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风君子:“记住了就好。我本想你不来见我,我就不去找你,今天你果然来了……”
这两人酸不酸?好好的对起《诗经》来了。风君子也真能找台阶下。这哪是绿雪来找他,分明是他堵在了人家门口。我在远处偷笑,听见绿雪道:“公子!不要在这里──花丛后有人……”远远看去,风君子的手已经伸进了绿雪的衣襟。
风君子:“我们去神木林,现在。”
靠!被发现了,我闪人就是了,少儿不宜地内容我也没兴趣偷窥。唉,风君子和绿雪搞对象,搞的高深莫测,到头来神木林中要做的还不是凡人那点俗事!……无论如何,他们和好如初,总是值得高兴的事。
……
接下来的日子风君子很忙,除了上课时间之外,几乎都见不到他地人影。也难怪,天天要往那么远的山上跑,能不忙吗?离夏至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五月份的时候,菁芜洞天内又多了四枚成熟的朱果,我都交给了紫英。是时间准备让风君子去取千年灵血了。
“石真人,我想和你商量商量,这一次炼制九转紫金丹,不仅需要千年灵血,还想和你借个人。”这是在绿雪茗间,凡夫子对我说地话。
凡夫子已经是这家茶室的熟客,他倒不是天天来,但每个月总要来那么两次,每次喝一杯茶,和柳依依聊几句。我告诉过依依不要收凡夫子的钱,搞地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绿雪茗间每天十杯绿雪茶的经营太单调了,增加了一些东西。首先是芜城最南端狮陀峰产的云雾茶,它虽然珍贵,却不像绿雪神茶那么难得,五块钱一杯也是挺不错的。其次是茶点,只有一样,碳火烤白果,这是那天我在昭亭山上和绿雪学的,免费,但是不多,每客只有一小碟。
这一次是凡夫子主动和柳依依打招呼要约见我,就是谈九转紫金丹的事情。他说要借一个人,我立刻想到了韩紫英或者是风君子,我问他:“什么人?”
凡夫子:“上个月我去过一次炼丹峰,见到了我师弟丹霞生。你又给了他两枚龙首丹,当时你拿出来三枚是不是?”
“是地。不够吗,不够我还有一枚。”
凡夫子:“够了够了。我知道这龙首丹是朱果炼制的独味丹药,我想问你,你当初用了多少枚朱果,炼成了多少枚龙首丹?”
“不是我炼的,我当初给了一个人五枚朱果。她炼成了五枚龙首丹。”
凡夫子赞叹道:“那龙首丹,就算我师弟丹霞生去炼制,五枚之中估计也就能成功两、三枚,而她却五枚皆成。这炼药地功夫,应该远在丹霞生之上,这个人就是韩紫英对吧?我想借的人就是她,丹霞生说过,如果让她来炼药,成丹的把握更大。”
“丹霞生不是天下外丹第一吗?”
凡夫子:“救人要紧,现在不是争虚名地时候。丹霞生确实不如韩紫英,这天下外丹第一的名号恐怕要改成第二了。石真人,你也希望这炉丹药能够成功是不是,那你就帮忙去求一求韩紫英。……我知道韩紫英如今在修行界的风评不佳,她可能会有顾忌。请她不要有什么担忧,轩辕派还是很佩服她的。”
“那好吧,我去和她说,她应该能答应的。……还有,上次对你说的事”
凡夫子:“炼制黄芽丹的药材是不是。轩辕派历年来确有收集,两炉不够一炉有余。等九转紫金丹的事情过去后,我会要本门弟子再去收齐药材。总之给你两炉的药材就是了。”
“两炉?一炉就够了。”
凡夫子:“石真人有所不知,轩辕派之所以有这么多黄芽丹的配药,是因为多年来地朱果都给了丹霞生夫妇,许久没有炼成黄芽丹了。我给你两炉药材,也有点私心,有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凡夫子:“我知道你有一炉要还给孤云门,如果另外一炉也成丹,请分我一半。我这次调动轩辕门所有入室弟子到黄山炼丹峰。这么大的动作好歹对门中好有个交代。”
“你调集弟子到黄山,为什么?”
凡夫子笑了:“九转紫金丹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灵药,成药之时难道就不怕被人抢夺?炼丹之时,轩辕派弟子将结成三层法阵,将炼丹峰围住。”
原来如此,凡夫子考虑问题很周到,他不仅想到了让韩紫英炼药更有把握,而且想到了调集门下弟子去炼丹峰布阵防护。想到这里我说:“那我也去帮忙好不好?”
凡夫子:“你去当然最好,你不要在山下守卫,而去山上护法。轩辕派弟子是不能上山的。”
“为什么轩辕派弟子不上炼丹峰?”
凡夫子:“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像正一门这样地高门大派,也出了泽中这种叛逆。所以我下了严令,轩辕派弟子只在山下布阵,不放任何人接近丹霞夫妇的居所。而成丹之时最为关键,不仅要小心人,还要小心天,所以还需要有人在那里守护。”
“小心天?为什么?”
凡夫子:“天机难测,此等灵药,有移换炉鼎之功,恐于天命有违,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一切小心不会错。”
“我什么时候去,我要和韩紫英一起去吗?”
凡夫子:“不必太早,炼制九转紫金丹进火九日,退符六日,前后要一十五天。最后三天成丹之时你到就可以了。”
……
第二天我去找韩紫英商量这件事,去的不巧,风君子前脚刚走,他来找韩紫英拿走了两样东西,一样东西就是丹霞生给我的寒露玉净瓶,另一样东西居然是紫英地法器切玉刀。
“他拿切玉刀干什么?”
紫英笑了:“当然是去取千年灵血了。普通人放这一瓶血,也要用刀割破手臂什么的。取千年灵物之血,恐怕只有用切玉刀了。”
关于切玉刀的来历,《周书》有记。载:“西域献火浣布,昆吾氏献切玉刀。火浣布污则烧之则洁,刀切玉如蜡。”它是自古流传地法器,三百年前机缘巧合被韩紫英得到,据说是天下最锋利的宝刃。然而紫英以前只拿它当菜刀,我也没看出它有如何锋利,看来要用御器之法才行,普通人是没有办法用它切金断玉的。
我对她说了凡夫子的那一番话。紫英听完后微皱着眉头道:“请我去炼丹药,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成丹之时,恐怕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难道会有危险?”
紫英:“凡夫子已经说了,就怕到时候老天爷会来捣乱。如果真的有违天意,凭你的能力是抗不住的,需要请一位有通天彻地的神通高人才行。”
“请谁呢?难道去请守正真人,我和他不熟。”
紫英摇头:“那位老神仙恐怕很难请到,不过有一位小神仙你可以请。我是说风君子,我总觉的这个人神通广大,道法之玄妙不在当世高人之下。你去求求他,如果他也上了黄山,可能会更加稳妥。”
我和紫英姐在知味楼地二楼办公室里说话,正在这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风君子。风君子的脸色有点发白,说话时喘气也不均匀。关上门之后,他从怀中取出寒露玉净瓶放在桌上,吸了口气说道:“你们要的鲜血,就在这里,拿去吧。如果不够,还有……但愿够了,不要再找我要。”
“这么快就拿来了?这就是千年灵血吗?”只见半透明的玉净瓶中装着满满一瓶红色的液体。看见这千年灵血我很是感慨。丹霞生收集九转紫金丹的药材,最难得的就是这千年灵血,然而现在,我只担心他这一炉能否成功,能成丹几枚。因为千年灵血还有,再搜集药材却不可能了。
韩紫英将玉净瓶拿到手中,看了半天,又打开塞子闻了闻,脸上充满疑惑之色。见状我有点担心的问道:“这是千年灵血吗?”
风君子坐在沙发上有点不高兴的说:“你管它是什么血,只要能用就行,韩紫英,这血究竟能不能用?”
韩紫英看看瓶子,又看看我,又看看风君子,沉默了半天终于点点头,说了两个字:“能用。”
风君子舒了一口气:“能用就行,够不够?”
韩紫英:“够了。”
风君子:“那好,我的事做完了,切玉刀也还你吧。……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他说完想走,我赶紧叫住他:“别急,我们还有事。”接着我说了成丹时可能会有麻烦,以及凡夫子与韩紫英的担忧。我希望风君子到时候能上黄山一趟,最好带着黑如意。
风君子听完之后笑了,他笑着说:“有人花钱请我暑假出去旅游,我当然高兴。这样吧,来回的路费,在黄山上的吃住门票缆车钱,少说也要两千。我就不占你们便宜了,就两千,本应该是花完了找你们报销的,可是我兜里没钱垫,就先拿了。”
紫英:“这不是问题,钱我现在就拿给你。”
风君子一摇手:“钱不用你给,我到柳依依那里去拿,只是和石野打个招呼而已。”
紫英也笑了:“离放。暑假还有一个多月,你可别还没到时候就都花光了。”
我也笑了,如果风君子真肯帮忙,多花几千块钱算什么?我问风君子:“什么时候上山,我怎么接应你?”
风君子:“六月二十二日起炉,十五天后成丹,最后三天最为要紧。我会在最后三天赶到,你也不用接应我,我不想在轩辕派那些修行人面前露面。而你提前三天到也就可以了,不要忘了,你还要上课,期末考试完了再走,耽误不了什么。”
风君子走了,紫英却把我留下了。她低着头有点犹犹豫豫地说:“石野,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在我走之前,你能不能把柳菲儿请到知味楼来,她的事情,也应该告诉她了。不论九转紫金丹成与不成,都应该有一个思想准备。你也应该有个思想准备。”
“是啊,是应该告诉她了,可怎么说呢?”
紫英:“是很难开口,你放心,我来说。不会让她太担忧的。”
柳菲儿那里最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我们班有一个小插曲。快到高中二年级结束的时候,学校照例要评选三好学生以及各项积极分子之类的称号。因为马上就要升高三了,这个时候很多事情很敏感,早有传言说得到什么级别地三好学生。高考能加几分云云,这个平时没有任何意义的评选竞争居然变的激烈起来。
评选的形式上当然还是民主的,全班同学不记名投票,每个人可以投一票,在纸条上写上一个同学的名子就可以。最终结果。我们班的校三好学生居然是风君子。不要误会,不是风君子的人缘好,也不是他得票高。实际上风君子只得了两票而已。其中有一票我知道是我投的,至于另外一票,估计是他自己。
然而民主只是一种形式,最终确定人选的还是班主任,班主任地权威在此时显露出来。柳老师就是把三好学生的名额给了风君子,没有管别人的得票高低。风君子笑嘻嘻的捧着奖状回家了,却引起了另一个同学的不满,这个人就是我们班地班花季晓雨。
季晓雨的父亲是滨江派出所的所长,而她母亲是市教委的办公室主任。季晓雨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对学校的事情说三道四,总觉得自己有发言权。这次她得票全班第一,一共是十二票,然而柳老师却力排众议把三好学生给了风君子,她当然很不满,跑到柳老师那里提意见。结果柳老师也没给她面子,板起脸来把她训了一顿,说地无非是“不要自以为是,要多发现同学的优点,多认识自己的不足……”等等冠冕堂皇地话,结果把季晓雨给训哭了,回到教室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柳菲儿虽然脾气温柔,可是当老师的那一面威严还是有的。
也就是在风君子拿回三好学生奖状的第二天下午,我把柳菲儿约到了知味楼的君子居。她不知道有什么事,总之我约她的时候语气很严肃,她乖乖的答应了一定过来。
……
“菲儿妹妹,有一件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你最近一直没事,那十年阳寿对你也没有影响,并不是因为每天一杯地绿雪茶,其实最主要的是因为三天一枚的这种黄芽丹。”紫英说话的时候放了几枚黄芽丹在桌子上,屋子里都能闻到那特有的药香。今天紫英的话也有点奇怪,她称呼柳老师为菲儿妹妹。
柳老师的反应却并不是十分吃惊,她只是噢了一声,接着说道:“原来如此,我早就疑惑,依依给我喝的那种茶,每三天就有一杯茶味特别香,和另外两天的不一样。果然有问题,紫英姐,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有别的原因吗?”
紫英:“有的,这种药你总不能吃一辈子,万一以后有什么意外,你没有及时服药,或者药断了,早衰之症还是会发作的。”韩紫英很小心的说出了问题所在,却没有告诉她黄芽丹已经所剩不多,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柳老师的脸色也变的凝重了,她用疑问的眼神看着韩紫英却没有说话。紫英笑了笑,尽量在缓和变的沉重的气氛:“现在有一个好消息,石野打听到世上有一种药,可以根治你的早衰之症。这个月末,我就要去找这种药,而下个月初,石野也要去帮忙。如果找到了,你就不用每隔三日服用这黄芽丹了。”
柳老师:“这是好事呀。你们是因为知道了有这种药,才告诉我真相的对不对?”
紫英:“是地。早先是石野不让我说的,他不想让你担忧。今天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如果我们没有找到这种药,希望你不要怪石野。”
柳老师:“谢谢你紫英姐……也谢谢你,石野。”
紫英:“明天我就要出发了,所以今天我们大家聚一聚。一起喝杯酒,祝我们好运。”
她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静静的在听,觉得自己有点插不上嘴,这时候才应和道:“辛苦你了,紫英,今天这酒,就算大家一起敬你的。”
柳老师看看我,也顺着我的话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我地事情,却让紫英姐这么辛苦。今天要多敬你几杯。我知道你们都不是一般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紫英:“那好,等一会儿阿秀过来,就开席吧。今天我就不下厨了,尝尝知味楼。那些厨师的手艺。这半个多月我不在,心里也要知个底,教他们做菜做了半年,大家评价评价我教的怎么样。”
知味楼的厨师,厨艺虽然比不上韩紫英。但做的菜也是相当不错的。我、柳菲儿、韩紫英、阿秀四个人在君子居中喝酒,喝的是知味楼。的特酿。紫英姐教厨师做菜,却没有教他们怎么酿酒。知味楼卖的酒其实原浆还是老春黄。但紫英往里面加了特别地东西,这东西当然不是原先的黄芽丹,而是黄芽丹中的几味并不难得的配药,喝出来的滋味居然和加了黄芽丹地酒一样,难怪知味楼的生意会这么好。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大家都轮流给紫英敬酒,紫英酒量很好,虽然脸色已经艳如桃花,但一双眸子还是很清醒。今天的规矩是把瓶喝。一人拿着一个酒壶,每人只喝自己壶里的酒。喝着喝着,渐渐喝多地人却是我。柳菲儿喝的不多,而阿秀和紫英的酒量并非一般人可比。也许是心里有事又不好在柳菲儿面前表露出来,这种喝法很容易喝多了。
有七分酒意地时候,君子居外突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风君子。风君子不请自来,笑嘻嘻的说道:“本来今天我是想庆祝自己得到了三好学生的称号,想出来喝一杯。结果一到知味楼听说你们四个关门喝酒,居然也不叫我一声,我就闻着酒香来了。”
阿秀答道:“你来晚了,我们都已经快喝完了。”
风君子:“你喝完了我还没喝,快让个地方。”
阿秀还要答话,紫英站起身来说道:“我和阿秀都喝的差不多了,风君子你接着陪石野和柳老师吧。你不是来庆祝得三好的吗?那你应该多敬班主任几杯酒。”
紫英拉着阿秀退席,又给风君子添了一副碗筷。当阿秀又拿了一壶端到风君子面前的时候,风君子却摇手不要:“不用给我酒壶了,我就喝石野壶里的就行。”
柳老师:“我壶里的酒喝不了,风君子替我喝点吧。”说着话举起壶给风君子倒了一杯。
紫英和阿秀对视一眼,眼神中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担忧。风君子才不客气,坐下就喝酒吃菜。我的醉意已经很浓了,风君子再一搅和,又多喝了几杯,就觉得头晕耳热,今天地酒后劲特别的大。韩紫英进门添菜,对柳菲儿说:“你们喝的都不少了,石野好像喝多了,应该去休息休息。”
柳菲儿看了我一眼:“确实喝的不少了,我们就散了吧。”
紫英:“送石野找个地方躺会吧,菲儿妹妹,你家的新房就离这不远,你送石野去那里休息休息可以吗?”
柳菲儿:“好的,没问题,我这就送石野过去。”
我摇着酒杯道:“我没事,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学校。”
柳菲儿:“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学校?听我的,跟我回家。……风君子,你也少喝几杯,今天喝完酒千万别去学校上晚自习。”
风君子:“你们走就走,不用管我。这一桌菜不吃可惜了,我再多喝两杯,放心,我是不会喝多的。”
柳菲儿扶着我的胳膊下楼,她家的新房就在滨江路对面的滨江小区里面,走不远就到了。我们走后,风君子一个人关上门喝酒吃菜,很是享受然而过了没多久,他突然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口怒喝道:“韩紫英、石之秀,给我滚出来。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的酒里下药,而且下的还是春药!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
韩紫英和阿秀一直就守在君子居门外,一脸尴尬之色。听见风君子开门喝骂,阿秀小声道:“那不是春药,是龙首丹。”
风君子:“龙首丹下酒,不是春药又是什么?”
韩紫英:“没有想到你会来,那酒不是给你准备的,给你一壶新的你偏偏不喝,非要喝他们壶里的。”
风君子:“原来你给柳老师和石野下药。阿秀,你怎么屡教不改呢?上次在神木林困了你那么长时间,你还不明白道理?今天又故技重演。”
韩紫英:“不要怪阿秀,不关她的事,今天的主意都是我出的,酒里的药也是我下的。你要惩罚我吗?”
风君子看着韩紫英,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摇头叹息道:“你这么做,终究有点不妥。唉,我惩罚你干什么?你又是何苦呢,准备准备明天出发吧,凡夫子会来接你。……你放心,九转紫金丹一定会炼成的,而且成丹绝对不止一枚。”
阿秀突然插话道:“风君子,你喝酒──喝多了的话,我给张枝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去。”
紫英眨了眨眼睛也说道:“不用麻烦张枝了,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喝酒闷的慌,我现在去请七心来,请她陪你一起喝好不好?”
风君子一瞪眼:“你们这都安的什么心?区区龙首丹酒,不能把我怎么样!别忘了我是谁?我是风君子!我要关门喝酒了,你们别来烦我。”
风君子真的关门继续喝酒,好久都没有出来。韩紫英和阿秀等到最后终于决定敲门看看情况,却发现君子居的门没有锁,而窗户是开着的,风君子早就走了。他是从窗户走的,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一幕场景我当时并不知道,因为柳老师已经扶着我到了她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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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回内容趣味问答:风君子跳窗之后,去了哪里?
答案:A、回家打飞机。B、直奔红灯区。C、上山找绿雪。D、他根本不在乎。
第九卷 真空篇 109回 云雨夫如何,天人对干戈
柳家在滨江小区不久前装修的那套三居室,离知味楼不远,不用十分钟就走到了。滨江小区是当时芜城最高档的住宅小区,房子很大。柳家在三楼,除了客厅、餐厅之外,还有一间主卧、一间客房、一间书房。柳菲儿没有将我扶到客房中,而是直接扶到卧室的大床上,帮我脱了鞋,柔声道:“你好好躺着,我去倒杯水。”
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的脚步有点不稳,柳菲儿一直抱着我的胳膊,身体贴的很紧。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天她的身体特别温软,传来的气息也特别的有魅力。我本不想一直让她扶着我,也不太好意思喝多了上她家休息,但她一挽住我,我就觉得脚下轻飘飘的,不由自主的就跟她走了。我这是喝多了吗?怎么和以前醉酒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说来也怪,我一躺在床上,酒似乎突然醒了,感觉变的又清晰起来。这显然是柳菲儿睡过的床铺,枕头上还留着她的体香。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跳没来由的快了起来,身体也开始发热,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与冲动。
我的心中突生警觉,这欲望来的有些奇怪?我曾有过这种感觉,那是我的第一次,在菁芜洞天中,与阿秀幻化的柳菲儿……难道,今天这酒中有龙首丹?这是怎么回事?(事后知道,紫英亲自用药,比阿秀可高明多了。酒劲和药力之间掌握地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醉酒失去清醒,又能控制龙首丹的药力让人保留完全神智。如果我没有在酒后服用黄牙丹的经验,根本不会察觉。)
没有时间让我多想,柳菲儿已经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她的脸红红的,鼻尖上还渗出了细汗,呼吸也是很不均匀。丰满的胸脯很诱人地起伏着,美丽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难道,她喝的酒中也有……?
“石野,快把这杯水喝了,你呼来的气好热。”她托起我的后脑,将水杯递到了我嘴边。我觉得酒已经醒了,但确实很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你真渴了,我再给你倒一杯。”她见我如此,又将空杯接了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我伸手阻止,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身体如触电般的颤了一下,杯子也没拿稳落了下来。还好我的反应够快,另一只手在空中接住,将杯子防在床头柜上。
“菲儿。你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地好快……你抱抱我好吗?我感觉有点慌。”
这样的要求我怎能拒绝?我现在也疑惑了,那酒里究竟有没有问题?因为和上次不太一样,我们俩神智都是清醒的,心情在很自然的萌动。管那么多干什么?既然发乎于心。就自然好了,我们本来就是恋人。
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立刻软软地倒在我的怀里。微闭着眼睛不看我,而红唇微微张开,仰对着我吐出热息。我能读懂她的肢体语言,我们亲昵是她很少主动,这就是她想我吻她的信号。我脑中一热,低头就稳了下去。
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接吻,却是感觉最消魂地一次。发烫的嘴唇吮吸着彼此的湿润,舌尖纠缠在一起,酒息中地女儿香更加让人陶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温柔的她变的热烈。热吻中,我的手伸向她的衣摆,她穿的是一件无扣半袖杉。
我的手触摸到她腰间嫩滑的肌肤,她发出呻吟,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背,似乎是想把我地手拿开,然而却用力按在了我的手背上。我的手向上,从纤细的曲线一直抚摩到丰满的尖端,从她的胸罩下滑了进去,将那秀美的乳房满满的握在掌中,可爱的樱桃已经微微发硬,迎接我五指的撩逗。
早在前年,我就曾触过她的裸体!当时我是附在歹徒体内的阴神。后来的日子里,在青冥幻境中,在指月妄境中,我都曾与她缠绵。我的第一个女人是阿秀,但当时我也认为是她。然而在现实中真正抚摸她的胴体,这还是第一次。这一刻,我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我有点粗鲁的将她的外衫掀过头顶,她半举起双臂好让我脱去它。我的动作有点笨,乳罩的搭扣几次也没有解开,索性手指一捻,碎断了,落下来,她的上身完全赤裸了。她羞呼一声,侧过脸,手臂却勾住了我的脖子。我们倒在了大床的中央,我的体重完全释放到她娇嫩的身体上。又是一番窒息般的交吻,我的手摸索着向下,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手指一捻,她下衣的带扣也碎了……
菲儿美丽的眼迷离的看着我,似痛苦又似渴望的表情,脸上红晕如潮,嘴中吹气如兰,我身心炙热的快要融化……销魂的声音在静静的房间回响,起伏的快感传到神经末端,享受着幸福与痛苦,一次又一次如登仙境。喉咙很干,用香舌不断滋润着,甚至在轻轻的撕咬。……最后一次高潮来临时,我抱紧她的细腰,紧密忘魂的爆炸后,轻声喊着彼此的名字,一起在欢爱的云端里漂浮。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我们的身体仍然紧贴在一起,她躺在我的臂弯里,一条修长的玉腿也勾在我的身上。我一动,她也醒了,一双眸子羞羞怯怯的看着我,一只手在的胸口软绵绵的捶了一下,低首道:“你好疯狂……”
……
我一度非常想问问紫英那天的酒究竟有没有问题?可是第二天紫英已经走了,她随凡夫子去了黄山炼丹峰。风君子那天也喝了我和柳菲儿酒壶中地酒。然而事后他什么都没说。过了几天,我自己似乎想明白了,决定不再追究。无论那酒中有没有龙首丹,发生的这一切不正是我和柳菲儿都想要的结果吗?很久以后,紫英才主动跟我坦白那天的酒她确实做了手脚,但是她下的药。只是让人动情,未必可以乱性。之所以会发生那一切,完全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和柳菲儿成了真正地恋人,在那个时代那种地方,我们的身份是不合适的,而未婚男女的这种行为在当时也是不合世风的。我们很小心的来往,独处时的欢娱是彼此共有的秘密。在我出发去黄山的前一天夜里,我和她又度过了激情缠绵的一夜。天快亮地时候,她偎在我的怀中说道:“石野,其实那天你们告诉我有一种灵药可以治疗早衰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心里有事。你的神情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忧。是不是我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你只是不愿意告诉我。而那种灵药,是不是十分难得,你并没有把握找到?”
我伸出胳膊把她搂住,用手轻抚着她光滑如丝地后背。柔声道:“不要担心那么多,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我明天也要走了,几天后就会回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菲儿:“我只想对你说,一定要小心。如果找不到药。放弃就放弃,总之你和紫英姐都不要有危险。就算没有十年青春,我还是我。现在我已经能面对这一切了。”
聪明的她早就隐约察觉到这一切的真相。我选择了不告诉她不让她担忧,她也选择了不说出来不增添我地担忧。那天她主动让我抱她,我就拥有了她,也许正是她的一种表达方式,或者是在即将失去十年青春前的一种选择。当我要出发地时候,她终于说出了这一切,告诉我不要太勉强去冒险。
……
“丹霞道友,令夫人和孩子哪里去了,怎么不在炼丹峰上?”
“成丹之时。恐此地凶险,我们夫妇虽然不怕,但那孩子体弱不能受惊扰。我夫人带着孩子下山了,住在屯溪市的闹市之中。”
这是在炼丹峰,我和丹霞生坐在那处绝壁凹陷平台上的房屋院子里说话。此时韩紫英炼丹已经过了一十三天,还有最后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要成丹了。凡夫子带领轩辕派弟子在炼丹峰四周布下三层法阵,连一只猿猴飞鸟都不放过来,而我和丹霞生则守在丹房门外。
算算时间风君子也应该来到了黄山,他不是和我一起走的。风君子选择了一种最能掩人耳目的方式,参加了一个黄山四日游的旅行团,现在应该就住在山上。这么多天来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至于山下,用不着我们操心。看着天边的灿烂的晚霞,我叹道:“丹霞道友,你们夫妇真会选隐居地地方,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如果九转紫金丹炼成,你的儿子得救,这一切就更完美了。”
丹霞生:“但愿这一炉成丹,能得两枚以上,也不枉石真人和石夫人这一番心血。”
“夫人?你说韩紫英?她还没嫁人呢?”
丹霞生笑了:“妖女惑乱终南,又挑起石真人与七叶相斗,终南派掌门给正一门写信,……此事已传的沸沸扬扬,我见到了韩紫英,就知道她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如今,你还能再弃她吗?她不是你的人也得是你的人,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丹霞生的话和七心曾经给我写的纸条意思是一样的。我心里完全明白,可不想再淡论这个话题,改口问道:“凡夫子掌门和韩紫英都说成丹之时最为凶险,为什么到现在一直风平浪静?”
丹霞生:“但愿天意垂怜,一切顺利就好。”
“对了,给我千年灵血的那个人有一个要求,丹霞道友有什么意见吗?”
丹霞生:“如果成丹三枚,给那位高人一枚?我毫无意见。石真人,让我猜一猜,你那位朋友一定是个千年妖物吧?他把他的血给你,就是想交换一枚九转紫金丹,好让他移炉换鼎修为大成。……你不需要回答,结交妖物修行界比较忌讳,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以后不会再提。”
我摇了摇头:“我那个朋友不是什么妖物,是个人。至于他的来历身份,我不能说,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丹霞生:“不说就不说,我本就不该问的。来,喝茶。”
说话的时候,山间起风了,开始的时候风并不大,但是在山崖间掠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嘶叫。这风很怪,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减弱的迹象,一点一点的在增强。半夜的时候,满山都传来呼啸的声音。由于我们在的地方是山壁中的内陷之处,外面的风虽然大,屋里感觉还不是十分明显,只是听着风声越来越尖厉,丹霞生的皱头紧锁起来。
这一夜,我们都在厅堂中静坐,随时保持着警觉。天快亮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外面的院门被风吹的乱响,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门栓断了。丹霞生跳了起来,从身侧拿起一件东西。这东西有三尺多长,是一根由粗到细的棒子,最粗的那一头还有一个圆盘大小,南瓜状的扁圆球体,看材料非金非玉,却隐隐闪着银光。这是他的师传法器──药王杵。
见他亮出法器,我也掏出青冥镜,和丹霞生一起推门顶风走了出去,到了绝壁的平台之上。走到绝壁边缘,才知道外面的风有多大,如果是普通人根本站不稳。我走在丹霞生前面到了山崖前,就听见丹霞生在后面喊了一句:“石真人小心。”
不用他喊我也感觉到了,我神识感应到空气中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从远处卷在风里飞了过来,悬崖上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无声的被切断了,然后我胸前的衣服就开了个口子,露出了里面完好的皮肤。我倒没有避,因为我能感觉到这无形风刃虽然威力不小,但它破不了我的金龙锁玉柱。
“风中有刃,从天卷来,山下的法阵无法挡住,就需要我们两个来抵挡了。石真人暂且退后。”丹霞生沉声说道。
闻言我退到了院门前,就听见啪的一声,已经被风吹开的门板上莫名其妙被风劈出一道口子来。这风确实怪异,而且就是冲着这所房子来的。丹霞生说他先出手,我也不和他争,先看看他的修为如何再说。
丹霞生一伸药王杵,将尖的一端向前,药王杵的尖端发出一阵奇异的颤动。这颤动无声,但却有肉眼可见的波动在空气中四散开来,随着这波动的扩散,我也看见了一道又一道如裂隙般的空气旋涡随着风不断向这里涌来,这就是刚才打在我身上的那种力量,它像无形的刀口一样。
药王杵中发出的波动范围恰恰挡住了丹霞生身后的这所房舍,这无形风刃飘到近前,与药王杵的颤动波撞在一起,纷纷化为一股股小旋风散去。这丹霞生果然有两下子,看他出手,虽然不比我高明多少,但至少不会在我之下。见他施法,我也不能闲着,一举青冥镜,白光在身前五丈之内散发出来,照出了无形风刃有形的影子。
丹霞生见我出手,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大面积施法,而是收起了那一片波动。手中舞动着药王杵,三尺长的药王杵就像一根轻巧的银针,银针的尖端发出一道道冲击波一般地力量。击碎风中的无形之刃。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出手配合,却很默契,我用青冥镜照出来袭的危险,他用药王杵一一化解,这样要省力许多。
渐渐的,风中的气刃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强劲,丹霞生抵挡也越来越吃力了。我见状一催青冥镜,青冥镜飞到了丹霞生的身前上方,一阵旋转,发出地白光变得不均匀起来,形成一层层波动向外散发,也击碎了不少稍弱的风刃,只留下少许最强劲的让丹霞生阻挡。现在我成了主力,丹霞生可以稍微歇一歇。
我们就这样在院们前轮流施法。到中午的时候,风越来越强。变成了如怪兽般厉笑的声音。我们的脚步渐渐往后退,已经退进了院子,守在大厅门口,院门已经完全碎了,院墙也是千疮百孔。但房舍在我们的法力保护下还是完好无损的。庆幸的是,这风刃密集到一定的程度,就不再增加,我和丹霞生轮流出手也能坚持地住。现在已经是炼丹的最后一天,只要挺过去就行。
我叫丹霞生站在我身后。防止一不小心被风刃所伤,因为我的金龙锁玉柱不怕风刃。丹霞生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这就是老天爷发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恐怕没这么简单,你看看天上。”
按时间。现在早已应该天色大亮,但是天上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云层翻卷,越积越厚,就像在炼丹峰上又堆出了一座云山。然后听见隐隐地滚雷之声,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点像箭一样密集,随着风势就被卷入到这绝壁的凹陷之中。雨点打在院墙上,如密密麻麻的子弹一般,居然还发出叮当的声音。
这雨点不如风刃那么凶险。却要密集的多。它也许打穿不了强壁,但可以伤人身体,而我和丹霞生是不能退到屋子里地,后面丹房中的韩紫英现在也不能受任何惊扰。还好有我的金龙锁玉柱,护住了身后地丹霞生,很多雨点都打在了我身上,虽然伤不了我,但浑身也是一阵酸麻。没办法,只能咬牙硬抗。
与天斗法不像与人斗法,几乎没有任何技巧而言,全凭一身法力神通硬抗。炼丹峰绝壁上的这一处险地,就像风雨飘摇中的一叶轻舟,我和丹霞生尽量护着它不至于被风雨吞没。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许已经到了下午。我心中暗暗叫苦:“风君子呢?这小子哪去了?他总不会是真到黄山来旅游了,把我放这不管了,怎么还不出手?”
我刚刚想到风君子,就听见天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密集的云层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金蓝色的闪电直劈向我们的头顶。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一催青冥镜,青冥镜收起了白色光雾,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柱,迎上天空地闪电。闪电劈在光柱上,打得青冥镜一阵乱颤,空气中散发出焦糊的味道。紧接着云层一阵翻滚,又是一道闪电劈来。
我冲丹霞生喊了一句:“你挡风雨,我抗云雷。”这时候我们不得不分别出手了。云层不住翻滚,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青冥镜在空中颤动越来越大,而我的身体里就像一道道电流乱窜,变的麻木疼痛起来。
眼见坚持不住,丹霞生大喝一声,一甩头,发簪落地变得披头散发。他大踏步走到院门前,倒转药王杵,将那个圆球向上。药王杵发出一片赤色霞光,这霞光像一圈圈光环,向外推了出去,扩散到十丈方圆,连远处的云层都照红了。不仅挡住了风雨,连天上的闪电威力也减弱了很多。这时丹霞生终于尽全力施展出他的独门法术──绝壁丹霞。
霞光灿烂,照射的整个石壁中的空谷都熠熠生辉,就像燃烧着光和热。看来丹霞生心意坚决,不惜代价也要守护丹房,让韩紫英安心炼制九转紫金丹。天光渐暗,而山谷中的丹霞之光一直大盛。当天幕完全变暗之后,突然高空云层剧烈的旋转起来,旋转中分出一道道裂口,有数不清的闪电如同一片光雨从天罩了下来,护住洞口的那一片丹霞一阵波动,感觉就像要碎裂,丹霞生又发出一声大喝。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紧要关头,炼丹峰对面地莲花峰上,传来一阵龙魂咆哮之声,一道明亮的黑影直扑炼丹峰而来。黑影怎么会明亮?因为它穿过天空的时候,云层避让。闪电撕鸣,在这个背景下衬托的黑影相当醒目,甚至给人一种明亮的错觉。黑影瞬间已经到近前,那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形状。
丹霞生绝望地惊叫一声:“石真人快退,退到丹房门口,不要管我了,一定要死守丹房。如果我倒下,你一定要挺住。”
我也大喝一声:“丹霞生,你退回来,那是朋友。来帮忙的!”
我们两个人看见天外飞龙,感觉是不一样的,丹霞生是一片绝望,而我心中则是一阵狂喜。我认出了这黑龙,正黑如意中两条黑龙之一。由于没有大小比较,我不知道是大老黑还是小二黑?风君子终于出手了。
丹霞生收起丹霞法术,气喘吁吁的退到我的身边坐下,他的肩头额角还有大腿上都有几道血口子,那是钻进来的风刃划伤的。龙魂出现。既不靠近,也不走远,就在平台外的洞口前盘凯。还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叫,震地人心神欲裂。龙魂时而有形时而无形,就像一片黑雾般挡在了洞口,雨箭和风刃都被拦在了外面。
龙魂挡住了风雨,天空的霹雳声更加密集,一道道闪电交织着射了过来,将洞口的黑雾撕开一个个口子,仍有不少劈到了我们眼前。我上前一步,举起青冥镜。青冥镜的镜面陡然旋转向外发散,就像扩大了一圈,变成了几间房子大小,将我与丹霞生以及身后的房舍都罩在下面。闪电劈在光圈中,一一被反射回去。此时虽然辛苦,但也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但我这样一来,等于天上劈下来地闪电和我青冥镜反射回去的闪电,都打向了龙魂黑雾。我觉得黑雾涌动中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鸣。不知又过了多久,丹霞生又站了起来,到我的身侧,对我说:“石真人,你休息一会,换我来。”
我收起青冥镜圆光,丹霞生一举药王杵,绝壁中的霞光再度灿烂。这霞光一起,龙魂咆哮一声,突然收起黑雾,飞回到莲花峰上。风君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个时候收回了龙魂?难道龙魂也顶不住了?
丹霞生此时惊呼一声:“不好,我地霞光和黑龙的法力相克,不能同时施法!”
原来如此,难怪风君子把龙魂收回去了。我赶紧举着青冥镜上前帮忙,所有的压力又回到我们两个地身上。这时就听见莲花峰顶的莲花石阵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道黑气直冲云宵,又盘旋而下。我这才知道刚才出来的是小二黑,现在大老黑终于出现了,因为这条龙魂的身影整整大了一圈。
大老黑并没有靠近这片洞口,而是在炼丹峰顶上快速的转起圈来。它越转越快,渐渐的连身形都看不清了,留下一道道黑色的雾影。这雾影越来越密,变成一片黑色的云盘。这云盘展开,笼罩在炼丹峰顶上,如一顶华盖。看见这华盖云罩山地情景,我突然回忆起风君子在昭亭山背诵“化形篇”的那天夜里,昭亭山顶也有云如华盖。只不过当时的华盖云是白色的,不像大老黑搞出来的这种黑漆漆、乌突突的难看。
这华盖云展开,炼丹峰上空满天黑气与金光乱闪,天上的霹雳几乎全被挡住了,半空中的雨箭也几乎消失了,风刃减弱了不少。我和丹霞生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对付这微弱的风刃也有点吃力,但勉强还能坚持。
风刃越来越弱,我和丹霞生也觉得越来越虚弱。就在快支持不住的时候,风刃突然停住了,天上的黑云华盖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线金红的霞光照射下来。紧接着黑云散去,露出了满天的云霞,太阳已经在地平线上升起。眼前是一片黄山日出的美景,哪还有一天两夜来那凶险无比的痕迹?
一切就这么过去了?确实一切都风平浪静了!看见霞光升起,丹霞生收中的药王杵落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墙根下大口的喘气。他受伤了,而且消耗比我大的多,我毕竟占了金龙锁玉柱的便宜,风刃和雨箭都不能直接伤身。
只听丹霞生喘了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龙魂,黑龙魂,什么人能够操纵?难道是传说中的黑如意吗?如此神通法力,石真人,你是不是请守正前辈来了?”
我也坐在地上喘着气答道:“那人不是守正,他是我的朋友,就是给我千年灵血的那个人。你不要问了。”
丹霞生:“真是多谢他了。总算过去了,不知道九转紫金丹炼成没有,时辰也到了。”
这时我们听见后堂传来脚步声,紫英推门走了出来:“石野,丹霞,你们好像都受伤了。我这次来,特意带了两枚黄芽丹,你们快服下吧,一人一枚。”
我们两个本已接近虚脱,一见韩紫英,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抢步上前问道:“九转紫金丹呢?炼成没有?”
我们在门外历经辛苦,韩紫英炼药显然也不轻松。在丹房中一待就是半个月,她的神色也是相当疲惫憔悴,明媚的眼睛中有了血丝,嘴唇也变成了白色。她轻轻点了点头:“炼成了。”
“几枚?”我们齐声问道。
韩紫英憔悴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三枚。”
三枚九转紫金丹,有夺天地造化之功的九转紫金丹。丹成之时,天云变色,风雷激荡,这黄山之上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天人激斗。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挽救两个普通人的性命与青春。
……
在黄山开往芜城的火车上,紫英疲倦异常,终于挺不住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炼制这九转紫金丹的时候,她承受的压力也实在是太大了。我虽然也很累,但是却很兴奋,因为一切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我、丹霞夫妇、风君子都得到了九转紫金丹,而最辛苦却无所求的是韩紫英。
第十卷 在田篇 110回 忘情朝天吼,一水停川流
紫英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发丝散落到鼻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又怜又痛的感觉,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用手臂轻轻托住她的脑袋,让她好好的睡一觉。
我们为什么要坐火车?这是凡夫子和紫英商量的结果。我们不怕普通的小偷强盗,却怕修行界的高人来抢夺。所以选择回去路程以及交通工具,不能在僻静处独行,而要混在普通人最多的地方。修行人不能在闹市施法惊世骇俗,而火车是最好的掩护。
轩辕门弟子分成两路,一路到屯溪市中接丹霞夫人母子,一路仍在炼丹峰下布阵。掌门凡夫子亲自上山,去照看丹霞生的伤势。九转紫金丹服用之后,药力要持续很长时间,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凡夫子还要留在炼丹峰给他师弟一家护法。如此安排,就分不出人手来护送我和韩紫英了,就算派普通弟子凡夫子也不放心。但我与紫英归心似箭,一人收好一枚九转紫金丹就要赶回芜城。风君子也应该跟在我们后面回来了,但是我没看见他,这一次他本人一直没有露面。
从黄山市到芜城,坐火车需要五、六个小时,我只觉得时间过的特别慢,恨不得跳下车施展神行之法,自己一路跑回去。紫英在我怀中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她用手揉了揉眼睛,理了理头发对我笑了:“你一直抱着我吗?累不累。你也休息一会吧。”
“我不累,你辛苦了,这枚黄芽丹,你赶紧服下吧。”说话间我把一枚黄芽丹放在紫英地手心。这正是紫英在山上给我的那一枚,我没有服用,就是留给她的。
紫英:“你怎么没吃?快吃了。我看得出来你的神气虚弱。”
“我没事,你更虚弱,让你吃你就吃。听话,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紫英:“好的,我听话,我就服了这枚黄芽丹还不行吗?……来,你靠在我怀里休息一会。”
见她听话地服下黄芽丹,我和她换了个位置,让她坐到靠窗的座位,而我在她身侧靠在她怀里小睡片刻。我们没有买卧铺车厢的票。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硬坐车厢人多,这样对我们更安全。
她将我的头抱在胸前,我很舒服的闭上眼睛。这时紫英低下头在我耳边悄悄的说道:“小野,我有话对你说。你别睁开眼睛,也别说话,听着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暖暖的气流吹在我的耳朵上,弄的我痒痒地。我依言没有作声,闭着眼睛静静的听她说话──
“天下炼药的高手。我确实没有见过强过我的,有些事情丹霞生和凡夫子可能不太明白,但是我心里清楚。什么人去炼制九转紫金丹。区别只是成功与不成功,而决定不了成丹多少。一炉成丹几枚,是由药材的品质决定地。用千年灵血做药引,只能成丹一枚,这我也改变不了,但是这次居然成丹三枚,只能说明一件事──风君子给我的血根本不是千年灵血。”
什么?风君子拿来的不是千年灵血!我正想发问,紫英拍了我一下,小声道:“不要动。也别说话,你就这么睡着听我说,眼睛也不要睁开。”闻言我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她又接着说道──
“一炉成丹三枚,丹霞生和凡夫子都对我佩服的不得了。可是我清楚,炼成丹药是我的功劳,但用千年灵血做药引一炉成丹三枚却超出了我地能力。千年仙人血能成丹九枚,千年灵血能成丹一枚,那么风君子给我的药引既不是千年灵血也不是千年仙人血。其实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自己的血。”
什么?风君子自己地血!难道不是绿雪的?我闻言身体微微一动,紫英又轻轻拍了我两下,示意我保持沉默,仍然伏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拿到那瓶鲜血我就觉得很奇怪,风君子去取血的速度太快了。我精通天下药性,当然不会不认识人的鲜血,风君子给我的那一瓶就是一个人的鲜血,不像是千年妖物的。我闻了,后来又特意找阿秀来闻了,阿秀的灵觉十分敏锐,是绝对不会有错地,那血中就是风君子的气息。风君子不说,我也不能点破,所以也没有和丹霞生说清楚。这种事情,应该是风君子本人的一个秘密,他的出身来历绝不简单,如果传出去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我应该替他保密,但是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所以我只对你一个人悄悄的说。你知道了就行,以后不要向别人提起,你也不要再问我。……你交了风君子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奇遇,以后要注意多与他相处。”
紫英这是在提醒我风君子的来历一定十分特别,而交这样的朋友对我也十分有好处。只是她不清楚,风君子和我的关系不是遇事帮忙的朋友那么简单,说起来我是他的丹道弟子,他就是那个罩着我的师父。风君子的血妙用居然超过了天下难得的千年灵血,那他这个人,恐怕问题就更多了。然而这些话还只有问他本人才能搞清楚,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再问也没有用。
火车发出单调沉闷的声音,紫英将我的上身半抱在怀里,轻轻有节奏的拍着我的后背。胡思乱想中,一股倦意袭来,我也睡着了。这是几天几夜来我第一次合眼,其实现在以我的修为可不必睡觉休息,但我也实在太累了。我这一睡时间不算短,直到火车停在芜城站的时候,紫英才将我叫醒,我们该下车了,我抬头看了看窗外。车窗外居然是狂风暴雨。
风很急,雨也很大,远处还隐隐有滚雷之声。虽然不是炼丹峰上地那种风刃雨箭,但迎接我们的芜城风雨也是相当的猛烈。在芜城下车的人不多,我和紫英在站台上停留了片刻前后看了看,人很快就走空了。
“风君子不在这趟火车上。我们先走吧。”
出了火车站的检票口,我和紫英都皱起了眉头。狂风暴雨吹打着四周的树木和建筑上地广告牌此起彼伏的乱响,若大的站前广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影。如果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这里应该是很热闹的地方,蹬三轮车的、摆小吃摊的、甚至是杂耍卖艺的随处可见。然而今天,却显得很是凄凉,连远处的马路上只是偶尔才有车辆驶过,大多数时间看不见一个行人。也是,这种风雨连雨伞都撑不住,能不出门地今天都不会出来。
“石野。这种情况对我们很不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梅氏禁地,将九转紫金丹先放在那里才安全,不能带在我们身上。我临走时已经通知过阿秀,叫她在梅氏禁地等着接应你。”紫英的神情很紧张,无意之间说漏了嘴。她早知道阿秀和梅氏禁地的关系,甚至提前告诉阿秀在梅氏禁地等我。
现在也没时间追究这些,何况阿秀的来历我早已心知肚明,也知道她能出入菁芜洞天。从这里到菁芜洞天路并不远。从火车站出来,沿句水河东岸地国道向南走两到三公里。再向西穿过一座鳌峰桥,走不远就到了我们学校的南门外。鳌峰桥上就可以远远的看见龙首塔的塔身。
走上鳌峰桥的时候,发现句水河地水位已经涨的很高。而且水流十分怪异──自下而上在倒流!我当时不知道,这便是芜城六十年一遇的奇观──青漪涨潮。大潮从青漪湖涌出,流入青漪江,青漪江地水位越来越高,而句水河的下游是流入青漪江的,因此导致了这一奇异的河水倒流现象。我却没有时间去关心河水,因为在桥的西端,风雨中站着一条人影。
此人穿着一身白色劲装,衣角还在风中飘动。密密麻麻的雨点一滴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前上方,一条赤色的长鞭于空中舒展。看见这条赤蛇鞭,我就知道那是七叶。坏了!四下无人,七叶此时出现拦在前方,分明就是要找我地麻烦。紫英也看见了,小声道:“不可力敌,我们赶紧退回去,这里离闹市不远,绕回到人多的地方。”
我们想回头然而脚步却没有移动,因为就在我们转身的时候,鳌峰桥的东端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人。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长裙,这长裙左肩无袖,露出她嫩藕般的手臂,而右肩到腕的衣袖却是完完整整,有点像晚礼服。她站在雨中,长发已经完全湿透了,而衣裙也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性感惹火的身材曲线。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淋的跟落汤鸡差不多,然而看她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在乎,带着娇滴滴的笑容。这人居然是好久不见的绯焱。
七叶与绯焱,一前一后,将我与紫英困在了鳌峰桥上。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眼看远处已经见到了龙首塔的塔尖,却遇到这两个煞星,任何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还是绯焱先开口说话,她用手捋了捋湿漉漉的长发,笑着道:“韩紫英,石野,我们又见面了!近来一切可好,有没有想起过我绯焱?”
我上前一步拱手道:“绯焱,今日拦我去路又是为何?要想聊天的话改天换个地方好不好?这大雨中不太合适。”
绯焱:“你以为我愿意陪你们淋雨啊?我问你,你答应还我的那一炉黄芽丹在哪里?现在赶紧还来。”
紫英也上前道:“我们答应你的,就一定办到。你再给几个月时间,我好采药炼丹。”
绯焱:“不行,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今天就想要。……没有是不是?没关系,把九转紫金丹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们。”
靠!她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居然知道九转紫金丹已成,我和紫英心中都暗暗叫苦。这时桥的另一侧远远传来七叶冷冷的声音:“孤云飞燕,你也想插一手?不好意思,九转紫金丹是我欲得之物。石野,你将九转紫金丹交出来,我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果你今天不交出来,你就永远下不了这座桥。”
风雨声中传来绯焱的娇笑声:“七叶,看来你知道的还不是很清楚。我不和你争,他们身上有两枚九转紫金丹,你我一人一枚,皆大欢喜,好不好?”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紧,看来轩辕派弟子也是良莠不齐,有人泄露了消息,如此隐秘的事情绯焱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两人隔着一座桥对话,居然商量起分赃来了,而将桥上的我们当作空气一般毫不在意。此时韩紫英高声道:“七叶、绯焱,我们身上确实有两枚九转紫金丹。但是有一枚要用来救人,无论如何不可以交出。至于另外一枚,可以商量──我可以交出一枚九转紫金丹,也省得你们动手来抢。我想二位自己先商量商量,我倒底把九转紫金丹交给谁?”
我在紫英耳边悄声问:“真要把风君子那一枚交出来吗?”
紫英微微摇头在我耳边道:“这两个人我们都不是对手,先拖时间,再想办法,如果他们自己斗起来更好。”
只听七叶答道:“韩紫英,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狡诈?想要我与孤云飞燕相斗不是那么容易!直接打败你们两个不是更好吗?”
韩紫英转身面对七叶的方向:“七叶,我们的修为不如你,动手斗法自然不成。但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五百年的修为拼得性命不要,舍命一击也可以伤你。如果你们其中一个人受了伤,恐怕就不是石野的对手,也就更不是另一人的对手了。不仅九转紫金丹得不到,性命也要去半条,何苦呢?”
紫英这番话说的不知真假,那两人都没敢贸然动手。只听七叶道:“就算你舍命一击,也只能伤一人而已,仍然保不住九转紫金丹,这又是何必呢?那丹药和性命相比,还是性命重要,交出来吧。”
绯焱也说:“舍命一击?哦,有这么回事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就算你能,也只能伤一人,你到底想伤谁呀?为了一颗丹药不值得吧?”
紫英在如此紧张的时候居然也笑了:“我也不知道该与谁动手,你们谁先出手我就伤谁!我看还是不要把事情逼到这一步,你们商量商量,我自愿让出一枚九转紫金丹。”紫英说话的时候用一根手指在我的手心写着什么。
绯焱笑道:“七叶,看来我们还真需要商量商量了?”
七叶沉声道:“绯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鳌峰桥上众人都沉默了,只听见风雨声更加激烈。良久之后,还是绯焱娇笑两声先开口:“终南七叶,我久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修为通天,奴家十分倾慕。所以我决定了,那一枚九转紫金丹就让给你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忘了我这个小女子对你的好。……韩紫英,你还不快把九转紫金丹交给七叶。”
靠!最毒妇人心啊。韩紫英与绯焱都是聪明伶俐的女子,紫英抛出诱饵。绯焱不上当如果这一枚九转紫金丹真地交出去,事情恐怕更麻烦。我这时上前一步道:“既然如此,我就只有从命了,七叶,这一枚九转紫金丹你接好了。”
我和韩紫英就在这一瞬间动手了!我扔出去的不是九转紫金丹,而是光芒陡现的青冥镜。青冥镜没有直接打向七叶。而是在我身前展开光圈,光圈中一道光束如箭直射七叶。而紫英在我身后抽出切玉刀,虚空中急速的挥舞,一连不知道劈出多少刀。每一刀劈出去,与雨水相击,都溅起一条彩虹般的光芒,而这一片片飞旋的彩虹就像锋利地波浪薄片,满天飞舞着向绯焱扑去。
想动手,就得出人意料!绯焱与七叶显然没有料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出手。也许是紫英刚才的话让绯焱有几分忌讳,她并没有硬碰硬的与满天飞虹相斗。而是一飘身退出很远。七叶见我的光箭射来,赤蛇鞭扭曲着出手,一道红色的鞭网挡住光箭,紧接着鞭梢前吐,砸在我身前的光圈上。赤蛇鞭打来。青冥镜发出的光圈,还有我与韩紫英的身影,都在空气中碎裂了。
我和紫英早已不在桥上。刚才这一连串动作都是我们暗中商量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逃跑。我们不能与这两大高手硬碰硬地斗法,先让韩紫英唬住其中一个。我再用青冥镜制造一个幻象掩人耳目,好争取一刹那的时间逃走。这里离菁芜洞天不远,逃到梅氏禁地之中就安全了。
眼看我和紫英已经逃到龙首塔下。只要一入水就没事了。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红光从半空射来,是七叶,他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我是第一次看见修行人御器飞行,他的身形与赤蛇鞭中的赤蛟之魂一体,裹挟着红光从天而降。此时不得不全力硬拼了,我和韩紫英同时动手,切玉刀发出夺目地银月弧光,如电击一般直射空中的七叶,而青冥镜的边缘散出一圈网罩般交织的白色光幕。从四周罩向空中的红光,这是我能用青冥镜施展出最厉害地攻击法术──罗网收魂。
只听见半空中一声怪笑,赤蛇鞭展开,鞭身直接击在切玉刀上,而红色鞭影分出,与我的白色光网撞在一起。我和紫英全力一击也是非同小可,七叶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飞了出去,远远的落在龙首山地半山坡上。而我和紫英更惨,身形大震向后打了几个滚挣扎着站起来,我只觉得全身酸麻几乎站立不稳。我的身体尚且如此,紫英就更不用说了,我扶住她的时候她全身还在发抖。
七叶是坐在山坡上,并没有起身,而是一挥赤蛇鞭,鞭身发出怪异的撕鸣,从一条变成了两条,突然多出了一道红色的虚影。这虚影出现,就像一条狰狞的大蟒,从山坡上向我们直扑过来,满天的风雨几乎都被这赤蛟之魂吞噬了。这是七叶的赤蛇鞭中最厉害的法术了,我和紫英只有全力防御。切玉刀悬在空中,刀身陡然变地明亮耀眼接近于透明,刀尖直指赤蛟之魂的来势。而我的青冥镜则飞到我和紫英的头顶上,镜面反转冲下,发出白色的光罩把我们都护在其中。如此,不知能否抵挡赤蛟之魂?
事实却没有给我答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传来龙魂咆哮之声,又有一个人裹着一团黑雾从天而降,而在他身后的半空中,黑色云气翻滚。来者不是黑山老妖,而是一身泥水的风君子。我和韩紫英把时间拖到现在,风君子终于赶来了,他居然也是御器从空中飞来的!
他落在我们身前,一道黑色的云气从他手中发出,咆哮着冲向七叶。黑云吞没了切玉刀的明亮,暗淡了赤蛟魂的红光。风君子没有向上次那样冒冒失失的伸手去抓赤蛇鞭,而是一出手就放出了黑如意中最厉害的大老黑。
风君子站在那里,手中挥舞着黑如意,而大老黑随着他的动作盘旋着就像要把七叶一口吃掉。赤蛟之魂被七叶收到身前的地方,挣扎着与黑龙相斗,红与黑的云气中还时而闪现出一道道光影,那是七叶的赤蛟鞭。七叶以一鞭一蛟魂相斗黑龙。风君子连声呼喝,大老黑步步紧逼。已然占了上风。
我和紫英收起法器站直了身体,在风君子身后警惕地看向四周──还有一个绯焱没露面。正在我们四下张望的时候,绯焱从竹林中走了出来,看动作仍然象在走猫步,轻悄悄的。她没有从我们的身后走来,而是出现在风君子与七叶中间的一侧。三个人成品字形站立。
我和紫英赶紧上前各持法器护在了风君子的一侧,防止她出手捣乱。然而绯焱却没有出手地意思,她好整以暇的笑道:“两大高手斗法,精彩精彩,今天真是饱了眼福了!……小兄弟,你怎么还戴着那个面具,快摘下让奴家看看你长的俊不俊?”
风君子:“绯焱,你要想发骚请换个时间地点,没看我正忙着吗?我劝你今天别淌这趟混水,没你什么好处。”
绯焱笑道:“别看你现在占了上风。可现在胜负关键在我,我如果出手帮谁谁就能赢。你说奴家帮谁好呢?我们俩毕竟有点交情,我还是帮你吧。”
风君子和绯焱说话,七叶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因为龙魂逼的很紧,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哪还有心思和那两人斗嘴?绯焱笑盈盈的说要帮风君子,话音未落不动声色的就出手了,我和紫英原本是全神戒备,然而此时也吃了一惊,不禁愣住了。因为绯焱真的向七叶出手了!
她一招手。从腰间飞展出一条数丈长的五色绸带。这绸带的质地看上去轻柔而坚韧,边缘还发出锋利的冷光。绸带出手,就像一条展开地软刃。直刺七叶。风君子也让她搞懵了,一时之间忘了继续夹攻七叶。绸带的尖端眨眼就到了七叶眼前,而绸带刺来时赤蛟之魂居然让开了。七叶居然不躲不闪,而是一撒手扔开了赤蛇鞭的鞭梢,赤蛇鞭在空中缩成一团又陡然弹开,鞭身挥起却不是打向绸带,居然是缠向面前的龙魂。
风君子突然叫了一声:“卑鄙!”
只见场中形势立变,绸带并没有伤七叶,而是象彩虹一般在七叶身前画了一个圈。圆圈的中心有五色光刃射出,而在这光刃地笼罩下,赤蛟之魂就像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刺激,如离弦之箭一般穿过龙魂黑雾向我们射来。
这变故来的突然,赤蛇鞭脱手缠住了龙魂,五色光刃围绕着赤蛟呼啸而来,同时绯焱绸带脱手,长长的绸带另一端就像风卷残云一般奔风君子而来。风君子大喝一声:“退后!”自己却向前一步,伸左手迎向赤蛟,右手举起黑如意就要去砸绸带的来势。然而这时,出了一个意外,他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嘴啃泥!
雨很大,这一片地方经过这番激斗已经十分泥泞,风君子情急之下没有注意脚下,居然滑了一个跟头。这对于世间高人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地事情,然而偏偏发生了。我和紫英刚刚退后,就听见风君子啪叽一下摔倒了,黑如意也脱手落地。黑如意一脱手,龙魂好像就失去了控制,大老黑在空中一回头,咆哮一声,冲着赤蛟魂就追了过来,后面还缠着飞舞的赤蛇鞭。
五彩光刃、锋利的绸带呼啸地黑龙、狰狞的赤蛟之魂,都向我们袭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来得及反扣青冥镜,用白光罩住了紫英,而紫英一转身抱住了我,用她的后背去抵挡来敌,风君子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在此时,句水河的上空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大吼。
这吼声就像九天神雷炸裂,震的天摇地动,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吼声中,满天的雨珠居然都圆溜溜的悬停在半空,随即炸裂成朵朵水雾。倒流的句水河陡然间安静下来,一川河水停驻不流。。赤蛇鞭在空中抖了一下,像一条烂麻绳一样落地。五彩绸带也像一条死蛇一样软绵绵的飘开。赤蛟之魂呻吟一声飞回到七叶身前。大老黑痛苦地倦曲身子定在了半空。只有空中的五彩光刃不受声音影响,仍然飞射而至。
这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绯焱与七叶突然联手,我们眼看要遭殃之际,句水河中波浪分开,飞出一条人影。看身形是一个红衣少女,那一声大吼来自于她手中一只半透明的斑竹笛,她就是一直等在菁芜洞天中接应我们的阿秀。阿秀从句水中飞身而出,挥手将斑笛扔向了空中,斑笛发出的却不是笛声,而是撼天动地的大吼。吼声发出的同时,这支无形法器也炸裂开来,化为强劲的冲击波激荡四散。
阿秀的身形未停,在半空中挡住了无彩光刃。这光刃就像水中的投影一闪不见,没入到阿秀体内。紧接着,阿秀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正好落在我与紫英的身前,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这时,风君子已经坐在地上拿住黑如意,回头也看见了阿秀。我们的对面,摔倒在地的七叶和绯焱也站了起来,脸色煞白神情狼狈。
“阿秀,你怎么样了?”我与紫英顾不上别的,趴在地上爬过去就抱住阿秀。阿秀软绵绵的躺在我的怀里,微微睁开眼睛想张口说话,一口鲜血却喷涌而出染红了我和她的衣服。
“救人要紧,你们快带阿秀走,这里交给我。”风君子坐在地上没起来,直接吩咐我和紫英。说完了他一扭头挥动黑如意,将大老黑收在了身前,化作一团黑色的云烟,将句水河岸边大片的地方笼罩其间。
“石野,快带阿秀去梅氏禁地,她伤的太重了。”
“风君子一个人能行吗?”
“我搞得定,你们走了我自有办法脱身。”
趁着黑雾的掩护以及风君子的阻挡,我和紫英抱着阿秀跳入了句水河中……菁芜洞天中仍然是一片安静祥和,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风雨交加。我将阿秀轻轻放在一间竹舍的床塌上,只觉得她的身体变的轻飘飘的紫英伸手扣住了她的脉门,神情大变,随即露出哀伤绝望之色。
第十卷 在田篇 111回 怀中珠玉碎,回泪向空酬
我上前抓住紫英的肩膀:“怎么样?伤的重吗?”紫英低下头,闭上眼睛,泪水刷的就流了下来,紧闭双唇没有说话。一股凉意从我心头升起,片刻浸满全身,看她的表情,阿秀已经没救了吗?我放开紫英,又扑到床前,对着阿秀唤道:“阿秀,阿秀!你睁开眼睛,我是石野哥哥。”
阿秀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吃力的睁开眼睛,就像举起千斤重物。她痴痴的看着我,嘴唇微动,鲜血夹着细小的碎块又涌了出来。我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听见她虚弱的声音,就像遥远的地方吹来的微风,我只听清了四个字:“石野哥哥……”
“咻咻,你命将绝,今生还有什么遗愿?告诉我,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完成。”竹舍门口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我和紫英刚才只关心阿秀,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况,风君子此时居然提着黑如意也走了进来,他脱身好快!此时此景,风君子开口就说破了她的身份。
听见这声音,阿秀本已暗淡的眸子陡然间又现出一线希望的亮光,她用渴求的眼神看了看风君子,又吃力的转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
风君子长叹一声:“我明白了,这不容易办到。不过石野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我一定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风君子话声一落。我地神识就感应到一阵微弱神奇异的波动离开了阿秀的躯体。风君子坐在床边,抓住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举起黑如意。黑如意中也发出一阵微弱而奇异的波动,紧接着我就感觉到阿秀神识已灭。
“风君子,阿秀倒底怎么了?”
风君子低头不敢看我,小声道:“石野。不要太伤心了,咻咻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会呢?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风君子刚才没有说阿秀地名子,而是说出了咻咻两个字。我的心中一片凄绝!阿秀死在菁芜竹舍的这张床上,而就在这张床上,我石野曾经从一个男孩子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当时的她就是阿秀。床单我后来虽然洗过,但那点点梅花状的落红还留下了淡淡的痕迹,那是怎么样也忘不掉的。而今天,她生命的鲜血又将这床单染的鲜红。她是我地第一个女人,我也是她唯一的男人。我明知道这一切,却一直装作不知,阿秀的心中一定十分哀伤。而现在,我想告诉她,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其实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也是真心的喜欢……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转过身来,伸手去抚摸阿秀地脸颊。然而身形甫动,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载倒在阿秀的身上。耳边只隐约听见紫英的一声惊呼。
……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竹舍中的床上,阿秀的遗体已经不见了。风君子不在。紫英和柳依依守在床前。
“阿秀,阿秀呢?”我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问道。
“哥哥,你不要难过了,阿秀在这里。”柳依依将一颗五色光芒流动地透明石子放在了我的手中。
“这是什么,这怎么会是阿秀?”
紫英抹了抹眼角颤声答道:“阿秀的遗体已经用三昧真火焚化,留下了这一颗瑞兽舍利。……阿秀本来是一只望天吼,只是还没有修炼成功,那天地一声大吼,那一声吼……你自己看。这舍利都震裂了。”
我看着手中这枚石子,只有核桃大小,五色光芒流动,而它的中心却出现了纵横交错的几道裂纹。我抬头道:“我不要这舍利,我要阿秀,你们给我这个干什么?”
柳依依:“留下这颗舍利是有用的,只要佩带这舍利就可以自由进出菁芜洞天的门户,我就是这么进来的。……其实哥哥想再见到阿秀,也不是不可能。”
“依依,你这话什么意思?阿秀还没死吗?”
紫英轻轻的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她已经不在了,但在她临终之时,风君子也赶到了。他将阿秀的元神封印在黑如意中,只留下这么一颗瑞兽舍利。他说事情并没有完全绝望,但是他救不了阿秀,需要你自己去想办法,而这种办法只能去问守正真人。”
“问守正?我现在就去问……”直到此时我还不是十分清醒,一扶床就想坐起来,然而一阵头晕,又无力地躺下了。我喘着气问道:“我这又是怎么了?”
紫英:“你病了。……你在炼丹峰上激斗一天一夜,又在句水河边全力斗法,紧接着伤心阿秀身死,以至五内俱焚。恐怕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起不来,那阿秀的事怎么办?还有九转紫金丹和柳菲儿,……风君子呢?”
柳依依:“风君子也病了,在家里躺着呢。”
“什么?他病了,什么病?要紧吗?”
紫英拍了拍我:“你还是先养好你自己吧,他没什么大碍,就是感冒发烧。风君子在莲花峰上淋了一夜风雨,下山的时候又把一条腿摔伤了,行动不方便,所以后来迟到了。又在大雨中和七叶斗了半天,着凉了,过几天就没事了。”
风君子用自己的血交给韩紫英,居然比千年灵血还要神奇,我一度以为他就是在世神仙。结果出人意料,这位“神仙”还会摔跤,还会感冒发烧,真是搞不明白。既然他没什么大事我也就放心了,一念转过又想起了阿秀。眼泪止不不住地流下来。紫英见我流泪用一块丝巾轻轻替我擦着脸颊劝道:“我知道你伤心着急,其实我比你更伤心,更心急。但你现在没法去找守正,就算去了他也没有时间接待你。天下宗门大会已经开始了,修行人云集正一门,守正真人正忙。……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办。黄芽丹没剩几粒了,菲儿妹妹要赶紧服用九转紫金丹。”
说到这里我终于清醒过来,想起了该办的正事。天下宗门大会已经开始了,可是我躺在菁芜洞天起不了床,是没有办法去参加了。眼前要办的事情有两件:第一就是要柳菲儿赶紧服用九转紫金丹,第二就是等到宗门大会之后去找守正真人寻问解救阿秀元神的办法。阿秀之所以受难,是因为有人要抢夺九转紫金丹,而我们炼制九转紫金丹的目地,就是为了去救柳菲儿。如果柳菲儿的事不解决,阿秀岂不是白白牺牲?
我的心情平静了一些。躺在床上问起了近来所发生的事情。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原来那一天出手的不仅有风君子,守正真人后来也到了,风君子这才脱身进了菁芜洞天。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我们刚刚抱着阿秀进了菁芜洞天,龙首塔的塔顶上就劈下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奔七叶而去。七叶放出赤蛟之魂抵挡,片刻之后就觉得不是对手难以招架,卷起一团红云遁去。风君子抬头没有看见人,只见一道金光随着红云也走了。虽然没看清是何人出手,风君子却认出了这是正一门地神宵天雷。能够将七叶这么快就逼走,只能是守正真人亲自出手。守正逼退七叶就走了,没有理会风君子和绯焱。
七叶一去。只剩风君子单挑绯焱。绯焱见势不好想走,风君子伸出黑如意拦住了,但后来还是放她走了──他和绯焱之间早有约定,他不能出手杀绯焱,这是一个承诺。那绯焱真的是心机不浅,恐怕早就想到了今日的可能,留下了保命的后招。看来要给阿秀报仇,只能等到有朝一日我亲自出手了。
风君子在水中石壁上发现了阿秀残留的血迹还未飘散干净,也发现了菁芜洞天地门户所在。随后进了菁芜洞天。他没有青冥镜,但也不需要。他的道法修为很怪,空手能破伏魔大阵,也能闯入世人进不去的神木林,这菁芜洞天也挡不住他。他只要知道门户所在就能进得来。
风君子赶到竹舍的时候,正好赶上阿秀临终。他说他要帮助阿秀完成遗愿,并且用黑如意收起了阿秀飘散的元神封印起来。黑如意是正一三宝之一,当然不会只有释放龙魂这么一个用处,连我手中地残器青冥镜都有很多妙用。黑如意的妙用之一就是封印与炼化灵兽元神,就像正一祖师曾经封印龙魂一样。
风君子用黑如意封印了瑞兽望天吼的元神,如果换成别人,这么做恐怕只有一个目地──将瑞兽之魂炼化到法器之中。这样一来,黑如意中不仅有两条黑龙,还多了一只瑞兽望天吼,威力将更加强大。但风君子目的不是这么做,就算他想这么做我也不能答应!他只是暂时将阿秀的元神封住而已,没有炼化也不知如何处理。
他不知如何处理也正常,黑如意这件法器,之所以有封印元神的妙用,目的无非是为了炼化,不会有别的御器之法。封进去的元神如何再解放出来?解放出来之后又该怎么办?风君子不知道,紫英等人也都不知道。因为这是正一门的法器,其中的巧妙恐怕只有守正真人才清楚。
……
“石野,你曾经因为救一人而杀一人,当时你后不后悔?”感冒发烧也就是两、三天时间,风君子两天后就到菁芜洞天来看我了。只是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地,他坐在床前问了我这句话。
“有什么好后悔的?柳老师无辜,汤劲该死!”
风君子若有所思:“可是那天,咻咻死了。为了救你所爱之人,却牺牲了一个爱你之人的性命。……我们失算了,九转紫金丹成丹如此隐秘之事,居然被七叶和绯焱得知。如果早知结果,你还会这样选择吗?”
“选择?我根本没有权利做这个选择!我只能要求自己去救柳菲儿,却没有任何资格要求别人为我牺牲。”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盯着我的眼睛问道:“假如有朝一日,你能再见到石之秀,你将如何待她?”
他这句话问的突兀,我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抓住他的前襟,连声问道:“我还能再见到她吗?她没有死是不是?你有办法像当初救我那样救她?”
风君子:“把手放开,你想勒死我啊!……你和我,现在说话都小心点,弄不好随口一句就能搞出什么大问题。你还记得两天前我是怎么说的吗?我说咻咻死了,并没有说阿秀死了,你听明白了吗?……像当初救你那样救她?你认为我还敢吗?”
“为什么不敢?救人有什么不敢的?”
风君子:“当初你出事的时候,第一个赶到你身边的是守正。但是守正却没有把你救回来,只是把元神收到青冥镜中,又把青冥镜偷偷给了我。说起来,当时你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植物人的躯壳而已。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当着柳老师、阿秀、依依、韩紫英的面问了她们一句话。”
“什么话?”
风君子:“我说一命换一命,她们愿不愿意?结果她们都点头了,我当时的预感就不好,总觉得其中一个人恐怕要出事。但我还是想尽量试一试,用柳老师的十年青春救你一命,回头再想办法引你去炼制九转紫金丹。如此千难万险的事情最终还是做成功了。我刚刚松了一口气,不料还是功亏一篑,到头来终究是一命换一命!天道果然无亲,随口成了箴言。”
“你不敢?那你还要我去找守正?”
风君子:“因果在正一门不在我,我勉强去解恐怕也解不开。守正这个老混蛋,几次出手救你,却不把事情做干净,因果都推到我身上,这样做不厚道!所以你一定要找到他,让他开口说出解救阿秀的办法。”
普天之下的修行人,恐怕也只有风君子敢骂守正真人是老混蛋。风君子可以骂守正,但我心中却不能对守正不敬。我虽然没有见过守正真人,但是他对于我,迄今为止只有恩没有怨。很多世人有一个坏习惯,那就是有人帮助过他多少次他记不住,但只要那人有一次帮他时没把事情做好,他反而会记恨。父母从小就教育我为人千万不能如此,所以我对守正只有感激。
风君子没等我答话接着又说道:“只要守正真人露面开口,我就会想办法帮你的。……不过我告诉你,到头来恐怕还是一命换一命,根源就在于你那条命。……现在谈这些还早,来日方长,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石野,我问你,你跟随我修行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好的不学,把我的坏毛病却学会了?”
“坏毛病?我学你什么毛病了?”
风君子:“妙法神偷啊!──这竹舍的书架上放的那套古书,应该就是梅文鼎纪念馆里的那一套吧。你把梅氏遗著偷到这里,连我都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事?”
原来风君子发现我从博物馆里偷回来的那套书了,俗话说近朱者赤,我还真说不定是无意识中跟他学的。他小时候就在尼姑庵偷过灵签,后来又在九林禅院偷过蒲团,还在齐云观偷走了锁兽环与拦妖索。最夸张地一次,他拉着我一起去柳老师家偷走了黑如意与紫英衣。当得知阿秀并非完全无救之后,我的心情略微轻松了一些,也淡淡的笑道:“可能真是跟你学的,但我觉得那套书不应该放在博物馆,回到梅氏禁地更加合适。”
风君子:“说的也对。这套书借我拿回去看几天行不行?”
“你想看就看。不过,拿出去不太好吧?反正你那么大的神通,这菁芜洞天也挡不住你,你想看就到这里来看就是了。”
风君子:“这洞天门户常年在水下,进去出来搞地全身都湿透了。夏天还好说,冬天你想冻死我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有一颗避水夜光犀,只要含在嘴里运用御器之法就可以让水不沾身。”
风君子:“原来有这么个好东西,难怪梅家的人会把洞天门户开在水下。那东西我暂时用不着,你先给韩紫英吧。她最近恐怕要经常进出了。”
……
紫英和依依一直没有告诉柳菲儿我已经回来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们也不希望柳菲儿过多的卷入到修行界的事情当中。咻咻死后第三天,我的身体恢复了一些,终于能够下床正常的走动了。于是紫英一起出了菁芜洞天去见柳菲儿。这几天,她一直在“家中”等我。
“菲儿妹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石野这次找到了一种神奇的丹药。只要有了它,不仅可以解除你的十年早衰之症。而且可以长驻容颜不老!”
“紫英姐姐,这是真的吗?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紫英:“你应该知道石野不是普通人,其实我也不是。这世上有一群很特别地人,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柳菲儿:“我能够理解,只是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上次石野出了事又获救,当时发生的那一切就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能力,现在你告诉我有这样地神药,我相信!”柳菲儿的眼神中充满了幸福的光芒──不论是谁,只要她是女人,听说能够长驻容颜不老,都会欣喜若狂的。
听着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我终于插上了嘴:“柳──菲儿,我手里地黄芽丹已经没有几粒了,这两天你准备准备,赶紧服药吧。”
柳菲儿:“准备?需要我准备什么?我一直在准备。”
“至少你应该和家里打声招呼,接下来一个多月你没法和外界联系,也不能四处活动。服用这种灵药要非常小心,不能受任何打扰,也不能出任何意外,否则也是有危险的。”
柳菲儿:“你想要我怎么办?石野,我全听你的。……谢谢你,我真是太激动了,也谢谢紫英姐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种药地?一定非常辛苦吧?”
听到这里,我和紫英心里都一阵黯然,因为我们都想起了阿秀,但还是尽量掩饰住不想在柳菲儿面前表露出来。我们详细对她说了服用九转紫金丹后会发生的事情,这些是丹霞生根据轩辕派药方的记载告诉我们的,也有一些是紫英根据药性推断的。
据说服用九转紫金丹,刚开始的时候头发以及全身的毛发都会渐渐脱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牙齿、手脚的指甲也会一天一天地掉光与剥落最凶险的时候,全身的表皮也会蜕掉一层。这些只是外表发生的变化,而体内所发生的看不见的变化更加奇妙。这时的人非常脆弱,不能受到一点伤病的侵扰,否则性命难保。十八天后,皮肤、指甲、牙齿,毛发会依次一点点的再生,直到七七四十九天,移换炉鼎方才成功。
因此服药之时,需要寻找一个绝对幽静、绝对干净的环境静养,还需要日夜有人看护。这个地方我们已经想好了,没有比菁芜洞天再适合的了菁芜洞天本是梅氏禁地,可是这一段时间,韩紫英与风君子都已经进去了,再多一个柳菲儿也无所谓。何况以芜城梅、柳两家世代的关系,柳家人进入梅氏禁地也说的过去。
我和紫英决定要柳依依留在菁芜洞天中照看柳菲儿。她们本来就是堂姐妹,而以柳依依恬静地性格,待在洞天中也不会感到烦闷,最适合照顾人了,只是绿雪茗间这段时间暂时停业。依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柳菲儿最后提了一个要求让我很意外,她的要求是──在她服药这段时间。我不能去看她。她让我一定要答应。
我本想每天都去看她,不料她一天也不让我去。我不解,可是紫英与依依立刻就明白了──柳菲儿不希望我看到她头发牙齿都脱落时那难看的样子。
……
柳依依留在了菁芜洞天中,紫英佩着咻咻留下的瑞兽舍利以及避水犀来回出入,我反倒成了一个帮不上忙的闲人。天下宗门大会早已开始了,泽仁曾经给我送来过请贴,但当时我们谁都不在,他只得到知味楼留了一个口讯。
当我终于有空的时候,却发现芜城地修行人大多都不见了踪影。张氏父女不见了,宣花与七心也不见了。活佛与尚云飞也没消息,九林禅院只有老僧法澄还在,法源方丈据说也出门了──不用说,其实他们都去宗门大会了。这六十年一度天下修行人盛会,不管是不是参加出手斗法的。无论如何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一次交流切磋或者是凑热闹的机会。然而这个机会,我却错过了。
我没这个心情,伤心阿秀的死,担忧柳菲儿现在的状况,还有我自己的身体仍然很虚弱。几乎运用不了法力。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参加热热闹闹的盛会,再说我已经错过了时间。风君子去年的时候曾说过如果我去宗门大会。想办法把他也带进去凑个热闹,这个愿望我是不能满足他了。这小子有一个星期左右都不见人影,反正也是放暑假了,不知道他是天天上山找绿雪还是偷偷也溜到正一门去参观宗门大会了。他如果一定想去看看,又不想暴露身份,张先生可能会有办法帮他。
我回家住了一段时间,父母说我应该多花一点时间在知味楼帮帮紫英,放假不要总待在家里。我想想也是,紫英每日来回。确实很辛苦,于是我也往返于石柱村与芜城之间,大部分时间我住在了绿雪茗间的后室之中。本来我想找金爷爷看看我的伤病,因为这段时间感觉一直不是很好,紫英说无法用药物治疗,只能自己调养。可是我没有找到金爷爷,金爷爷进山采药已经半个多月了,大乖也和他一起进山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有一件大事不得不提,那就是今年芜城地青漪江流域又遭遇了一次大洪水,规模接近于去年,更可怕的是洪峰持续的时间很长。但我却没有再赶上到大堤上去抢险救灾,因为我回家的时候鲤桥圩已经被洪水所破,大半个鲤桥乡都成了一片泽国,十几万人家园被淹。我们石柱村因为在山区地势较高而幸免。
这场天灾人祸让我既感慨也有所感悟。其实鲤桥乡在去年就有此劫难了,只是当时风君子在大堤之中以黑如意斗白龙,最终将白龙锁回了潜龙渊,使鲤桥圩避过一劫。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地,今年鲤桥圩仍然破了,我和风君子都没有顾得上这场洪水。鲤桥圩落成不过三十年,青漪江滩不可屯田的古训已经有一千七百多年,而青漪湖的大潮每隔六十年就会有一次。鲤桥圩终于第一次赶上了,而同样的故事六十年后可能还会重演。
世间高人可以救人一时但不能救人永世,世人不反省自己的行为,别人也没有办法,这似乎就是天道吧?我又想到了咻咻地死,其实咻咻是替我去死的,这里面的因果不是那么直接,但我还是能想明白地。风君子虽然以神奇的法术救了我,但到头来还是咻咻为此牺牲了另一条性命,就像他虽然在去年保住了鲤桥圩,但鲤桥圩仍没有躲过今年的洪水一样。修行人修行一世,最终的目标究竟是为了什么?也许就是为了超越这种宿命吧!
最近芜城还有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前不久芜城曾经发生过一场轻微地震,震中就在市区附近。虽然强度不大,不超过五级,但波及的范围却很远,鲤桥圩大堤就是在地震发生时溃决的。据说当时天空炸响了一声异常震耳的惊雷,几乎全城人都听见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不是雷,而是咻咻生命中最后一声大吼。
……
形容人的身体好,人们通常会说是铁打地身体。而我的金龙锁玉柱,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却比铁打的身体还要强壮,几乎就不可能会生病。然而我病了,行动虽然恢复了正常,其实并没有完全好,紫英曾经说过这是五内俱焚之症。近日打坐修行丹道,发现元神与元气虚弱异常,总是感觉不对,又说不清这不对在哪里。找不到风君子去问,我想起了前一段时间法澄大师传给我的“五蕴空禅”,我现在这个状态,恐怕正合适去修行佛门“空”的功夫。(徐公子注:唉!真空人劫啊!)
异色、断受、灭想、止行、识空,这是“五蕴空禅”一花五叶的心法(徐公子注:详见本书104回),说起来虽然复杂,但总还可以言述。如果真正实修,你会发现根本无法入手!听到一段法门,就能达到悟空的境界,这就和看了几篇佛经就自为了解什么是佛一样荒唐。没有很深禅定根基的人,对着《心经》在那里傻坐一辈子恐怕也不能领悟什么是真正的空。
佛门修行,尚云飞教过我一段时间,我证到白骨观为止。再修禅定,我也只能从白骨观境界入手,不论是否能空五蕴,先在白骨观的定境中空却了欲念再说。风君子曾施法倒转风月宝鉴,引我出白骨观历色欲天劫。没想到今天,我又转了回来!
白骨观的境界是“有我”而“无欲”,止观中留白骨一具(徐公子注:此法有减肥的效用,在17回中忘记说了)。而五蕴空禅的境界中,连白骨也不留,这一步怎么办到?可借用丹道中的“运瓮之法”。
第十卷 在田篇 112回 倩兮开口笑,沾襟何时休
运瓮之法,也称真空练形。定观鼻端白,如烟晕,运转而大,内散中空,白骨无。这便是在白骨观境界中运瓮的心法。形象的说,就象有那么一口大瓮,瓮中是“空”,瓮外是“有”,而这瓮就是你的定念。运瓮之法,从忘我之形发端,“瓮”在运转中越来越大。
“空”也有大有小,搞笑的说,可以是针尖大,可以是鸡蛋大,可以是水缸大,也可以是芜城大,甚至可以是天地大!最终无所谓大。然而我却不清楚我的“空”有多大,只是知道我还没有达到五蕴皆空的境界。因为“我”虽然没了,可是“瓮”还在,瓮外还有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如此行功,确实不用担心象法海那样一坐几十年浑然不知。(徐公子注:看明白没有?我也只能写到此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修习禅定之后,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早已泪如泉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人流泪都是因为伤心或感动,我又是为了什么?我确实为了阿秀而伤心,但在禅定中我是不会想到这件事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这眼泪何时流下,因为在修习五蕴空禅时,我连自身在何处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走火入魔了吗?
这天凌晨,我在离开禅定境界睁开眼睛,泪光朦胧中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我面前地椅子上。吓了我一跳。擦去泪水一看,是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的风君子。我打坐前虽然开启了绿雪茗间后室的法阵,但这种法阵对风君子一点作用也没有,他有绿雪茗间大门的钥匙,也随时能进得了后室。他很有兴致的看着我,见我睁开眼睛。开口问道:“你睁开眼睛啦?沾襟罗汉!”
“沾襟罗汉?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风君子:“你听说过大肚弥勒菩萨吗?就是释迦牟尼内定的下任佛祖。天天张嘴傻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地那个。”
“知道啊,几乎大部分寺庙一进山门就能看见。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风君子:“有笑脸菩萨就有沾襟罗汉。据说曾有一位高僧,终日泪痕不干,常常将衣襟打湿。别人问他为何故?他回答说常怀悲天悯人之心。奇怪的是,他这种哭法,居然没把眼睛哭瞎了,反而越哭越亮。世人以为神奇,故称之为沾襟罗汉。”
“不对不对,我在禅定中流泪我自己清楚。这绝不是哭。风君子,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风君子:“不是,当然不是!感悟天地不仁,悲悯从中而发,五蕴欲空之时。不觉洗泪沾襟。你这不是走火入魔,恰恰相反,我要恭喜你,你的修为精进了。”
“修为精进?可是我感觉现在元神虚弱,连法术都无法施展。”
风君子:“你以为什么是修行人的修为?难道就是与人斗法打架吗?”
“不是。我修行从来不是与人争斗,几番斗法都是迫不得已。”
风君子:“修行不是为了争斗,但也不能说是为了不争斗。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我也会明白的。……你的修为精进现在还感觉不到,但是把真空这一关真正过去之后,你就会明白了。那时你的境界将进入四门十二重楼的第三门,眼界又会有所不同。”
“我只恨自己无用,不能……”
风君子:“你不要说了,不是你没用,而是对手太强。七叶和绯焱联手突然发难,别说你这个做徒弟的。就连我这个师父也未必罩得住,就算是守正真人站在那里说不定也会吃亏。石野,你想过怎么报仇吗?”
“仇?当然要报,但我没有想过怎样去报。”
风君子:“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呢?”
风君子:“看样子你地佛法没有白学。我问你,修行人是不是应该快意恩仇?”
“没有必要,修行是感悟天道,不是怨怨相报。”
风君子眨了眨眼睛,看着门外又问道:“那是不是有仇不报呢?”
“当然不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常人所为,修行人也不用刻意不为。连九林禅院法源那种高僧,也没有忘了我们的国恨和他师兄的家仇。我自问修为,还比不上法源,也不用故做无为。”
风君子:“那依你看,此仇怎么报?七叶与绯焱,哪一个你都不是对手,至少在短时间内,你不是绯焱的对手,恐怕在很长时间内,你不是七叶的对手。”
“对于人来说,你可以分强弱,对于天来说,却是一视同仁。这仇,依因果相报。”
风君子点点头:“依因果相报!你不剃光头当和尚真是可惜了,真要是出家当和尚就更可惜了。听你说出这番话,我觉得你离悟道不远了。那天守正真人已经出手,估计七叶今后不会再来找你地麻烦,他如果还想找麻烦,就交给我……你小心绯焱吧。”
“知道了,我会记在心里的。……对了,刚才那个沾襟罗汉的故事,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是你杜撰的吧?”
风君子一歪头:“伟大的革命前驱贾宝玉先生教导过我们──除《四书》外,杜撰地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
看风君子的语气分明是想和我开两句玩笑,想让我也跟着他笑一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笑不出来。
……
风君子露了一面又走了,他看出来我不想笑。所以也不来打扰我,就让我一个人独自修行。然而第二天,却有另一个人来找我,这个人让我意想不到,居然是昭亭山绿雪。
绿雪没有出昭亭山,她找我地方式很奇特。那天午夜我刚刚坐下。还没有来得及调心入定,就听见了一个人地声音:“石真人,昭亭山绿雪打扰了。”
这声音温柔轻脆,如月下夜莺的浅唱,我一听就知道是绿雪。当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恍然呼就觉得绿雪的形象就在眼前。绿雪不是真的来了,这种法术我见识过,和曦真人第一次到知味楼找我时也用过。当时他在门前打招呼,我和紫英在二楼地房间里就感觉他站在面前一样。但绿雪施法更加神奇,她可是在几十里外的昭亭山上!
我很意外。下意识的答道:“绿雪?找我有事吗?”
不知道绿雪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只听她接着说道:“明日,请石真人到昭亭山一见,绿雪有事相求。”说完声音就消失了。
绿雪有事找我?她为什么不找风君子?看来还真有问题!无论如何我要去一趟,该不会是风君子又出了什么事吧?
我不知道神木林在何处。就算知道我也进不去。第二天,我来地地方还是昭亭山中风君子与活佛下棋的那片空谷,上次见到绿雪就是那个地方。我刚刚在山谷中站定,还没有来得急打招呼,就有一阵清风吹来。带着满山的花草幽香,抬眼一看,绿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眼前。
“石真人果然好性情。我打了一个招呼,你今日就来了。”
“绿,绿雪前辈,你找我有什么事?难道是风君子出事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看见绿雪,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好。说起来,我可以称她为师娘,但这样太别扭,只好直呼其名再加上前辈二字。
绿雪轻轻一笑:“你和柳依依,都出自公子门下。别人不知道,但我清楚。你既不称呼公子为前辈,也不必称我为前辈。今天找你来,与公子有关,但却为了别的事情。这事应该是你的因果。”
“你尽管说,我听着呢。”
绿雪:“先说点别的吧,咻咻地事我也知道了,希望石真人你能善解此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开口。咻咻那孩子,我也很喜欢。”
“多谢了,如果真有事要找你帮忙,我会开口的。”
绿雪:“想当初公子在昭亭山封神,夺了我的道场,我本来想去阻止。可是见到了柳依依之后,我也很怜惜,山中淡寞,有她陪我也很好。后来公子两次把咻咻送到神木林中,第一次她还是一只瑞兽的形态,第二次已经化为人身。这孩子非常顽皮,但天性率真,我们相处地也很融洽。一千六百年来,神木林中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公子送她来陪我,也算是知我心意。……石野,我问你,你知道九转紫金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抢夺吗?”
“知道,那是人间难得的灵药。”
绿雪:“你知道的恐怕还不是很清楚,你不知道九转紫金丹究竟有多么珍贵。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以延年益寿永驻青春。对于其它人,比如对于韩紫英来说,服用九转紫金丹,不仅可以修行大成,而且可以去真正做一个人。”
“原来九转紫金丹有如此用处,难怪风君子会留下一枚。不过,韩紫英不是已经得到了人身吗?怎么服用九转紫金丹又可以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绿雪:“公子当日只背诵了半卷‘化形篇’,听闻的人又只能领悟其中一半。化形篇讲地实际上是变化,教别人如何去变化。韩紫英原本已化成人形,得传化形篇之后,又使这人形化成了人身,使形为常态,不再需要法力变化维持。但她毕竟是妖物,并不是真正彻底的人。现在的韩紫英,可以说与人无异,但还是有所区别地。”
“什么区别?”
绿雪:“很微妙,但说不清楚。举个例子,如果她想嫁给你,是可以的,但不能为你生儿育女。如果有了九转紫金丹,就可以!这仅是一个小小的用处,其它的好处就更多了。我韩紫英相识三百年,所以现在刻意和你打一声招呼,希望她一定要把持住,不要做错事情。”
“紫英会做错什么事情?”
绿雪:“需要九转紫金丹的人其实很多,但现在世上只有这么一枚公子这一枚,并没有拿走,而是留在了菁芜洞天中,韩紫英要想据为私有,伸手可得。公子心里也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考验她。”
“最后一次考验她?风君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绿雪:“韩紫英终究是异类,阿秀也是。公子不担心她们会害你,但也担心她们会给你惹来麻烦。其实这麻烦已经来了。以你的性情,不会得罪天下修行人,然而却经历了这么多事端!你想想,事情的起因都与谁有关?……咻咻临终前的那一声吼,我在昭亭山上也听见了,她不仅救了你,也算是救了公子,如果今后再能相见,公子自不会再把她看作异类。至于柳依依,那是公子自己的徒弟,当然要护着另眼相看。只有韩紫英,公子给了她这么个机会。你要提醒她,那枚紫金丹,公子不是给她地,她想拿也得不到。如果紫英确实能够经历这个诱惑的考验,那么,就是她今后福缘的开始。”
“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告诉紫英的。”
绿雪:“不要让公子知道,是我泄露了他的用意。……我这也算是帮你,因为韩紫英已经舍身于你。接下来,我要求你另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绿雪:“六十年一次,青漪江又涨潮了。连日以来,我在潮水中听见了白莽山传来的叹息之声。我是看着它长大成形的,又眼看着它得闻天书化形成功,没想到最后一刻,又被公子锁回到潜龙渊中。你还记得它是谁吗?你还记得公子对你说过的话吗?”
听完绿雪的话,我立刻就知道她在说谁。她是在替去年惹出一场洪水的那条白龙求情。
一年之前,在鲤桥圩与风君子相斗的那条白龙。风君子虽然制伏了它,但心里也觉得对不起它,特意告诉我有时间去白莽山潜龙渊去看一眼,问问这条白龙有什么要求?能满足的都满足。后来我就被送到训练营去了,这一年来事情不断,居然把这条白龙给忘了!时隔一年,鲤桥圩还是破了。你说这条白龙冤不冤?
“我想起来了,风君子曾要我去找这条白龙。绿雪,这事你为什么不提醒风君子,而单独对我说?”
绿雪的表情居然也有点不好意思:“偷窥天机,就会有劫数,泄露天机的人也一样。那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公子。公子背诵化形篇的那天晚上,我们都是不速之客。当时白龙在天上,我在墙头,公子没让我们来是我们自己来的。石真人那天负责守门,但以你当时的修为,是挡不住我和白龙的。”
原来如此!那天夜里我发现天上的云和墙外的树都变的十分怪异。现在想,那两棵茶树肯定是绿雪搞的鬼,她本来就是千年茶树精。而天上的那朵白云华盖,应该就是那条白龙的化形,因为我在炼丹峰上也曾见过大老黑搞出来的黑色华盖云。风君子要我守门我却挡不住这两位,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绿雪仍然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现在已经并非完全的草木之胎。听闻化形篇之后,也得到了人身。只是公子还不知道,他总以为他能与我欢好,是因为他自己神通广大。这事情,说起来是犯天谴地,我不告诉他。一是不想让他替我担心,二来还有我自己的原因。石真人,我希望你也不要告诉公子。”
绿雪不愿意风君子知道她已经化形为人身。这有点怪!据我所知风君子因草木有情无情的疑惑还折腾了很久,如果他知道绿雪早已并非完全草木不知道会怎么想?女人就是女人,就算是千年精灵,也有些心思是很奇怪的。话说回来,化形篇是风君子自己背的,绿雪已非全然草木的因果也是风君子自己引出来地,这一切应该发生在风君子与绿雪定情之前。
“绿雪,那天在山神庙中。还有柳依依、韩紫英、咻咻,她们也应该知道。”
绿雪:“我已经告诉过她们,不要告诉公子。你提到那件事我也想起来了,柳依依本来就在山神像中,而韩紫英是风君子自己叫去的。从正门直入。只有咻咻,它没有走门而是翻墙而入,我当时就觉得不妥,没想到她今天真的出事了。”
“难道阿秀今日的劫难,仅仅是因为当初翻墙而入?这说不过去吧!”
绿雪:“天机难测。我也说不清楚,就连公子本人,天书出口的时候也是不闻不问的。咻咻的劫难是不是与此有关我不知道。但白龙的劫难因果绝对在此。如果它没有偷听化形篇,就不会那么早修成气候,也不会灵气外泄让公子发现。再过二百多年,等它顺青漪潮水冲开水道时,相信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它。这事的源头也是从公子开始,我希望你能帮公子解决。……这件事,我直接对公子说不太方便,况且公子早已吩咐过你。”
……
“紫英,你知道风君子一直把九转紫金丹放在菁芜洞天中没有取走。是怎么想的吗?”在知味楼君子居中,我试探着问韩紫英。
紫英轻轻叹了一口气,沉思着说道:“我估计他心里也是难以取舍,这是修行人地至宝,对谁都有大用,可惜只有一枚。你不清楚药性可是我知道,给柳菲儿这一个普通人服用是迫不得已,药性几乎大半都浪费了。我这么对你说吧,如果把它送给张枝,可以移换炉鼎,不仅修为精进,甚至可以解护身仙霞法术的无形之刺。如果把它送给七心,可以治疗修炼七情合击所受的七情之伤,让这门神奇的道法终于大成。就算是送给有千年修为的绿雪,也是有神奇效用地。……你如果是风君子,恐怕也不知道如何才好?这种事,你我不能左右他的决定,只能让他自己考虑了。”
韩紫英一番话,让我本来想提醒她的内容都咽回到肚子里。她居然在替风君子发愁,丝毫并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甚至也没有说九转紫金丹对她自己有什么用处。这丹药本来就是她炼成的,如果她开口相求,我想不论是我还是风君子,恐怕都不好断然拒绝。我什么话都没说,伸手就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过来,抱在我地腿上,双手紧紧的搂住她柔软的身躯。
“小野,你这是怎么了?你──想要吗?在这里吗……哦!抱紧我。你怎么流泪了……”
……
再到青泉镇,与一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我不再是原来地我,对于我来说,这一年多的经历简直是再世为人。柳家后院墙上的那个洞早就修补好了,而我也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上门。上次在寿宴上,柳菲儿已经把我介绍给她的父亲,柳老先生对她女儿新交的这个朋友印象还很好。
这一次柳菲儿是利用暑期与一群朋友、同事一起到海南岛旅游去了。这些当然是她骗父母编的慌话。似乎女人天生就有撒谎的神通,有时候瞎话编的跟真地一样,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们在撒谎。我这次到青泉镇,首先登门看望了柳老先生,没有带什么珍贵礼物,只是提了一兜时鲜水果,说是偶尔有事路过。老先生很高兴,留我吃了一顿午饭,席间还喝了几杯聊了半天。
从柳家告辞出来。我信步走上了白莽山,我要去地地方是半山深谷中的潜龙渊。
白莽山草木茂盛、多泉流,有不少山涧与水潭,其中最大的就是潜龙渊。翻过一座高高的山梁,面前就是白莽山巍峨的主峰。山峰半处有一片绝壁高崖,一线瀑布如银裢般泄下。在瀑布两旁的石壁上。一右一左有两个摩崖刻字──勿用。这两个字比一个人都高,刻在石壁上,以朱砂涂红,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什么人地手笔,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来。我总觉的这字迹很眼熟,与风君子题在知味楼招牌上的那两个字似乎出自一人之手。
瀑布流入一处深潭,激起一片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山崖前有一道七色彩虹。运足目力穿过彩虹、水雾、瀑布,隐约可见山壁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银色锁链。有手臂粗细,一直没入到潜龙渊深处。瀑布下的深潭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水色碧绿深不见底!这就是潜龙渊,我远远的就看见了。
远远看见潜龙渊,又看见了潜龙渊边站了一个人。此地虽然不算人迹罕至。但也少有人来,难道我看花了眼?莫不是那白龙听了化形篇,也化成了一个人吧?不对,就算白龙化人,也不应该穿着警服!走到近前之后。发现那是个熟人,是曲灵。
关于曲灵,这里交代两句。过春节的时候。她跑到我们家,自称是我的女朋友,说什么石野回不来她来看看两位老人家。我父母客客气气的接待了,但并没有留她过大年三十。我回家后父母问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解释朋友而已。我认为曲灵是看上我了,想追我,用了这种直截了当地方式。我当时就想找机会和她说明白,想拒绝她这种心意。
后来有机会又见面的时候,她居然不提这个茬。我只好厚着脸皮问她春节倒底是怎么回事?你猜她怎么回答的?她居然陪着笑向我道歉。她首先谢我上次在繁昌乡奋不顾身救了她,又说知道我春节期间执行任务不能回家。就主动想到看望看望我的父母。等她到我家的时候,又觉得不好介绍自己,一不注意就说成是我地女朋友。她为此事向我道歉,还希望我不要介意,如果有必要的话,她愿意陪我一起回家向我父母解释清楚。
她是这个态度,让我原先准备好的话没法说出来了,只能说没关系不怪她了。人家没明说想追你,我总不能上杆子说什么我对你不感兴趣吧?况且我本来就不讨厌她,又何必说那种既得罪人又伤害人的话呢。后来她有好几次想约我一起坐坐,说是谢谢我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这半年实在是太忙了,都委婉地推脱了。没想到今天,会在潜龙渊看见她。
曲灵在那里不是看风景,好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她的腰带上扣着一个消防队员佩的三角环扣,脚下还放着两盘绳锁,手里提着一盏手提式照明灯。她正在用一个登山用地岩契将绳索的一头固定在山壁上。
“曲警官,你怎么会到这荒郊野外来?是来登山的吗?怎么一个人?”远远的我打了声招呼。
“谁?……石野,原来是你,吓我一跳!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在潜龙渊边碰到我,曲灵和我一样吃惊。
“放暑假了,我是到青泉镇来玩的。听说白莽山中有一处彩虹瀑布,特意来看看。”她是普通人,我没法说实话。
曲灵:“你也听说了龙泉洞?你胆子不小,一个人跑来探险,还什么装备都没带,真是艺高人胆大。”
“龙泉洞?什么龙泉洞?”曲灵的话说的我莫名其妙。
曲灵一指不远处潜龙渊边的山壁下:“原来你不是来探龙泉洞的,大老远进山就为了看这个瀑布吗?那就是龙泉洞地入口。去年夏天这里下了几天几夜的大暴雨,有人还听见白莽山中传来吼叫的声音,山都在震动。等大雨过去之后,有村民上山,发现潜龙渊边露出了这么一个洞口,瀑布两边的石崖上还多了两个字。后来有不少人到这里探险,听说过一段时间旅游部门和地质部门还要联合来考查呢。”
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我心知肚明,没想到白莽山中还有这么大动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山崖下真的有一个黑呼呼的洞口,这洞口还不小,有两人多宽三人多高。刚才因为角度不对我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山洞。
“你也是到这个山洞来探险的吗?东西带的很齐呀,怎么就一个人?”
曲灵叹了一口气,眉宇间露出忧色:“我不是来探险的,这些东西也是从消防队借来的。我是来找人的,我的小外甥已经失踪好几天了,青泉镇附近到处也找不到他……”
曲灵的姐姐、姐夫就住在青泉镇,都是镇上青泉啤酒厂的职工。我第一次到青泉镇来的时候,曾遇到曲灵上山捉贼,我和她的交往就是从此开始的。她有一个外甥,小名叫丁丁,今年六、七岁了。青泉镇不大,镇外就是山野,所以这里的孩子从小和乡下的孩子差不多,没事的时候就在山野中玩耍。上个星期,镇上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也成群结队在白莽山中乱窜,据说要找什么传说中的怪兽,晚上回家后,却少了一个,就是丁丁。
听说有小孩失踪了,我很关切的问了一句:“有没有报警?”
曲灵:“当然报警了,可是警察能像亲人那样去找吗?别忘了,我就是警察!整个青泉镇连派出所所长在内只有五个正式编制的警察,白莽山这么大,也不能天天帮你找孩子。”
“所以你就亲自来帮忙找孩子了,你怎么想起来进这个山洞?”
曲灵:“周围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如果不是让人贩子拐跑了,肯定就是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那天那群孩子到过潜龙渊附近,说不定丁丁进了龙泉洞。……我和我姐姐、姐夫仍然在分头找,我想进龙泉洞看看,这个地方,小孩进去可真就出不来。”
第十卷 在田篇 113回 前路环幽曲,向我解因由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替这个小孩担忧,别真是出什么意外了吧?这可不是普通的地方,这潜龙渊下锁了一条做乱的白龙。还有这龙泉洞是怎么回事?我问曲灵:“这个山洞为什么叫龙泉洞?是当地人给起的名子吗?”
曲灵摇摇头:“你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洞口有一块石碑倒在那里,不知什么年代的,上面有龙泉洞三个字。这个山腹溶洞可能古代就有了,后来山洪冲下的泥石掩住了洞口,而去年洞口又被山洪冲开了。里面的情况据说很复杂,深不见底,道路纵横,还有地下暗河。”
“你这么进去,岂不是也很危险?需不需要我帮忙。”听说是这个情况,我又替曲灵担忧。如果就是一般的溶洞探险还好说,而这个地方很可能还有其它的凶险,曲灵一个普通人恐怕就难以发觉和对付了。我虽然不是为这件事来的,但既然遇到了,没有理由不帮她。
曲灵:“我知道我这么进洞有点冒失,但没办法,时间晚一分,丁丁如果在洞里情况就危险一分。你愿意帮我吗?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也冒这个险。”
“不要和我不好意思,都是朋友。而且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可能是特别部门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受过特别训练的。要不这样,你在洞外等我,我进去看一眼?”我这么说有我地用意。我没打算跑到山洞里瞎找,而是打算入洞搜神看一看有没有人在里面。这样当然不方便曲灵一个普通人在身边。
曲灵:“我家的事,怎么好意思你替我冒险。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但我们有纪律,就算以后见到你们这些特别行动组成员也不许谈论有关任务以及你们身份的事情。要不你就陪我进去一趟吧,有两个人互相照应也好。我知道你有一身本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我最近的状况。我最近的状况一直不是很好,除了金龙锁玉柱地护身功夫没有什么问题之外,元神元气一直很衰弱,施展一些法术都很困难。在这种情况下贸然阴神出游去一个未知之地,是很凶险的。我还是陪她进洞走一趟吧,如果找不着孩子,回头我再想办法,或者另请高人帮忙。遇到了这一出,我暂时把找白龙的事情放在一边。先陪曲灵找丁丁再说。有凡人在此,我也无法呼唤白龙。
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龙泉洞,曲灵准备的还算充分,一直将绳索扣在腰间,走一段放一段。她给了我一个金属制三角环扣。意思要我也扣在绳索上,我笑着说我不用。我确实用不着,我的护身功夫不怕普通的伤害,而且我的阴眼能在黑暗中看的清清楚楚。
溶洞探险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两条,一是不能迷路。二是要时刻注意照明地情况。我虽然不方便阴神出游,但神识还是超越常人,在溶洞中迷路可能性很小。有阴眼也不担心照明情况,所以我才会放心的陪曲灵进去。洞口往内几步远我就看见了那块石碑,有半人多高,躺在洞壁的一侧,上面有篆书的龙泉洞三个刻字。
刚开始的时候,山洞就像一条甬道,曲曲折折地往前延伸,脚下的地面也很平坦。渐渐的,情景变了。四周的洞壁开始变的奇形怪状,有大大小小地孔隙,上方也垂挂下各式各样的钟乳石。这里在远古时应该是一条地下河的河道,随着山体运动地变迁,成为了今天这样的溶洞。大约走出几百多米的距离,绳索已经接近尽头,面前豁然开朗,我们竟然走入了山腹中的一个大厅内!
真是天地造化妙不可言!谁想到山中会有这么大的空洞?这里至少有几十米高,两个篮球场大的方圆。四周的溶岩千姿百态,看上去,有的如天蚕吐丝,有的如白龙绕柱,向远处看,对于岩层色调地不同,居然还有一片如层层梯田的形状。曲灵手中的电筒光几乎照不到尽头,在灯光照耀下,各式各样的钟乳石挂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那是岩石中所含云母结晶的反光。这个景色真是太美了,如梦如幻,如果我们不是来找失踪的小孩,一定会驻足在此好好欣赏一番。
“曲灵,你把灯光往那边照照,就是你刚才照过的地方,洞壁上有字!”
我眼尖,发现不远处洞壁的一块较为平坦的白色表面上有几行很有规律的黑点。走近一看,居然是有人用毛笔写的一首诗。大概由于年代久远和水气熏蒸,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无法辨认,但我还是看清了最后的落款──徐霞客。(徐公子注:此处不是完全杜撰,本人确实曾经在一处溶洞中亲眼见到过徐霞客留下的墨迹,只可惜当时的字迹我无法辨认完全。)
徐霞客,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耕读世家子弟,好学而博览群书,尤其精通于地理图志,足迹曾踏遍大半个中国,留下六十万字的巨著《徐霞客游记》,是我国明代杰出的旅行家、地理学家、文学家。看见洞壁上的题诗,就知道六百年前这里曾经有人来过,来的还是大名鼎鼎的徐霞客。再抬头向上看,近处的钟乳石上还有烟熏的痕迹,看来古人到此,举的是松明火把。曲灵在洞壁上有字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结果我一解释她反倒有点失望。现在不是怀古的时候,还是找人要紧。
现在人在溶洞中旅游,危险的地方都已经铺好了道路桥梁,还架上了扶手,一路都有照明灯光。但到了一处未开发的溶洞中徒手攀缘上下。是一件相当危险地事情,离了绳索绝对不行,否则一不小心就不知滑落到什么地方,有性命之忧。我们在大厅中四望,发现了三处岔路洞口一处在右侧,平行延伸。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一处在前方,斜斜的向下越来越窄,隐隐可以听见水流之声。还有一处在左后方,向上盘旋,四周石笋与钟乳林立,煞是好看!
向哪走?我和曲灵对望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向上走入到那个最漂亮的洞口之中。这大概是一种心态上的判断,如果一个小孩走进来,最有可能爬到这样的洞穴中。向上爬了一段,居然又走到另一处山腹空洞地大厅之中。这个大厅比刚才的小,但空间也有一栋楼大小。走到这里曲灵的腰间一紧,最后一盘绳索到尽头了!这时只听见“当”的一声,就像寺院里的晨钟鸣响,在山腹中回音久久不绝。
怎么回事?我的脑袋撞到石钟上了!这个大厅的正上方。垂下来一块巨大岩石。这岩石与一般的钟乳石不同,表面光滑匀称,就像一座倒挂的小山包。岩石的最低处,离地也只有一人来高,我地脑袋正好可以碰到我一头就撞了上去发出了奇异的钟声,这钟声一响,我感觉整个这块岩石的表面都在颤动──这么大的倒挂石山。居然是完全中空的天然石钟!
像我这种神识敏锐地修行人,又有天生阴眼,怎么会拿脑袋去撞石钟?因为我走神了,走到这里,我突然感觉到附近有东西。这东西当然不是什么石头或洞穴,而是一种神识波动,不知是何物,总之是一种有生命的形态在附近。石钟一响曲灵也吓了一跳,赶紧问了一句:“石野。你怎么了?头没事吧?”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我看着前方愣住了。
只见前方溶洞中的半空中,凌空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形,她是在钟声响起地同时出现的。她的五官端庄秀丽,宛如画中仙子,神色恭谨,眼神中带着一片波光。一刹那没有看地太清楚,我只觉得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惨白色,而是接近于白云的纯洁和柔和。四周没有风,然而她的衣袂却在半空中无风自动。
她一出现,就看见了我,在空中对我点首示意,开口说道:“何人敲响石钟唤我?……原来是石真人!……我等了你一年了,公子呢?”
怎么会出现一个白衣女子?听她的语气,认识我!她说她在此等了我一年,难道她就是那只白龙?怎么会化身一个女子?还有她口中说的公子,肯定不是我,十有八九指的是风君子。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曲灵在旁边推了我一把:“石野,你发什么呆呢?看那边干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我回过神来问了曲灵一句:“你看见什么了吗?听见什么了吗?”
曲灵:“你别吓我,这黑呼呼的山洞中,哪有别人!……你发现什么了吗?你听见丁丁地声音了?”
她一说话我才明白过来,面前出现的这个女子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形态,曲灵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我可不想对着空气说话吓她,只有对着那个女子指了指曲灵,摇了摇头,意思是有普通人在此,我们最好不要用这种方式交流,以免惊世骇俗!
那女子不知明白我的意思没有,见到我的手势神色中流露出不解之意,然后就见她一挥手,只听曲灵发出一声惊呼。曲灵的右手一直紧紧的握着那盏照明灯,左手扶在腰间的绳索上,这时突然手一抖,照明灯落地摔坏了,不知滚落到何处。四周陡然暗了下来,在她看来,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坏了,这下完了!我一直很小心的,怎么会把灯弄丢了,快找找,不然我们出不去了!石野,我太笨了,真对不起。”曲灵的声音都快哭了出来。也难怪,谁都清楚在溶洞深处如果失去照明意味着什么?就算有绳索指引来路,但在这充满障碍和陷阱的溶洞中,一个失足就可能受伤甚至送命,很难摸黑走回去。这不是曲灵的错,分明是刚才那个白衣女子故意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不好。”我向白衣女子说道。
那女子在半空中答道:“绿雪姐姐曾经对我说过,化形之后,最好不要以幻象去见普通人。”
曲灵也在一旁答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们怎么办?”
我又对白衣女子说道:“她看不见你的,你没有必要。”
曲灵:“谁看不见我?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怎么出去?你跟着我,我们摸着绳索一点一点的爬出去。”
老天爷!这三家的话越说越拧了,都搞不清楚谁在跟谁说了。还是先劝住曲灵要紧,我在黑暗中赶紧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劝道:“不要着急,你看不见,我能看得见。我现在送你出去,回头再想办法找那个孩子。……我会再来的,我们先走吧。”
这话是说给曲灵听的,也是说给那个白衣女子听的。曲灵闻言平静了许多,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我:“你能看得见?黑暗中你也看得见?这太好了,我差点以为我把你连累了。”
我心中暗道:你连累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这次不怪你。我拉着她的手向回走,在黑暗中行走确实很不方便,她刚迈出两步就哎呦一声,把脚给扭了。这时我听见白衣女子在我身后说道:“你们是进来找一个孩子的吗?我知道他在哪里,跟我来。”说完一招手,向另一个方向飘去了。
曲灵听不见她的说话,只是蹲在地上道:“我真没用,走不了了,怎么办?”
怎么办?这场面有点混乱。曲灵眼前是漆黑一片,而我却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她告诉我知道有个孩子在哪里。而这个白衣女子怪怪的,好像不太懂怎么与人交流,说完话自己就在前面领路了。
我既没有办法告诉曲灵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当着曲灵的面开口和那白衣女子交谈。情急之下我想了一个最干脆的办法,那就是带着曲灵跟着那白衣女子走,反正曲灵什么也看不见。“没关系,我背你走,这样更方便,小心头上……算了,你看不见,我小心点吧。”不等曲灵答应,我已经把她背了起来,跟在白衣女子的身形后面大踏步走向溶洞的另一侧。这不是我们来的那条路,但曲灵此时不分东西南北,她吓着了,只有老老实实的趴在我背上。
照说在黑暗神秘的溶洞中,见到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白衣女子,而且是接近于鬼神的存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不会随着她走的。但我还是跟着她去了,一来我大概知道她的身份,她还有求于我。二来我一见到她,就能感觉到她对我并没有威胁,她的真身锁在潜龙渊下,现在出现的不过是个虚影而已。三来我进洞的目的是救人,这女子知道丁丁在哪里。
这条路真不短,山洞曲折,怪石遍布,有的地方很开阔,简直可以跑汽车,有的地方很窄,弯着腰才能过去。我一路走一路还得小心背上背的曲灵,别把她给碰着了。曲灵在我背上还不住的问:“石野,你真了不起!这样你居然也看得见,小心点,这洞里不好走,注意脚下。……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吗?……你还有什么别地能力?……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女人一罗嗦起来真没办法,总不能堵上她们的嘴。听得出来曲灵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很紧张,借着不断的说话想使自己尽量平静,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哼哈两声,一直注意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走着走着,发现地势向下了。远远的洞穴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很宽敞地裂隙,在这个山洞裂隙的中央,有一根合抱的石柱从上到下两端都没入山中。走到近前一看,脚下是一片不高的断崖,崖下居然是缓缓流淌的地下河,石柱立在河中,让人联想起孙悟空的定海神针。
白衣女子在地下河的另一侧向我招手,定睛一看,那边贴着岩壁还有一条可以落脚的小路。离这边大概有四、五米远。我一纵身跳了过去,曲灵赶忙在我背上说道:“不要走这么急,小心摔倒,我怎么听见水声了?是不是回到有人写字的大厅了?”
“快了快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一边答着话。一边快步沿着这条小道向前走,走了几步,山壁上又出现一个洞口,白衣女子拐进这个洞口,我也跟了进去。这个龙泉洞。真是洞中有洞,复杂的很。这一段溶洞初始很狭窄,越走越宽敞。渐渐地走到一片很大的空间里,又听见了水声。
“到了,有个小孩就在河边。他从这里摔下去,受伤了。我的真身被锁在潜龙渊,没有办法救他出去,只好尽量施法让他一直睡着,等人来救他。如果再过几天还不来人,这孩子就危险了。”白衣女子终于站住脚步说话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面前有一条小溪流淌。这地下河来无影去无踪在溶洞中时断时续,现在在此横着流过。水并不深,大概只有齐膝的深浅,能看清河底地鹅卵石。由于长年的水流切割,河岸两边的岩石很高,比河床高出一人多左右,走到这里一不小心确实容易摔下去。
小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侧躺着一个小男孩,大约六、七岁年纪,在他不远处的水流中,还落着一个手电筒。这小孩够淘地,拿着一个手电筒空手能跑这么远,也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过来的?看来是在这里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伤了,手电筒也掉到小河里灭掉了。
“曲灵,我先放你下来,你就坐在这里千万不要动。我看见一个小孩在那边晕倒了,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丁丁。告诉我,丁丁是不是穿着一件胸口有兔子图案地背心?”
“对,对对,那就是丁丁!你怎么找到丁丁了?难道你走错路了?先救人。”
我没有理会曲灵说什么,放下她,走到小溪边。丁丁的样子似乎是昏迷不醒,我试了试他的鼻息,还好呼吸很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小孩明显是哭过,脸上还有乱七八糟的泪痕,我看他的一条腿好像是摔伤了,我又伸手检查了一下,小腿骨折。
我将他抱了起来,回到曲灵的身边,对曲灵说:“丁丁我找到了,他没有生命危险,但小腿骨折了,需要赶紧送医院。……就在我怀里你摸一摸,他现在昏迷不醒,……我抱着他,你还在我背上待着,我们回去了。不要担心,我记得来路,很快就可以出去。”
我背了个大的,单手抱了个小的,正准备回头往来路走,白衣女子却叫住了我:“石真人,不必回头,前面有捷径,你跟我来。”只见她越过小溪,向另一侧走去。
往前走,山洞渐窄,又变成一条曲折的甬道,这次走了还不到二百米,面前突然开朗,居然回到了来时地地方──那处有徐霞客题字的大厅。回头看我们出来的洞口,就是我们进来时看见的大厅右侧的那个洞口,转了一圈又回到这个地方,这么走确实近多了。看来这小孩在洞中并没有跑多远,他先进到这个大厅,又从右侧洞口进去不远就摔伤了。我和曲灵找错了路,但山中的洞穴是彼此相连的。
白衣女子就送我到此,停在半空说道:“石真人,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往前走没有岔路,你快带着两个人出去。我会在此等你地。希望你尽快回来找我,只要敲响那座石钟,我就知道有人找。”
我冲她点了点头算是答谢,转身向外走去,当远远的看见洞口的亮光时,曲灵发出了一声欢呼。出了洞口。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的明亮。曲灵从我背上下来,检查了一下丁丁的情况,见他生命无忧,还是担忧地问道:“他怎么一直昏迷不醒?”
“没事的,只不过是在洞中待了三天连惊带吓虚脱了,明天就会醒的,我敢跟你保证。我们还是快回青泉镇吧。”
曲灵本想自己走,可是她一只脚扭伤了在山中不方便,我还是背着她算了。把外衣脱下来将这孩子的身体包住系在胸前,背上背着曲灵这么个大姑娘。穿过白莽山,在黄昏时,远远看见了山下的青泉镇。
“石野,你太辛苦了,还是把我放下来吧。叫熟人看见了太不好意思了!”
不用她说不好意思,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大热天背着个大姑娘走了这么长的路,虽然我没出什么汗,可是她却出了一身汗。我觉得她身上热乎乎的,香汗淋漓。胸前那两团有弹性的软肉还不断的在我后背上按摩。我可以控制自己尽量不去乱想,但我发现曲灵的呼吸声已经很乱了,还是早点放下地好。我将曲灵放了下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她,没有回她姐姐家,直接去了镇上的卫生所。她姐姐、姐夫闻讯赶来后,见孩子得救,对我是千恩万谢。曲灵一定要留我在她姐姐家休息,而我推说有事想立刻就走。后来实在没办法,我使出了杀手锏──我告诉她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她这才没有留我。
……
当我再回龙泉洞中的时候,已经是这天夜里。我用手拍响石钟。白衣女子的身形又出现在我面前。
“现在已经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白衣女子:“石真人应该已猜到我是谁了。”
“是地,你就是去年我在鲤桥圩见过的那条白龙。你怎么会变成一个女子的形像?”
白衣女子:“其实我们见过两次。去年公子在昭亭山背诵天书‘化形篇’,当时石真人守门,我曾在天上偷听。说起来是我有错在先,希望公子和石真人能够原谅。听闻化形篇,我领悟了变化形体之道。化龙升天未成之后,我就化成了人形,本来我还可以化成人身,可惜我的真身被锁,没有办法脱困而出。”
“你找我,是想让我求风君子放了你吗?”
白衣女子:“风君子是谁?”
“就是将你锁在潜龙渊的那个人啊?”
白衣女子:“他地名子不是叫公子吗?”
我笑了,我这才想起来我不是在和一个真正的人在说话,她是白龙,就算化身成女子也是龙女。龙女好像不太懂人间的事情,她大概听过绿雪称呼风君子公子,就以为他姓公名子。我笑着说道:“风君子就是你所说地公子,你是想求他放了你吗?其实是他要我来的,他要我问你有什么要求,如果能做到就满足你。”
白衣女子:“我确实有个要求,希望石真人替我转告。”
“你说出来,我自会转告。”
白衣女子:“我没有名子,希望你替我请求公子赐予名号。”
“你的意思是说──让他给你起个名子?而不是让他放了你?”
白衣女子点点头:“是的,我就这么一个要求。希望石真人一定成全!”
“这,就这么简单?我想这没有问题,我现在就替风君子答应你。你怎么会没有名子呢?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世来历吗?这世上真有龙,龙是怎么回事?”
白衣女子见我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面露喜色,随即不再对我隐瞒什么,告诉了我她的故事。她本是潜龙渊中八百年前被人放生的一条银丝鱼。此地山川灵秀,潜龙渊与龙泉洞都是修行福地,她有幸感悟机缘以水族之身修行,你可以把她理解为一只银丝鱼精。做为人来说,修行恐怕最终是成仙成佛吧?那么对于鳞甲水族来说,修行的境界就是化龙升天。以她地修为还远远达不到这个境界,至少还要再过二百年。
然而巧合的是,她在去年偷听风君子背诵天书“化形篇”,居然学会了变化之道,提前成了气候,所以才有了后来青漪江大水一事。这场大水是风君子自己惹出来的,白龙又让他给锁回去了,真是先因后果毫厘不爽。听到这里我也隐约觉得风君子恐怕真的对不起她,而她这么简单的要求,我一定要求风君子答应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
“这小鱼儿倒是挺精明的,什么别的要求都不提,单单请我赐名。”风君子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
他听说我去白莽山去找白龙了,第二天就主动找到绿雪茗间问我这件事情,我将过程详细告诉他,也包括曲灵的事情。风君子听完之后回答的并不是很干脆,而是在那里沉思起来。
“不就是起个名子吗?对于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你就给她起一个好听的名子,……答应了吧。”
风君子转头盯着我:“石野,你知道赐名的意义吗?不知道是不是?没关系,随便说。”
“父母给孩子起名子,主人给宠物起名子,业主给物产起名子,那是父母或主人的才会做的事。”
风君子:“说的对呀!赐生者,赐养者,赐成者,才可以赐名,这不像随便起个外号那么简单。对于修行人来说,名号不是随便起的,往往都是师父赐的。白龙求我赐名,不是要认我为主就是要拜我为师,所以我才说她精明。”
“那她为什么不干脆求你放了她。”
风君子:“如果她想做一条龙,我就要收她为护法侍者,如果她想做一个人,我就要收她为弟子。不论怎么样,我还好意思把她锁在潜龙渊吗?必然会放了她,这根本就不用求。在她看来,拜一个会背诵天书的仙人为师,当然要比她独自修行化龙要强多了!不要忘了,她不过是一条通灵的银丝鱼。”
第十卷 在田篇 114回 洞天出苦海,化龙云中仙
原来那白龙女的要求还另有深意,我问风君子:“那你准备怎么办?”
风君子看着我笑了:“你都已经替我答应她了,在一条小鱼儿面前,我总不能让你石大真人言而无信吧?收一位龙女做小师妹你是不是挺高兴的?……你别高兴的太早,她不会是你的同门。我暂时收她为护法侍者……看见韩紫英和阿秀天天围着伺候你,有时间我也挺羡慕的……这下好,我也有个护法侍者在。”
“你收了护法侍者,能不能先想办法救阿秀?”我见缝插针的说了这句话。
风君子:“阿秀对你有大恩,仇可以后报,恩却一刻不能忘,你这么想没错。但这事着急也没有用,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能揪下来守正的胡子,我就有办法还你一个阿秀。不要催我,宗门大会过几天就结束了,你先去找守正。现在还是说说这小鱼儿的事情吧。”
“你不是要收她做护法侍者吗?就像阿秀与紫英在我身边一样。这要是被张枝知道了,会不会揪你的耳朵?或者让绿雪知道了,会不会又和你动手?”
风君子的表情有点古怪:“像你?侍者侍者,侍到你床上去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我没打算把她留在身边,我想送她去一个地方,去事奉一个人。在那里,她可以学到人间真正适合她地无上道法。至于成就如何,就要看缘份了。”
“你要送她去什么地方?你还没有给她起名子呢!”
风君子:“龙从云,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是一条白龙,那就赐姓云吧!赐名中仙,她以后的名子就叫云中仙。我要送她去的地方,以道法为名号。有一门道法就叫云门,那她自然就是云门弟子,修炼云门的法术。从一条白龙化身云中仙,也不委屈了她。”
听到这里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地方。紫英曾经跟我提到过,世上高人辈份尤在守正真人之上的,还有一位忘情宫的天月大师。忘情宫地弟子分属日、月、星、风、云、火、水、土、灵等九门。忘情宫弟子以门派为名号,名号中肯定要带上哪一门的称呼,比如说天月大师是月门弟子出身。而风君子提到了云门二字,难道他和忘情宫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听说忘情宫从不收男弟子。
“风君子。你说要送云中仙去一个地方,而且学习云门法术,难道你要送她去传说中的忘情宫?”
风君子神色一变,突然变的十分严肃,眼神也有三分闪烁、一分震惊:“石野。你怎么知道忘情宫的?又是怎么知道忘情宫中有云门的?”
“我听紫英说的,那次你做法借柳老师十年阳寿救我,紫英就说那很像忘情宫灵门的法术。你和忘情宫倒底是什么关系?紫英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风君子:“石野,我今天正式地告诉你,就算是师命吧。你要听好了!──不要问我和忘情宫的关系,也不许在他人面前随便议论忘情宫,你告诉韩紫英。叫她也不要随便说。”
“你这么认真?好的,我答应你,以后不提忘情宫三个字就是了。……你什么时候去见那个云中仙,我告诉你,她现在是一个白衣女子的样子,长的还非常非常漂亮。”
风君子:“是吗?那我还真想快点见见,过两天,你陪我一起去。”
……
接下来一段时间,发生了几件事。第一件事是宗门大会结束了。果然不出所料,在各门同辈弟子地斗法切磋大会中,七叶技压群雄夺得第一。至少在这一辈弟子当中,七叶取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号。宗门大会是一场修行界的交流,虽不以弟子斗法为主,但斗法夺魁仍然是历来最受重视的一件大事。我所认识的人当中,代表终南派出手地七心童子进入了十六强,随后遇到的对手太强,七心明知不敌干脆选择了放弃认输。(怎么感觉有点像世界杯?)代表孤云门出手的张枝排在百名之内,不算好也不算坏。
本来最有希望夺魁地是正一门和锋真人门下弟子泽东,泽东据说在正一门泽字辈弟了中修为最高。可惜泽东连最后争夺第一的对决机会都没有得到,在四强战中提前遭遇七叶,据说是经历一番苦战之后败下阵来。与七叶争夺第一的那位高人名子叫于苍梧,来自于修行界默默无闻的小门派海天谷。就是这个海天谷弟子于苍梧,在本届宗门大会上大放光彩,一路进入最后的巅峰对决,七心就是与他斗法时主动认输的。只可惜于苍梧遇到了七叶,两人斗了个昏天黑地,最终七叶放出赤蛟之魂,还是轻松获胜。
七叶斗法夺魁之后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以弟子礼向终南派登峰与登闻相谢,总算给了终南派一个台阶下,保全了登峰掌门的面子。七叶已经离开终南派,但并不否认与终南的师承关系,如果今后他开宗立派,也可以算得上是终南地一个分支。他的门下弟子可以不听终南的号令,但却按终南的辈份排行,两家关系说起来应该比别的门派要亲密的多。七叶这么做,明显是在给自己添人望,希望能够在天下修行人面前正名立身。
我估计在场的守正真人是很看不惯七叶的,但这种场合下也不能不给七叶和终南派面子,只好看着七叶这么表演了。你问守正真人当日出手逼走了七叶为什么事后没有杀他?这我也不太清楚,只能去问守正本人,但守正确实没有必杀七叶地理由。七叶与守正无仇。而且以守正的身份。为了维护自己的晚辈石野击杀七叶,传出去也不好听。九转紫金丹的事情,直到现在为止,天下修行人几乎都还不知道,我也搞不明白消息是谁泄露给绯焱和七叶的。
第二件大事与九转紫金丹有关──风君子和张枝闹翻了。张枝从宗门大会回来后只与风君子见了一面,风君子从此就不再理她。张枝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总是躲着我和紫英。后来我才知道,风君子怀疑是张枝泄露了九转紫金丹的消息让绯焱得知。而那一枚九转紫金丹,风君子本来是打算给张枝,这下却没给成。
那应该是柳菲儿服药之后地第三十六天,药性最凶险的时间已经过去,炉鼎新成,只需要慢慢调养就可以了,用不了两个星期柳菲儿就可以走出菁芜洞天了。我和紫英也很高兴,但就是这一天紫英告诉我──风君子去菁芜洞天中取走了九转紫金丹,面色阴沉。直接就去了知味楼的君子居,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紫英提醒我去看看。
我走进君子居的时候,风君子端着酒坐在那里,一枚紫光流转的丹药在一个空的白瓷盘中滴溜溜的乱转。风君子正在用一只手指拨弄着九转紫金丹。就像拨弄着小孩的玩具。见我走进来,也不答话,拉开一张椅子示意我坐下,顺手推过来一只空酒杯,那意思让我自倒自己喝。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玩弄九转紫金丹。过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风君子,这枚丹药,你是打算自己吃呢?还是送给什么人?”
风君子看着丹药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我的问题:“自己吃?我吃它干什么,吃了也不能成仙!很珍贵是不是?可是在我眼里,区别只是有用无用而已。人不喝水是会渴死地,那么一杯水对于普通人来说应该比九转紫金丹还要珍贵。……我早就答应过张先生和张枝,我会想办法解了张枝的无形之刺,现在办法就在这个盘子里。可是,我和张枝闹翻了。”
“什么?张枝怎么会和你闹翻了?她的脾气虽然看起来不太好,但无论什么事我觉得她都会顺着你的,不会主动跟你起冲突。”我说的是实话。张枝和风君子在一起,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凶,不时地掐一把拧一下,但从来不会真正的得罪风君子。
风君子却说了一句让我想不到的话:“九转紫金丹成丹三枚,这件事天下有几人得知?”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知道丹霞生炼制九转紫金丹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知道丹霞生炼药洞府所在的人,除了我、紫英、风君子,恐怕只有轩辕派了。而确切知道九转紫金丹在何时何地成丹三枚地消息,这样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一共有四个:我、韩紫英、丹霞生、凡夫子。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山下,在场的只可能有这四个人,连轩辕弟子都是听掌门号令布阵,其它什么都不许问地。
那么谁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呢?绯焱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她知道我和紫英什么时候回芜城,而且还知道我们身上有两枚九转紫金丹?我们四个人都不可能泄露消息,但不要忘了,还有一个人事先就知道,这个人就是风君子。风君子给了韩紫英自己的血冒充千年灵血,他事先就知道能够成丹几枚,何时成丹,以及我们何时会回芜城。
风君子当然不会出卖我和紫英,但这小子的嘴还是不够严。出发前几天,有一天他在君子居自己喝多了,紫英当时已经去了黄山不在知味楼,阿秀多事,打了个电话给张枝。张枝跑来陪他喝酒,就多聊了几句。风君子告诉张枝,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张枝的无形之刺,而且很快就可以成功了。有一种能够移换炉鼎的药,有人正在炼制,有一枚在别处救人,有一枚在芜城救人,剩下一枚就是他的。而他打算送给张枝,解了她的无形之刺,而且还能助她修为精进。
九转紫金丹地事情,张先生知道一点,但他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张枝。风君子并没有说出九转紫金丹的名号,只是说了这么件事,照说也没什么问题。张枝问他是怎么回事?风君子也没有细说,就说到时候就明白了,还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
需要解释一下张枝无形之刺的来历,这是一门道法,而且是孤云门掌门弟子才能修炼的秘术,名子叫护身仙霞。质资好的弟子,大成之日可以收放自如,大约需要三十年。张枝的资质不错,但还不算最最好,她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行。就连张枝的师父,孤云门的掌门绯寒,如今也没有到大成境界。到达这个境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绯焱,绯焱的修行已经号称天下女子第一。而绯焱恰恰就在芜城,那段时间就住在张家的一处别墅里。
不论张枝与绯焱的关系如何,绯焱毕竟是张枝的师叔,是她门中的长辈,也是天下修行女子中屈指可数的高手。绯焱到芜城,张枝当然要接待,于情于理,还要经常去问候请教。绯焱是唯一将护身仙霞法术修炼到大成境界的人,张枝有一次就请教了关于无形之刺的问题。她问绯焱师叔有没有一种药物能够解无形之刺?绯焱回答说那不可能,除非是传说中的能够移换炉鼎的灵丹,否则修炼护身仙霞就必然有无形之刺。然后绯焱又问张枝从哪听说这些的?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张枝回答她有个朋友偶尔提起,说世上可能有这种丹药,如果有三枚的话,有人答应送她一枚,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只是说说而已。绯焱很感兴趣一再追问,张枝只是简单的说了说,也不能算完全说漏了嘴,因为她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绯焱是什么人?几乎是一点就透,很可能立刻就去调查此事。我和韩紫英离开了芜城,凡夫子招轩辕门弟子回黄山,一切还是有迹可寻的。
风君子对泄密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张枝,绯焱就是张枝的师叔,他也不得不怀疑。张枝从宗门大会回来,风君子马上就去找她了。风君子问张枝有没有将炼药之事泄露给绯焱?张枝对风君子不撒谎,将她和绯焱之间曾经说过的话告诉了风君子。风君子一听就认为是张枝泄密导致了后来的事端。而张枝认为风君子的话说的都不清楚,自己怎么可能泄密?大概风君子当时的态度很不好,搞的张枝很委屈,两人不欢而散。(后来张枝去找紫英哭诉,紫英告诉了她九转紫金丹的事以及阿秀的遭遇,张枝这才怕了,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躲着不敢见我。)
这是在君子居中风君子告诉我的,他和张枝之间近日发生的事情。听完这段话我有几个没想到:第一就是没想到风君子的九转紫金丹不是给绿雪的,而是准备给张枝的。第二个没想到就是绯焱可能是从张枝那里得到的消息,而张枝是从风君子这里得到的消息。听到这里我也很感慨,我不能恨张枝,也没法去怪风君子。杀咻咻的人是绯焱,还有一个帮凶是七叶,如果这两个人不出手抢夺,咻咻就不会死,要算帐,不能找别人。
想了想我还是劝风君子道:“也有可能绯焱是从别的地方听说的消息,毕竟张枝并不完全知道事情地始末。就算是她告诉的绯焱。错也不在她,你不必这样。”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说道:“其实我清楚,如果怪张枝的话,只能怪我自己嘴欠。石野,你不恨我吧?”
“恨你?恨你干什么?谢你还来不及。我只恨绯焱和七叶。”
风君子:“可是这一枚九转紫金丹,我是没法送到孤云门去了。张枝和我吵翻了之后,就离开芜城去了孤云门她师父那里,绯焱也回了孤云门。我总不能把九转紫金丹送给孤云门弟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给绿雪?还是给七心?”
风君子:“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仙家宝物,不能空手予人,一般人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起。你想想,柳老师曾经无端受了多少磨难?还有丹霞生的孩子,他从生下来到现在,连着他的父母一起又受了多少折磨?这枚丹药,我决定了。让云中仙带走,献给她将要事奉地人,让那个人去处置,只有这样,才真正符合我的心意。”
……
“云中仙。这枚丹药你带在身上,到了那个地方,交给你见到的人。我既然收你入门,就应该赐你法器,这锁兽环和拦妖锁。困了你一年,今天就赐给你了。”
“多谢公子赐名、赐法、赐器。只是我如何前去,那位前辈又如何会收留我?”
风君子:“你修成龙形。又化为人身,于这世上十分难得。我收你为云门弟子,现在就传你腾云之术。只要你腾云而去,天师见到你施展这种法术,自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会留下你的。你要好好的事奉她。”
云中仙:“天师?那位前辈的名子叫天师吗?”
风君子:“不是。她以天为号,曾为我师,我不敢直呼其名,所以敬称为天师。以后。就请她代我指点你修行吧。你见到她,就说弟子风君不肖,不能随侍左右,只能在人世间为她祈福。献上九转紫金丹一枚,祝天师早成大道。”
这是风君子在龙泉洞中与云中仙的对话,我只听了这么多,后来风君子就让我回避了。因为他要传云中仙“腾云”的法术,不想让我听见。
腾云驾雾!那是传说中的神仙才有的神通。风君子居然开口就要教云中仙,他怎么从来没有教过我?听得我心里痒痒地。我现在隐约能猜到他要送云中仙去的地方就是忘情宫,他是让云中仙去跟随天月大师修行。那么风君子曾经的门派就是忘情宫了,他很可能是风门弟子。这小子有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被天月大师赶了出来,现在又将云中仙和九转紫金丹送了回去,而且断定天月不会拒绝。
腾云术估计是忘情宫云门的法术,所以风君子教云中仙不让我一起听。他曾经对我说过,他被逐出师门后,以前师门中所学的一切道法都不可以传授给我,他教我地都是自己另创的,包括他教给我的辟谷之术,虽然取法于师门,却是另一套功夫。我对别的东西不感兴趣,却对腾云驾雾在天上飞非常好奇,就算不是学道之人,谁不梦想能有这种神通?
风君子传完道法,从龙泉洞中走了出来。我迎上他问道:“你教她腾云术?就是腾云驾雾吗?有没有在天上飞的法术能教我地?”
风君子看着我笑了:“如果有这种法术,能教你的话,我也要先教给韩紫英,可别忘了与你携手飞天是她的梦想。所有地道法,都喜欢起一个夸张而且好听的名子,所谓腾云术,和你所学的御天下大块之形的神行法其实差不了多少,就是走的快一点而已,能在空中飘而已。”
“能飞起来,那也很爽啊!”
风君子:“苍蝇能飞,人不能飞,难道人的能力还不如苍蝇?如果说修炼腾云术,连我都赶不上云中仙合适,别忘了她是白龙化身!如果按照四门十二重楼的丹道境界,有朝一日她有相当于阳神境界的修为,那就真的可以腾云驾雾,至于现在,还差地远。”
“如果我有朝一日也到了阳神境界呢?”
风君子:“用不着想地那么远。等你的修为突破‘胎动’境界,达到‘婴儿’的境界之后,你自己就会知道如何御器飞空了。那天你和七叶相斗时,曾经看见七叶裹着赤蛇鞭中的赤蛟红云从天而降,我断定他的修为至少已经超过了正一三十六洞天中的第二十九洞天──苦海洞天。”
“什么是苦海洞天?”
风君子:“丹书有云:‘婴儿现形,脱离苦海’。苦海岸边欲离未离之际地境界称为苦海洞天。这是正一门的丹道。至于四门十二重楼就简单了,就是一层婴儿境界,在换骨天劫之后。”
“那你教云中仙腾云之术,可不可以飞天而行?”
风君子:“以她现在的修为,真正的腾云驾雾当然不可能,在半空中飞来飞去还是没问题的。”
“白龙化身占了这么大便宜,那她为什么不干脆还做一条龙,而是要化成白衣女子呢?”
风君子:“龙?那不过是大一点的四脚蛇而已,哪能比得上人身的灵性?众生之中,人是最特别的。在生物学家那里。人叫什么来着?”
“这我知道,叫裸猿,就是不长毛的猴子。”
风君子:“对,就是裸猿。但是在天下懂修行的众生口中,人还有另一种称呼。叫做类神。无论古今中外地神话传说还是宗教经典中,天神或者仙佛的样子,就是人的样子。人的身体最适合修行,这是其它众生比不上的,所以很多禽兽妖物甚至是草木。修行有成后都会化为人形,而且更想化成人身,连咻咻那样地瑞兽望天吼都不例外。对了。关于类神的说法,在西方的《圣经》中甚至都能找到痕迹,你知道是哪一段吗?”
“我知道,上帝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亚当,这就是人。但是我们学校的唐老头认为,是人按照自己地样子创造了上帝。……你刚才又提到咻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守正真人会有什么办法救阿秀?”
风君子:“我还是跟你交点底吧,省得你总问我。瑞兽舍利已碎。很麻烦,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如果真地能成功,也算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也许咻咻不这么想呢?你不是望天吼,你不会知道做望天吼的好处,咻咻真的愿意变成真正的人吗?”
风君子:“这我也不知道,但是,对她确实有好处。石野,我问你,韩紫英修行了多少年?”
“你怎么问这个?五百年啊,你应该知道的。”
风君子:“韩紫英修行了五百年,你和我学道法,还不到两年。如果现在你们两个人动手,你也有一半的胜算。明白了吗?这就是人的好处。……你别天天缠着我,宗门大会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去正一门找守正了。”
“我想明天就去,你看可以吗?”
风君子:“想去就去,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现在就去也行。提醒你一件事,如果守正真人询问我的来历,或者问你是谁传你地道法,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去。”
“为什么,守正已经见过你。”
风君子:“那是两回事。想当初你见到咻咻的时候,就当它是小狗,认识那是望天吼吗?”
风君子把自己比作狗,我忍住了没敢笑,风君子又问了一句不沾边的话:“石野,你们村的金爷爷叫什么名子?”
“金爷爷?他叫金三山。”
风君子:“你确定他叫金三山?不叫金五岳也不叫金六福?”
“就叫金三山,你问这个干什么?”
风君子摇手道:“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
运瓮之法我已习练多日,这真空之瓮在定境中越运越大,直到有一日,瓮没了!什么叫瓮没了?就是无所谓大,一片真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法澄所教五蕴空禅的境界,但有一点,这确确实实就是真空。瓮,是定念中空与有的边界,当这个边界到达无以复加时,也就消失了。其实人的定念是有限的,但可以无边。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这是庄子所说的坐忘,坐忘中无我,我去了哪里呢?“我”随着“瓮”的消失一起化入了真空之境。这便是丹道中真空炼形之法。
我是在准备出发去正一门的那天凌晨于定境中求证真空的。当我走出绿雪茗间时,觉得一切都有所不同。这样的感觉我曾有过两次。第一次是我刚刚丹道入门领悟了“内照”境界,发现我们的眼睛不仅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静坐中还可以反观己身发生的一切。第二次是我初次求证“灵丹”境界,走出家门时发现一切都变的生动起来,我可以用一只看不见的手去触摸。这是第三次,我觉得天地突然变大了,万物突然变小了。当然不是真正的天地万物在变,而是我的感觉如此。一刹那间很多往事涌上心头,我突然觉得我很笨,很傻!这时一只飞鸟飞过天空,我笑了。
我并不清楚我还发生了什么其它变化,此事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但风君子所说的修为精进,我并没什么体会,我只是觉得我还和以前一样,只是轻松了许多。就这样,我从芜城出发了,去正一门求见守正真人。我不知道正一门的根本重地在何处,但我知道齐云观是正一门的道场,要寻正一门的所在,先去齐云观。
坐公交车来到齐云乡,步行走过青漪湖边,沿山路上行,远远的来到了齐云观的大门口。暑期,齐云观仍然游客如云,门外的空地上还停了不少旅游车,就像去年春天我第一次来时一样。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远远的我就看见一个青衣道人站在大门口,他也看见我了,向我稽首施了一礼。那人我认识,是泽仁。
“石小师叔,师祖早就料到你这几日会来,特意吩咐我在此等你。”泽仁微笑的说。
守正真人料到我会来,这我一点也不意外。我也客客气气的和泽仁招呼:“泽仁你换衣服了,这身新道袍很好看,你什么时候做了齐云观的观主?”
第十卷 在田篇 115回 云深不知处,善藏山于泽
齐云观的道士我见过,都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而今天泽仁穿了一身青紫色的道袍,服色明显与他人不同。我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是齐云观的观主。泽仁果然答道:“小师叔,你猜的不错和尘师叔闭关后,门中长辈就把齐云观的俗务交给我打理,让你见笑了。……请随我来,我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泽仁领着我走入齐云观的大门,这回没人查票了。穿过游人来来往往的几重院落,走入挂着“游客止步”牌子的月牙门,又来到我曾经与泽中起冲突的那个院子。院墙上被我撞出的大洞早已修补好,依稀还可见当日的痕迹。我们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又穿过一重院子,来到了齐云观的后院门前。
这里需要介绍一下齐云观的结构。齐云山朝着九连山脉的一侧山势平缓,而朝着青漪湖的一侧壁立如削,仿佛整个九连山脉到此为止被一刀切断。齐云观在齐云山的半山坡上,大门前十分平缓开阔,而后院的围墙就紧贴着悬崖而建。也就是说,除非你会在天上飞,否则不可能从后门进来。其实连飞鸟也进不了齐云观的后门,因为齐云观后院的悬崖一直到百丈之下的青漪湖水面,终年被浓雾紧锁。那么,齐云观留一道后门干什么?
这后门不是给普通人走的,它应该是留给正一门地修行弟子一条神秘的道路。我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泽仁已经打开了后门。这门一推开,立刻看见了外面的白雾弥漫。齐云山青漪湖一侧的白雾很怪,终年紧锁山崖,浓的几乎都化不开,是地地道道地白云愁雾。这白云愁雾似乎也有灵性,只在门外弥漫。一丝也不飘进齐云观。
泽仁不意察觉的笑了笑,对我招手示意:“三山门户已经开启,小师叔请随我来。小心脚下!”言毕转身走入到虚空的浓雾之中,随即消失不见。
靠!这好像是在考我呀?路在哪里也不明说一声。普通人谁也不会就这么一脚踏进悬崖外的白雾之中,真要是一脚踏进去,那绝对是摔的尸骨无存。修行人呢?
我站在门槛前,将神识的灵觉延伸到最大范围,去搜索感应浓雾中的一切。我笑了,我的神识触摸到了道路,面前确实是凌空的悬崖。但是一丈开外似乎从对面延伸出一个平台,是坚实的可以落脚之地。对于修行人来说,神识到了就可以了,没必要一定要亲眼看见。我一纵身跳了过去,落在了那个平台上。
跃入浓雾之中站定。突然眼前一变,这雾中居然无雾!我立足地地方很像昭亭山的望天石,是一处山壁上远远斜伸出的一道石梁。在石梁上回望来处,白茫茫一片白云浓雾紧锁,居然和齐云观后门前见到的景象一样。见此情景我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地方,那就是梅氏禁地菁芜洞天。走进菁芜洞天门户之后回头望,来处也是这样一番景象。
这道石门在山壁的半腰处。然而并不孤悬。面前地山壁被人工开凿出一线道路,有一条白色的石阶劈山向上。泽仁不在,我面前只有这条路。我沿着石阶节节而上,尽头处走入到一片异常开阔的、三山环抱的山谷之中。这山谷草木青翠,泉流灵秀,可望见有三座山峰高耸,一座远远的在我地正面前方,而另两座分居左右。
石阶尽处立着一个汉白玉的牌坊,牌坊上横书四个大字“正一三山”。泽仁就站在牌坊下等我。看见这牌坊。我又想起菁芜洞天,这石阶,这汉白玉坊,与菁芜洞天确实有太多类似之处,只是规模大了许多。这是什么地方呢?应该是修行人的洞天结界。但它与菁芜洞天是不一样地,菁芜洞天藏在龙首塔下的山中,而整个正一三山却藏山于泽,座落在青漪湖中却能避开世人耳目。九连山之所以叫九连山,看来古时确有九座主峰,只是后来有三座山让正一门给“藏”起来了。修行界千年第一大派,果然手笔不凡!
泽仁见我来到,点头笑道:“正一三山门户开启之处,只要修行到灵丹境界的弟子就可以查觉道路。但入此门来却是一种考验,自古以来正一门弟子入山的规矩都是无人带路的,让弟子自己进来。很多初入门的弟子站在门前心中惶恐,迟迟不敢跃入虚空之中,然而门户在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就会关闭,这样的弟子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进入三山。然而小师叔果然天资过人,抬腿就过来了,没有丝毫闪念犹豫。”
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夸我。我心中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好闪念犹豫的?菁芜洞天现在就等于是我石野地,像这样的洞天门户我进入多少次了!我笑道:“无人带路?今天你不是给我带路了吗?那么开宗门大会的时候,天下修行人都进这个门户,正一门也无人引路吗?”
泽仁:“在青漪湖中,正一三山另有入口,宗门大会之时,天下修行人不是从此路进来。……闲话少说,祖师爷还在等你,请随我来。小师叔,刚才入门时的考验对你来说没什么,但这一路之上,还会遇到另外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刀山火海吗?不会这么夸张吧?”
泽仁:“当然不会如此,一会儿你就明白了,我们走吧。”
沿着山谷中一条两人多宽的小径缓缓前行,头上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绿地如荫,四周还传来各种奇花异草的清香,也算得上是人间仙境了。我正在欣赏美景,左侧出现了一片连绵地树林。林间有一条岔路口,有一个青衣道士正站在岔路口等候。
这道士三十来岁的年纪,宽肩厚背,身材十分高大。他面色红润,前额饱满,五官甚是庄严。眼神相当锐利,让人有一种不敢逼视的感觉。他见到我和泽仁来到,施礼道:“石真人你好,贫道在此守候多时了。”
泽仁停下脚步,有点无奈的向我苦笑了一下,介绍道:“小师叔,这位是我和锋师伯座下的大弟子泽东。”
正一门弟子泽东?这个名子我听说过,居说他在正一门泽字辈弟子中修为最高,在七叶没出现前,大家都认为他最有希望在宗门大会上斗法夺魁。但是他在四强之战上就输给了七叶。没有进入最后的对决。据说那一战七叶苦战了很久,如此说来,这泽东地修为也是相当不俗。只是泽东在这里等我干什么?还有,他称我为石真人而不是像泽仁一样称我为小师叔,语气有点不善啊?
泽东听见泽仁介绍。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把精光闪闪的长剑,举剑施礼道:“奉家师和锋真人之命,特向石真人请教,请石真人赐招。请石真人点到为止,不要伤了晚辈。”
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动手?怎么会有这一出?我有点不解的看向泽仁。泽仁的神色有点尴尬,向我小声解释道:“就是请教请教,也让正一泽字辈的弟子们领略一下小师叔的修为。点到为止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出手斗法。”
听到这里我突然有点明白了,正一门这好像是验货的意思。守正真人虽然承认了我与他有师徒之缘,但正一门其它的弟子也从来没见守正真人真正与我接触过,而我本人甚至都不认识守正。泽仁叫我小师叔那是他为人宽厚同时与我私交也好,正一门其它弟子不一定会服气,况且我石野石小真人的江湖名气也不是太好听。泽东这是来试我地深浅来的,很可能是他师父和锋真人的意思。看来要见守正真人,不露两手真东西是不行的。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当,想到这里我暗中叹了一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切磋切磋吧,你是晚辈,请你先出手。”面对一个见面就拔剑的人,我也不想太客气。
泽东也一点都不客气,朗声道:“石真人,小心了。”话音一落他就出手了。只见他一举手中剑,剑尖向天,左手一捏法诀,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他地道法不是发自于剑,而是来自于半空。半空中闪现一道闪电,青蓝色的电光撕开我面前的空气,带着细小的分岔向我劈来,还伴随着丝丝的爆裂之声。
应该说泽东出手相当凌厉,这闪电又快又急,没有劈向我地面门,而是打向我的下半身。如果换作一年前,我躲都躲不开,但今天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反应快了许多。他一举剑时,青冥镜就从我怀中飞了出来,我没有用手去拿,而是将右手平伸在身前,手心向下,以手背虚空前托着青冥镜。青冥镜在我手背前一尺左右地地方凯转,白日里散开一个明亮的光圈,几乎掩盖住天上太阳的光芒。
看见泽东出手,我就想起曾经我见过守正的背影出手,当时守正施展的是神宵天雷。泽东此刻施展的应该是与神宵天雷类似的法术,如果说守正真人的神宵天雷就如灭绝九天的金蛇,那么泽东施展地雷法与之相比就像树梢上挂下的泥鳅。不是说他不厉害,而是说我见过比他高明太多的。
闪电劈在青冥光环中,青冥镜一阵震动,我身体里就像有一股电流四处乱窜,击得我全身酸麻。但我还是稳稳站在那里,脚下一步未退。紧接着我的手腕一翻,青冥镜转了一个角度对准泽东,光环一收,从中心射出一道一模一样的闪电,直劈泽东的胸腹。这一手我已经玩的非常熟了,不要忘了,我在黄山炼丹峰上,和老天爷劈下来的雷网斗了整整一夜。泽东如此出手,我还手的时候连想都不用想。
闪电劈回去,却把泽东吓了一跳。他宝剑回转,左手扶住剑身,双手托剑挡在身前,剑身上发出一阵青气,笼罩住他身前的范围。闪电劈在青气之中,只听泽东蹬蹬蹬向后连退几步才站稳。我一招手已经收回了青冥镜,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这一出手高下已分,我赢了泽东,既然是点到为止,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了。
我感觉泽东的修为,已经是金丹大成的真人,三十六洞天的境界我不太了解,但按我所学的四门十二重楼,他应该在金汤以上。如果换在一个多月前,我恐怕并不能胜他。但是刚才一出手,我感觉我的修为确实精进了。并不是丹道的境界有所突破,而是精神力量似乎变的比以前强大的多,青冥镜在我的操纵下威力也大了许多。这就是佛门禅定境界所俱有的神通吗?我记得我最早学的就是佛家不净观的功夫,由此得到了心念力,而学习五蕴空禅之后,我不自觉中拥有了一种可以对抗外界的精神力量,它平时并不存在,但能随我的心念而生。
泽东站住脚步,也收起了宝剑,脸上露出了愧色,还有三分惊讶,他恭恭敬敬道:“多谢小师叔手下留情,泽东献丑了。”
他这回老老实实叫我小师叔了。我也淡淡一笑:“承让了,泽东,我可以过去了吗?”
泽东:“当然可以了,泽东就不打扰小师叔了,有空再请师叔指点,您请。”他让开了道路。
我与泽仁又一路前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看刚才泽东出手,修为确实不低,但是与七叶相比还是差的太远。我怎么听说在宗门大会上,七叶与泽东苦斗了很久才获胜?以七叶的修为,要想赢他用不了多长时间。虽然刚才我与泽东不是真正的动手,但如果是真的斗法,也照样能赢得了他。而就算我现在修为精进,七叶仍然强我很多,胜泽东更不在话下。
想着想着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泽东厉害,而是七叶手软。天下宗门大会就在正一门召开,当着天下修行人的面,七叶总要给东道主留点面子,一番苦斗之后再胜泽东,正一门也好下台阶。高门大派的弟子往往容易心高气傲、自以为是,也是有原因的。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条小溪。这小溪由山泉汇成,水流清洌,连河底的水草都看的清清楚楚,其间还有各式各样的游鱼穿梭。小溪边也站着一位青衣道士。泽仁远远的看见他就和我打招呼:“这一位,是我师父和曦真人座下的大弟子,我的泽平师兄。……泽平,快过来拜见小师叔。”
泽平和刚才所见的泽东道士形容完全不同,泽东身形高大魁梧,面色冷竣目光锐利。而这个泽平,身材矮小敦实,长的着一张娃娃脸,脸上带着笑,神色中有几分狡慧。他听见泽仁招呼,抢步上前鞠躬抱拳,笑眯眯的道:“泽平在此恭候石小师叔多时,给小师叔见礼了。……小师叔已经见过泽东师兄了吧?泽平也是来请教的。”
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猜到他是来干什么了。和锋真人派了个徒弟考我,这和曦真人也一样,估计都把门下最厉害的弟子找来了。我微微感到意外的就是原来泽仁不是和曦真人门下的大弟子,和曦门下最厉害地应该是这个泽平。否则也不会由他代表和曦出面了。见他态度谦和,我也笑着道:“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还要赶时间,你出手吧。”
泽平:“既然如此,泽平得罪了。”说话间毫无征兆的,他笑眯眯的就出了手。
他挥出的法器是一柄拂尘。白色的马尾在空中散开,如千万道银丝,根根银丝地尖端都发出一道道细小而又锐利的气旋,飞舞着就向我胸前卷来。这来势铺张很难闪避,但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拂尘手柄中间无声无息射出一道急速的气箭,后发先至,眨眼已到了我的小腹。有明有暗,有掩护,有奇兵。这泽平出手够阴的,直到现在他脸上笑容未消。论修为泽平可能尚在泽东之下,但要是动起手来,只怕更加难防。
看他施法,我突然觉得很像在炼丹峰上遇到的风刃雨箭。心中一笑,站在那里动也没动。我连闪都没闪,泽仁在我身后发出一声低呼,大概是被我吓了一跳,然而低呼过后一切风平浪静。我和泽平都规规矩矩站在那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其实刚才的事情还是留下了痕迹,我上衣的正面就像被无数小刀片划过。虽然没有碎裂,却留下了很多细小地口子。而泽平没有动,因为他不敢动,我的青冥镜就悬在他的头顶上,就算不动手施法,当铁饼砸也能把他砸趴下。
泽平陪着笑开口了:“小师叔气度不凡,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泽平佩服佩服。”
我也一笑,收回了青冥镜。我不动声色就占了上风。并不说明我有多厉害,而且我取巧了。泽平刚才出手,不像泽东那样刚劲猛烈,所施展的法力并不强,关键在于诡异难防。而我干脆不去防,这种法术破不了我的金龙锁玉柱。而他出手见我没有反应,一时之间也愣住了,我趁机把青冥镜悬在他头顶上晃晃,算是吓唬吓唬他。
泽仁也上前笑道:“小师叔地气度,我早就很佩服,师兄今日终于领教了吧?以后有时间再多请教吧,小师叔还有事呢。”泽平也让开了道路。
沿着小溪继续一路前行,已经到了正一三山正中的那座高峰的山脚下。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横在了面前。小溪上架了一座青石拱桥,桥栏上还刻着各式各样的瑞兽装饰,很是古朴典雅。在桥头的路中央,放了一张桌子,有一名青衣道士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很认真地一笔一画练着书法。
泽仁远远的看见这个道士,微微皱了皱眉头,指着他对我说道:“坐在那里的,是我和光师叔地座下大弟子。我和光师叔长年在正一三山中修行,因此外界所知的人不多,小师叔可能没听说过。但和光师叔的道法修为在门中的长辈中也是很出色的,他座下大弟子法号泽名,生性好风雅,看来是在以诗文迎接师叔呢。”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泽名近前。泽名长相甚是富态,阔口宽鼻、广额大耳,身高约有一米七十几,身材有些肥硕。他站在那里一直低头挥动手中的一支黑白节鼠须毫,很投入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我和泽仁。书桌一侧放着一方寿金石蟠龙墨海砚,一对墨玉纸镇左右展平,当中铺的是檀皮撒金宣纸。正一门果然是正一门,就看人家用的这文房四宝,件件皆非凡品!
泽名不是在作诗,而是在临帖。他在默临颜真卿地《麻姑仙坛记》小时候金爷爷教我临过这一帖,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泽名的书法,一笔一画写得倒也工整,只不过──他的字体并不似大气厚重的颜体,而是,而是,怎么说呢,老干部体。所谓老干部体,并非指一种字体,而是多指有那么一批老少大干部闲来无事练几笔书法,写来写去也能写出个笔画工整,但终究学养不足、根基薄弱,难以领悟中国传统书法真正的意境。这种书法被戏称为老干部体。
有些人练一辈子书法,到头来也只能是个书法爱好者,成不了真正的书法家,学道也是一样。如今大大小小的书法展览中,最常见的就是这种老干部体。看泽名地做派。在这山水间挥毫很有几分高人风采,然而却写出这样一笔书法来。我差点没笑出声来,真是好气又好笑。
泽仁见泽名还在那里装腔作势,咳嗽一声道:“泽名师兄,小师叔到了。”
“哎呀,不好意思。泽名醉心笔墨,竟然没有发觉小师叔到来。怠慢了,怠慢了,请小师叔见谅。”泽名一副这才清醒的样子,忙着向我施礼。
“你是泽名?……刚才看你很认真的样子,本不想打扰,可是你的桌子挡住了我的去路。”
泽名:“不好意思,我来此正想向小师叔请教。我这一幅书帖用笔如何?请小师叔指点一二。”
“指点?恩,笔墨纸砚都不错,都是上品!”我开口只夸文房四宝。至于他那书法,我实在不好评价。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还是给他留几分面子吧。
没想到泽名自己不知趣,哪壶不开提哪壶。又问到:“我想请教的不是文房,而是书法……小师叔请看这几字如何?”
说着话泽名又提笔写起字来,这一帖《麻姑仙坛记》已经写到“有目以来,已见沧海三为桑田”一句,落笔处正是一个“沧”字。三点水旁三笔点下。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风停草住,流水无声。紧接着人字头左右两笔落下。空气中并没有丝毫地法力波动,然而我却感觉到没来由的心头一震。四周的景色变了,静止的山风、无声的流水、满谷沉默的草木、还有他手中挥动的那支笔,一切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
泽名并没有与我直接相斗,而是以书为引,用精神力量向我发起了攻击。山风流水其实未变,一切变化都是他施法强加给我的感受,让人面对他时不由自主感觉到那种承受不了的威压!
我看了泽名一眼。轻轻笑了笑。泽名脸色一变,本来充满自信地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提着笔,手中似乎是提着千斤重物,又写下了横折那一画。周围不再是寂静无声,有无数厉啸从极近处传来,来势汹涌凌厉,就象要把我撕成碎片。仿佛人的心智飘迷,几为其所夺。
这时我说话了:“泽名,你的字迹臃余,这不是颜体书法的精髓。古来风雅天成,由内而默化,不必故做附庸。”
我一开口,泽名的手一抖,“沧”字最后一笔地“口”(繁体)笔锋没有收住,成了一个开口半圈,整个字构架写破了。败笔一出,泽名也就败了。我周围的无形压力消失了,泽名面色如灰,额头冒汗,侧身道:“师叔境界高超,泽名受教了。”
泽名派头不小,花样也不少,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他使用的这种精神攻击手段,在外行看来高深莫测,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势,很能唬人。可是在真正的修行高手面前,和耍宝也差不了多少。我根本就没出手,倒不是客气,而是怕反击时伤了他。我现在地精神力量比以前要强大的多,就算在没有突破真空境界之前也不在他之下。但我并没有使用我的力量,只是站在那里入了真空之境,他对我所有地攻击自然都落空了,这就是境界的差别。
泽仁在一旁道:“小师叔一路前来,已经指点过泽东、泽平两位师兄,令我等晚辈受益匪浅,泽名师兄也领略了师叔的风采。……这桌子可以搬开了。”说完也不等泽名动手,袍袖一挥,桌子就到了路边的草地上。如果此时一眨眼,真会错以为这张桌子根本就没有动过,连砚中的墨汁一丝波动都没有。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御物”法术,但能够运用的如此巧妙,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至少他比刚才出手的泽名强多了。泽仁不经意间也露了一手,只不过不是针对我。
走过青石桥,远远的来到了正中地那座山峰脚下。泽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正一门弟子众多,修为当然参差不齐。但本门声名显赫,有的门下弟子难免有时有浮傲之心,让小师叔见笑了。等见到守正师祖,他老人家自会与你细细分说。”
泽仁虽然没有点名,但听的出来他主要是在说泽名,同时也在委婉的请求我,见到守正真人时给他们这些泽字辈弟子留点面子。我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我怎么这么厉害?
以前我与人斗法,不论对手是谁,从来没有胜的这么干脆利索。大多数时候一旦动手就是狼狈不堪,甚至险象环生!这样的情况经历的多了,我常常以为自己很没用,就算是金丹大成的真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修行界不过是个总受欺负的小脚色。今天一进正一三山,出面与我切磋的都是泽字辈的精锐弟子,然而我轻松的连过三关,不仅大获全胜,连气都没喘!看来我还是很厉害的,至少在他们面前算得上是“前辈高人”,我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觉?
想着想着我想通了,主要原因在于我以前遇到的对手。我第一次真正与修行人动手斗法,是被风君子做饵引七心上钩。那时我修为尚浅,手中又没有法器,加之七心是终南门下除七叶外最出色的弟子,我不是对手很正常。后来几番相斗,对手都是号称当今修行同辈弟子中天下第一的七叶。最近一次,与七叶联手的又是一位天下第一,号称修行女子中第一的绯焱。在他们面前,我自然不敌。
今天我斗法取胜如此轻松,有两个重要的原因。第一是经验。几次与七叶这种高手相斗,见惯了风君子这位更深不可测的高人出手,甚至亲眼目睹守正真人施展神宵天雷。在黄山炼丹峰上那一天一夜的激斗经历尤为可贵,修行弟子与同门切磋的经验可能很足,但恐怕很少有与天相斗的机会吧?所以今天在泽东、泽平面前,虽然我不是高出他们很多,但一出手就占了上风。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的经验不足,可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十分难得的眼界了。
第十卷 在田篇 116回 沧浪清浊兮,襟袍守正一
我今日轻松取胜的另一个原因是境界的突破。这个变化是今天凌晨刚刚发生的,我在修行中领悟到真空境界,潜移默化中修为精进。胜泽名不必多说,至少几天前我想胜泽东、泽平不会象今天这样轻松。知道吗,我现在的感觉是什么?自信,还有从未有过的轻松。
面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五色岩石。岩石的一面被削平,上面刻着“中正峰”三个斗大的篆字。泽仁在五色岩下停住了脚步,向我示意:“小师叔,这便是中正峰的山门,转过此石,就可看见上山的路。没有许可,普通弟子不得擅入此间,泽仁也只能送你到此了。请师叔独自步行上山,此处不许飞行……掌门师祖在大殿等你。”
“知道了,多谢你这一路护送,辛苦你了!”泽仁告诉我此处不可飞行,是高看我一眼了,我现在还根本不会飞。
告别泽仁,转过五色巨石,面前有一天三米多宽的石阶蜿蜒而上。这石阶居然全是由五色条石铺成,山势陡峭,每一级石阶也是很高很陡,向上如一条五色长龙看不见尽头。头顶上高大的树木冠盖交叠掩映、遮天蔽日,两侧奇花异草夹道,中间还生长着不少珍稀药材。四下无人,我的脚程很快,简直就是健步如飞,就是这样也走了半个时辰。
在长阶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半透明地金色石坊。石坊上横书“垂天门”三个大字。我不是没有见过黄石冻,但是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整块黄石,连想都想不到。材质如此纯正的黄石冻,常常用来做篆章,巴掌大的一小块就价值不菲,甚至超过等重的黄金。正一门的气派着实不凡。就这一道石坊也算人间至宝。
走到石坊下,面前豁然开朗,迎面是一片宽阔地广场,在山势环抱中,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广场两侧有两排厢房式的建筑,建筑前端是飞檐长廊。而隔着广场面对的是中正峰如翠屏般的峰顶,峰顶下是一座大殿。三面建筑的顶端都铺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在山下很远处就看见峰顶隐隐有金光闪耀,原来是从这里发出的。这个广场,我想。应该就是宗门大会召开之地吧?
穿过广场来到大殿门前,大殿的正门敞开着,我一眼就看见正中神坛上供奉的正一祖师像。我从未见过正一祖师,怎么就能认出他的塑像呢?很简单,正一三宝都在塑像身上。那是一位长须道士。剑眉星目、风采如神,面目依稀有三十多岁年纪。塑像地发髻中横插着一枚四寸长的剑形发簪,不用问,那代表雷神剑。右手背在后面,左手在身前斜端着一柄尺许长的黑色如意。与真正的黑如意一般无二。在他的胸前正中位置,挂着一面镜子,圆形地。有半尺方圆,那应该就是青冥镜了。我能看见的是正面的镜面,不知背面的花纹图案如何?
守正真人就背对着我站在香案供桌之前,正在给祖师上香。我怎么知道他是守正?因为这个背影我见过。他满头银丝长发,发簪正是雷神剑的模样,身穿青布道袍,右手边地香案上放着一柄金色的拂尘。守正应该听见我已到门外,他上完了香,呵呵笑道:“小野。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说着话转过身来──
他的道袍正中有一个白色地圆形大补丁,大小与位置与正一祖师像胸前的青冥镜一样。他为什么叫我小野?这是我的父母长辈还有最亲近的紫英才会称呼我的名字!我听见他的声音就愣住了,紧接着就看见他那张慈祥而熟悉的面孔。
按照礼节,我此时应该拱手抱拳深施一礼,说一句“晚辈石野拜见守正真人。”然而,我却张着嘴怔怔的说了半句话:“金爷爷,怎么,怎么是你……”
守正真人果然是我十分熟悉的人,他是看着我长大地,也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我甚至很难平安健康的长大。我从小生活的石柱村,村中的老中医金爷爷,就是正一门的当代掌门,传说中修行界第一人的守正真人!刹那间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在意料之外,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除了他,还有谁能够替我易筋洗髓连我自己都不曾发觉?金爷爷用金针封住了我的天生异能,当风君子无意之中解开的时候,也忽略了我身体其他的异常,因为这种情况世间罕见!
金爷爷经常去山中采药,一去就是很久,那是去了正一门。守正真人据说经常闭关修行,常常见不到踪影,那是回到了石柱村。在我还没上学之前,金爷爷就教我读书写字,守正真人说我与他有师徒之缘也顺理成章。守正真人很了解我,很关心我,很爱护我,如果他是金爷爷一切都好解释了,我和金爷爷的关系一直就和亲人一样。金爷爷是守正,又一直这么关照我,却没有传我修行道法。而我成年后遇到的风君子,阴差阳错成了我的丹道上师。这种事要是被别人听见,恐怕也会觉得太奇妙了。
金爷爷看见我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不要在这祖师殿中说家常话。你既然已经到此,那就在正一祖师像前焚香礼拜……然后随我出来。”
恭恭敬敬拜过正一祖师,我随着金爷爷,不,守正真人走出大殿,来到广场一侧的飞檐回廊下。这里放着两把香檀木短椅,中间的小几上两盏白玉杯盛满了山泉水。守正招呼我坐下,递给我一杯水。喝一口,如甘露清凉,让人神清气爽。
“守正──爷爷──真人──前辈──”我说话有点结巴。不知如何称呼才算恰当。
守正一笑:“你现在还不是正一门弟子,就叫我金爷爷吧。”
“金爷爷,我从小就认识你。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当今修行界第一高人。”
守正:“第一高人这四个字只是仰仗正一门所得地虚名,我本人万不敢当!天下之大,藏龙卧虎。在我之上者,未必为众人所知。……小野,你一定很奇怪,你金爷爷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守正真人呢?”
“我确实好奇的很,正在等金爷爷你告诉我。”
金爷爷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的山峰悠悠道:“我出生于书香人家,幼年也是读圣贤书长大。不瞒你说,我十八岁那一年就参加乡试,还中过清朝光绪年间的举人。只可惜生逢乱世,报效无门。眼见天下昏昏,我也就放弃了科举及第的念头。有一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我教过你。”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你对我解释这句话地意思是君子处世,遇治则仕。遇乱则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当时年纪小,不太懂,现在明白一点了。”
金爷爷:“难为你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我就是那么想的。还有一句古话叫做‘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不能治民生疾苦,就去治众人病患。于是我在乡间行医。有悬壶济世的抱负。可惜在我二十岁那一年,家园被动乱所毁,全家人只有我一个被路过的高人所救侥幸逃脱。”
“什么动乱?洋鬼子打来了?”
金爷爷:“不是,不是那几次,而是流民劫掠。”
“流民?”
金爷爷:“就是你们学校课本上说的起义军。……救我的那位高人问我:‘你若行医一世所救之人,可有今天所见一日杀人之多吗?’我摇头。他又问我:‘天道者,何为生?’我当时忽然有所悟,跪地请教。他对我说:‘我见你资质、悟性、性情都是上上之选,不如随我到世间仙山中修行。’于是我就随他也就是我师父来到了正一门。这一修行,到今日就是一百零八年。”
“一百零八年?您老今年有一百二十八岁高龄了!那您,那您怎么又成了石柱村的金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