思,别看他父母在我面前说风君子有这个那个的毛病。但是风君子一回到家,说话还是挺算数的。他自己愿意去什么物理竞赛集训,收拾东西就跟我走了。父母也没坚持拦着,还塞给他一百块钱。
我们一起出门,走到广玉兰树下他就把手里的旅行包摔给了我拎着,转身道:“石野,究竟出什么事了?”
“的确出事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一个僻静处再说。”我和他出了小区,穿过马路,向前不远就到了芜城体育场。
一九九一年国庆节下午两点左右,晴空万里。江南一带在这个季节天气还是很热的。火辣辣的太阳照射下来,空荡荡的体育场上没有一个人。我们走到体育场的最中央阳光刺眼地地方,终于停下了脚步。
“风君子,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激动──江湖传言。忘情宫天月大师已经仙去。”
我早料到他会有过激反应,事先提醒了他,可还是不管用。他一个箭步窜过来。一把薅住我的衣领,厉声喝道:“胡说什么!天月仙子的名子是你随便乱叫的吗?她怎么会……”
“你先放手,听我慢慢说。……你再不放手我就不说了,忘情宫将有大事发生。”
他放开了手,瞪着眼睛听我说话。我简单的讲述了今天巧遇海天谷弟子于苍梧地过程,然后详细告诉他于苍梧后来说的每一句话。江湖传言天月大师已去,忘情宫成为无主洞府,各大门派相约五日后在忘情宫外集会。风君子越听脸色越是阴沉,阴沉的就像要下雨一般。直到我说完。他才低沉的问了一句:“就这么多吗?你还听说什么了?”
“就这么多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风君子:“石野,你也跟我藏心眼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地来历,然而今天听你说话的意思,你好象早已知道我与忘情宫有关系?”
“不是这么回事,你总不让我问这些我只好不说了。其实最早是韩紫英开始怀疑的,你那次以画作法她就觉得很像忘情宫地法术。后来你收服云中仙,送她去什么地方的云门修行,我就猜到是忘情宫。……紫英还说了,一定要我告诉你。你要想挡住天下人不进忘情宫,一人之力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挑起修行门派的内乱争斗才有机会……”
我刚说到这里,平地里呼的一阵狂风。这风有多大我都想象不到,因为它把我也卷到了半空。风是从风君子手中的黑如意发出的。我在几十米高的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张牙舞爪的落到地上,把体育场地草土地砸了个人形的浅坑。刚刚爬起半个身子,天上又掉下来一件东西砸在我头上──是风君子的旅行包。
风君子驾龙魂黑雾冲天而去。这小子跺脚发起狠来,比龙卷风还猛!我站的离他太近了,被他做法带起的狂风卷上了半空。这要是换个人,还不知道摔成什么样了?幸亏四下无人,就算远处有人看见,也只是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风刮过。我抬头看了看天上,天边有一线黑云翻滚,转瞬消失不见。
我摇了摇头,还是去学校找柳菲儿吧。她是我们的班主任,只有让她帮忙来圆这个慌了,我也需要请假。如果柳菲儿一个人搞不定,我可以提醒她找唐老头帮忙。找完柳菲儿还要去一趟九林禅院,这一天的事情可真多!
我赶到九林禅院的时候,法澄已经在后院等我,他对我说了一番话:“风小子下午从天上掉下来了,和我大师兄说了一句耳语,又被风刮回天上去了。……我大师兄猜到你会来,他要我告诉你到时候一切自会有分晓,你自己先去忘情宫罢。”
看风君子样子虽然急,但是方寸未乱。他首先想到了所结交的高手中最厉害的法海,已经来打过招呼了。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半之后的忘情宫外。
……
从芜城往西南行走三百公里,就出了本省,再行千里丘陵地带中有一片险峻的山区。从地图上看,这里是黄山山脉与天目山脉的地势余脉交汇之处,丘陵中突起沟壑峰峦。这一片山区绵延数百里,却没有形成狭长山脉的形状,大小山峰层层环绕分布像一个天然的法阵。在群山环抱的最中间,有一个极大极幽深的空谷。这片空谷中央坐万人地方也绰绰有余。
周围群山上都是原始森林,乔木高大灌丛茂密,钻进去对面都看不见人然而奇异的是,这片山谷中却不生长树木,满谷都是奇花异草星罗棋布。在这片谷地的正北方,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山势险不可攀然而山壁上却像被开天巨斧劈出了一道裂缝,有一条笔直而陡峭的山路插入山峰向上直入云间。见过黄山鳌鱼峰一侧的山路一线天吗?这条路就很像,但更加险要,规模也要大的多,站在山前向上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片深山空谷,叫作浮生谷。这座山峰,就是忘情宫所在的三梦峰。而那条山路,就是有名的忘情天梯──外人进出忘情宫唯一的通道。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27回 大梦浮生谷,从容陇上行
为什么忘情天梯是进入忘情宫的唯一通道呢?修行人的神通可以飞檐走壁,绝顶高手甚至可以飞空而行,上一座山本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三梦峰不行,三梦峰有法阵护持。其实自古以来没有普通人登上过这座山峰,地质考察人员也没有。地图上标注山峰的高度与位置是通过间接测绘手段计算的,至于准不准确只有老天爷知道。就连飞机也无法越过这座山峰的上方,据说此地磁场异常会干扰飞行仪表,所有的航线到这上空都绕着弯走。
我与紫英是随着轩辕派一起赶到浮生谷的。我们一行共有十五人,除了凡夫子以及丹霞生夫妇,还有丹霞生的一位师兄五味道人,剩下的是门中九位修为最高的晚辈弟子。据凡夫子说,这种场合人来多了也没用,万一起了混乱修行未成的弟子没什么作用反倒碍手碍脚。
这片山谷非常大,虽然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修行人,可站在那里仍然显的稀稀落落的。走进山谷时我凝神听见不少人在那里说话──
修行人甲:“师兄,不闯过去试试吗?趁着其它高人还没来,弄不好我们也有机会。”
修行人乙:“你去试试,那小太岁你惹的起?”
修行人丙:“谷中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大家结阵往上冲就是了。”
修行人丁:“往上冲?那你也要过了忘情天梯才行!那小子堵在路口两天一夜了。”
修行人戊:“你是没看见他地厉害。在他来之前。我就已经上了忘情天梯了。那天梯在外面看清清楚楚的,一进里面四面都是白雾环绕。我催动法器想驱雾,结果不知道哪里就卷来一片乌云狂风把我从天梯上扔了出来。我爬起来一看,小太岁就堵在路口了。”
修行人己:“什么白雾,那是守护忘情天梯的云门雾阵!只有破了这个雾阵才能穿过忘情天梯。别说是你这种道行,就连金杖头陀他老人家那么高的修为。不也给那小子做法从天梯上扔了出来,头都摔破了!……我刚才看见金杖头陀在那里嗷嗷叫骂,就是不敢过去了。”
听到这里我小声的问丹霞生:“金杖头陀是什么人?很厉害吗?”
丹霞生一笑:“修行界的二流角色,派头挺大,在一些晚辈眼里就是高人了。”
紫英也在一旁笑道:“那金杖头陀地修为别说跟风君子动手,比我都差了一截。”
丹霞夫人也插嘴:“真正的高门大派,哪会这么胡来?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人物,落到你那位朋友手里也算是自找倒霉。”
向前渐渐走入谷中,轩辕派也碰到了不少熟人,纷纷相互行礼打招呼。我对修行门派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正一门号称天下领袖。但今日所见,轩辕也算是高门大派了,很多人见到我们过来神色都非常恭敬。凡夫子掌门率众走在最前面,我和紫英与他并肩,其它门人都很自觉的落后一步。有人与凡夫子比较熟悉。彼此问候寒暄,相互做一番介绍。每当那些修行人得知凡夫子身边的就是石野与韩紫英时,无一不露出惊讶之色。
我们走过去之后,那些修行人纷纷指指点点,目光都投向了我和韩紫英。他们的表情中。有佩服,有不解,有羡慕。有鄙夷,还有人在摇头叹息。我明白这是为什么。江湖早有传言石小真人与七叶为一妖女争风,闹的不成体统。妖女韩紫英勾引七叶叛离终南派,然后又甩了七叶勾搭上石小真人。今天我出现在天下修行人集会的场合,竟公然携妖女同行!当然会招致一片议论。
其实这些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仍然要这么做。我的目地就是要让紫英当着天下人的面大大方方的站在我身边。她所行没有亏欠任何人,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我能想到的紫英当然也能想到,她本想掩藏一下面目,但是丹霞夫人的一句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丹霞夫人对她说:“紫英姐姐。与其躲在暗处无端被人议论,不如抬着头就站在石野身边。难道你这一辈子,就不想与石野一起面对他人吗?你如果藏头露尾,别人更加会认为石野与你心中有愧。”
看见那些人地目光,我反倒笑了。伸手将紫英拉近,让她挽着我,携手走入浮生谷。紫英微微低着头,像个小姑娘一样脸红了。而我则是一脸不在乎的神色,表情似乎在宣告:你们爱咋说咋说,反正这个妖精我罩了!我这也许是受到了风君子的感染──那小子平时嬉皮笑脸,可在关键时刻居然有敢挡天下人的气魄。
走到谷地中央,竟有些苦笑不得──这里很热闹,热闹的就像个菜市场。有人架起了篝火在烤野味,有人铺起了塑料布拿出酒菜围坐,有人摆起了棋盘在下棋。更夸张地居然还有人支起了花花绿绿的帐篷──靠!来野外旅游啊?看来修行人中大多都不是金杖头陀那样的宵小之辈,并没有贸然乱来,只是等在此地。其实现在来地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小门小派的江湖散人,恐怕有一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另一小半仅仅是因为好奇。
凡夫子见此场面眉头紧锁,回头问丹霞生:“师弟,浮生谷本来十分隐秘,连我们轩辕派也只有你夫妻二人知道所在。……可今日,怎么这么多闲杂人等都来了?”
丹霞生也是疑惑不解,紫英答道:“看来,是有人在江湖中散布了忘情宫位置,有意引众人前来。”
走到浮生谷中间。远远就看见了风君子。不用刻意去找他,这小子实在太显眼了──他周围十丈以内根本没别人。而你猜这小子在干什么?──他居然睡着了!
浮生谷北面地三梦峰高耸入云,一线天梯直上。远远的山脚下,忘情天梯的入口处,放了一把沙滩椅。一少年怀抱黑如意,戴着七星面具。靠在沙滩椅上睡的十分香甜。不用说,那就是堵住忘情天梯的风君子了。风君子睡着了为什么别人还不敢靠近?因为有一个家伙可没睡!只见风君子头顶上方的半空中,有一团黑雾凝聚。这黑雾还在缓慢地蠕动,运足目力看去,隐隐有一条数丈长的黑龙身形在其中盘旋。风君子在睡觉,小二黑在放哨。
凡夫子指着风君子的方向低声问:“就是他吗?”
我答道:“当然是他,你看他头上的那条龙魂。”
丹霞生也道:“没错,我认识。这龙魂在那天夜间曾经出现,帮过我们的大忙。”
凡夫子回头问紫英:“韩道友,你看应该怎么办?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紫英看着风君子的方向。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突然展颜一笑:“我们先不要过去了,留在这里看热闹就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天月大师安然无恙。”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紫英这一开口大家都想清楚了。如果天月已经仙去,风君子还有心情在这里呼呼大睡?但是以天月大师的身份。不可能亲自现身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所以风君子干脆堵住忘情天梯不让这些人骚扰忘情宫,顺便出手教训教训人。如此作风倒也对了他的脾气。
凡夫子一摆手招呼门下原地休息。坐下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地五味道长突然冒出来一句:“此间的事,我不是很明白。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有个疑问──天月大师是不见俗客的。如果有人坚持进入忘情宫,那个风君子该怎么办?……以我的经验,我看这是师父在考验弟子。看他如何处理此事?……在我轩辕门中,选择传人时,不也有类似的作法吗?”
旁观者五味道长地话一时之间提醒了我。既然天月无事,为什么任凭风君子堵住忘情天梯,天月怎么不想办法让这些人散去?一会儿各大门派到齐了,风君子如果说不清楚,天月又不露面,恐怕事情还有麻烦,还是要风君子来摆平。
凡夫子看出我神色不定。安慰道:“既然来了,就静观其变吧。别人喝酒,我们喝茶。”说着话招呼两个弟子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煮茶用具,在空地上生火开始煮水泡茶。靠!这忘情宫之会真快成了篝火茶话会了。
忘情宫之会约定的时间是今日正午,眼看还有两个时辰。一般大门派都很守时,不会来的太早。坐下喝了一杯茶,远处一阵寒暄之声,有一群人走入了谷地中央。这群人十分显眼,十来个人清一色都是女子,最前面是一位出家的道姑。我看见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绯焱怎么出家了?紧接着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因为我在这个道姑的身后看见一身红裙的绯焱,还有一脸忧郁地张枝。早听说孤云门的绯寒、绯焱是一对亲姐妹,长像有几分相似。
孤云掌门绯寒穿着一身白底杏黄纹的道袍。与男子的道袍稍有不同的是,她系了一条束身的腰带,恰到好处的显露了身为女子的柔美曲线。她的五官面目与绯焱确有几分相似,但神情不同。绯焱总是带着一股媚笑,而绯寒则是一脸冷竣。紫英见我突然站了起来,赶紧拉了一下我地衣袖,悄声道:“这里不是算帐的时间地点。”
是啊,这个地方不适合找绯焱算阿秀的帐,只能暂时先放下。绯寒身后的张枝远远的看见了戴着面具睡觉的风君子,一脸惊愕,随即变成了担忧与关切。想来她在进谷时也听说了有人堵在忘情天梯的入口。她不知道风君子与忘情宫的关系,肯定没有想到这人会是风君子。绯寒远远的和凡夫子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张枝此时也看见了我,一脸疑问,也轻轻向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心里想问什么,可是这个场合没法说清楚。
接近正午的时候,修行界各门派陆续来的差不多了。我看见终南派登峰掌门带着门下七、八个弟子也来了,七心在其中,却没有看见七叶的师父登闻。七心看见风君子的时候也是神情大变,连身体都止不住的抖了几下。后来七心也看见了我,反复用眼神向我这边示意,眼神中既有疑问也有请求。她在想什么我心里也明白。
名门大派行止确实很有规矩,到场之后也不喧哗,更不私自擅闯忘情天梯。这些门派只是领头者互相简单见礼,然后自找空处休息等待,坐立之间进退有序,人群中很好分辨。我暗中数了一下,有组织的大派来了十个左右,不少啊!凡夫子在我身边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能来的都来了,就差正一门了。”
看见这个场景,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部武侠小说。金庸的《倚天屠龙记》中,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张无忌出头单挑,和六大派高手搞车轮战。今日的风君子,很象书中的张无忌呀,只是张无忌没有沙滩椅。书中最烦人的门派就是清一色女子的峨嵋,这与孤云门倒很相似。孤云掌门绯寒看上去要比灭绝师太年轻漂亮多了,但一脸冷色凛然还真有几分灭绝的味道。我望着绯寒刚想到灭绝师太,绯寒就有动作了。
只见绯寒掸了一下袍袖,伸手扶了一下发髻,越众而出施施然走向空旷中的风君子。山谷中众人都安静下来。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风君子大发神威,但看见他坐在忘情天梯前无人敢近,就知道这里有不少人吃了大苦头。现在终于有真正的高人出面,而且是大名鼎鼎的孤云掌门绯寒,众人都觉得有好戏看了。
绯寒走到风君子身前三丈处轻轻咳嗽了一声。黑雾隐隐发出一声低吼,风君子睁开眼睛,招手收去龙魂。他坐在那里道:“绯寒,你是孤云掌门。如果你以这个身份,执晚辈的礼数去拜见天月仙子,我不拦你。这就放你过去,你若过的了天梯,仙子见不见你就与我无关了。”
风君子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山谷中的人全听见了,立刻议论声四起。他的话明明白白有两个意思:一是天月仍在忘情宫中,二是如果守忘情宫的规矩他可以放人过去。这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绯寒见他收起龙魂说话,这才又上前几步开口道:“今日登不登这忘情天梯,需要天下高人商议而定,绯寒不敢自作主张。我现在另有一事相询,数月前阁下在孤云川借去黄芽丹数十枚,也该到了归还之时。”
绯寒还算客气,只说借没有说偷。风君子坐着没动,脸上微有不满之色:“我说话当然算数!只是,你在此时此地提及此事,是不是有借天下人之势相逼的意思?”
绯寒神色不变:“确实有些不妥。不过阁下藏身市井,神龙首尾难见。如果今日不是见到七星面具和你手中的黑如意,我还真不知道就是你。丹药是你拿走,我总不能去找石小真人索取……”
风君子没等她说完就站起身来。大声道:“你不找,可有人找了!──石野,黄芽丹有没有带来?”后面一句是冲着我地方向喊的。
绯寒与风君子的话听得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莫名其妙。这个“小太岁”曾经借走孤云门数十枚黄牙丹?又把石小真人扯进来了?引得很多道目光都向我看来。紫英悄悄将一个瓷瓶放在我手上,推了我一下:“一炉黄芽丹,快送过去。”
我起身快步走到那两人近前,手捧瓷瓶郎声道:“数月前在下因救人之难急需黄芽丹。多谢前辈援手赐丹四十二枚。今日人已无恙,黄芽新成。这一炉八十一枚丹药,请前辈收下,石某人感激不尽。”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风君子。既然他戴着面具,直呼其名不合适;叫他一声师父更加不妥。只好叫他前辈了。我的话就象在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山谷中嗡声四起,人们都在相互猜测议论。以我石小真人的辈分也叫他前辈的话,那么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得叫他前辈,包括绯寒、凡夫子、登峰等高人在内。这连绯寒都没想到,冷峻地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更多人议论的是这一炉黄芽丹。我虽然知道黄芽丹十分难得。但也没有把它当珍贵无比的东西,因为我需要的时候总有人能给我弄到。可是山谷中许多人都盯着我手上的瓷瓶,羡慕的眼神几乎要滴出水来。黄芽灵丹,小门小派十几年也未必能搜集几枚。而我石野真人随便一出手就是整整八十一枚!忘情宫的宝物虽然还没见着,但看见这么大的手笔也不虚此行了。
风君子背手没有接丹。淡淡道:“不必谢我,我不过是慷他人之慨。你要谢就谢孤云门吧,为人应该恩怨分明!──黄芽丹,交给绯寒。”他说话时,“恩怨分明”这四个字咬的极重。
我转身将瓷瓶递到绯寒手上。绯寒没想到我直接伸手,也不得不接了过去。一接一递之间,双手相距尺许时就感到一阵星星点点地辞痛。再近处。就觉得有无形长针根根穿透了我的双臂,简直痛入骨髓!这娘们的无形之刺比她徒弟张枝可要厉害多了。我咬牙没有哼出声来,仍是不紧不慢的将黄芽丹放在她的手上,退后两步拱手:“不论此药如何得来,既然出自孤云,石某当着天下人多谢孤云。”
绯寒脸上微有敬佩之色,低声道:“石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风君子一摆手:“石野,你退下罢,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他地口气就象是长辈在对晚辈说话。我老老实实的一点头,规规矩矩的退了回来,给足了他的面子。绯寒也没有继续纠缠,口谢一声返回本门弟子之处。
山谷中又稍微安静了一些,这时风君子却开口说话了。他冲着孤云门的方向大声喊道:“绯焱!一整炉黄芽丹还给孤云门了。取四十二还八十一,你好好点一点。”
远处地绯焱娇笑着答道:“不用点了,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的诺言。你求我办的事,我不也办到了吗?”
风君子求绯焱办事?别说在在场地众人,连我都不清楚。只见风君子面无表情的笑道:“事情让你办成这个样子,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告诉你一件事罢──有人看上你了,想得到你的身体。”
这句话应该是在说我,我想要绯焱的炉鼎。可同样的话听在别人的耳中就不一样了,分明是有好色登徒子欲行不轨的意思。绯焱号称天下女子第一,又被认为是修行界第一美女,就算有人看上她了,恐怕也不敢乱打主意。风君子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实在是不好听,简直有调戏人的感觉。
然而绯焱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媚:“是吗?你差点吓着我了,谢谢你的提醒,小女子感激不尽!”
风君子也笑:“你先别急着感激,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看上你了!”
风君子话一出口,一片哗然,这话说地也太放肆了!绯寒眉头紧锁,张枝脸色煞白。终南派那边的七心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想来神色也不会太好看。绯焱也是一怔。随即又恢复了媚态,只是语气微嗔:“你?真没想到,今日能得高人青眼。……小弟弟,你总是戴着面具干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风君子:“等有私下地机会,你会知道的。你放心。我年轻英俊,绝对是个帅哥。不会让你失望的……”
风君子的言语听上去越来越轻佻,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终南掌门登峰重重的冷哼一声,呵斥道:“哪来的大胆狂徒,居然当着天下高人地面,嘴里不干不净!”
风君子偶尔是会犯这种毛病,我记得他就是这么把七心气哭的。登峰开口,风君子语气一沉:“登峰,你说话最好客气点!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我不干不净?那这么多人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图谋忘情宫中之物。东西是他们的吗?……嘴上不干净总比手脚不干净要强。”
风君子一句话把登峰噎了回去,却把在场的许多人都给骂了。玄冥派掌门抱椿老人脾气暴躁。跳出一步喝道:“我活了九十年,怎么从未听说修行界还有你这么一号前辈?……天月大师仙去,忘情宫无主,宫中之物天下有缘者皆可取之。而阁下你凭着修为高深,堵住忘情天梯。难道想一人独占忘情宫不成?”
抱椿老人词锋锐利,他这么一说许多人还真就怀疑风君子的用心是独占忘情宫了,一时激愤之声四起。风君子冷笑几声盖过全场:“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说忘情宫无主!你是哪一只眼睛看见仙子飞升的?”
“我乃玄冥派掌门抱椿老人,修行界有名有姓,不象某些藏头露尾之人。天月大师仙去。我虽未亲见,但此事天下人皆知。今天来的这么多高人难道都会搞错吗?……如果天月前辈仍在,这么多人齐集浮生谷。忘情宫中怎会毫无反应?……阁下修为虽高,可妄想一人独占忘情宫,实在是不自量力!”
风君子眉头一皱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高声道:“人多了不起呀?……好好好,不谈忘情宫中事。你刚才说什么有缘人可取,那你就应该知道什么是缘法?这两日来有那么多不自量力之辈擅闯天梯,被困云门雾阵。我将他们解救出来,又守在此处不让无知者被阵法所伤。这一片好心,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图谋不轨?”
风君子的口才真不错。能把话说成这样,听上去也不无道理。抱椿老人变色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好意了?那我问你──我师侄金杖头陀虽被困雾阵却并未受伤,你竟做法将他从空中倒卷而下摔的头破血流,这也是好意吗?”
抱椿老人不说金杖头陀还好,他一说风君子就生气了。风君子摇指他叫骂道:“原来那个脏兮兮三个月不洗头的家伙是你地门下,我还正想找人算账呢!……他破不了云门雾阵也就罢了,后退自然无事。可他居然用手中那根黄屎棍做法,企图毁损天阶。他想干什么,难不成梦想在忘情天梯上打个地道?……他以为自己是穿山甲,我就试试他脑袋有多硬?没想到经不起碰!这就是你们玄冥派教出来的好弟子……”
一番话将抱椿老人说了个大红脸,四周传来哄笑之声。有人看他们讲了半天话只是动口不动手,开始不耐烦了,起哄道:“斗什么嘴皮子,手底下见真章!抱椿掌门难道还怕了这小子不成?……”
有一人开口,很快就有众人附和,叫的最起劲的恐怕都是刚才吃了风君子苦头的人。这些宵小之辈不敢去惹风君子,纷纷鼓动抱椿老人替他们出头。抱椿回头看了一圈,鼓噪者没几个正经人物,各大派门人都没有做声。他站在那里面色尴尬,进退两难。
正在众人喧闹之际,远处出来此起彼伏地长啸之声。听声音发自两位高人之口,互相之间应和神妙清扬激越,真气鼓荡压住全场的杂音。凡夫子招呼众人起声道:“正一门到了!众位在此稍候,我过去迎接一下。”我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表,时间恰好正午。
山谷中众人很自觉的向两侧分开一条道路。两列青衣道士很整齐的鱼贯而入,为首者赫然是和锋、和曦两位真人。海天谷弟子于苍梧也在后面随行。虽然守正真人没有亲临,但正一门派出了这两大真人,可见对此事也足够重视。紫英对我耳语道:“一共二十八名道士,恰好可以布成伏魔剑阵,正一门是有备而来。但今日天月大师无事,如果守正真人知道了是松一口气还是会失望?”
凡夫子、登峰等各大门派的主事者都迎了过去,抱椿老人也乘机不再理会风君子转身去迎正一门。十几位修行界地重要人物聚在一起相互见礼,只有绯寒的身边空出一圈。山谷中其他人自知身份都没有凑过去。我回头看风君子,他居然又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一点都未理会这边的事。
我凝神细听,很惊讶地发现耳神通不似平常那么敏锐,只能隐约听见只言片语──
和曦的声音:“……此间事情我师兄弟已经知道,有高手守护天梯不至于乱未尝不是好事……如何进入忘情宫,宫中之物如何取?必须立个众人信服的规矩……”
和锋的声音:“……师尊一再嘱咐,不可乱了修行界仪轨……哪怕以威势弹压,也不能让众人混乱……”
他们好像在商量怎么办?我大概听出要推举一人为首来领导此事,推来推去以正一门和锋真人为忘情宫大会的盟主。他们并没将风君子挡路太当回事,首先想的是给天下修行人立个规矩。人这么多没法一一商量,这几个“领导”就做主订了几条,准备向谷中众人宣布。这一众高人貌似鬼鬼祟祟的商议已定。抱椿老人年纪最大,首先由他站出来说话。只见他站到空处,向四周拱手施礼,运足底气朗声到:“天下修行道友,抱椿有礼了!请诸位暂且坐下,老朽代表各大派主事之人有话要说。”
呼啦一下衣袂声一片,几乎谷中所有人都坐下了,只留下十三个站着的人分外醒目。也是,开会也没搭个主席台,别人不坐矮了显不出他们高来。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28回 云中藐姑射,天外闻仙音
众人都坐好之后,抱椿老人接着高声道:“今日四海高人云集于此,皆为忘情宫之事而来。然忘情宫乃千年仙家洞府,天月前辈亦当今隐世仙人,我等本不应唐突擅入。只是无主仙家宝物,既当为有缘人取之,修道之人可暂借其用。……忘情宫之行,若起纷乱争夺,不仅有失修行,且恐伤天和。……众人应该立一个规矩,如何进入忘情宫,宫中之物又如何分派?我们各大门派共同推举正一门和锋真人主持此事,大家可有意见?”
没意见!在场众人纷纷表示同意。这能提什么意见?就算有人不愿意也得看看自己的份量,说“不”也需要底气的。抱椿说话的时候还偷偷瞄了远处风君子一眼,风君子一言不发就像没听见一样。见众人没有异议,和锋前走几步抱拳团团施礼,口中道:“修行同道抬举正一门,推贫道为忘情宫之会的盟主,和锋不才腆而受之。正一门并无图谋忘情宫之意,但不想眼见千年洞府因无端争夺而受损,也不想见天下同道彼此之间伤了和气。……在此定一个进退的规矩,也定一个破解忘情宫法阵的办法。大家商议已定,托贫道向众人宣布,若有异议者,可当场提出……”
和锋当场宣布了几条约定:
第一,他们并不阻止任何人登上忘情天梯,同时也不帮助任何人传过云门雾阵。与忘情宫有没有缘就看各人地修为了。只要不乱来守次序。人人都可以踏上忘情天梯,被雾阵所困者正一门将负责救这些人出来。能够穿过云门雾阵到达忘情宫之外的修行人,再合力去破忘情宫的守护法阵。正一门将在忘情天梯下结成伏魔大阵,有胆敢捣乱的一概严惩。
这一条很公平,也很聪明,把在场的上千人过滤了大部分。据韩紫英分析。在场有修为能穿过云门雾阵的不会超过一百人。这样就少了许多无端地损伤和争夺,说句不好听的分东西的人也少了许多。而轩辕派这一边,凡夫子、丹霞夫妇、五味道长,再加上我和韩紫英,有把握能到忘情宫外的至少有六个。
第二,忘情宫世传的九门法术只有女子可以习练,所以九门典籍其它修行人不可擅取。入宫之后暂由孤云门保管。至于宫中所藏的一些其它门派道法典籍,则根据各门派道法的不同再作商议,总之各取补益之处。怎么分配,由和锋做主。各门派共商。
第三,忘情宫中的法器与灵药,将公示天下,各门派不得藏私。按破阵时出力的大小分配,以示天道公平。至于忘情宫历代祖师的遗物以及宗门祭祀之处。不可擅动,应保留完好供后人纪念。
最后和锋真人还说了一件事,今年冬至之时,将在正一三山举行一场盛会。天下修行人只要肯去,就都是正一门地客人。天下同道彼此交流切磋。正一门还备了礼物相送其实这也是一个传统的规矩了,每年宗门大会之后的当年冬至,天下修行人都会再聚会一次。以交流宗门大会以来的道法心得。不过以往都是正一门发请贴,而这一次是开门纳客,愿意来的都可以进正一三山。
商议已定,没什么人站出来提意见,唯一还剩下麻烦就是风君子还堵在那里。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向和锋。正一门既然当了这个盟主自然好处最多,那和锋也不能只拿好处不干活,首先要做地就是出头让风君子让路。
和锋心里也明白,不用众人说什么,一整衣冠走了过去。来到风君子面前抱拳施礼:“这位道友,连日来守护忘情天梯维持此地次序安然,实在是辛苦了。阁下义举和锋十分钦佩,在此代表天下修行门派多谢了。……此间大事已定,道友可以让开去路了。若道友也想观赏忘情宫中之物,欢迎一起踏过天梯。”
和锋真人不愧为守正的掌门大弟子,看人家说话就是有水平。上来不提风君子挡道的事情,反而连声称谢。只见风君子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举起手中一件一尺来长的东西晃了晃,笑声问道:“和锋,你看仔细了,这是什么?”
和锋神情一变,上前一步:“这,这就是正一三宝中的黑如意!它怎会在阁下手中?”
风君子:“按你刚才说地话,天下宝物有缘人取之,我就是那有缘人。黑如意在我手中并不奇怪,但我不会去打雷神剑的主意。你说是不是呀?”
这两句对话山谷中听的清清楚楚,又是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已经有人怀疑风君子手中地东西可能是黑如意,但大家都没见过真正的黑如意谁也不敢确定。现在和锋说出来,那一定不会错了。黑如意重现江湖以及齐云观用瑞兽换黑如意搞出来的闹剧,早已天下皆知。浮生谷冒出来的这位神秘高人,手中拿的就是黑如意,和锋恐怕难办了。
风君子所言分明话中有话,和锋只能装作没听懂,正色道:“黑如意在阁下手中,贫道十分诧异。此为正一门传世神器,如果道友肯割爱赐还,正一门上下决不会亏待阁下。道友想要什么,请尽管提出要求,只要正一门能做到的就一定不会食言。”
风君子的语气似笑非笑:“和锋,你今天是为忘情宫之事而来,还是为黑如意之事而来?”
这一句话在提醒和锋不要节外生枝,刚刚当上盟主就想着干私活。和锋也算拿得起放的下,随即答道:“当然是为忘情宫之事而来,此件事大,先办完了再说。贫道请道友一起进入忘情宫。等宫中事了,再商议黑如意之事如何?”
风君子:“守正师兄地徒弟还算是明白人,分地清事理。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如何?”
风君子与和锋真人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坐着,显的很没有礼貌,现在又大大咧咧的直呼守正之名,还叫什么守正师兄。他虽然戴着面具。可看他的言行举止就是个少年,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在场不少人都皱起眉头,和锋地弟子泽东一向眼高于顶,听风君子这么说话终于发怒了,远远喝道:“哪来的狂小子,在天下盟主面前如此没有礼数,竟敢直呼我师祖为师兄。师父休要客气,先拿下他问清楚黑如意的来历再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让一旁的和曦真人给喝住了。和曦真人可不像泽东那么不懂事,风君子既然敢在这种场合亮出黑如意。又敢称守正为师兄,就不会是空口胡言。得罪一个和锋真人没什么,但得罪整个正一门以及天下修行人,谁都不会那么傻没事找事。
这时候人群中又有一个人起身说道:“诸位道友,此人身份确是修行界前辈。呼守正真人为师兄并无不妥。黑如意在他手中,守正真人也是知情的,并没有什么非议。此事我可以做证,诸位也可以向守正前辈求证。”
这个站起身来说话的人是谁?当然是我石小真人石野,这种时候不站出来帮他说话未免显的我太不够意思。我一开口全场震惊。因为我抬出了守正。天下人都知道守正与我有师徒之缘,我这么说那就应该是事实了。风君子看了我一眼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大气的一挥手:“石野。谢谢你帮我说了句实话,你坐下吧,现在还没到你出头的时候……和锋真人,我和你商量一件事行不行?”
和锋听见我地话估计也吃惊不小,语气平和了许多:“高人有何事与我商量?”
风君子:“如果你以盟主的身份,说服这些在场修行人不要骚扰忘情宫。我就把正一门的法器还给你怎么样?”
听风君子的意思为了忘情宫之事愿意把黑如意还给正一门,我这下又开始担心了。紫英小声道:“别着急,如果黑如意落在守正手里,你一样可以救阿秀。”
只听和锋真人叹息一声:“我虽是盟主。却不敢为正一门谋私。大势已定,忘情宫之行是谁也阻挡不住的,只有日后再讨教黑如意地事情了。”
他们两个在这客客气气的说话,山谷中众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只是碍于和锋真人的脸面没有出来打扰。泽东与我先后开口之后,有一个脾气暴脑筋也不太好的家伙扯开嗓门叫阵了:“和锋真人脾气好不跟你这小子计较,可你也太猖狂了。你凭什么一个人想阻挡天下人进入忘情宫?难道忘情宫是你家开地,你和天月是老相好?”
风君子刚才与和锋真人说话还很平静,可一听见这句话立刻翻脸勃然大怒。他从椅子上一蹦多高,手中黑如意挥出一片狂风,不打招呼就出手了。和锋也吓了一跳,脚下罡步踏出,一挥袍袖散出一片青光护住周身上下。然而风君子却不是冲他去的,只见黑如意中射出一道黑线,如乌芒闪电直射场中。
太快了!那么多修行高人都没有来得及出手阻止,只听见半声惨叫过后一切嘎然而止。风君子收了法术,眼色阴沉站在那里,目露凶光。风君子刚才的法术像和锋这种高手要想自保应该不难,可这么大地方想护住一个突然开口地人也是来不及的。见风君子在天下修行人面前暴起伤人,人们本应愤怒才对。可是他刚才这一下实在是威猛无匹,把一群宵小之人都给震住了,谁也不敢随便开口惹的这小子对自己出手。
只听玄冥派掌门抱椿老人怒喝道:“我等容忍再三,你为什么伤我师侄银杖头陀?……和锋真人你且退后,我玄冥派今天一定要出手教训教训这个狂徒。”
原来刚才胡言乱语说话的是那个金杖头陀的师弟银杖头陀,看样子这师兄弟两个是一对二百五。抱椿的话还没有说完,风君子双手一握黑如意,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大吼。这吼声如九天神雷炸响,震的山谷回声嗡嗡不绝,如果众人不是坐在地上恐怕都会站立不稳。很多人都不自觉的亮出法器,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我听的清楚,他口中发出地正是阿秀所擅长的望天之吼。
“阿秀的元神在黑如意中,这种神通也能借吗?会不会不小心炼化了呀?”我不无担心的问紫英。
紫英安慰道:“没有炼化,否则风君子就不必自己开口大吼,直接把瑞兽元神放出来就得了。你别担心了。”
风君子一声大吼震的全场无声,只听他怒喝道:“抱椿!你说谁是狂徒?你们玄冥派的门规你忘了吗?……我问你,口吐污秽、辱及尊长、举止悖妄、乖张无理,在玄冥派中当受何处罚?当着和锋真人的面,你说!你若不说,这么多人也会替你说。”
又有一个人不紧不慢的答道:“其实天下各派的门规都是差不多的。银杖师侄刚才出言不逊,辱及天月大师。当着玄冥门人之面,又在忘情宫之前,实不可恕。按玄冥派的规矩,当受禁言面壁三年之罚。……抱椿师兄,我说的对不对?”这个开口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是轩辕派掌门凡夫子。身为轩辕掌门,他说的话又句句在理,其它人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抱椿刚才见门下弟子倒地,一时怒急,现在也反应过来自己人有错在先,阴沉着脸道:“就算我师侄有错,玄冥派自会责罚。可是你出手伤人,是否太不将玄冥一派放在眼里?”
面对抱椿质问,风君子不阴不阳的答道:“你不给我面子,我何必给你面子?我并没有伤人,只是封了他的声音而已。不是要受禁言面壁三年的处罚吗?那你就这么处罚他吧。如果你不袒护偏私,照规矩处置,三年之后他自然无事。如果你回去之后徇私不罚,那么他这一辈子也别想开口说话。……和锋大盟主,我这么做是不讲道理吗?”
风君子刚才出手虽然霸道,但处事也并非不讲道理。和锋苦笑一声道:“刚才之事,就不必纠缠了,确实是那银杖头陀不对,我相信玄冥派也不会因此与你为难。还是说正事吧,刚才天下高人的商议你应该已经听见了。请你让开道路,我要布伏魔大阵了。”
和锋真人的话柔中带刚,那意思你让不让开我也要布阵,一旦阵式展开恐怕就不能客气了。风君子嘿嘿一笑:“刚才的规矩我都听见了,其实我没什么意见。你们各大门派商量好了本来就不用再问别人。不过呢,我想加一条建议。如果盟主点头,我不仅会让开道路,而且为诸位做开道先锋。”
和锋见对方语气有转,笑着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只要合情合理天下人就不会反对。”
风君子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诸位在这里选盟主我不好说什么。不过呢,如果你们选一个人当美国总统。不知道白宫会不会答应?”
和锋一愣:“何出此言?贫道不解其意。”
风君子:“你们十二大派商量忘情宫之事合适吗?我如果私下商量怎么去瓜分正一三山之物,你愿意吗?你们好像忘了忘情宫地弟子了,这件事忘情宫才能说了算。”
和锋:“阁下说的确有道理,可天月大师已经不在,忘情宫又无传人,才会有今日之事。”
风君子反问:“假如天月大师还在呢?”
和锋:“假如天月大师还在宫中。我等自当告罪。正一门也将当仁不让还此地一个清净。”
风君子:“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告诉你,天月仙子仍在,只是不愿见俗人俗客。”
和锋一皱眉:“天下高人云集在此,恐怕不能听你空口一言,就此停住脚步。”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很多人都忍不住了,不少人已经不自觉中站起身来,口中纷纷道:“大老远跑来,难道一句话就回去吗?天月大师在,就出来露一面。这小子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意思?干脆别跟他罗嗦了。人多一起上,这么多高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眼前谷中嘈杂,各派长者还算稳重,纷纷约束弟子不要起哄,听盟主的吩咐。和锋礼数未乱。但也露出不耐之色:“道友,如果你能证明天月大师尚在人世,现在就证明。如果你不能证明,我等就要得罪了。”
说话间和锋一挥手,正一门的二十八位青衣道士越众而出。各持法器已经站好了位置。而另外十一位大派掌门都上前几步,按各个方位站定,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风君子回头看了一眼忘情天梯。长叹一声,转身缓缓举起了黑如意。终于要动手了,可是以他一人之力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吗?
我此时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上前几步就要踏入场中,无论如何先阻止了再说,哪怕搅搅局也好。凡夫子见我起身却招手示意我不要过来,他在场中说道:“这位前辈小道友,我等不想为难于你。只要你说出自己地身份来历,此事还有商量余地。”
风君子:“多谢轩辕掌门提醒我。我自已心里清楚。……和锋真人,希望你说话算数。只要正一门信守诺言,此事之后我一定会将手中正一门的法器归还。”
他的话音未落,就在此时,三梦峰上飘渺云端突然传来琴瑟鼓乐之声。这仙乐如天伦之音,从极远处传来几不可闻,又像是在极近处弹奏余音绕耳。听见这声音,风君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收起黑如意又坐回到沙滩椅上,伸手擦了擦额头的突然出现的汗水,口中喃喃道:“三天三夜还没到,好不容易啊。”
本来众人布阵已毕正待出手,却陡然听见了天宫仙乐,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于无形。忘情宫中并无他人,如果有人那只能是天月大师。大家都抬头仰望三梦峰,只见三梦峰上浮雾散去,却有一朵白云状如华盖舒卷而开。白云舒展不停,沿山峰向下,如乳白色的天河缓缓流淌,渐渐的罩住了整座三梦峰。在浮生谷中望向三梦峰,忘情天梯已不可见。整座山峰就像一座巨大的白云堆朵,矗立在那里显得宁静而神秘。所有人都惊呆了,浮生谷中鸦雀无声。
只见目力所及之处,远远的峰峦天际,白云分开出现了一条道路,正是忘情天梯地位置。云朵仍然弥漫天梯,却显出了一条长阶的形状。有一白衣女子,肌肤胜雪、宫鬓高挑,赤着一双玉足,踏云梯如天外仙子飘然而下。
此人自三梦峰而下,又是如此出场,那无疑就是忘情宫主人天月大师了。场中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低首施礼。如仙人降临般的气氛感染了所有人,我身边的紫英差点没有单膝跪地。我拉了她一把小声道:“认错人了,不是天月大师,是风君子门下侍者云中仙。”
在场众人除了风君子只有我一个见过云中仙。连紫英都认错了,恐怕所有人都认错了。人人躬身而立面色恭谨,只有风君子仍然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背朝天梯。白衣女子看似动作舒缓。速度却是极快,转眼间已来到天梯尽头站住。和锋等。众人赶忙拱手,口中道:“晚辈等不知大师无恙,冒昧率众骚扰,请仙子恕罪。”
看那白衣女子地目光好像被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往后闪了闪。没有理会和锋等人。她紧走几步来到风君子的一侧,单膝跪地用柔和悦耳的声音道:“忘情宫云门侍者云中仙,拜见公子。”
云中仙一开口,所有人都有点傻了。这个女子不是天月大师已经够离奇的了,更出人意料的是,她居然以弟子之礼跪在了风君子身边。有很多同志张大了嘴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风君子一摆手,却没有叫她起来,用很不满地语气道:“怎么搞的!你现在才来?这些人非要上去不可,我都快顶不住了。”
云中仙小心翼翼的答道:“请公子恕罪,这不是我地意思。天师原本要等你守护天梯三天三夜已满之后才让我出宫。方才情况危急……”
风君子赶紧打断她的话:“你起来吧。……我可不是不出力。刚才那场面你是没看着。一千多个高人呐,要群殴我一个!我正准备单挑他们呢,还好你来的及时。……来来来,替我揉揉肩,我觉的全身骨头都酸。”
云中仙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一个长长的锦囊,站起身来到风君子身后,认认真真的给他揉起肩膀来。云中仙地神情温顺而恬静,就像没有看见愣在山谷中的其它人一样。她一边给风君子揉肩还一边说话:“天师说了,那枚九转紫金丹她用不着。你在人世间行走。这丹药对你或许会有用处。只是这东西留在身边怕世间俗人争夺,替你保管在忘情宫中。如果你有用时,可以命我取来。”
风君子:“仙子还吩咐你什么了?如何处置山下这些人?”
云中仙:“天师送了三件法器给谷中客人。如何处置还要等公子示下。”
风君子和云中仙一问一答说地很亲热,其它人都在干什么呢?其它人都被这个场面惊呆了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直到现在才缓过来知道是认错人了,人人脸上都很尴尬,都看向领头的和锋真人。和锋真人脸色微红,咳嗽一声道:“请问这位小,小前辈,您与忘情宫天月大师是什么关系?”
风君子这才抬头看他,笑道:“我是忘情宫外,风门弃徒。法号风君──你可以叫我忘情公子。”
我虽然早就猜到风君子的身份,但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来,也知道了他“风君子”这个名子地来历。这时就听登峰、绯寒等人齐声讶道:“怎么可能,你是男的!”
一个男人自称是忘情宫弟子,就像来自阿拉伯世界的穆斯林自称是美国总统一样不可思议。风君子示意云中仙先停下,他站起身来还礼道:“确实不可思议。四年前的夏天,我曾在天月仙子座下聆听教诲。后来就因为我是男子,被仙子逐出师门。按照忘情宫的门规,曾在这天梯之上受风刃裂神之刑。”
“天月大师一开始不知道你男地吗?不会吧……”、“四年前,那时候你多大?”、“风刃裂神,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怎么还活的好好的?”要么没人说话,要么一开口就是七嘴八舌。场中众人纷纷询问,山谷中地修行人也是议论纷纷。
风君子无法一一作答,只有自说自话:“当年我一十三岁,年幼无知误闯仙宫!……受刑余生实属侥幸。至于前因后果,是本人私事诸位不必追问。……今日守护天梯,一来报天月仙子教诲之恩,二来也不想诸位同道以身犯险。……这三日以来,诸位见我虽拦在此间,我本人可曾踏上天梯一步?”
我也在问紫英:“我听他提起过风忍裂神,这是什么刑法,很厉害吗?”
紫英倒吸一口冷气:“岂止是厉害,我隐约知道一些。那是忘情宫风门废弟子修为的法术,小小年纪受此刑焉有命在?……也许是风君子的修行另有古怪;要么就是天月大师手下留情。反正他现在的样子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
一旁言语不多的五味道长闻言突然插了一句:“古怪倒未必,留情也不违规矩。忘情宫九门法术皆是女子修炼的功夫,要废可以只废这种修行,那就与他无关了。天月的身份怎会为难一个小孩?所谓刑罚可能只是按仪式做个样子。”
五味道长要么不说话,一开口见解就是独到不凡。我与紫英以及丹霞夫妇都不住的点头。我们这边尚且如此议论,满山千人之声嘈杂可想而知。此时只有一人毫不在乎众人想什么,只管做自己的事。风君子身后地云中仙仰首发出一声清啸,如龙吟凤啼在山谷中回荡良久,笼罩着三梦峰的巨大白云堆垛也随之分合一瞬。包括风君子在内的众人都不解其意,住口看她。
山中一时又复安静。只见云中仙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地上的三尺锦囊,对风君子说道:“公子,你就是解释三天三夜他人也未必清楚。现在还是将天师吩咐的事情办了吧。”
风君子:“刚才一打岔我没来得及细问,仙子有何法旨?”
云中仙:“天师有言:‘天下高人关心本座云踪,不远千里贤集浮生谷中,理当回谢。若众人失望而归,有伤忘情宫之雅量。宫中之物虽多,恐大多粗鄙难入高人法眼。谨挑选三件修行至宝,其神威妙用皆不在正一三宝之下。赐予山下访客以示回谢,也免俗人议论我忘情宫无人无器。’……天师给了我这个锦囊,里面有三件法器。可我一下山,发现谷中有这么多人,恐怕不够分的。”
风君子眼珠一转,旋即面露笑容:“这么回事呀?够不够你不用操心,给我看看着里面都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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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至此我有一问,问诸位读者。假如,仅仅是假如!你如果是一个修行人,听说有一处仙人洞府无主,想不想去试试运气?假如你是守正真人又会如何处置应对?说实话!所以浮生谷中,也非全然是险恶小人。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29回 二桃杀三士,神器失与执
云中仙却没有把东西递给他,而是躬身答道:“不可一下都拿出来,天师吩咐取一件定一件之归属。此等神物除一般器用之外,还特有秘法口诀。比如正一三宝,雷神剑藏神宵天雷、黑如意封双龙之魂、青冥镜可造洞天结界,各有秘法。天师说只要不违你自己的规矩,等定下归属之后,由你将驾御秘法传授得器之人。”
云中仙声音虽然不大,但甚是清脆悦耳,山谷中听的清清楚楚。她将锦囊中的法器描述的如此神奇,如果换一个人恐怕有自我吹嘘的嫌疑。可是从她这个神仙般的女子口中说出,又是天月大师亲手所赐,不由得人们不相信。从三梦峰上突然传出仙乐声开始,到云中仙出现并且说了那番话。大家就明白天月还在,宫中的宝物是没指望了。不仅白来了一趟,恐怕还要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天月大师的话虽然含威仪不露,但三件法器确实明明白白要送给山下人的。忘情宫的法器没人见过,但正一三宝可是大名鼎鼎。青冥镜虽然大多数人不了解,守正真人的雷神剑可是隐然有天下第一神器的称号。这两天又见到了风君子手中的黑如意,千真万确是神威无比,修行人谁不羡慕?云中仙说锦囊中的三件法器不亚于正一三宝,想来至少不会比黑如意更差。
云中仙拿正一三宝作比较。在场地正一门弟子脸上自然有点不好看,但这是天月大师的原话和锋等人也不好反驳什么。而其它千余修行人,则是一脸羡慕、渴望、好奇贪婪的神色。忘情宫中的宝物是没法再指望了,如果见到如此神奇的三样法器来这一趟也值了。有的高手已经在心里盘算自己有没有机会拿到其中一件?别说他人,连我都好奇地不得了。
风君子本来在那转着眼珠子笑,但听见云中仙说出法器各有秘诀之后脸色却严肃起来。他盯着云中仙问道:“仙子是这么说的吗?……如何处置她还有什么指示吗?”
云中仙:“天师就是这么说的,多余的话没有。如何处置我也不知,只能等公子示下。”
山谷中突然安静了,不仅没有一个人说话,连乱动的都没有。一根针掉到地上此时都能听得见,所有人都看向风君子,等他说出如何处置的话。
风君子见众人都看他,也站在那里思索了良久,突然耸了耸眉毛,抬头望向和锋:“和锋真人。谷中众人推举你为盟主,你看此事如何处理呢?仙子既然将三件法器送下了山,我们总要选三个人得到它。请问盟主有什么意见?”
这件事可不好办啊!一千多人就三件东西,我估计人人都想要,各大门派自己分都不够。风君子干脆将这个烫手的热山。芋抛给了和锋。谁叫他是盟主呢。我不由自主的对紫英小声赞了一句:“天月大师不愧为当世高人!既有胸襟雅量,也有超然手段。她不追究众人擅闯忘情宫之事,还送出三件修行至宝。这三件宝物一出,山下这一千多人自己就要乱了。别人不说,就这十几个大门派等一会就要打破头。”
紫英皱了皱眉头:“如果我是天月大师。可能也会想到这个办法教训教训这些人。我曾经托你提醒风君子如何应对此事,其实就是提醒他想这一类的办法。可以天月大师的身份,不应该仅有我这样小心计。恐怕另有深意。”
“有什么深意呢?”丹霞夫妇齐声问道。
紫英苦笑:“我不是天月前辈,我怎么会知道?”
五味道长突然又插了一句:“我想我能猜到一些,不过不敢肯定。我们大家先不要议论,接着看也许就明白了。”
我们在这小声地说话,那边和锋皱着眉头却没有接话,他身边的师弟和曦上前一步抢先答道:“这位公子前辈,我等多谢天月大师大度慷慨。正一门为此间盟主,其用意不过是想维护修行同道之间的交谊,绝非为私利而来。这三件法器。无论如何处置,正一门不取。正一门只希望公子能说话算数,此件事了之后能将正一门的法器归还。”
和曦不等和锋说话就率先表态这三件法器正一门不要,别人不解可是和锋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里的法器不止三件而是四件,还有风君子手里地黑如意。如果正一门能够拿回黑如意就足够了,还要再争夺其它三件法器另外那么多门派嘴上不说心中肯定有不满,这也有损修行第一大派的威望。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和曦不要法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也许像我一样认为自己猜到了天月大师的用意。三件神器一出,浮生谷中难以避免一场混乱争斗,正一门再参与其中局面就更不可收拾。只有置身事外,才能尽量以权威的身份劝服众人减少争夺损伤。和曦现在关心地问题,恐怕就是尽量想一个最妥善的办法,避免出现“二桃杀三士”的结局。这个道士脑筋和心眼都不错。
和曦一说话,和锋紧接着开口:“我师弟地意见就是我的态度,也是正一门的态度。如何处理这三件法器,我想还要立一个尽量不伤和气的规矩,以免有不必要的损伤。公子前辈,你说对不对?”
风君子淡淡一笑:“规矩?那规矩就你们来定吧。你们本来就是来这里开会的,刚才不已经商量规矩了吗?不妨再商量一次。我有一个建议。今日浮生谷中修行高手云集,虽然比不上宗门大会。勉强也可算一次宗门小会了吧?那就参考宗门大会斗法夺魁地规矩,各门弟子出手切磋切磋就是了。这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一时之间也没有别的办法。”
正一门先表示不要这三件法器,风君子又建议斗法切磋,山谷中已经有自以为修行不俗的高手开始摩拳擦掌。各大门派地掌门中,有好几位已经面露喜色。大概认为自己有机会了。仍然是这些人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这次大会的议题变了,变成了如何分配这三件宝物。时间不大,已经商量完毕,还是由盟主和锋公布。
和锋真人的眼色并不是很好看,可仍然尽量保持着潇洒地微笑。他站在忘情天梯下向山谷中拱手一圈朗声道:“忘情宫天月前辈无恙,我等晚辈十分欣慰。冒昧骚扰此地本应请罪,难得天月大师雅量高致不与晚辈计较,还赐于三件神器以助天下同道修行。此等功德,我辈不应辜负。更不能因争夺法器而有伤浮生谷之祥和灵瑞。我既已是盟主,那就不妨再暂居一时三刻,在此代表各大门派宣布三件神器归属方法。”
和锋宣布的规矩不复杂,主要有三条:
一、在场各门派不论大小人数多寡,只能派一人出手。而且一个门派只能争夺一件法器。如果失败则没有资格再争夺下一件。这个出手的人辈份不论,只要是门中推举就可以。
二、出手斗法只是修行境界的切磋,并不是普通人的江湖械斗。因此点到为止切不可伤人。修行人斗法不是比武,高手可以自行控制。因此,请在场修行未足的人最好不要不自量力勉强出手。
三、推举两位天下信服的高人掠阵。以随时出手阻止可能的损伤。再推举一位公正不偏之人做为仲裁。
两位掠阵高手很好定,不用商量就是和锋、和曦,反正正一门不出手争夺。至于仲裁之人和锋向风君子道:“若论辈份,在场同道没有超过你的,还请公子仲裁。”
风君子摇头:“我这几日和诸位同道多有摩擦,难免得罪了一些人。说我不偏私恐怕有些人不会相信。这样吧,我推举一人,这个人和锋盟主一定也会满意。”
和锋:“请问公子推举何人?”
风君子笑道:“此人性情纯朴,品行端正。为人诚信且修为不俗,不瞒上欺下总以真心服人。说起来他与正一门还颇有渊源。我想由他来做仲裁一定可以公正无私,能够明辨诸人之高下。这个人就是芜城的石小真人石野。”
风君子飞洒出一大堆高帽子。将这个人夸地像王母娘娘她婆婆卖的仙瓜,最后说出了我的名子!紫英扑哧一笑,推了我一把悄声道:“你快过去,推辞一番就答应了,风君子点你的名必有用意。”
我早就预感到今天恐怕躲不了要做点什么,没想到风君子叫我上场做仲裁。我哭笑不得的走到场中,冲风君子施礼,又向众位掌门抱拳拱手道:“石某人惭愧,不敢在天下高人面前评点是非。前辈抬举,在下实不敢当。”
风君子看着我,似笑非笑地劝道:“石真人出道以来,曾一度风评不佳。芜城守正真人为正天下修行人之纲风,曾暗中考察石真人行止多时。刚才那些评语,出自守正师兄之口,我只是转述而已。如果有谁不信,可以当面找守正求证。其实以我亲眼所见,石真人言而有信,又慷慨乐善,不愧为修行俊秀。我看,你就不要推辞了。”
据我所知风君子并没有见过以守正身份出现的金爷爷,刚才那一大堆话都是他强加到守正真人头上的。但果真有人去求证的话,金爷爷也不会说我坏话的,只能圆了风君子之言。风君子今天是有意要扶我上台面,为天下高手仲裁可是相当重要地身份象征。如果把握的好进退得宜,那么我原先那种明名声虽大却风评不佳的处境会立刻扭转。因为在场地绝大多数人以前并没有见过我本人,今天算是我在天下修行人面前首次亮相。
和风君子客气完了,我又转身向和锋道:“和锋盟主,在下于修行界中阅历甚浅,在场的诸位高人大多不熟识。我看还是公推一位长者为仲裁比我更合适。”
风君子推我出来就算准了和锋不会反对,就算看守正的面子他也不能反驳风君子的话。只见和锋一笑:“石师弟,你与在场众人大多并无私交,因此众人更会相信你不会偏私。在这么多人当中,找一个有修为的局外之人还真不容易,恐怕只有你了。只不过师弟你的修行境界也是不俗,难道就不想下场一试高下吗?”
和锋提醒我如果做了仲裁就不能出手去争夺了,这其实等于变相的又送给我一顶高帽子。其实我现在的境界虽然有所精进,但和在场的这么多人比恐怕绝对不算拔尖。我连忙做谦虚状谢道:“以石某这身微末道行,哪敢跟在场地诸位高人比肩。对于这三件神器,在下没有丝毫染指之意。”
和锋点点头:“如此心性实属难得,你就不要推辞了。我以盟主的身份,与公子共推你为仲裁之人,请你站到场边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斗法的场地就在天梯下风君子身前原本空出来的那一大片地方。和曦与和锋两位真人一左一右掠阵。风君子还在那张沙滩椅上坐下,谁叫他是前辈呢!云中仙手捧锦囊侍立在他的身侧,我则远远的站在风君子对面场地的边缘。场中各位掌门以及其它人等都退回到山谷中本门的位置,回去商量由谁出手的事情了。
见场地已经空了出来,风君子点头示意,云中仙从锦囊中取出了第一件法器。这是一根两尺多长的短杖,通体雪白,末端微微凸起镂刻成流云的形状。短杖约有杯口粗细,看质地似玉非玉、似牙非牙,表面晶洁莹润,隐约有光华流转。风君子本来也不知道锦囊里是什么东西,一看见云中仙拿在手中的短杖他的脸色就变了好几变,低声惊呼道:“挥云杖!忘情云门的镇宫信物,仙子怎么可以将这件东西赐于外人?”
风君子没想到天月送出的第一件法器竟是挥云杖,惊讶不已。云中仙小声答道:“我事先也不知,取出来才发现是挥云杖。”
他们这段话声音很低,我站在场中的对面才隐约听见。这时山谷中众人已经很好奇,有人大声喊道:“这是什么神器,能不能介绍一二?”
风君子伸手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我想我知道仙子的用意了。云中仙,你就向天下人介绍介绍这件东西吧。”
云中仙一举挥云杖,朝着山谷中脆声道:“第一件法器,是忘情宫九门之一云门的掌门信物,名曰挥云杖。此杖之妙用,有挥舞云霄之威,施展之时法力漫漫无边,神识可以极其高远。善守者,可以结云门雾阵,善攻者,可以祭流云飞岫。诸般妙用,得之者御器时便可详知。此器还有一项特殊神用──真人持之,再有秘诀,可以御器腾云。”
山谷中一下子声音就有点乱了。人人都能猜到是好东西,没想到是这样一件好的不能再好的东西──忘情云门的掌门信物!那确实不在正一三宝之下。别的不说,就说那腾云之用便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垂涎不已。真人持之可以腾云,那就是说像我甚至是韩紫英这样的修为,得到挥云杖以及秘诀,就可以腾云飞天!
云中仙介绍完了之后便垂手不再言语。风君子也没理会众人在议论什么,而是向我打了一个手势。我转身向谷中道:“请问天下英雄,谁人欲取此挥云杖?如果已经推举好门人,就请走到场边商定出手次序。……石某再次声明,每门无论大小只出一人。不论是否能夺得此神器,这一门派都不可再出手争夺下一件法器。”
别看东西人人想要。但人人心里都有小算盘。争了这个机会就等于失去了下一个机会,有心出手地人都想等等看还有别的什么人来争夺,自己有没有胜算?闹闹哄哄等了半天,还是没人第一个站出来。苦差事都给了我一个,我耐着性子和颜悦色的又高声询问了三遍,仍然无人出头。风君子有点不耐烦了,坐在椅子上大声道:“如果无人来取,就算大家都放弃了,我替天月仙子谢谢各位。”
风君子这句话还真管用,马上就有两个人站了出来。第一个就刚才几次与风君子冲突的玄冥派掌门抱椿老人。他紧走几步而出:“玄冥掌门抱椿不才。愿意现丑。”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又有一人上前抱拳:“听涛山庄庄主宇文树,在此抛砖引玉,陪衬天下英雄。”听涛山庄位于浙东沿海,是修行界一大世家。庄主宇文树年近七旬。也是修行界很有名望的高人,刚才各大派商量规矩地时候就有他一个。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发现了对方站了出来,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稍有尴尬之意。本来还有人移动脚步想往外走,一看是这两位出头。大多又都退了回去。修行人做事讲究缘法,明知不可取胜也就不出来丢人了,像宇文树和抱椿老人已经是很够分量的高手了。看见这两人走到场边。我又向谷中问道:“玄冥派掌门抱椿、听涛山庄宇文庄主,愿意出场以谢忘情宫美意。请问天下高人还有要出手的吗?”
我的眼光扫去,发现谷中至少还有七、八个人的神色跃跃欲试,脚步在向外移动。但此时有一个人的话声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只见有一衣衫褴褛的魁梧男子迈步走到场边,恭声道:“海天谷弟子于苍梧,给诸位前辈行礼。晚辈斗胆,也想请前辈指点修为。”
于苍梧的修为在宗门大会上很多人都亲眼见识过,虽然败给了七叶,但其功力不在场中众人之下。如果和锋、和曦孤云飞燕等人不出手。恐怕没有人能与他争锋。于苍梧一出面,场面也就平静下来,没有人再打挥云杖地主意了,老老实实看好戏等着争夺下一件法器。我有意无意向孤云门那边扫了一眼,看见绯焱老老实实的站着,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我又向众人道:“海天谷于苍梧钟意挥云杖,还有没有其它同道愿意出场。我数三声,如果三声已毕还无人下场的话,就请这三位高人商定法器归属了。……一、二、……”
“慢着,请问石小真人,在下可不可以出手?”有人突然在我身后说话,居然是风君子要亲自出手争夺挥云杖。
已经下场的抱椿老人不满道:“这位公子,你这几日既然替忘情宫出头。忘情宫送出地法器,你也要争夺吗?如此,是否有失天月大师的美意?”
风君子没理他,而是看着我问道:“我可不可以出手?石小真人,你是仲裁之人,不可偏私要秉公而断。”
风君子要出手我能不让他上场吗?秉公而断,那就是让我给他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难怪找我出来做仲裁。我想了想高声答道:“天月大师的意思,只要是谷中众人皆有机会得此法器。你也是众人之一,当然可以出手。但是,请问你代表何门何派?”
风君子:“我虽曾经在忘情宫受教,但早已被逐出师门。我是无门无派江湖散人。”
我又问场边的和锋:“请问和锋盟主,如果是正一门地宗门大会斗法夺魁,江湖散人是否可以参加?”
和锋点头:“可以。”
我转向风君子道:“既然如此,你可以上场争夺。……现在场中有四人,请四位先两两切磋,两位胜者最终一斗决定挥云杖归属。哪两位先下场?”
风君子:“你是仲裁之人。谁和谁斗由你决定。只要公平我就不会反对。”
听到这里我心里琢磨半天。另外三个人中于苍梧修为虽高,但以我亲眼所见却不是风君子地对手,至于抱椿老人和语文树我不知底细。与其多一场变数,倒不如第一战先把胜负定下来,同时也显示我的公平公正。我沉吟着说道:“场中四人,宇文、抱椿两位师兄是同辈高人。又同为大派宗主,互相切磋也是一件雅事。公子你是前辈,于苍梧是晚辈,我看还是于苍梧以晚辈地身份首先向公子你请教。你们二人胜负已定之后,两位掌门再出手。”
这不是比武排名次,而是抢东西,如果只有一人能得,第一轮的胜负都是无所谓的。我让风君子和于苍梧这两位最厉害的高手先上场,抱椿与登峰脸上都露出了轻松地颜色,无论如何先去了一大劲敌。事不关已。山谷中的众人现在只是看热闹而已,见这两大高手先斗当然也没什么异议。
风君子手持黑如意站起身来,身旁的云中仙有点担心的问道:“公子,你真要出手吗?”
风君子苦笑:“我将你收在门下,赐名云中仙。若失去了挥云杖。忘情宫还怎能让你这个弟子入云门?仙子的用意我已知道,今日不拿回来也得拿回来。”风君子说完甩袖下场,对于苍梧招呼道:“海天谷?这个名子很好听啊。你就是宗门大会上一鸣惊人地于苍梧,真是后生可畏啊。你想怎么与我比?”
风君子虽戴着面具说话,旁人也能看出小小年纪故作老气横秋。只是不好意思笑出来而已。于苍梧前行几步,规规矩矩的答道:“师叔祖,您是长辈。只要您说出一条道来。晚辈自当从命。”
他这一声师叔祖把风君子说的都乐了,语气中有三分戏谑道:“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既然我是长辈,也不能欺负你,你大概也不好意思跟我来野的。这样吧,我们用一种文斗的方式,彼此不伤和气,我也不至于失了长辈地身份。”
于苍梧:“晚辈没有意见,请问如何文斗?”
风君子从怀中抽出一把宣纸折扇,展开道:“我这里有一把扇子。等一会儿我要在扇面上题写‘风流天下’四个字。我一动笔就等于出手了,而且笔画不能停下。在我写完四个字之时,你还能站在场中,就算你赢了。如果在我最后一笔落下之前,你被我书法中的笔势逼出了场外,就算你输了。……你现在就在这场中画一个圈子,只要地方够,你想画多大就画多大,千万别跟我客气。”风君子手中这把扇子我认识,正是七心细心挑选,由宣花居士送给他的那把洒金白云扇。
别看风君子年纪小,但处事确有前辈风范,他如此“文斗”实际上让于苍梧占了很大便宜。以书法中的笔势退敌,我遇到过一次,就是正一三山中与泽名交手。只可惜那泽名是一副空架子中看不中用,原来风君子也会玩这一套。
于苍梧:“多谢前辈让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说完在四周走了一圈,以脚尖画地圈出一个圆圈来。这一片空地足有十丈方圆,可是于苍梧画出的这个圈直径不到两丈,显然是不想占风君子便宜。
风君子一摇头:“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可你这个圈子实在太小!恐怕你躲闪不开,我也施展不便。再画一个吧,至少要五丈方圆。”于苍梧见他如此说也没有再推辞,又走了一遍画了个更大地圈子,不多不少正好五丈方圆。画完之后在圆心处当中站定。
风君子:“准备好了吗?”
于苍梧:“敬请前辈指点。”
风君子上前两步,左手将折扇的白云一面展在身前。右手一拍插在腰间的黑如意,黑如意中有一大一小两团黑气飞出。风君子举手在空中虚提,大的那团黑雾飞到他指间凝聚成一根纯黑的笔杆模样,小地那团黑雾悬聚在笔杆下方化成了笔锋的形状。风君子变化龙魂,成了一支上下纯黑的毛笔。持笔在手,他开始认认真真地低头写字。这一番文斗就这么静悄悄开始了──
“风流天下”这四个字听上去若由狂草书写更有气势,可风君子写的是规规矩矩的正楷。他写字的笔顺有点不符常规,通俗的说法就是倒笔头。他首先在白纸上轻轻写了一个“虫”字。
他写这个“虫”字时,场中渐渐传出了声音。这声音从于苍梧周边的五丈方圆出现,于四面八方将他抱围。虽不大,却沙沙不绝,密密绵绵。听上去就如万蚁噬骨,令人牙酸心怖、双股欲战!风君子起手好像与我上次遇到的泽名一样,也是一种精神攻击,从四面八方向于苍梧袭去,未留一点空隙。
无边无形的惊惧与恐怖,心志不坚者恐怕转身就要逃走。无数的蚂蚁在身上爬,咬噬着全身地内脏与骨骼,你就是有霸王神力也无法摆脱,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山谷中有很多心志不坚、修行未足的晚辈弟子已经捂住耳朵面露痛苦的神色。仅仅听到声即是如此,那么在场中遭遇精神攻击的于苍梧可想而知!
再看于苍梧,闭上眼睛睫毛微动,身形却始终一动未动。风君子轻声赞叹:“果然于苦行有得,心志犹强于筋骨。”说完在“虫”上添了一撇,沙沙声转眼消失。紧接着笔画未停,又在外面加了一个“几”字边框。第一个“风”字算是写成了。
风字已成,场中却没有风声。不仅没有风声,而且什么声音都没有,静的可怕。似乎围绕于苍梧周围五丈方圆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场外的众人也都不说话,心情莫名的紧张,就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30回 有肝胆立世,无字句谈书
风君子面容不变提笔开始写“流”字,三点水工工整整的三笔点下。除于苍梧之外,我可以说的站的离风君子最近,能看见他用笔。他每点一笔,我就觉的有一柄大锤在心脏上猛敲一击,有一种被压迫的要窒息的感觉。虽然他不是冲我施法,但我也能感受到于苍梧的处境。
场中仍然无声,空气仍然接近凝固,但却有了一种奇异的风。空气如果像一边流动,你会感觉到有风吹过,迎面还可以感受到风压。但四面八方所有的风都向中心一点汇聚,那就成了一种收缩的不动之风!五丈方圆内的虚空仿佛变的千钧般沉重,如排山倒海似的威压逼向中间于苍梧。风君子每点一笔,压强就陡然大了一倍。这已不是纯粹的神精攻击,而是带着真正的力量。
三点水三笔点完,流字另外半边起笔仍然是一点。当风君子抬笔欲点下第四点时,于苍梧终于动了,他再也不能静立不动相抗这种压力。只见他大吼一声,震的山谷嗡鸣,用吼声去震碎四周奇异的安静。他张开双臂以手捧天,身体四周生起了一股凌厉的旋风。以声破静,以旋舞之风破不动之风。我曾见过他如此施法,就是那次化解龙卷风。
于苍梧大吼之时,风君子第四点正好点下。吼声似乎破了他的不动风压,场中的压力并没有像前三次那样突然变大。于苍梧周围飞舞地旋风越来越大。飞旋着向身外卷开,带着呼啸之声,就像要冲破五丈方圆内的无形束缚。他出手不仅仅为了防守,而且主动在进攻。于苍梧所御之风如果冲破了这个圈子逼到风君子眼前,风君子这四个字的笔画就会被打断了。
风君子点了点头,面露佩服之色。他也不多说一句话。接着一笔一画去写“流”字。接下来场中的形势变了,风君子每一笔写出,在于苍梧招出的旋风之外就又多了一道风声。上下前后左右,连地底似乎都隐约有风声传来。风君子并没有压住于苍梧的凯风,却作法带出风声。以风和风,反而助长了于苍梧地风势。场中的风越旋越快,地面的浮土早就被卷到了半空,五丈之内飞沙走石。
场外人感受最直观的就是声音的变化。一开始是万蚁酥声,后来是寂灭无声,然后又变成呼啸的旋舞之声。而现在。场中风声厉哮如千万怪兽撕吼,惊心动魄。于苍梧的脸色变的沉重起来,捧天的双手也在微微发抖。他以风破法想冲出这个圈子的约束,风君子以法助风,反而加强了风地力量。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于苍梧招出的风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不仅攻击不了风君子,更有可能反过来伤及自身。
于苍梧两臂分开,以双手举天,抬右脚狠狠的跺了一下地面。风势不再往外卷。而是顺着他的手势集中一个方向向天上狂飚而去。合则力大,驭锋锐先出,风君子地借力散力之法也难以阻挡。于苍梧遇挫越强。此时想的居然仍是反攻。
我不禁也有点替风君子担心了。斗到现在,于苍梧站在场中脚步未动,反而出手反攻。风君子已经写完两个字了,能把他逼出圈外吗?是不是有点太轻敌托大了!风君子见于苍梧以双手举天,面容一肃,抬笔写第三个字。第三个字是“天”,从左到右先写了一横。
一横写成,山谷中有许多人不自觉的抬头看天。我恍然忽有一种错觉,就觉的天要塌下来了!于苍梧御风向天。在高空中却遇到了无形的阻挡,狂飚地锋芒倒卷而下。于苍梧再次大吼一声,两脚分开站定,双手在头顶上一合,指尖向上。旋风成了一束,不再飞卷,就像狂射而出的激流直射天空。他要集合力量于一点,一定要破了天上的压力。只要破了风君子地法术,风君子的书法也就破了。这个于苍梧不想一味只求稳守,一身肝胆气魄可真是不小!
两人斗法的范围只在五丈的圈子之内,这一片天地真如惊涛骇浪。只见惊涛骇浪中的于苍梧成一个大大的人字形,如天神塔立。他全身的衣服被真力充满,本来褴褛的衣衫,布角衣袂都向四周鼓荡飞张。
风君子落笔不停,这个“天”字又写成了倒笔头,在一横下面左右两笔写了个“人”字。人字写成,于苍梧全身飘飞的衣袂都落了下来,周身衣服头发都不再随风舞动。感觉这个人在狂风中被定住了。风君子刚才做法,都是借助外力外物。这两笔,终于直接攻击于苍梧这个人地本体。
于苍梧的任务就是要站在场中不被逼出去,但被风君子定住身形却不是什么好结果。只见他放下右手,从背后抽出一件东西来。空手斗到现在,他终于亮出法器。于苍梧的打扮就像个要饭的,他的法器看上去也不会是什么很名贵的东西。那是一根五尺长棍,如果不说是法器就是一根叫花子用的打狗棒。刚才一直背在背后。
于苍梧抽出法器的同时风君子的“天”字写下了最后一笔。从左到右的第二横穿“人”而过。随着这一笔带过,场中又有了风──风君子的风。这风势并不凌厉也不凶悍,却如天地漫卷浩浩汤汤,迎面向于苍梧笼罩而去。这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力量,直要把于苍梧定住的身形逼出圈外。
于苍梧抬头发出了第三声大吼,定住的身形突然动了。他一挥手中的长棍,棍梢带出一片暗淡弧光向迎面而来的风墙推出,恰恰在风面中切出一片可以立足的空隙。
风流天下四字已经写完了三个。于苍梧还是站在场中。风君子抬起了头,眼中也有了兴奋之色,开口喝了一声:“好!”笔下未停,开始写第四字。“下”字第一笔仍然是横,然而这一横风君子却没有从左到右,而是从右到左反着书写。
随着这一横倒书。又有一片同样地弥漫之风从于苍梧的身后袭来。前后两道风墙交错在一起,陡然爆发出一种湮灭的力量!场中不再有任何一股风,所有的力量都化作细小而强烈的风刃四下飞旋。于苍梧长棍脱手,形状也发生了变化,很有弹性的弯曲为一张弓形绕着他地身体四周飞舞,带起的法力护住了周身。但是,他的身形离地腾空了。因为此时入地三尺的土石都已经被风刃碎裂,烟尘四起不再有坚实的立足之地。
风君子微微一笑,从上到下写下了“下”字的第二笔那一竖。这一竖直落而下,场中仿佛天地倒悬。所有的细小风刃又收拢为一股狂风从天而降砸在地下又倒卷向上。于苍梧再也无法相抗,身形伴随着飞舞的长棍护持,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远远的飞了出去。
风君子看也没看他一眼,手腕一转。捺下了“下”字地最后一点。这最后一笔落在扇面上,场中传来了“噗”的一声微响。这声微响如同在极远处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传到耳边已经细不可闻,但整个山谷的地面似乎都轻轻的颤动了一下。随着这微响发出,五丈之内地斗法场地前一瞬还飞沙走石、狂风漫卷的情景陡然而止!烟尘散去。所有卷起的碎石都在那一瞬间化成粉末散落在地。
风君子一松手,纯黑的毛笔以及扇面上的四个字都化成黑雾又飞回到黑如意中。洒金白云扇仍然是干干净净一丝墨迹不染,风君子仔细将它折好收回怀中。这时于苍梧飞出地身形才落在地上。他落地的位置很巧。就是刚才山谷中站立的位置,他是从这个地方走到场中地。于苍梧显的有些狼狈,只见他披头散发褴褛的衣衫更加破碎,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但他的神情还算镇定,人也没有受伤。
我看见了于苍梧,也特意注意到站在离于苍梧身边最近的一个人。这个人瞪眼张嘴,就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大蛤蟆,他就是曾经与我“以文相斗”的正一门弟子泽名。场中有很多人的表情与泽名差不多,都是一脸如痴如醉心驰神往的石化状。第一个开口说话地是风君子。他向我问道:“请问石小真人,刚才一番切磋如何仲裁?”
我这才反应过来应该由我这个“仲裁”来说话了。清了清嗓子道:“于苍梧修为高超,但公子以文斗法,神妙无匹,更显前辈高人风范。在下看的清清楚楚,两人相斗各有千秋。于苍梧在公子写下倒数第二笔之时飞出圈外。而公子所书‘风流天下’四字,从头到尾缓急不变,笔意未断,最后完整成书。此番比斗,江湖散人忘情公子胜,海天谷弟子于苍梧惜败!”
我此话一出,山谷中才发出一片轰然喝彩之声。看来只看见热闹,却没有看出门道者大有人在。风君子点头道:“石真人好眼力,于道友好修为!……于道友,没想到你能坚持到我最后一笔落下之前。毫厘之差而败,佩服佩服!”
于苍梧远远的拱手施礼:“前辈太抬举我了,于某自己心里清楚,不敢受此夸赞。我飞出圈外时在空中回头看的明明白白,前辈最后那一笔有形神俱灭之威!我还要多谢前辈在那一刻之前施法将我送出圈外。”于苍梧仍然是担然答谢,可神情中也多了几分落寞之色。
他的落寞我看在眼里,也暗自叹息。于苍梧的修为跟谁斗不好?偏偏对上了风君子!他本是苦行之人,照说不会对世间宝物动心。但他为什么会出手我也想明白了。刚才看他所用的法器也就是那根长棍,既能做为法器使用当然不会是普通的东西,但在修行法器中绝对不算是很出色的。他在宗门大会上用这根长棍对上了七叶的赤蛇鞭,最后落败未能夺魁,大概多少也会心有不甘。今日一见挥云杖这等神器,难免动心。
不提于苍梧如何,我还没忘了我的职责,转身向场边的宇文树与抱椿老人两位道:“公子和于道友胜负已分。接下来将由两位下场切磋,胜者再与公子前辈一较长短。两位请下场吧。”
宇文树看了抱椿一眼,长叹一声,自嘲道:“老朽就不现丑了,就算今日我与玄冥掌门能分出胜负,也绝非忘情公子前辈之敌。既知不可,又何必强求,宇文树与此神器无缘。石小真人,在下弃权告退,让抱椿师兄与公子争锋吧。不知可否?”
我看了一眼和锋、和曦,他们都用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我也点头道:“宇文庄主胸襟过人气度不凡,行止随缘进退潇洒,那就请在场下观摩吧。……下一场,由公子前辈与抱椿师兄一战以定挥云杖归属。请问二位想如何相斗?”
风君子没有理会我的问话,而是坐回到椅子上休息。只有抱椿老人站在场边脸涨的通红神色十分尴尬犹豫。本来不战进入下一轮是难得的好事,可刚才宇文树的话大家都能听明白:他有把握胜得了抱椿,却根本胜不了风君子。那么抱椿如果一定要出手,恐怕只能是自取其辱。抱椿在那里吭哧了半天终于抱拳说道:“刚才本座亲眼所见公子前辈和于道友相斗,我思索再三,也没有破解公子书法的办法。如此,抱椿也弃权了。”
弃权就弃权吧,看人家宇文树走的多潇洒,抱椿老人还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不紧不慢的说道:“玄冥派掌门抱椿师兄也知进退,挥云杖归属已定──公子前辈你拿去吧。”
风君子一伸手就从身边的云中仙那里接过了挥云杖,笑着道:“法诀我就不用自己传自己了吧?”
云中仙侧身又一次单膝跪地,指着刚才那片相斗的场地道:“天师前日吩咐我,要我取浮生谷土下三尺的白离石研成五丈方圆白离砂苑,好培植几种仙草。没想到今天公子替我完成了,多谢!”再看那五丈方圆的场地,土石花草皆已不在,成了一片细白砂地。
风君子笑道:“我不帮你谁帮你?别谢了,快起来,看看下一件法器是什么。”
和曦真人也在一旁提醒我:“石师弟,第一件法器归属已定,可以进行下一场了。”
我对风君子与云中仙道:“第二件法器是什么,还请取出展示。”
云中仙起身在锦囊中取出一样东西。此物本来卷成一束,在她手中展开,场中突然一片霞光灿烂。我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来?只见这件法器,质地似绸缎又似软玉,似透明又似不透明。形状是扇面形的一片,约有三尺长短,八寸宽窄,厚度不及一分。淡碧的底色,却能发出七色光彩。风君子看见这东西眉头又是一皱,口中小声嘟囔:“碧水烟披!怎么又是镇宫九器之一?仙子什么意思,不想好好过日子啦?”
云中仙一愣:“公子你怎会这么说?”
风君子:“开玩笑开玩笑。你可千万不要转述给仙子听见。快给大家介绍介绍这东西吧。拿这件东西出来,我想仙子还有特别地交代吧?”
云中仙上前一步,右手高举碧水烟披。她的长袖滑落,露出如玉似的手臂,碧水烟披顺着她的手臂展开,七彩烟波映衬得她真如云中仙子。她向谷中众人道:“这一件法器是忘情宫九门之一水门的掌门信物。名叫碧水烟披。妙用不必多言,诸如凝冰壁、施雨箭等等,得到法器之人御器时自可知道。此器也有特殊神用。真人御之,再有秘诀,可以凌波微步,劈浪分涛。”
靠,这玩意也不比挥云杖差!我甚至想到那听涛山庄就在海边,庄主宇文树肯定后悔没有先忍一忍来争这件东西,可惜现在已经没机会了。众人惊叹之声刚起,云中仙又说道:“此器的型制。其实是一件女子饰物。天月宫主在我下山前曾特意吩咐,如果锦囊中出现此种法器,天下男儿莫争,只能由女子取用。”
山谷中这下热闹了,有很多男子大叫不公平。有不少闲人故意起哄道:“我去夺来送给我媳妇行不行?”、“我是孝子。我想我娘一定会喜欢地!”、“我想先拿来,将来送给道侣做定情之物难道也不行吗?”、“女子饰物男子就不能佩带吗,这里如果有人是断袖呢?……”
我听了也觉的非常不对,天月大师是什么意思?如果有这个条件在前,这件法器分明就像要送给孤云门绯焱一样!我用疑问的眼光看向风君子。恰好风君子也苦着脸向我看来。他看见了我眼中的疑问,对我点了点头,又冲着孤云门的方向摇了摇头。此时场中众人言语混乱。和锋真人转身向外一步喝斥道:“诸位都是修行悟道之人,难道门中就没有‘口妄’之戒吗?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请各门长者好好约束弟子,若无长者在场,贫道以及正一门可要出手代为持戒了。”
和锋真人说话还真好用,起哄的人大多立刻不作声了。可还有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家伙,也许叫的兴起没有听清和锋说什么,仍然在那里故意瞎叫唤:“我不服,天月是女的,就偏袒女的。那下一件法器是不是只能由男子争夺?这样才公平!忘情宫不能搞性别歧视──呜……”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一声惨呼。捂嘴就蹲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原来风君子刚才没说话,却掏出一把弹弓。他左手倒持黑如意同时一举弹弓手柄,右手一拉皮筋,朝天打出一枚深碧色地小石子。这石子向空中而去,飞出一道弧线越过人丛,正好打在谷中那个喊话者的门牙上。这把弹弓雕叶柄透金弦,非常漂亮精致,正是在他十六岁生日那天七心所送的礼物。只见风君子手晃弹弓冷笑道:“现在我心情还不算太坏,没有让你变哑巴。如果还有谁嫌自己多长了三颗门牙,那就继续胡说八道吧!”
这下子没人起哄了,就算是修行人也不能多修炼出三颗门牙来。和曦真人侧身劝道:“请公子息怒,众人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既然天月前辈有吩咐,我想还是要由仲裁之人来定夺。石师弟,这第二件法器的归属规矩怎么定,你可有公允的意见?”
这仲裁之人不好当啊,啥难题都问我。我只有硬着头皮又问风君子:“请问公子,此器确实是女子地饰物吗?”
风君子:“云中仙,你配上让大家看看!”
云中仙答应一声,一挥手中碧水烟披,柔软的质地波浪般的卷开,绕项一圈恰好成了一件披肩。法器两端还有暗扣,在胸前系住。这是一件很典雅的饰物,很像古代女子的霞帔,现在就算瞎子也能看出来真真切切就是女子之物。云中仙原本衣裙云白,肌肤如雪,只有长发与眼眸黑亮如墨。现在披上这件饰物,淡碧地颜色如波浪随行,周身还环绕着七彩的霞光。她的容颜体态本就秀美,天成丽质。再加上此神物相衬,愈加楚楚动人。山谷中不少老男小伙,看地眼都直了。而一众女子,无不露出了艳羡之意。
我转过身来面朝山谷。尽量温和道:“大家亲眼所见,此神器确为女子饰物。今日定法器之归属,实则是忘情宫天月大师之美意,我等不能有非议之心。更何况每一件法器都有秘诀,需要公子前辈向得器之人当场传授,男人恐怕就不合适了吧?……所以。只能由女子出手。规矩不变,各门只能推选一人,出手之后不可再争夺下一件法器。刚才出手地四位高人以及所属门派,不必再出场。请问哪位钗裙道友愿意出场相互切磋?”
说话之时我心里也在生气,今天真是便宜绯焱了!但转念一想,和曦、和锋不出手,于苍梧已败,以绯焱的修为真要出手争夺,剩下的两件法器中无论如何会拿到一件。我是这么想的,众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孤云门的绯寒、绯焱两位长辈。我看见绯焱地脸上也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就在这时,有一个意想不到地人突然从孤云门中站出来,走到绯寒面前施礼:“禀告掌门,孤云门下传法大弟子张枝,愿意代表孤云门出场。无论神器得与不得。总之不能让天月前辈好意空落。”
孤云门不论是绯寒还是绯焱出手,可以说都是十拿九稳,张枝却不行,这谁都能想到。张枝一站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绯寒掌门一时之间也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答应不答应都不好办,因为张枝的身份是传法大弟子,不出意外将来是要继承孤云掌门位置的。张枝要代表孤云门出手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孤云门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绯寒沉吟一番刚要说话,绯焱已经忍不住越众而出。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在笑,可是话并不算太客气:“张枝,师叔知道你想为孤云门出力,这也是好心。可你的修行时日还短,今日在天下人面前出手,未必能为师门添光彩。你还是退下吧,让师叔试试如何?莫非你认为你今日的境界已经超越你师父与我之上?”
张枝还想再争,绯寒摆手道:“张枝你就不要再争了。本门在天下人面前争执也不好看。长者为先,你就让你绯焱师叔出手吧。”张枝只得退下,远远看了风君子一眼。风君子淡淡笑了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我想张枝的目地不会是自己夺器,只是利用规则阻止绯焱出手,可惜没有成功。
张枝走出来的时候,轩辕派那边韩紫英与丹霞夫人耳语一番,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人一齐站起身来,准备出场。就在此时绯焱站出来与张枝相争,最终代表孤云门出手。见此情景,两人对望一眼相互摇了摇头,又退了回去。丹霞夫人尚且如此,谷中其他修行女子更不必多说。绯焱的修为除了天月大师之外,女子中的天下第一是世所公认。而且这个人脾气不算好,勉强与她相争不仅得不到法器,弄不好还会若麻烦。
绯焱款步走到场中,风情万种在白砂地上站定,娇滴滴的对我施礼:“小真人,孤云飞燕有礼了。……请问如果只有我一人出手,那么这件神器是否可以不战而取?”
我看着她,心中五味翻滚。她站在面前,绝对可称活色生香四字,修行第一美女地称号虽稍有夸张之嫌但也不是自吹的。也许一个男人很难对这样一位娇媚美人狠下心来。可惜可恨她杀了咻咻!解救阿秀元神需要夺她的炉鼎。真到了我可以办到的那一天,我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吗?此时此地地她对我说话,丝毫看不出当日在龙首塔下曾经与我结仇。
我只能不动声色道:“绯焱道友请稍安勿躁。……请问在场的诸位女道友中,还有谁愿意与孤云门绯焱一分高下?斗法夺器点到为止,互相切磋而已。”我连问数遍,还是无人出场。
绯焱娇笑一声,对风君子道:“这位小公子前辈,看来今日奴家要多谢你与天月大师的美意了。”
风君子看着她眉宇之间眼色十分复杂,开口之前先喂叹一声:“唉──,绯焱!如果换一种情况,我很愿意将你要地东西亲手送上。就算天月仙子不允,我也会竭力为你争得。可是事情成了今日这种局面,我劝你不要在这里与我争了。我说话算数,该是你的,迟早都会是你的。”他这番话含义很深,似乎别有什么隐情。
绯焱脸色微变,又浅浅一笑:“奴家不与公子争,而是与天下女子争。”说话时她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风君子身边的云中仙。云中仙仍然佩带碧水烟披站在那里,风君子没叫她取下来。绯焱的表情已是志在必得,风君子也无可奈何。
“铛”的一声钟鸣在此时穿来,浮生谷中千余人都觉得神识一震。只见一面容惨白一身灰袍之人穿出人群径直走到场中,手举一座刻满奇异文字的尺许金钟。此人走到场中站定,转身面向山谷中终南派的方向鞠了一躬,谢道:“终南派弟子七心多谢掌门允许我代表终南出场,与孤云门绯焱前辈争夺碧水烟披。”
远处地登峰长叹到:“你苦苦央求,又向我说明因由。为师也只得让你上场了。七心,你好自为之。”
一旁的绯焱很有些吃惊,高声问了一句:“七心,你想清楚了!真要与争我吗?恐怕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
七心转身面向绯焱:“师叔,七心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此时此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绯焱定定的看了七心片刻,又气又笑道:“你号称七心童子,又从来不以面目示人。有很多人甚至不知你是男是女。今日你要出手夺器,总应该露出面目让天下知晓。”
绯焱的话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七心,我身为仲裁正准备上前说上两句。不料七心却毫不犹豫的放下七情钟,伸手揭开面具露出天人般的容颜。不仅如此,她双手一分除去了宽大的灰袍。灰袍下穿着一身纯黑色有几道月白条纹装饰的长裙──正是那日紫英帮她挑选的衣服。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31回 窈窕呈风节,挥杖招离恨
七心当众露出了面目,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她看着绯焱说道:“如此,你是否满意了?”
绯焱没说话,不仅她没说话,山谷中千余人没有一个说话,嘴都是张着的。以我的性情,以风君子之无拘,第一次揭开七心面具时也是愣住了。这与好不好色无关,也与男人女人无关,七心的容颜几乎是对一个凡人想象力的冲击。更何况她今天不仅仅是揭开了面具,而且是一个彻底的大变身,灰小鸭眨眼就成了黑仙鹅!就连和锋、和曦两位真人在两旁看见了她的侧脸,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满山沉默中只有一个人开口,是风君子。只听他似叹息似疑惑的说:“七心,你这是干什么?”
七心没有回头,而是面向山谷说道:“在下终南门下七心。早年曾发天人之誓,世间若有男子能破我的的七情合击之术,我当以真面目相见并以身心相许。一年前在芜城句水河畔,忘情公子前辈曾与我对坐相赏七情合击钟声,有生以来终于有人能够静静听我将这一曲天音奏完。天人之誓已破,而我却始终犹豫不能履言,今日当着天下同道反省已身。”
她当着众人的面说穿了这件事,风君子在后面有点急了,插口喊道:“这件事你我知道不就行了,你何必当着天下如此?”
七心背向他面朝众人淡淡地也是很坚决的答道:“不如此。不足以明心志。”
绯焱这时也回过神来,非常少见的失去了笑容,她眯着眼睛盯着七心道:“你想明什么心志?”
七心侧脸看她:“我等听信谣传骚扰忘情宫本已不该,天月大师原谅众人又赠镇宫神器,怎可再取!修行悟道,谁人无师?公子身离忘情宫仍然一心护持师门尊严。不仅独力守护天梯,而且力战高人收回挥云杖。就算绯焱师叔你看不明白,可我七心看明白了。此番下场领教,并非为夺器而来,而是为还器而来。我只是以一已之力相助公子,助他夺回碧水烟披,东西我是不会取走的。”
七心的话说到这里时,山谷中渐渐传出了议论之声。在惊讶中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讨论起这新出现地一幕。说什么话的人都有,但声音都压的很低。我看见张枝脸色煞白,身体也在止不住的颤抖。双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身边有同门发觉她的情况不对,伸手扶了她一把。我也看见了紫英,她竟然伸手到眼角轻轻的擦拭什么东西。女人的心思啊!紫英为什么会流泪呢?
我特地注意到人丛中的于苍梧。于苍梧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七心那传说中的天人容颜,神情自是仰慕,却又有一片凄苦。于苍梧对七心一见钟情。可惜今日他应该知道明月有心已归碧海,白云空怀徒叹苍梧。他师父让他去世间苦行,他却始终没有感觉到真正的苦。因为像他这种高人就算做个叫花子去游荡,那感觉也就像大公司地后台老板自己非要到最底层去做一个小职员一样,表面上是去吃苦头实际上是在找乐趣。可惜他最近以来。先在宗门大会上败于七叶,法器不如还可以自我安慰。今日败给风君子,却是彻底的一场完败。几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斗法夺器刚刚受挫,紧接着又遭遇到情怀空投之苦。不论他如何喜欢七心,今日的场面可以说让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在心中叹道:于苍梧啊于苍梧,忘情宫之会,恐怕是你在世间真正的苦行开始!
我还在那里浮想联翩,耳中听见和锋与和曦齐声咳嗽,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轮到我说话了。我也咳嗽一声,向场外问道:“如果没有第三人下场,那么就将由孤云门绯焱与终南派七心争夺碧水烟披地归属。……还有没有人愿意出场?”
我说话的时候绯焱也在问七心:“七心。今年的宗门大会斗法夺魁你进入了前八,是唯一的一名女子。晚辈中如此成就已经足已自傲!但是,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就算你要为公子出手,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又何必呢?”
七心反问:“绯焱师叔,你自信能破得了七情合击吗?”
绯焱一笑:“破不了,但我没那么傻就站在那里听着。打断你地钟声并不难。”
七心:“那我今日告诉你,七情合击还有一种不伤人而伤已之术。在我没有倒下之前,钟声是不会断的。你我也效法公子和于道友,只要你在我钟声停下之前没有被逼出场外就算胜了,如何?”
绯焱闻言面寒似水。这时一旁的和曦真人忍不住说话了:“七心,赠送神器是天月前辈地一番美意。你如此相夺恐有伤天和。你真要与绯焱斗就和她斗,不论胜负都算你已尽力。切不可伤人,也更不要伤已。”
七心向和曦还了一礼,说了声谢谢,然后又问我:“石真人,你是仲裁之人。请问我如此出手,算不算违反规矩?”
这话叫我十分难以回答。她如果真的不伤人而伤已,就为了让七情合击不断,那还真不违反规矩。可是,我又怎能让她用这种舍命的方式去硬拼绯焱,风君子能让吗?我只有无可奈何的看向风君子。不仅我在看他,场内场外许多双目光都在盯着他。
当第二件法器亮出之后,其实很多人今日来此已经心满意足了。争夺的机会自然是渺茫,绝大多数人并不抱幻想,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从眼福的角度是足够了,先是云中仙佩带碧水烟披展示给众人。然后天下第一美女绯焱上场,到最后地高潮是七心当场露出了真面目。同时看见这三大美女许多人眼睛到现在还是直的!
七心告诉天下人风君子破了她的七情合击,然后为了风君子她愿意舍身相斗绯焱。而场外那么多人,怎能忍心眼见这样一个女子为了风君子而伤害自己?纷纷用愤怒地眼光看向风君子,估计有些人都想把他吃了。这些人只是拿眼瞪他却不敢高声骂出来,也是因为门牙没有富裕的。
开始的时候我也很疑惑七心今日为什么要这么做。看向风君子地时候突然心里一动。风君子今天脸上戴的是七心亲手绣上七颗金星的面具。手里晃的是七心亲手所做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弹弓。刚才和于苍梧斗法时,拿出来的是那把七心为他挑选的洒金白云扇。也许这一切都是巧合,也许风君子是无心的。可七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会怎么想?
紫英早就说过七心这个人外冷内热,外柔内刚。当她下定决心应了天人之誓的时候,居然选择了一种如此热烈而坚决的方式。风君子呀风君子,你地面具如此也就罢了,可是那扇子、那弹弓,分明是在这种场合给了七心太多的暗示。
风君子的神色十分之尴尬为难,他站起身来。没有劝七心,反而用商量的语气对绯焱道:“绯焱,我求你一件事情。今日你就在场上认输吧,不要与七心斗下去。就算没有碧水烟披,我也会将此情景想办法禀明天月仙子。再送你一件法器。同样是镇宫九器之一,火门的火灵幡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满场一片哗然,刚才还神威无比地风君子居然低头认怂了!云中仙和七心齐声道:“公子,不可以!”
绯焱也颇为动容,然而还是摇头道:“如果是天月大师亲口所说。我自当从命。可是现在的你,我不能答应也没法相信。”
风君子见绯焱拒绝,又转向七心:“七心。我既然破了你的天人之誓,那么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
七心看着他神情仍然是淡淡的,目光却并不躲闪:“你说,只要不违反终南派的门规,我就不会拒绝。”
风君子:“我想请你退场,不要争夺。”
七心:“如果有她人出手,我自会退下。但我不能眼见绯焱就这样空手取走碧水烟披。”
七心地话好像有点酸呐?是不是刚才风君子和绯焱之间言语多有暧昧,她听在心里不好受了?所以一定不能看见绯焱如此得意的从风君子手里拿走碧水烟披。
风君子叹息一声对绯焱道:“绯焱,你也看见了。不是我想说话不算数。今日是你自己不走运。──石野!”
风君子说着话突然大声喊了我一句,吓了我一跳,赶紧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风君子一指云中仙:“你是仲裁之人,我现在请你说一句公道话。云中仙可不可以出场?”
唉呀!我怎么把云中仙给忘了?想当初风君子在鲤桥圩用黑如意斗白龙,大老黑小二黑全上了,最后祭出锁兽环和拦妖索才安全搞定。如果场中女子还有一人能与绯焱相斗的话,那就是白龙化身地云中仙了。风君子果然有后手!我答话的时候心里在偷着笑:“我听闻在宗门大会时,正一门的弟子也可以出手斗法夺魁。那么今天在忘情宫外夺器,忘情宫弟子云中仙当然也可以。只不过,云中仙是师门推举的吗?”
云中仙问风君子:“公子,天师让我下山时没让我出手啊?”
风君子反问:“那天师有让你不出手吗?”
云中仙:“也没有。”
风君子:“那你就应该听我的了。我命你出手,把碧水烟披留下。”
绯焱不满道:“云中仙出手恐怕不符规矩。”
和锋冷冷的说了一句:“符不符规矩,仲裁之人说了算。”
我向着场外高声说道:“忘情宫弟子云中仙,出场为谢师门,想替天月大师留下碧水烟披。如此心怀石某亦十分赞赏。忘情宫云中仙、孤云门绯焱将斗法夺器。终南七心,你与公子刚才所言我都听见了,你可以不必……”
我话还没说完,七心向场中众人点头道:“既然如此,七心告退。”说完也不多话,提着七情钟回归终南本处。
七心走了,我刚想问云中仙与绯焱如何相斗,风君子突然大喝一声:“云中仙,你跪下!”
云中仙在他面前双膝跪下,一脸不知所措。风君子高声道:“我收你为门下侍者,并送入忘情宫请天师指教。按照修行界的规矩,应传你本门法器。既然今日挥云杖为我所夺,那就赐给你。你持此杖回山,就是忘情宫云门的正式弟子。至于入门仪式,日后再想办法补上。今日就以此杖与孤云门的绯焱切磋切磋。”
风君子这么大声地说话,于其是说给云中仙听的,倒不如是说给绯焱以及场外众人听的。他将挥云杖赐给云中仙,却没有立刻给她,而是接着说道:“其实云门法诀我已经传给你了。今天再当众给你演示一遍如何使用挥云杖,也让天下英雄品评一番忘情宫法器的神用。”
说着话风君子左手一按腰间的黑如意不动,右手自下往上一挑挥云杖。顺着他的手这么一挑,面对三梦峰而坐的谷中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抬头后仰,就像有一股力量要把他们迎面推倒。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感觉对面的三梦峰似乎要崩颓了,就要迎面压上来!
巨大的三梦峰自从云中仙出现后就被白云推朵所笼罩。风君子一挑挥云杖,这巨大的云堆自下而上开始急剧的翻卷。从山脚直到天际,一道黑色的天幕迅速升起。原来是白云翻卷的同时都化作了漆黑如墨的乌云乌云绕着三梦峰涌动翻卷不停,云朵中传来风哮声、滚雷声、龙吼声、鸣金声、爆裂声……
三梦峰是多大的一座山?挥云杖挑起了多么壮阔的一片神威之云?这时我不由自主有一种感觉,我看着风君子手中的挥云杖──觉的他的杖尖只要往某个方向一指,这一座带着神威的云山就会呼啸压去。
风君子没有继续展示法器的神用,见好就收,停了法术。刹那间流云不动,万卷无声,三梦峰外笼罩的云层又成了一座巨大的白云堆朵。施法收法都有如神速。他仍然在大声说话:“云中仙,你是我的门下侍者修为自然不在当世之下。但你和绯焱相比,仍很难取胜。不过此时此地,你在三梦峰下手持挥云杖,而天月仙子已经开启了忘情宫的整座云峰法阵。不要说别人,就算本公子亲自出手也只能无功而返。”
风君子说完之后将挥云杖交给了云中仙,一言不发的走回去坐在椅子上。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到绯焱身上,看她怎么办?绯焱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果在别的时间地点,可能云中仙仍不是她的对手。但就像风君子说的那样,此时此地面对手持挥云杖的云中仙,她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云中仙这么跟她斗公平不公平?怎么说呢,踢足球不是也有主场优势的说法吗?
我没有理绯焱,而是以仲裁者的口吻问云中仙:“请问忘情宫弟子云中仙,你想如何相斗?斗法切磋点到为止。不要伤了修行同道地和气。”
云中仙:“简单,我用挥云杖从山上分一朵云峰下来,就在布在这一片五丈场地中。如果绯焱能够做法驱散这座云峰,就算我输了。时间嘛,我看半个时辰好了。”
我又问绯焱:“你看如何,半个时辰够不够?如果觉的公平就可以开始了。”
绯焱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背手就走到了五丈白砂正中,等着云中仙出手。这女人很有个性啊,明知事已不可为还要去强争。这时远远的孤云掌门绯寒说话了:“师弟,你回来吧。石真人,孤云门弃权认输。”
绯焱神色倔强道:“师兄,我不认输。到底有多厉害我倒想亲手试试!”
绯寒喝道:“不论你是胜是负,在这忘情宫外与忘情宫弟子相斗,争夺的是忘情宫的法器。这样有失天下修行人的风仪,孤云门不能如此!”绯焱还想争执,绯寒又道:“我毕竟是孤云掌门。这件事应该我说了算。孤云门已经弃权了,你再争就是江湖私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绯焱也不得不下台阶了。她向我浅浅地施一礼:“石真人,绯焱弃权相让了。”然后用幽怨的眼光狠狠瞪了风君子一眼,转身走出场外。风君子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两件法器归属已定。却只由风君子与于苍梧斗了一场而已,其它人都是不战而定。想想也不奇怪,在场都是修行门派,不是黑社会,做事情还是讲缘法知进退的。我只能苦笑一番。接着高声道:“第二件法器碧水烟披归属已定,由忘情宫弟子云中仙夺得。接下来,请忘情宫展示第三件法器。”
就剩最后一件了。谷中几乎所有没出场的高手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毕竟这是最后一件了,如果再不争就没有机会了,况且最厉害的几位高手刚才都已经出过场。最后一件法器会是什么呢?大家都在看云中仙手中的锦囊。
当云中仙将第三件法器从锦囊中取出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变色,晃了几晃好险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只见风君子的表情就像迎面给人打了一拳,一脸的震惊、懊恼还有痛苦之色。他低声呵斥云中仙:“你这条耽误事地小鱼儿,法器的顺序拿错了!刚才就应该将这呈风节拿出来。”
云中仙一脸惶恐:“我怎么错了?碧水烟披你不愿给她,是你叫我出手的。”
风君子揉了揉脸,似乎很疲倦的说道:“算了算了。但愿老天爷可怜我一片苦心。幸亏我还另有安排……你给众人介绍罢。”
如果风君子不说出“呈风节”三个字,我根本就说不清这是一件什么东西?乍看上去是接近三尺的竹节状长枝,仔细看又象一把细长地如意。细长的枝节手柄,一大一小两端略弯的弧曲造型。呈风节究竟是什么颜色的?无色!因为它完全是透明的,没有任何一点杂质。它无色透明也不发光,却十分夺目,穿过它可以看见各种色。四周山峰谷地地光影透射或折射其中,汇聚琉璃世界剔透而璀璨。
云中仙这次没有将法器举过头顶,而是怯生生的看了风君子一眼,小心翼翼的将呈风节双手横端在胸前。她上前向众人展示时,山谷中发出一片惊叹之声。这件法器太精致!太漂亮了!它就象世界名品展台上一件最名贵地魔晶工艺品。
云中仙介绍它的时候语气有点紧张,似乎有些不安:“这件法器是忘情宫九门之一风门的掌门信物,叫做呈风节。诸多神奇妙用,我也不是很清楚……公子刚才出手争夺挥云杖时所用的法术,几乎都可以借助呈风节施展。……它还有特殊神用。真人执之,再有秘诀,可以御风随行飞游天下。”
先后三件法器,都是忘情宫九门之一的掌门信物,也就是镇宫九器中的三件。风君子好象对这件呈风节格外在意,云中仙介绍它的时候风君子一直以手扶额眼神沉重而忧郁。我此时突然就象顿悟一般,刹那间想明白了今日所见很多事的前因后果──
风君子为什么会这样?他曾是忘情宫风门出身。天月大师迄今为止只有他这一个传人。以他地资质、悟性、品行以及修为,绝对是风门掌门弟子。那么这件呈风节曾经就是风君子地法器!
天月知道风君子在山下,将风门信物送下来让众人去取,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让风君子本人拿回去!风君子门下的云中仙也下山了,天月恰恰也送下了挥云杖同时开启了云峰护阵,那就是让风君子赐给云中仙用的。至于第三件法器碧水烟披。天月大师特别交待只能由女子取用,我猜测很有可能是想送给绯焱的。这从风君子和绯焱奇怪的谈话中可以听出一点端倪,至于内情我就不清楚了。
轩辕派五味道长曾猜测天月一开始不露面可能在考验传人,后来听闻三件法器又说天月大师另有用意。这老道眼光挺贼啊!据我看来天月一直在给风君子出题。先是等他守护忘情天梯三天三夜才肯解围,最后见情势危急稍微放水了,提前让云中仙下山。凭心而论守护天梯这件事风君子用他自己地方式做得很不错,甚至做得没法再好了。
接下来的考验就是这三件法器了,这一题出的太难了!超出了风君子一人控制的范围之外。如果法器被人夺去,那风君子彻底失败。这是最不堪的结果。如果一番混战风君子虽然夺回了一件或全部的法器,却在浮生谷中引发争斗死伤。这对风君子自己的功德、对修行同道、对忘情宫的地位形象也都不是好事。这也不是天月满意的结果。做为偌大一派又弟子无几的忘情宫传人──必须首先要有维护宗派尊严地心力与能力;其次要有善守根本道场以及器物的修为和手段;最后还要有传承道法的境界与胸襟。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和第三个条件风君子可以说是合格的。可第二个条件的考验现在似乎出了问题。他应该设法为云中仙和自己拿回挥云杖与呈风节,然而阴差阳错却拿回了挥云杖与碧水烟披。呈风节出现地时候,根据场上定下的规则,他和云中仙已经不能再出手了。如果风门信物呈风节在他眼前被人夺走,他算什么风门传人?所以他刚才骂云中仙将法器的顺序拿错了。我看见呈风节的时候都突然醒悟。风君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会看不透?
其实也不能怪云中仙,如果天月大师地本意或者风君子曾答应的条件就是让绯焱拿走碧水烟披,那么风君子在第二场争夺中就是节外生枝了。也许是因为阿秀的事情结仇;或者是因为七心出人意料地用那种方式站了出来,让风君子不得不阻止绯焱。总之事情起了变化波折。风君子刚才对云中仙说幸亏他另有安排,难道他还请了什么厉害的高手暗中相助?
我在那里思前想后。不觉中走神了。耳中突然听见和锋真人招呼我:“石野师弟,第三场可以开始了!”──又轮到我上场说话了。
抬眼看场外,除了正一、玄冥、终南孤云以及听涛山庄五派之外。几乎其他所有的各大派高手都在商量着谁出场。这些人大多是想夺器的,只有轩辕派是我请来帮忙的。轩辕派那边凡夫子等人商量了半天,五味道长已经站出一步准备出场。如果不是风君子点我做仲裁特意不让我出手,连我也想出面争夺一番,成与不成总算尽一份心力。
“前两件法器归属已定,石某人也是感慨良多!若天下修行子弟皆如忘情宫传人这般维护师道尊严,则实为各门各派之大幸。所以两件法器虽然回归忘情宫,但都是以理而取,在下除了敬佩之外别无他想。……现在将决定第三件法器呈风节的归属。请问哪位高人愿意出场献技?”
我的话音刚落,一众高手正待说话,山谷中突然传出念诵佛号之声。有一青袍僧人龙行虎步转眼已到场中,向众人道:“贫僧芜城九林禅院法海,今日欲与天下高人研摩得失,各位有礼了!”
高僧就是高僧,办事干脆利索一点也不扭扭捏捏拖泥带水。他的说话声虽然不大,但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边。更特别的是他刚才开口时,众人恍然乎听不见其他地任何声音。和锋真人一见法海,赶紧上前还礼:“原来是法海师兄云踪到此,六十年不见,师兄风采更胜往昔……”风君子也没继续坐着,站起身来拱手示意──见此情景我恍然大悟,他就是风君子另外的安排!
法海六十年没有行走世间,在场大多数人尤其是晚辈弟子并不认识他。说起来他已是九旬之人,可模样看上去还是二十七、岁的年纪,迎面遇到谁也不敢相信他就是名动天下的神僧法海。但是和锋上前施礼问候,这位真人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六十年前的宗门大会上,就是法海力压少年和锋夺得了当时天下第一的称号。
山谷中议论纷纷,一面感叹高人的神奇,一面也疑惑不解──法海这样一位禅门高僧怎会来趟忘情宫这趟混水?法海对众人的议论置若罔闻,与和锋、和曦打完招呼,又转身向我谢道:“石小真人一向可好?……上次东瀛伊谷流围袭九林禅院,小真人仗义相助出手退敌,九林禅院还未报答。……此番又要麻烦小真人评判仲裁,看看贫僧有无福缘得到这件法器。”
法海的样子不象是来争夺法器的,倒象是走邻居串门的,侃侃而谈不带一丝烟火气。他很平淡的说出了日本伊谷流偷袭九林禅院的事。此事在芜城也只有少数修行前辈知道,天下修行界隐约有风闻却知之不详,因为九林禅院也不想宣扬。今日法海一说破,我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成了不欲留名的“抗日英雄”。
和他客气几句,我又转向谷中道:“九林禅院神僧法海,不愿见天下同道为一物而伤天和。故舍身而出,愿以大慈悲神通受取此器。请问诸位高手何人下场来夺?”我的话在提醒有些人就不要自不量力了,同时也送给法海一顶高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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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宫之会即将迎来最高潮!法海能平安搞定局面吗?连我这个作者都替风君子捏把汗。又一幕大戏上演之前先轻松一下,问两个小问题──
1、法海为什么要替风君子出头?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2、谁制造了忘情宫已空的谣言?这可是天大的胆子!
第十一卷 省身篇 132回 半脚红尘软,五丈白砂漫
再看浮生谷中千余修行人众,面有疑惑惊讶、恼怒不满、幸灾乐祸等种种表情,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再肯走到场中。法海的修为六十年前就已傲视天下,象抱椿老人当年还不是玄冥掌门时就已见识过他的厉害。没有见过法海的人,也应该听说过。我又向场外高声连问两遍,仍然没人站出来。
风君子在我身后问道:“石野,如果只有法海禅师一人出手,呈风节的归属如何仲裁?”
同样的话不久前绯焱也问过,我尽量用“公正”的语气答道:“若只有法海禅师一人出场,那么呈风节理应归九林禅院法海。”
法海微微一笑:“若果真如此,贫僧却之就不恭了。只怕……”
他这“只怕”两字还没说完,远远的在浮生谷另一侧有人突然接口道:“只怕诸位同道不解大师良苦用心!……法海前辈一片悲悯天下情怀晚辈敬服不已,只是天下神器不可轻言而执。大师若这样取走呈风节,恐遭天下同道妄议。……在下终南门下弃徒、江湖散人七叶,愿意出场向法海前辈请教,以全忘情宫法会之盛!”
靠,又是七叶,他终于来了!也许风君子请法海来此,防的就是他。只见七叶身穿银灰色的长袍,脚踏黑面白底半长靴,说话间衣袂飘飞足不沾尘般昂然而来。七叶地相貌本就冷俊。再加上如此飒然气势,端的是一表人材更添高人风范。众人中认识法海的虽然不多,可认识七叶的不在少数。见七叶走过山谷,纷纷让开一条通路,许多晚辈弟子还露出了仰慕、钦佩的神色。
七叶来到近前向众位长辈施礼,又特意向我朗声道:“七叶给小师叔问好。晚辈不才在法海大师面前抛砖引玉,还烦劳石真人评点得失。”
风霜阅历,将此人已经磨练的世故老练了许多。至少在天下修行人面前,他地言辞煌煌、举止有度,丝毫看不出与我有什么私怨。我一看见他心中就怒意升腾!但在此场合,当着紫英以及天下修行人的面,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输了前辈的气度。向他拱手淡淡道:“七叶道友肯下场与法海师兄印证修行心得,是修行界一大幸事。石人有机会观摩评点也甚为荣幸。……若无第三人出场,就请二位出手切磋高下吧。……请问二位如何相斗?”
我估计现在就算有不知趣的想蹦出来,也会被众人用石头、土块砸回去。七叶与法海相斗。其意义已经超过单纯的争夺一件法器!这一场百年难遇的斗法谁不想看?当今的天下第一与六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两代修行高手中最杰出的人物要一分高下。这是在宗门大会上也看不到的大场面,有了这个眼福忘情宫之会来地也值了!
法海是前辈理应先开口:“七叶施主,以你我之能如一味力斗,恐此地花草山川、众人众生遭劫。方才小公子前辈和于苍梧道友斗法贫僧也在场下击节不已。我们不如也效仿两位高人。一身法力只展五丈神通。你看如何?”
七叶神色恭谦的答道:“如何切磋,请前辈示下。只要仲裁者石真人裁定公平,七叶自当从命。”
法海:“以此地五丈白沙为界,法不向外而向内。你我各站一边施法,如有人迈入这白沙一步。就算输了。”
法海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与风君子斗于苍梧的规矩恰恰相反:不把对方往场外逼,而是往里面拉。谁踏入五丈白沙一步就算败了。果然是用心良苦。他担心自己和七叶两人法力太强,出手一旦约束不住会波及旁人,所以想了这么一个很特殊的办法。
和曦真人在一旁赞叹:“神僧想地周到!以二位之神通我与和锋师兄掠阵恐怕力有未逮,如此最好不过。”
七叶也点头道:“大师果然慈悲为怀,我再加一条建议──你我所施法力若毁坏此地一草一木,伤及场外一人,无论如何就算输了。……石真人你看如何?”
我当然不会有意见,当即答道:“那就这样定了,二位请开始吧。”
七叶向后推了几步堪堪站在“白离砂苑”的边缘外。远远向法海伸手道:“请大师亮出法器。”
法海一整僧衣也在对面五丈处站好:“施主自便,贫僧已经六十年没有碰过法器了。”一场当世巅峰高人之斗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开始了──
一千多人目不转睛的瞪着他们俩,期待着惊世骇俗的神通手段展现。然而直到大家把眼睛珠子都瞪酸了,什么稀奇都没看见──法海和七叶相离五丈远面对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两人仍然似雕塑般浑然不顾场外一千多双大眼瞪小眼。
风君子自从七叶出现后就坐回到椅子上,闭着眼睛象是睡着了,看也没有多看一眼。现在当众人都不做声时,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小声对云中仙道:“要是有几斤板栗、杏仁就好了。放在他俩中间,一会儿就炒熟能吃了。”
云中仙微皱眉头道:“宫中没有栗子,宫外崖上地生元杏这几日应该成熟了。我这便上山为公子剥些杏仁来?”
风君子一摆手:“我开句玩笑而已,你怎么也跟着起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的慌,就象有什么东西压着。”
风君子为什么会说出烤板栗的话?远处地一些晚辈弟子可能毫无察觉,但我站在法海身侧不远却感应地很真切──那两人之间的一片白沙平静的表层下面。温度越来越高!热力从地底辐射出来,甚至此地上空的光线都产生了轻微的折射扭曲。
七叶不动,却从他立足处透出一股力量穿过五丈白砂直扫法海的脚下。那是一波又一波地虬结、扭转、纠缠的倒卷之力,要将法海地身形卷入到白砂地中!法海也不动,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人虽然站在那里,光头也在阳光下闪亮。但全部的精气神仿佛都消失在虚空中。不仅如此,这一片五丈白离砂苑仿佛都被法海的这片“虚空”给“定”住了!
七叶那强大而无形的力量如奔涌的激流在五丈空间的地底旋转,却莫名的穿过了所有地实物,带不动一颗哪怕是最细微的沙砾。这是空与实的互相穿透,无所不在与无处可寻的激烈摩擦!白砂虽不流动,却因为七叶的法力在这片空间内激荡,温度变得越来越高,炙热地发烫。不清楚这白离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材料?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因高温而变红,只是场地最中间处那一片白砂已经隐约发出了银色的金属光泽!
七叶与法海一攻一守,表面上看法海并没有还击。但七叶却停不下来。因为法海的“空”也是有力量的。七叶地力量有多强,法海的力量就有多大,一丝不加一毫不减。如果七叶突然撤法收手,恐怕会立刻被那一片虚空的旋涡包容进去。他只有以连绵不断地力量相抗,等于始终站在要被吞没的边缘。
七叶的法力激起的炙热只要站在近处就可以感受到。然而法海的虚空给七叶的漫漫威压一般人却很难察觉,只有灵觉敏锐的高手才能以神识感应。再看场中众人,普通的晚辈弟子有的已经在打瞌睡,有地表情很不耐烦觉得这场斗法十分无趣──两个人在比站桩而已。而各大派掌门以及众高手神色却十分凝重,想来他们也感受到这种说不出的压力。
我也觉得莫名的胸闷气短。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与不安。场边的和锋与和曦面沉似水,就象一千多人都要跟他们借钱一样,看来感觉比我更难受。修为越高的人感受到的压力越明显。那么四周修为最高、离的也最近的人就是风君子。所以他才会说自己心里堵的谎,忍不住开句玩笑来舒缓一下。
如果仅仅从“切磋印证点到为止”的角度,七叶已经败了,缠斗下去没有意义。虽然此时两人在场中还不分上下,但七叶的消耗比法海要大的多。不要忘了,法海有定坐六十年的空禅根基,如此与七叶这么站着他能站到下个月去都没有问题,七叶能不能支持到天黑都是一个疑问。如果是我,此时也就开口认输了。两人一起收了法力就完了。但是七叶没有,他冷俊的面容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风君子也看出了场中的形势,又没话找话舒缓压抑的气氛。他指着那一片发出银光的白砂对云中仙说:“这下好了,白离砂已经炼化的差不多了,至少省了你三个月的功夫。”
云中仙:“炼化是炼化了,只是火候似乎有点过了。”
风君子:“不碍事,不是有碧水烟披吗?做法滋润退去燥气就可以了,你问问仙子她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说话时七叶与法海已经静静站在那里一个多时辰了,超过两个小时的时间。这场修行界的颠峰对决看上去沉闷无比,无声无息中却惊心动魄,其中的汹涌之处也只有高手才能查觉。场外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太没意思了,我心中好气又好笑──高人相斗又不是马戏团的猴子演戏,并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七叶也知道这么耗下去最终只有认输一条路,他显然不愿放弃,开始想办法挣扎脱困。他的身形突然有了动作,挥手一拍腰间,山谷中传出尖锐的呲呲回响。紧接着一条赤色的影子从他腰间飞了出来,只射天空。他动法器了,先没有抽出赤蛇鞭,直接放出了赤蛟之魂。
赤蛟之魂的身形像一道盘旋的红色光电,又像一条狰狞的大蟒,张扬着飞向天空带着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动静把山谷中几十个已经睡眼朦胧的家伙惊醒了,纷纷睁开眼睛好奇的问旁边:“怎么了,怎么了?出事了吗,谁胜了?”
赤蛟魂在空中射到极高处,一个转折又猛扑下来。它盘旋了一大圈,超出了五丈白砂的范围之外,直向法海的脑后袭去。地下的斗法七叶占不到便宜,这次从天上来了。面对赤蛟魂锐不可挡的来势,法海也不得不动。他抬起了一只手,在耳后竖起了一根食指,斜指天空又不动了。
法海这一指伸出,场面又回到了奇异的安静状态。空中飞射而来的赤蛟魂将将扑到法海脑后三尺之处被一股力量当空定住了!赤蛟魂不再盘旋着光影乱闪,露出了一条长蛇般的形状。它似乎并不甘心被定在空中,仍在那里无声的挣扎撕吼,周围的空间都给人一种正在扭曲膨胀的错觉。
七叶的脸色变了,一股血色涌了上来,白脸变红。他一咬牙,猛一扬手,袖中又飞卷出一条红色的长蛇──赤蛇鞭终于出手了!他一挥赤蛇鞭,长长的鞭身在他身前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弧,圆弧中分出一片红色的光幕带着一片血腥之色正对着法海推了过去。法海抬起另一只手,在胸前结了个手印。法印一结,赤蛇鞭发出的光幕也在他身前一丈处停住不能再向前一步。
单纯从法力相斗的角度,七叶已经无计可施了,但不知为什么他一定要斗下去。他开口厉喝一声,手腕一抖,赤蛇鞭盘旋中展开,在空中绷成一根笔直的长刺。再看七叶,头发根根披散张开,面目有几分狰狞。他一伸手,赤蛇鞭就像一根长梭直刺法海的前胸──就是当初他伤了风君子的那一招,不仅是法力,也是武技。七叶发狠了,上中下三路齐攻法海。
法海又动了,他伸出的右手自耳后向胸前一挥,定在空中的赤蛟魂被一股大力带动从他头顶上空甩了个大圈被舞回到两人之间。同时在胸前结印的左手一弹指,于右手相对合什。随着法海的双手合什掌心贴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空中有一连串的爆裂声传来。红色的光幕碎裂了,赤蛟魂痛嘶一声嗖的消失在赤蛇鞭的鞭身之中,只有一根长鞭在空中不住的颤动。七叶的身形也随着赤蛇鞭的颤抖在颤抖。法海一合掌破了他的一切法,他已经输了却咬牙不开口,也许是法海的力量压的他说不出话来。
法海这时说话了:“七叶施主,老僧这就收了法力,你我……”他的意思是你我就止斗停手算了,然而话没说完场中却出现了谁也意料不到的变化。只听七叶挺胸扬首,口中发出一声震耳的厉啸,接着双手在空中相击──我的视线陡然变的一片模糊!
怎么回事?赤蛇鞭突然碎了!七叶亲手毁了自己这件成名的法器,几丈长的鞭身节节寸断炸裂开来。赤蛇鞭碎裂,赤蛟之魂的形状露了出来,发出最后一声不甘毁灭的哀鸣随即化成一团红色的光影膨胀四散而出。法器毁灭的力量就像引爆了炸弹的引信,同时也炸碎了法海定住这五丈方圆的虚空。
虚空之力本来无边无际的,但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有极。突然出现地变化也超出了法海所能的控制。虚空破碎之后就像一个黑洞的塌缩,两人所有的法力都逼向中间极细微的一点,然后一场大爆发出现了!巨大的爆发力带着强烈地呼啸声向四周激射而去,扑向法海的那一侧是无色的狂涛如排山倒海,那是法海自己的虚空破碎之力。扑向七叶那一侧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狂潮,那是赤蛟散魂的神威。这下麻烦大了。场外的所有人都会受到波及!
在七叶一侧一共有四人,两边面对面站着的是和锋与和曦。这两位真人反应神速,同时舞动双袖,祭出一片青色的光幕挡住了迎面而来红色狂潮,左右无事。七叶身后的风君子首当其冲却阴着脸毫无动作反应,但他身边地云中仙一挥手中法杖,不远处的三梦峰的云层翻滚舒卷而来将两人的身形都掩罩其中。红潮与白云相撞,一片云彩中红光闪了几闪消失不见。
但在法海一侧情况却大不相同。我就站在法海身侧不远,狂涛袭来的那一瞬间青冥镜已从我地怀中飞中,倒悬在我的头顶上射出一道白色的光柱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我可以自保无虞。但法海身后还有一千多人,至少有一半没有自保之能!
好个法海神僧,临危不乱。只听他用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又似极速地念出一声佛号。这佛号声传遍山谷,似乎将这一段时间定格,将所有四散的力量停止。紧接着上前半步。张开双臂做怀抱状,一片空虚又起四面八方笼罩住爆发的五丈空间。紧接着尘埃回落、狂飚消散,场中又是一片平静地白离砂地。
这时再看七叶,披头散发衣衫破碎,紧闭的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但双足立地一动未动。回头看法海,一脸安然衣角也没有动一下,但是脚下却踏出了半步。这半步虽然小。我却看的十分明显。因为他的一只麻底芒鞋已经踏入炽热的白砂之中,鞋底升起一股青烟。
如果分修为境界之高下,法海当然压倒了七叶。可是根据斗法前定下的规则,七叶却胜了法海!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也有点傻了,心里有一万个没想到。我万万没想到七叶能亲手毁了赤蛇鞭以及赤蛟之魂,引发了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力量大爆发。法器对于修行人来说就如手足一般,因为御器时与身心一体。时间长了它给人的感觉就是自己地一部分,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去毁损。但七叶就是这么做了,如同斩足断臂一般。够绝,够狠!
七叶还用了一番心机,那就是两人所站的位置。七叶身后和曦、和锋、风君子、云中仙四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不会被爆发的力量伤害。所以七叶只管定住自己的身形就可以了。但法海不同,法海身后的一千多人良莠不齐,他必须要保护他们。正因为如此法海才向前迈了半步,这半步之差踏入白砂。
风君子的身形已经从消散的云朵中出现,看见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还是法海神色最为平静,他从白砂地中收中左脚,合什低首道:“贫僧输了,七叶施主你胜了。……风小前辈,老僧惭愧不能夺得此器。”
这一瞬间风君子的眼神就如高原的天气,瞬间变了很多次。一开始是震惊,后来是懊丧,紧接着是愤怒,最后成为了一片疲惫与哀伤。他无力的挥了挥手,软绵绵的靠在椅子上说道:“我以前听人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还不相信。但是今日亲眼所见‘和尚对上流氓,也是一笔烂帐’!”
这时七叶说话了:“法海神僧虚怀若谷,一身神通贯绝当世。神僧虽然口中认输,但究竟胜负如何,还需要仲裁之人判定。石真人,请你公正而断,呈风节究竟花落谁家?”
七叶要我开口裁定,实际上是在催我快点将法器给他。我既然做了仲裁,就不得不亲口决定呈风节的归属。我看着风君子,他的眼神就像有人要割他的心头肉一样,但还是冲我说道:“石野,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东西丢了可以,丢人可不行!”
场中的人都看清了法海那半步。但山谷中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胜负地情况。他们只看见法海和七叶面对面站了两个小时,最后轰轰烈烈的搞出了一场大爆发。看样子似乎是法海赢了,因为法海完好无损,而七叶不仅碎衣散发连法器都毁了。然而法海却亲口认输了,这时大家都瞪眼张嘴等着我说明情况呢。我真想一口咬定就是法海赢了,可惜不能如此。风君子说的没错,丢东西不能丢人!更何况和锋、和曦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