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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神游》》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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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的回答把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还真是李白?这怎么可能!李白可是一千多年前的人。”

阿秀:“你可别忘了绿雪是谁。她在昭亭山中已经一千六百多年了,见过李白有什么稀奇的?”

张先生曾经和我提起过昭亭山神绿雪的传说,他也是在《芜城州府志》中看到的。据说一千多年前,李白游芜城昭亭山的时候,曾在月下带醉吟诗。有一绿衣仙子自月光中出现,煮茶相待与之对坐。民间猜测那女子就是昭亭山神绿雪。我正是因为听过这段传说,刚才才说出了李白的名子,没想到还真是李白。

难道绿雪和李白之间除了一起喝茶之外还发生过别的事情?他们之间有了男女私情?如果真是这样,风君子也可能会吃醋的。不过这醋,也太特了吧!不折不扣的千年飞醋。

第九卷 真空篇 100回 相知两不厌,神刺抱仙髓

李白是唐朝的大诗人,而风君子是面向二十一世纪的“四有青年”,这怎么也扯不上啊!就算绿雪曾经与李白有情,那也是在风君子出生一千二百年以前的事情,这笔帐根本没法算清楚。我好奇的问阿秀:“绿雪和李白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阿秀:“他们也许见过面,但我想他们应该没有男女私情。不过具体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绿雪姐姐也不可能跟我说这些。”

“那风君子为什么怀疑绿雪和李白……?”

阿秀:“我不知道,可是有人知道,知道的还清清楚楚,还写了本书呢!”

“谁呀?这么有见识!”

阿秀很鄙夷的一皱眉:“就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方周梓。”

“什么书,怎么会扯到这些?”

阿秀递过来一本书:“风君子前两天还好好的,那天上他上课不听课,在桌肚里翻这本书看,看着看着脸色变的跟锅底一样了。……后来我好奇,就把这本书偷来了,一看才知道原因,你自己看吧。”

这一本书是市旅游局和文化局、市委宣传共同组织人编写的,是一套介绍芜城风土人情的宣传读物,主要在芜城市各旅游景点赠送与销售,也是芜城各级领导与外地交流时赠送的礼物。方周梓挂名做了个编委之一。而且主编了其中地一册,就是我手里拿的这一册。这本书名很俗,叫作《历代名人与芜城》,其中有很大的篇幅专门介绍了李白与芜城。

诗仙太白一生游历天下,曾经多次到过芜城,而他每一次来都要去昭亭山游览。芜城当地传说他一生曾经九入昭亭山。而有明确史书记载可考证的就有七次。书中也提到了昭亭山绿雪的传说,也就是《芜城州府志》所记载的“月下待茶”那一段。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地是方周梓自己的编撰与发挥。

方周梓以一个“文化人”的身份在那里胡发感慨。他说他也多次去过昭亭山,怎么也想不通这表面上普普通通一座山,对雅量高致的李白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当他在史书中看到李白与绿雪的传说之后,又作了多方考证,同时寻问了很多山中长者,搜集了大量可以印证的民间传说,终于知道了答案。而他的答案就是:李白是到昭亭山与绿雪幽会的。

书中专门有一个章节叫作“李白与绿雪”,与“李白与谢眺”。“李白与汪伦”等章节并列而且篇幅最长。看其内容,简直就是二流半的玄幻小说加三流半地伪色情小说。书中详细描写了李白如何在月下举杯吟诗,吟的又是哪一首诗;山中一个叫绿雪的女子又是如何被诗仙的风采所打动,而现形相投;两人如何欣赏对方,又如何情意缠绵……甚至连“温柔而有力的手”。“微热而婉转地唇”这样的句子都出现了就像作者提着摄像机埋伏在一边一样。

书中还猜测为什么李白一生九到昭亭山,而史书上只记载了七次,据说那两次李白是悄悄来与绿雪偷情的,孤身一人而来,没带随从也没有告诉其它人。书中还说李白一生不能忘记昭亭风月。临死之前还看着水中月色想着绿雪的容颜。方周梓可比现在的狗仔队厉害多了,一千二百年前地名人绯闻都让他给发掘出来了。他这么写,旅游局不会有意见。到昭亭山的游客也更加看的稀奇,不过,风君子看了恐怕会气吐血!

不过我认为风君子也有没想明白地地方。他又不是不知道方周梓是什么人?那种人写出来的东西风君子难道还要以此与绿雪计较吗?除非方周梓的杜撰都是真的!话又说回来,就算绿雪曾经与李白有情,那时间已经过了一千二百多年,风君子今日再遇绿雪,无论如何也没有道理去追究这件事情。

看风君子最近的样子不是一般的郁闷,成天到晚一副苦大愁深的表情。他不愿意和人说话我也没法直接劝他,还是再找明白人问问。韩紫英在世已有五百年。也许她更了解这种事情,我打算去问问紫英如何相劝。

……

“风君子和绿雪的事情,我已经听阿秀说过了,也觉得实在是……石野,你知道他和绿雪是如何定情的吗?这些我们都不太清楚。”这是紫英听了我地问题之后,问我的一句话。

风君子和绿雪如何定情?这我还真的知道。那天他破了七心的七情合击,自己情绪也很燥动。后来他跟我借了三十块钱,买了两瓶老春黄要上昭亭山喝酒吟诗。第二天晚上他又忍不住找我喝酒,告诉我他在昭亭山上“失身”了,那是他的第一次。我记得当时他说了一段话“我在山上面对着月亮喝酒,喝着喝着就喝多了,喝多了我就开始念诗,念着念着她就来了。……她煮茶给我醒酒,我念诗,她唱歌,后来……后来我就躺在山石上,枕着她的腿。……我觉得月色好美,她在月光下更美……”

紫英听完了之后神色很复杂,沉吟了半天才问了一句:“小野,你知道一个女人让一个男子为她伤心,怎样才能办到吗?”

“你什么意思?”

紫英:“男人为女子伤心,主要就是因为那个女子的心。……风君子会吃醋,并不是因为这本书上写的那些东西,而是这书上描写的情节,就是他和绿雪定情之夜的场景。如果把李白的名子换成风君子,那简直就是真人真事。所以风君子会想到一件事。”

“他会想到当年绿雪和李白也可能也是如此?”

紫英:“不是这么简单。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地事了。真正让风君子吃醋的是,他会疑心绿雪当时和他欢好时,是想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真正让绿雪动心的是李白而不是他风君子,因为这些出现在同样的一个场景中。风君子只愿意绿雪喜欢的是他本人,而不愿意是因为他做了与李白一样的事情而让绿雪触景生情。风君子伤心地是情之真假,而这情是真是假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老天。居然这么复杂!那怎么办,他这个样子可不行。”

紫英突然笑了,她侧脸看着我:“先不要说他,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在世已经五百年了,假如五百年前,我也曾经与人有情,你知道了,你会不会也像风君子那样?”

“这──,我也不清楚……”紫英突然问了我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我还真不好回答。

紫英笑了:“我不需要你回答。因为你是我这世上的唯一,我再不会为其它任何男子动心。但是,有一个问题你需要想清楚,对于柳菲儿来说,你有别的女人。这个女人是我,她会怎么想?如果她也像风君子那样,你又该如何?”

“这──,我还没有想清楚,紫英。你告诉我。”

紫英轻轻叹了一口气,投身到我的怀中,抱着我说道:“修行人若有男女之情。在于‘无伤’二字,要与彼此无伤。如果因为我,让你和她之间有伤,此情就是障。如果因为她,让你与我之间有伤,此情也是障。如果彼此能容不相伤,就可以共处,这不可勉强也不可教条。你与她之间,对我无伤。但如果因为我。她有伤的话,就需要你选择。如果真是这样,不需要你选,我避就是了。”

紫英的话说的像绕口令,但我听明白了。我不清楚柳菲儿知不知道我和紫英的关系,我想聪明的她应该是能看出一点什么地,可是她选择了什么都不说。俗话说事不关已,关已则乱,我想不明白自己的事情,却想明白了风君子的事。绿雪与李白的“传说”对风君子有伤,所以风君子觉得不可接受。但事实究竟如何呢,恐怕只有绿雪自己才知道,她如果不说清楚,风君子恐怕永远都解不开这个心结。但,绿雪能说清吗?

我也轻轻搂住紫英:“先别说我的事,别忘了我们在谈风君子。你说应该怎么劝他。”

紫英:“其实我很清楚,民间传说是以讹传讹牵强附会,绿雪可能见过李白一次,但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她留情于风君子,也与李白无关。这件事,我们这些外人帮不上忙。……你也别急,风君子虽然神通大,但心性毕竟是少年,他忍不了多久地,一定会上昭亭山逼问绿雪。”“如果他上昭亭山找绿雪,会有什么结果?”

紫英:“这结果就难料了,这两人都是非常之人,都有惊天动地的神通。但愿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不过我想绿雪是有分寸的人,她有一个秘密一直不愿意告诉风君子。其实她说了,也就没事了。”

“什么秘密?为什么说了就没事了?”

紫英:“她的秘密我当然不方便说,……女人地心思有时候你是不懂的。”

我和紫英是在知味楼的君子居中说话。就在这时,君子居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一出现就用力敲门,大声音喊道:“哥哥,紫英姐姐,不好了!快去昭亭山救风君子,绿雪要杀他!”君子居外听不见屋内地声音,而里面却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我和紫英赶紧开门,看见的是一脸惊慌的柳依依。

……

紫英猜风君子会上昭亭山,风君子真的上了昭亭山,紫英说绿雪会有分寸,而绿雪却失了分寸,这是我们都没想到的。就在我和紫英说话的时候,风君子已经到了昭亭山上,和绿雪起了冲突,居然被神木刺所伤,生死难料。柳依依目睹了这一件事发生的过程。

柳依依今夜到昭亭山神木林采茶,这是绿雪答应她的,所以才会放她进去。她刚进神木林,就听有人在神木林外喊道:“绿雪,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柳依依回头望去,就见绿雪地身形出现在神木林外,背朝她,面对风君子,款款答道:“公子,原来是你,你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来了。有事吗?”

风君子废话不多,开口就问了一句:“绿雪,你认识李白吗?”

绿雪反问了一句:“李白是谁?”

风君子的语音有点发颤,还是尽量平静的说道:“你怎么能忘呢?一千二百年前,也是一个月夜,也曾有一人在昭亭山中与诗酒相偕,你曾现形相见。”

绿雪:“公子,难道你忘了,草木与人的不同。岁岁枯槁,岁岁新芽。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我当然忘了。”

风君子:“岁岁枯槁,岁岁新芽?你……!可你这神木林中,四季如常,无有春秋。我初遇你时至今,山中已经枯荣变换,你怎么还认识我?”

绿雪仍是款款而答:“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公子非我,不知绿雪之春秋。”

风君子顿了顿又道:“好一个小年大年,你的口才真好!”

绿雪:“难道公子又忘了?这是你教我的文章。”

风君子长叹一声:“庄子逍遥游,确实是我教你读的……我记得当时你就在我的怀中。现在我只想问一句──世间再过一千二百年,你是否连我也会忘记?再有人问起你时,你也不知风君子是谁?”

绿雪的声音仍然很柔和,柔和中似乎还隐藏着不易查觉的东西:“公子,绿雪也不知道。”

风君子:“你是不知有我,还是不知答案?”

绿雪:“一千二百年前的事,你问我,我已经忘了。一千二百年后的事,你问我,我无法给你答案。”

风君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非要让我不高兴吗?”

绿雪:“公子你应该知道,绿雪不会撒谎。”

风君子:“既然你不知道答案,那么今天我就告诉你答案。你会记住我的!”

绿雪:“一千二百年后,绿雪还在吗?就算绿雪还在,公子还在吗?如果你我彼此不在,公子又何必苦苦追究呢?”

风君子:“你说的对,那我就不追究千年前后,只追究今生。……既然今生不能相忘,我今天就要带你走。”

绿雪:“公子已经试过了,你带不走我的。”

风君子:“武则天封你为昭亭山神,但如今昭亭山神之位我已经给了柳依依,连山神都可以易位,我怎么会带不走你绿雪?你听说过人世间有一种行为叫绑架吗?我今天就是绑架,也要把你绑出昭亭。”

绿雪平静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在空气中起伏不定:“草木可用不可欺,公子不能逼我。你能绑走这座昭亭山吗?”

风君子:“传说中的仙人,有移山之能。我今天就要试试,我要平了这座昭亭山!”说着话他从怀中缓缓抽出一物,正是一尺多长的黑如意。黑如意在手,四面山野中都隐约传来了龙魂咆哮之声,神木林中的柳依依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柳依依只能看见绿雪地背影。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如何,但想来也是神色大变。风君子刚刚拿出黑如意,只见绿雪身前就飞出一道树藤卷向他的右手。风君子和绿雪的距离至少有五丈多远,而这树藤似乎是有形无质之物,就像一道凝虚而成的光影,刹那间已到眼前。绿雪显然很忌惮风君子出手。要抢在他放出龙魂之前阻止他。

然而风君子却根本没有出手,他取出黑如意只是虚晃一下,并没有放出龙魂。见树藤卷来,风君子手一松,黑如意跌落在地,他的人也没有躲闪,只是看着绿雪。那树藤似乎与绿雪心意相通,风君子松开黑如意,树藤在他面前打了个旋,擦着他地身体去势就要回缩。然而这时风君子却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似乎对绿雪的出手早有准备。树藤卷到面前,他的手松开黑如意的那一瞬间,手腕向上一翻,居然抓住了这有形无质的“神木刺”。这时候绿雪的神木刺尖端正在向回收卷,避免伤到风君子。没想到被风君子凭空抓住。神木刺的尖端没有收回,向后一卷正刺入风君子身体右侧的的腰肋之间。紧接着柳依依听见了三种不同地声音。

第一声是“啪”的一下如爆裂般的脆响,神木刺居然被风君子的手折断了,尖端刺入风君子的体内不见!第二声是无比尖厉地惨叫,发自风君子的口中。接着只见他倒地人事不知。第三声发自绿雪的口中,开始时是压抑的痛呼,紧接着变成了惊惶的喊声:“风君子──!”

柳依依也发出一声惊呼:“绿雪姐姐。不要杀风君子!”然后她就觉得身形一晃,被一股力量送出了神木林,而神木林外风君子和绿雪地声音都不见了。她再回头时,神木林的去路已经消失,绿雪不再放她进去。

这便是柳依依从头到尾所见绿雪和风君子冲突的经过,她立刻就来到知味楼找我和韩紫英。我与紫英闻言之后,也是大惊失色!柳菲儿地事情还没解决,风君子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几乎没有多想,我和紫英就立刻离开知味楼。连夜赶往昭亭山,老天保佑风君子可千万别死!

……

在昭亭山的深谷之中,黑如意静静的躺在地上,它的主人已经不见。我四下张望,只有夜色下的山野,甚至看不见神木林的所在。这时就听见韩紫英站在那里向山野中施了一礼,恭恭敬敬的说道:“绿雪前辈,韩紫英求见。”

“韩紫英,你来了?你已入人世,感受如何?”从山谷中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听不清方位远近,就像四面空谷回音。这是一个柔美的女声,柔美中带着几分哀叹。我听过这个声音,想当初风君子在山神庙封神时,就是这个声音在野桃林中说话,当时那人果然是绿雪。

紫英:“淡不上好也淡不上坏,但是遇到了石野,此生便不再后悔。”

绿雪的声音幽幽道:“后悔?我原来不知道什么叫作后悔,今天我终于知道了。”

紫英:“前辈地意思是……你不应该以神木刺去伤风君子?”

绿雪:“从来只有人伤草木,何曾有草木伤人?我根本无意伤他,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以身受刺,一定要让我伤他。”

紫英:“风君子也许只想告诉你,你虽草木,他也可以为你所伤。”

绿雪:“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始终说服不了我,所以才会这么做。他是想告诉我人和草木有什么不同,草木有枯荣却不会自伤,人可以趋避却宁愿选择身受。我以前只告诉他草木与人有何不同,他现在也要告诉我……”

我拣起黑如意,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们的话:“风君子现在怎么样了?”

绿雪:“他昏绝不起气若游丝,我如何施法都救不醒他。……韩紫英,你善于疗众生之伤,你救救他。”话音未落只见满山草木之影婆娑晃动,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被草叶的波浪推了过来,正是紧闭双眼的风君子。

我赶紧伏下身去接住,将他靠在我身上。口中道:“风君子,你没事吧?”这时韩紫英也伏下身来,伸手去探他地脉门,小声说:“先别急,让我看看。”

我和紫英都围着风君子,突然发现他的表情有点不对。他没有说话。但嘴角突然露出了笑容,睁开一只眼睛向我们眨了眨,又闭上了,继续“昏迷”。

靠!难怪绿雪怎么也救不醒他,他分明是在装死。他现在这样,难道就是传说中泡妞大法之一的“苦肉计”?韩紫英显然也发现了风君子的小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忍住笑冲风君子眨了眨眼睛。这时就听见绿雪的声音又问道:“韩紫英,他的情形如何,有没有办法救他?”

紫英站起身来抬头道:“绿雪前辈一千六百年地修行。远胜于我。难道你就没有发现他的伤势如何?”

绿雪:“被神木刺所伤,无论什么人都会有切肤裂髓之痛。我没有发现他的伤势,开始以为他是因疼痛晕厥。后来我无论如何也救不醒他,才想起我的神木刺断在他的体内。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救他。”

紫英:“如果我救不了他。那怎么办?”

绿雪的声音好像有点发颤,我总觉得她带着低泣之声,虽然我没有听见她哭,但她的话断续了好几次:“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遗体葬在绿雪身边。也算满足了相伴的心愿。……他会鬼修之法,应该知道怎样凝聚阴神长留此处。……一千二百年后,仍然可相认彼此。”

紫英:“如果我能救他。你又怎么办?”

绿雪:“你提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答应你。”

紫英:“我不是说我,而是说你将如何对他。”

绿雪:“如果他没事,神木林就是他的神木林,绿雪就是他地绿雪。但是,你应该知道,我……”

紫英:“我知道,你不入人间。风君子的切肤裂髓之痛。恐怕是白受了。”

绿雪:“也不算白受,他已懂草木之情,至少现在,我也懂了人间之情──韩紫英,你究竟能不能救他?”

紫英:“前辈吩咐,紫英不敢不办,我可以向你保证风君子平安无事……石野,你立刻背风君子下山,我还有话和绿雪前辈说。你不要偷听,这是女人间的私房话。”

紫英告诉我不要偷听,实际上是在告诉躺在地上装死的风君子不要偷听。这种场面让我哭笑不得,只好背起风君子,在夜色中下山。柳依依还在绿雪茗间等我们,是紫英吩咐她等在那里的。一走出“古昭亭”地山门牌坊外,我就把风君子扔在了地上。

“出了昭亭山了,你就别装死了,自己走路。”

风君子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腰腹很不满意的道:“我刚受伤,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风君子,你这么做倒底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你有赚女人眼泪的嫌疑!那绿雪对你是真不错,你也不能逼她随你到人世。”

风君子突然笑了:“她不随我到人世,也随我下了昭亭。不要忘了她的神木刺已断在我地体内,那是她元身所化的一部分。那切肤裂髓之痛,受的值!”

“神木刺是什么东西?在你体内!你没事吧?”

风君子回头看着夜色下地昭亭山:“没事,我已经没事了!这根刺,倒是解了我的心结。不过,下次要我如何见她?不行,我一定要等她主动来见我。她不来,我再也不去神木林。”

听他的话语,虽口中说是解了心结,好像一股气还没有消。居然说出再不去神木林的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

接下来的日子,风君子果然恢复了“正常”,还是一个嬉皮笑脸的风君子看着更顺眼。几天后,教导主任方周梓同志上厕所的时候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跌落的地方非常不雅,一时之间成为全校师生笑谈。

风君子没事了,我也找到机会和他说了泽中地事情。商量的结果,现在有两件大事要办,一是找丹霞生夫妇求九转紫金丹,二是杀了泽中。风君子和我都认为一定要杀了泽中,不能留这个人在世上,否则有很多人会有危险的。至于怎么杀泽中,倒没想好什么办法,因为泽中不知去向,只有等到他回到芜城向古处长报道后再说。

很快到了这一学期的期末,期末考试的结果让我很意外。当然风君子仍然是考了全班第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从来都是如此。你们猜全班第一是谁?居然是我!这个学期我是标准的不务正业,不仅仅跟着风君子学丹道,还和七叶相斗、开知味楼、泡图书馆、接柳依依、杀汤劲受伤等等等等,几乎没有几天消停。但就这样我还考了全班第一,我并没有作弊,原因我也说不清,我就是觉得试卷变得简单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学会了耳神通中的声闻成就,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东西我过耳能详,连一声咳嗽都记得清清楚楚。

放寒假前还有一件事。高中二年级第一学期结束时要文理分科了,学生要选择是学文科还是学理科。柳老师问我的意见,我则问她要继续带哪个班,她告诉我她还是理科班的班主任,那我当然选理科。尚云飞选了文科,下个学期他就要从这个班分出去了。

风君子学的也是理科,继续和我一个班。这让我感到有点意外,虽然最近他打死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自称有太白遗风,但对于文史的爱好与精通还是一如既往。后来我才知道原因,原来风君子学文学理根本不由自己作主,是他父母帮他选的,而且不让他提反对意见。他父母都是学理科,一定要求儿子也学理科。

放寒假的那一天,父母带着妹妹进城了。他们是来打年货的,顺便也进城看看新开张的知味楼,他们还没来过。我陪着他们逛市场买过年需要的东西,阿秀也非得缠着我一起凑热闹。她和我妹妹是自来熟,在大街上有说有笑指指点点,看见什么都是好奇的模样。父母以前进城不愿意向高档的商店走,这次不一样,我和阿秀几乎是强推着他们进了芜城最大的商业中心。

第九卷 真空篇 101回 思行常问我,浮游悬星河

当地的风俗,大年三十放完鞭炮后,全家人要换新衣服吃年饭。我家不太宽裕,去年我没要父母给我买新衣服,只给妹妹添了一身。但今年情况不一样了,我给父亲母亲还有妹妹都从上到下买了一套新的。虽然不是很高档,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觉得相当奢侈了。他们好奇我哪来的钱,我就说知味楼的生意很好,我现在挣的钱不少,等来年还要给家里翻修新房呢。其实这不是知味楼的钱,回头我就拿发票给古处长让他全给报了,就算我上次在繁昌乡执行任务的费用。

晚饭当然是在知味楼吃的。父母一进知味楼的时候几乎被惊呆了。他们原先只知道我帮着紫英姐在芜城又开了一家比较大的饭店,但没想到是这样一间精雅高档的酒楼。紫英姐很热情,专门安排了一个大包间,亲自下厨做菜。我觉得我父母始终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吃饭的时候,柳老师和柳依依也来了,柳依依一直想见见我的父母和妹妹是什么样子?柳老师我家人认识,介绍柳依依的时候就说她是柳老师的堂妹。还有一个闻讯赶来蹭饭的,当然就是风君子。

一屋子人吃香的喝辣的,却没有我的份,因为风君子罚我三个月不许我吃饭,现在时间未满。这很难向父母解释,我干脆推说有事要办没有陪他们吃晚饭。我心里也在发愁。一旦回家,我如果天天不吃饭,家里人会怎么想?我在外面发愁地时候,屋里有人帮我解了围。

韩紫英很委婉的提到我春节不能在家里过了,因为有事要办。柳老师虽然不知道我春节要去做什么,但她很自觉的配合了紫英姐。她告诉我父母。学校选拔我参加国际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将在寒假期间到北京集中学习培训。这简直就是个弥天大慌,但在我们班主任柳老师嘴里说出来,我父母却不得不信。

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简称奥数,现在很多学生家长都知道。但我父母只是普通的农民,没有听说过这个,柳老师怎么说就怎么是了。总之一顶帽子戴的很大,我不回家过年简直就是为国争光。再加上我这个学期真的考了全班第一,我父母也搞不清楚状况。非常高兴又小有遗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

等待而无所可为的心情是很难受的,有一天我忍不住问风君子:“你说有什么办法,让我一睁开眼睛,就到了大年初一呢?”

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风君子却一本正经的答道:“有。当然有比如九林禅院的法海,六十年前就入定不出。如果今天睁开眼睛,不仅国内战争打完了,抗日战争也打完了,新中国成立了。十年动乱结束了,改革也开放了。他什么也没看见,至于有没有菩提我不知道。但至少他什么也不必去烦恼。”

“这是什么境界?”

风君子:“我不是法海,我怎么知道?”

“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

风君子:“有,当然有,丹道中有一门道法叫真空练形。只要你一入坐,别说是十几天,就是一百年也有可能。有很多人是由此悟道的,他睁眼一看,世事已变,桑海苍田。亲戚爱人不在。这一念之间,如果能够把持,他可能会进入一种新的境界。”

“山中方一日,世事已千年?”

风君子:“是的,千年虽然有点夸张,几年是完全正常的。民间传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其来源就在于此。我如果教你,你想不想学?──对某些修行人来说,这是一条捷径。”

“我还是不学的好,想一想就觉得这滋味不好受,我不敢想像我明天早上一睁眼,就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地世界。这就是修行人要追求的大道吗?”

风君子摇头:“不是,当然不是。我总感觉我们所谓的道,不应该是睁开眼看见陌生的世界,它应该是我们很熟悉的东西。但刚才所讲地这种经历,也是追求道的过程之一,最重要的是经历了这个过程之后,可以看破红尘笼罩下原先看不破的东西。用这种方式去悟道也是一条捷径。”

“修行人都要经历吗?你经历过没有?”

风君子:“你看我的样子像千年老不死吗?我当然没有这么夸张地修行。但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类似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我所讲的‘真空天劫’。你躲过去了,但这人劫还是要经历地。其实你要经历的境界,不是一闭眼千百年,而是‘真空’这个境界。”

“真空是什么境界?”

风君子摇头苦笑:“不要问我,我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我怎么经历?”

风君子:“作为人劫数,你应该已经有一点点感受,你在青冥镜过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不知道,感觉可能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万年。”

风君子:“世间的一秒钟或一万年,对青冥镜里面的你毫无意义。”

“有意义,怎么没意义?如果我不出来,我父母怎么办?紫英和阿秀不是要急死了?柳依依在人世间不是很孤苦吗?还有你,肯定会上蹿下跳的。而柳老师,她的心也会不好受。”

风君子:“这些都是他人,不是你。你在青冥镜中感受不到这些,所以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这一切都是与我有关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我造成的。”

风君子:“你所说地‘我’。究竟是什么样地一个‘我’?是青冥镜中那个‘我’,还是世间众人牵挂的那个‘我’,还是有了那一切所作所为的那个‘我’,还是当时躺在床上的那个‘我’?这是每个修行人都需要思考的问题。‘我’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想明白地话,你的修行境界也只能到‘金汤’为止。真人之后是真我,找到真我才能继续去修炼四门十二重楼中的‘胎动’与‘婴儿’的道法。”

“你说的那些‘我’。都是‘我’!我也知道其中的不同。这些不同的‘我’中哪个才是真我。也许哪个都不是,也许哪个都是。……你也不教我。”

风君子笑了:“丹道次第中的种种境界,我都可以教你,唯独只有这‘真空’即没有心法也没有口诀,需要每个人自己去经历,所以才叫‘真空天劫’。不过你刚才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我觉得你已经有所感悟了。你在金汤境界中静坐修行,说不定哪天就会入了真空。等你能突破这个真空的障碍之后,我才能继续教你其它的东西。”

“不对呀,你不是还要教我外炉鼎与房中术吗?”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我本来是想教你来着,可是我自己还没研究透,等我再研究研究……”

靠!这种事情怎么研究?这不是一个人能研究出来的事情,他也只能去找绿雪去研究。这小子前一段时间赌气说绿雪不来找他他就不再去神木林,这段时间确实没去。看来暂时也研究不出什么。

……

黄山距芜城不远也不近,大约有三百公里左右的距离。要坐车去的话也就是一天的时间。但要找到丹霞生夫妇还比较麻烦,关键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地洞府在哪里,丹夫子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位置,只说是在炼丹峰半山腰的隐秘之处。

我不能去早了。去早了他们不在,丹夫子只说大年三十肯定在。但那一天我不能去,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除夕夜登门做客的。我只有大年初一一大早登门拜访。算是拜年吧。过了腊月二十三灶王节,我就开始准备东西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我从菁芜洞天取出了四枚朱果,包括刚刚成熟地那一枚。

腊月二十三,是传统的祭灶的日子,北方有些地方也称之为小年。但现在年代不同了,城里人不会去祭煤气灶,只是当个热闹节来过。知味楼这一天地生意非常好,吃晚饭的时候紫英还在忙上忙下。我本来不吃饭。可是阿秀说今天紫英姐要祭灶,也拉我来看热闹。我们两个人在君子居里坐着闲聊,阿秀问我:“石野哥哥,你春节要去黄山炼丹峰,也带我去好不好?”

“阿秀,你还是留在这里帮你紫英姐,还有柳依依那也离不开人照看,她几乎什么都不懂。我又不是去玩,是去办事,能不能办成还不知道呢。你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阿秀撅着嘴点点头:“那好吧,我听石野哥哥的。对了,你去过黄山吗?”

“没去过。”

阿秀:“我听说那个地方山势很险,冬天峭壁之上落雪结冰,行走百丈悬崖时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阿秀这一句话突然提醒了我一个问题──我怎么能在冬日封山之际登上炼丹峰?那座山峰据说自古以来除了黄帝之外没人上去过,因为根本无路可攀。现代人想要上到山顶其实也不难,坐直升飞机就可以。我没有直升飞机,而且丹霞生夫妇也不是住在山顶,而在绝壁之中。我虽会神行之法,普通的艰难山路自然没有问题,但我毕竟不会飞,怎么上去呢?不对,修行人肯定有自已的道法,不然丹霞生夫妇怎么会在那个地方一家相聚?

我沉吟着问阿秀:“行走百丈悬崖?这我不会呀!那丹霞生夫妇是怎么上去的?”

阿秀瞪大眼睛很奇怪的问了我一句:“石野哥哥已经金丹大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没有人教过你吗?”

“教我什么?教我在天上飞吗?”

阿秀:“天上飞?为什么要在天上飞?黄山又不在天上!在地上走就可以啊,那天我们一起去飞尽峰,哥哥分明已经学会了缩地之术,登上峰顶比谁都快。”

“缩地之术?不是,我那叫神行……是我自己起的名子,其实是一种内息之法。……”

阿秀笑了:“不要跟我谈什么名子,其实都差不多。哥哥已经学会了御物,而且也到了真人境界是不是?”

“是啊,这样就可以飞上山了?”

阿秀:“不是飞。哥哥我问你,你会御物,那么可以御山吗?”

“当然不能,山怎么能搬得动!”

阿秀:“炼丹峰你当然搬不动,可是每一块山石呢?那是你神识所能及的。”

“炼丹峰上,每一处山石与山峰一体,就算我神识能及,也搬不走啊?”

阿秀:“不是要你把山石搬走,你把自己搬走不就行了吗?……”

阿秀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这就是所谓“御天下大块之形”地道法。风君子教过我,但是他教的境界太高深,直接教我“采日”。而我的神识所及是无法真正的触碰到太阳的,只能是以“观”的方法取其用而已。但一座山不一样,每一寸山石都在我的脚下,我可以御其形,我当然搬不走那么一座山,但如此御物,动的不是山,而是我自己。

我是在到达“还转”境界之后,才学会“御物”的,随后领悟了“神行”。我一直以为我的“神行”道法就是内息之法,现在想想,其实其中的道理也是无意中御物,所御之物是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阿秀说这是缩地之术,只是另一种称呼而已,其中道法的原理是一样的,可能只是每人的修习心法略有差别。修行界的高人能够登高越壁一定是因为这种道法。我不禁想起了守正真人,据风君子说守正曾经偷偷跑到他家阳台上去了。想那老前辈的身份,肯定不会是爬下水管上去的!这上楼和上山的原理是一样的。

“阿秀,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一语点醒了我,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上山呢!”

阿秀坐在那里,双手托腮,眨着一双闪亮的眼睛看着我:“石野哥哥,你真可爱。……你明明有此境界,却不会运用,你师父也不教你。……你其实非常有悟性,只要一句话点透你立刻就明白了。”

“谢谢你今天点透了我,你是怎么知道的?谁教你的?”

阿秀调皮的摇头:“没人教我,我天生就会!人有生而知之,有学而知之。我是生而知之,至于石野哥哥,不用学,一点就悟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柳依依要你明天上午去一趟绿雪茗间,她有事找你。”

……

“依依,你有事找我?我几乎天天都来,你还要特意打招呼干什么?”

柳依依:“我怕哥哥这几天忙没时间来,所以要阿秀把你叫来。”

“什么事?你这么重视?”

柳依依:“听说哥哥最近要出远门是不是?”

“是的,也不算太远,我要去一趟黄山,也就几百公里路。”

柳依依:“那也算出了芜城区去外地了。小时候我妈妈常说穷家富路,出门不方便还是多带点钱比较好,我这里有钱,给哥哥做路费。”

柳依依真是纯真可爱。她居然想到我出门要花钱,要给我路费!她哪来地钱?无非是绿雪茗间卖茶的钱。我刚想说不用,柳依依给了我一个铁皮盒子,小声道:“这是这一段时间绿雪茗间挣的钱,我全放在这里,一共四千一百五十块。哥哥一定要带在身上。”

真没想到,这绿雪茗间的生意清清淡淡,这一个月时间居然赚了这么多,除了上交给古处长的百分之十五之外,还剩了四千多!我略带惊讶道:“依依,才开张一个月,就这么多钱?”

柳依依:“开始的那十几天,客人一直很少,后来渐渐地就多了。我估计下个月,至少要多挣一倍呢。这些钱够不够?”

“够了。太够了!……依依,你自己怎么不花?”

柳依依:“我不需要花钱,平时出去买东西,都是紫英姐姐结帐,还有阿秀的零花钱。都是紫英姐姐给。……哥哥你快收起来吧,路上用,……有钱还可以请风君子喝酒,用完了以后就到依依这来拿。”

看柳依依楚楚可爱的样子,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怜惜。这钱我还是收了。因为我只有收了她才会高兴。临过年发了笔小财,不知道知味楼的盈利如何?

……

天都、莲花、光明顶,号称黄山的三大主峰。光明顶华东最高峰。地热较为平坦开阔,是观日出的好地方。天都峰最险,一座绝壁两侧山势如削,心脏不好的人不要说是上去,就是远远的看见那条山间石梯腿肚子都会打颤。莲花峰最奇,其顶端巨石如瓣,状若莲花。

在莲花峰偏西的方向,有一座莲蕊峰,莲蕊峰地一侧。有一块巨石相挂,形如孔雀依山。而在莲花峰偏东的方向,也有一座很大的山峰,就是黄帝炼丹峰,整座黄山也因此得名。炼丹峰呈一个陡峭的圆锥形,四面都是峭壁,其上如丹圆,其下如柱立,无路可攀。黄山现在已经是著名的风景旅游区,每到黄金假期,山路上挤地全是游人,山顶上的宾馆也常常爆满。但有意思的是,这座山中的很多地方,却是自古以来人迹罕至,游人虽多,却只能挤在开发出来的旅游线路上。

黄山以雄奇险峻著称,有时候两座山峰很近,但你却不能从一座山峰到另一座山峰上去,因为中间有千丈深谷相隔。比如在莲花峰上看炼丹峰,峰顶地一切都清清楚楚,几乎有一种伸手就能摸到的错觉。但你却找不到路过去。在夏天,这里是一片很热闹的风景区,但是在除夕之夜,黄山早已封山谢客,若大一座山,没有半个人影。不是旅游部门不想开放挣钱,而是落雪结冰之后,山路上根本没有办法行走。

黄山顶上也有不少宾馆,分布在青云林海、光明顶、北海等处,据说费用比山下贵地多。柳依依给我钱,大概就是让我这么花的。可是我来到这里,发现我用不着花一分钱,因为所有的宾馆都贴了封条,服务人员全部下山了,连个值班的都没有。我可以任意挑房间去住,哪怕是总统套房也可以,不会有人来收钱,美中不足之处就是没有客房服务。我就住在迎客松旁的玉屏楼宾馆,也很潇洒的住进了最好的套房。

除夕之夜,万家团圆,而我却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玉屏峰最高处的卧佛石之上。天上无月,星光格外灿烂,脚下有云,层层铺卷如海。我低头看夜色下地云海,却看见了云海中的星空!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云层水雾结晶的反射现象,云海居然反射出了一片星光,让人只觉得天地空悬,不知身在何处。

……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是先到莲花峰再去炼丹峰的。从莲花峰看炼丹峰觉得很近,但是要过去的话路却极远。我几乎等于先下山再上山,从千丈谷底的松林中重新攀登炼丹峰。大年初一天快亮的时候,我正在山壁上穿行,渐渐的周围的马尾松变成了黄山松。黄山松是马尾松的一个变异品种,它的根系能够分泌一种酸性物质分解岩石,因此能扎根于峭壁之上。它的生长极为缓慢,一根不起眼的小松树可能已经有上百年树龄。

若大一座无人空山。我在山腰地树丛中居然还碰到一伙拦路劫道的。不要误会,这些“歹徒”不是人,而是一群胖呼呼的黄山短尾猴。我大概是侵犯了猴子们的领地,这些家伙冲我龇牙咧嘴的乱喊乱叫,有几只胆大的居然还想过来扯我地衣服。我现在可没兴趣去跟猴子们纠缠,加快脚步越过树梢。再向上走。就是裸露的峭壁了,这种地方连猴子都上不来。

太阳是和我一起升起的,我到绝壁最陡峭的地方时,正好看见了日出其时云海已经散去,露出了满山的苍与翠,苍翠之间还有残雪未消。山石与松枝上的点点残雪和薄冰倒映出东边半天丹霞。半轮红日从远处的山峦间捧出,霞光把我的脸也映成了金红色。我站在绝壁伸出的松枝上,回头看着太阳,却一眼看见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穿着一身灰蓝色地中山装。面色平和略带一点愁叹。从我的视点正好看见他的侧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平常遇到,也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在这黄山炼丹峰地峭壁上看见他,立刻就知道他的来历不凡。

他盘腿坐在绝壁突出的一块岩石上。面对着日出的方向。霞光射在他身上,四周的石壁散出一圈朦胧地七彩光晕,将他笼罩其中。这是一幅很有意境的画面:静坐的人,峭立地山,满天的丹霞。几乎溶为一体不分彼此。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是在行功修炼,也许他修炼的这门道法与我的“采日”类似,在日出的丹霞中打坐。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丹霞生。我并没有急着打招呼。修行人行功时忌讳别人打扰。我静静的站在松枝上等待,等待他行功完毕。我并没有等多久,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太阳已经升的山峰之上,霞光变成了金色艳阳。只见那人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我远远的做了一揖,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请问,您是轩辕派丹霞生吗?石野拜访。”

丹霞生听见有人说话,神色一变,似乎有几分惊疑。猛一转身看见了我:“石野?芜城的石小真人!这过年时节,你怎会来到此处?”

丹霞生听说过我的名子,看来我的名气真不小。但看他的表情,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这我能想到,凡夫子早说过他们夫妇收集天下灵药欲炼九转紫金丹,这是十分隐秘之事,即不想有人打扰也害怕有人来争夺。此时说话不能让他误会,我又恭恭敬敬的说道:“是我。今日打扰,事出有因。日前我在芜城偶遇轩辕掌门凡夫子,受凡夫子所托,送来朱果四枚,希望丹霞道友不要觉得我冒昧。”

丹霞生的神色由惊疑变成了惊喜:“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能找到这个地方,原来是掌门师兄……我刚才就听见动静了,还以为是山下那个调皮大胆的猴王呢。……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说着话,起身贴着山壁腾空几步,来到近前,也举手对我施礼。

“丹霞道友你就不要客气了,这里是四枚朱果,请你收下。”说着话我递过去一个木匣。丹霞生的神色有点渐愧,却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正是四枚朱果。

“果真是朱果!石真人,如此珍贵之物,你一送就是四枚,这叫我……”丹霞生的语气都有点结巴了。

“再珍贵的东西,也要有用处才行。这朱果对我的用处并不大,但我听凡掌门说,你急需此物,所以我就送来了。”

丹霞生看着我神色十分感激也十分为难:“石真人慷慨,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这世间宝物,丹霞生怎敢空手相求,不知石真人有什么要在下办的,请你尽管开口。”

我笑了:“其实我找你真的有事,否则凡夫子也不会指点我来。……咱们不要总站在这里说话吧,有没有什么坐的地方?”

丹霞生一拍大腿:“对对对,我怎么忘了,石真人请跟我来。”

丹霞生领着我转过山壁,看他凌空点足,显然也是与我一样的御物登崖之术。这绝壁山腰中的洞府,会是什么样的?我的猜想就是个大山洞,结果却不是。山势一转,原来在这绝壁之中,山崖却向内凹陷了一块,形成了一个很特别的空间。向上看,是一个半圆形的穹顶,至少有七、八丈高,下面有一块平台地势,有几十米的方圆宽阔。就在这一块山壁内陷的腹地平台上,居然有一座山石砌成的房舍,前后两进,庭院俱全。这样的房舍如果出现在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可是藏在这深壁山腹之中,真的可以称得上夺天地造化之功。

门没有关,是虚掩的。丹霞生走到门前就喊:“夫人,有客人来了!”

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慌乱:“大年初一怎么会有人到这个地方来?难道被人发现了我们的隐居之地。”紧接着她走了出来,这是一位娇弱柔美的少妇,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倦意,与丹霞生挺拔飘逸的形像站在一起,倒是十分般配。但是她的神情有点紧张,手里还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东西。

丹霞生上前一步道:“夫人,不要慌乱,把法器收起来,真的是有客人上门。我师兄拜托这位石野真人给我们送来四枚朱果,你看……”

她收了法器,接过了丹霞生手中的木匣,反应可比丹霞生刚才激烈多了:“朱果,真的是朱果!四枚啊,太好了。哪来的!”

我上前拱手:“这四枚朱果是在下偶尔得到的,听轩辕派凡夫子掌门说你们夫妇有急用,就冒昧送来了。……我叫石野,芜城人,不知大嫂怎么称呼?”

“嫁夫从夫,不再用俗家姓名,你就叫我丹霞夫人吧。……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石小真人,我们夫妻真是太感谢了,刚才我太激动,失礼了。”丹霞夫人这才注意到我,赶紧收起朱果和我打招呼。

丹霞生:“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说,快进屋坐,夫人准备酒菜,好好招待客人。”

第九卷 真空篇 102回 一捧仙人血,举世无处求

客厅里的摆设大多都是松木家具,样式十分简单,却不粗糙,显得十分古朴典雅。正厅放着八仙桌和靠背椅,中堂挂的是一幅提着“紫气东来”四字的老子出关图。我和丹霞夫妇就在厅中坐下,而他们的孩子我没见着,据说在后院静养,体弱不方便见客。

丹霞生一定要夫人准备酒菜好好招待我,大过年的上山送药实在不是一般的人情。我推说我正在辟谷修行,就不必麻烦了。丹霞生听说我正在辟谷,只有笑着问道:“那喝杯茶总可以吧?夫人,沏茶。”

青瓷盖碗,打开一看,微黄琥珀色茶水中,嫩绿的细芽根根站立。喝一口,清香满齿,也是难得的佳茗。我问道:“嫂夫人,这是什么茶?”

丹霞夫人:“这就是黄山毛峰啊,我在这山中亲手采的,我夫君的师兄最喜欢。”

“丹夫子掌门确实好品茶,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我在芜城开了一家茶室,开张第二天他就来了。我就是在他那里听说了你们夫妻的事,听说你们需要朱果,这才特地送来,不知道这四枚朱果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有。”

这本来就是一句客气话,我听说他们需要十三枚,已经找到了十枚,只缺三枚,我还特意多送了一枚。没想到我此话一出口,这两人神色都很激动,丹霞生几乎是抓住我地手臂问道:“石真人。你此话当真?还有吗,我们还缺一枚。”

“还缺一枚!凡掌门不是说只缺三枚吗?”我意外之下也说了实话。

只听丹霞生叹息一声道:“原本是只缺三枚,可是最近有两枚朱果保存的时日过长,失去了药性……”

丹霞生解释了一番其中原委。原来这朱果成熟之后,可以挂枝一年,如果一年后如人采摘则落地。逐渐化为尘土。如果采摘下来,放在玉匣之中,可以三年不腐,但三年之后会渐渐枯缩失去药性。丹霞生夫妇所得朱果中,有两枚是三年前的。要想朱果药性不失,需要炼制成丹丸。但这丹丸的炼制十分困难,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丹霞生一犹豫耽误,便少了两枚朱果之用。

听到这里我心念一动,丹霞生说用朱果炼成丹丸。指的应该就是韩紫英为我炼制的独味“龙首丹”。我给了紫英五枚朱果,紫英炼成了五枚龙首丹,有一枚让阿秀偷走了骗我吃了下去,还有一枚我和七叶相斗之后也服用了,现在还剩三枚。我都带在身上。想到这里我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红丸放在桌子上说道:“丹霞道友所说地丹药,是不是这种龙首丹,用它来代替朱果行不行?”

“天呐,真是龙首丹!行。当然行,再添两枚龙首丹,这药就配齐了!──老天。石真人真是我夫妻的命中贵人。这叫我们如何感谢才好?”

“拿去用吧,不必感谢,既然药配齐了,那我就祝你们夫妇早日炼成九转紫金丹。其实,我也有一件大事相求。”

丹霞夫妇齐声道:“石真人有何事?尽管开口。”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们说道:“我想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接着,我缓缓讲述了柳菲儿的事情。她们夫妻听完后,也是良久不语。那丹霞夫人是个女子,最容易被这种事感动。听到最近已经是眼泪汪汪了。见丹霞生不说话,她捅了丈夫一把道:“夫君,药已经齐了,无论如何你要试一试,救救我们的孩子,也救救那个可怜的女子。”

丹霞生也长叹道:“药是齐了,可是那味药引始终找不到。没有药引,这一炉药太难成功了!如果不成重新再来,再想找齐药材,已经是不可能。”

听到这里我不禁问道:“丹霞道友,那一味药引究竟是什么?你说出来,大家一起去找。”

丹霞生以手抚额:“说出来也没用,那是世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究竟什么东西?只要它有名子,我们就能想办法找到,先不管它存在不存在。”

这时丹霞夫人走到了丈夫身边,轻轻的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柔声道:“不管天命如何,我们夫妻尽力就是了。这位石真人一次能拿出四枚朱果已是奇迹,再拿出三枚龙首丹简直是惊世骇俗,说不定他会有办法。……石真人,那一味药引是──千年仙人血。”

“千年仙人血!”

丹霞生:“不错,就是这个东西,这叫我们上哪里去找?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修行千年的仙人。”

“学丹道不也是为了修仙吗?我听说丹道突破最后境界,就可以飞升成仙,难道没有人成功过吗?”

丹霞生:“我们夫妻不仅是修行人,也是现代人,我们也读过书,也明白道理。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悖论,仙人血从理论上是不存在地。”

丹霞夫人也补充道:“我们没有亲眼见过有谁得道成仙,但传说中是有的,据说五千年前的黄帝就曾在这座山上飞升成仙。就算这是真的,世上也不存在仙人。因为人一旦修成了仙,就会飞升而去,去了哪里凡人不知,我们这些修行人其实也不知。既然这是人间,就不存在仙人之血。”

丹霞生抬头道:“石真人,我们知道你和守正前辈有师徒之缘,来历见识当然不凡。刚才这番话,其实就是守正真人告诉我们夫妻的。”

“你们见过守正前辈?他是怎么说地?”

丹霞生:“两年前。我们曾去过芜城,将孩子托付给正一门和曦照顾,我们夫妻上飞尽峰采药。后来回到正一门拜见了守正真人,守正真人告诉我们这世上不存在仙人血。”

“那守正没有说过别地吗?”

丹霞生:“说了,他说过世上还有一样东西能够代替。”

“什么东西?”

丹霞生:“千年灵血。”

“千年灵血所指何物?”

丹霞夫人:“就是千年有灵之血,如果一个修行人。他在世修行已过千年,他的血就可以。如果不是人,不论是什么妖怪精灵,只要能自行悟道修行,有千年修为法力,那它的血也可以。”

“那这千年灵血有可能找到的。”

丹霞夫人:“这种东西世上确实有,我们夫妻都曾亲自遇到过。想当年,我就曾与一千年妖物相斗,身受重伤,如果不是夫君相救。我恐怕已经没命了。”

“那为什么不去找那个妖物?”

丹霞生:“那千年妖物被我夫妇合力除去,还上哪去找?想想这也是因果,如果不是妖物伤我夫人,我地孩子也不会有娘胎里带来的病。可要炼成九转紫金丹,居然需要千年灵血。”

“那可以去找别地千年妖灵啊?”

丹霞生:“禽兽草木修行与人不同。需要靠天地造化机缘。千年灵物世上十分罕见,就算用一生一世去寻找,也未必能够遇到。而且,这九转紫金丹有移换炉鼎地功效,世间妖物如果得知。只怕会群起而争夺,我夫妻怎能安然炼药?”

丹霞生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就是千年血吗?我听说有的动物。比如说某些乌龟,寿命很长可以活几百年,说不定也有千年的。”

丹霞夫人:“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千年大龟我们夫妻找到过,可它的血不是千年灵血。普通的血是不行的,必须是修行千年,不论人兽,都要是有修行的。”

“那么草木可不可以?”

丹霞生:“草木?这黄山之中就有不少千年古松,可是草木有鲜血吗?草木之血其实就是我们喝的这杯茶。除非……”

“除非什么?”

丹霞生:“除非这种草木聚山川灵气已经成为精灵,修行千年以上,化为人形,获机缘又得到人身,那样也可以有千年灵血。”

“炼一炉九转紫金丹,需要多少千年灵血?”

丹霞生:“你为何问的如此仔细?难道你能找到?”

“先不要问我能不能找到,你告诉我需要多少千年灵血?”我这么问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昭亭山中地绿雪,她就是化为人形的千年精灵。丹霞生说这种精灵需要得到人身才行,我不清楚绿雪有没有得到人身,但我知道有人一定有办法让她得到人身。风君子曾经在山神庙背诵《天书》“化形篇”,紫英姐和阿秀得到了人身。但我要问清楚这血要用多少,如果用的太多,是杀妖灵取血的话,恐怕办不到。

丹霞夫人:“不多,一杯而已。”

“多大的杯子?”

丹霞生看着我眼睛当中有热烈地疑问之意。丹霞夫人去后堂取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瓶子放在桌上道:“取千年灵血,装满这寒露玉净瓶,就可以了。”

看着这瓶子我松了一口气,不多,也就300CC左右,一个人可以献出的,不会危及性命。我将瓶子拿了过来:“既然如此,我想我有办法帮你找到。我有一个朋友认识一位千年精灵,而且他们的关系很好,我现在就去求他。”

丹霞夫妇没有说话,眼神中露出一阵狂喜,双手紧握在一起。我已经想到了绿雪,就要赶紧回去求风君子,不想再耽误,站起身来道:“你们慢慢准备,事不宜迟,我立刻就回去办这件事。”

“石真人,不要急……还有一件事……”丹霞夫妇开口叫住了我,看他们的神色不再是狂喜,反道有几分为难,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还有什么事情?”

丹霞夫人看着他丈夫,神色很复杂地问道:“夫君,我们应该把话都说清楚,需要告诉他吗?”

丹霞生又叹了一口气:“夫人,还是你说吧,我们应该说清楚。”

丹霞夫人冲我招手道:“石真人,你请坐,这九转紫金丹的炼制的讲究我还要告诉你。”

“有话请讲,难道还有什么别地讲究?”

丹霞夫人:“这种丹药炼制非常困难,就算药材和药引都配齐,也不一定能成功。”

“这我也知道,大家都是尽力一试而已。”

丹霞夫人:“不仅如此,你知道仙人血和千年灵血的区别吗?”

“什么区别?”

丹霞夫人:“如果得到千年仙人血作为药引,按照轩辕派自古相传的丹方,可以成丹九枚。但如果用千年灵血代替,恐怕只能成丹一枚。”

“这是真的吗?难道就不能多成一枚吗?”本来我已是满心欢喜,可丹霞夫人的话像一盆凉水将我从里到外都浇透了!如果只成丹一枚,他们的孩子当然要用,那柳菲儿怎么办?我费这么大气力找到这里,还要再去想办法去求绿雪的千年灵血,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丹霞生答道:“千年灵血药性不足,理论上来讲如果成丹,丹数也会不足。成丹一枚是最有可能的,至于能不能多成一枚我也不知道。”

“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丹霞生:“其实我也没有看见谁真正炼制过九转紫金丹,成丹几枚我心里也没有把握,这一切只是按照丹方地推测。”

丹霞生说话的时候低头不言,而丹霞夫人则用一种可怜而又乞求的眼神看我。我明白他们的意思,知道了有千年灵血,可以炼丹救他们的儿子。但这千年灵血要托我去找,我找的目的是为了炼丹救另外一个人,如果我得不着丹药,他们怕我也不会再来帮忙。我怎么办呢?老天,我该怎么办呢?

我看着他们说道:“听天命,尽人事吧。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找来千年灵血,如果天意只成丹一枚,你们就给孩子用吧。如果有幸成丹两枚,请赐我一枚。”

丹霞夫妇离坐,在我面前双双跪地,含着眼泪谢道:“多谢石真人,我们夫妻愿意粉身相报!”

“你们起来吧,不敢受此大礼,我要回去了。”

丹霞生:“慢着,关于九转紫金丹的炼制过程,我还要详细说给石真人听。”

……

“我们有两件大事要办,一是去求风君子,希望他能得到绿雪的千年灵血。二是去找黄芽丹,希望时间能够维持半年。”这是在绿雪茗间,紫英姐对我说的话。

丹霞生对我说了九转紫金丹的炼制方法,据说这种丹药要在夏至开炉,成丹至少要到半月之后,而且能否成丹最重要的就在最后三天的火候。如此说来,就算有九转紫金丹,那么也要等到七月了。而我手中的黄芽丹,三日一枚以绿雪神茶送服,只能坚持到四月中旬,至少还需要三十枚才行!我一回到芜城就找来韩紫英商量,紫英听完后也是良久不语,最后说出了有两件事要办。

……

“黄芽丹和千年仙人血,这不是你现在到的东西。既然柳老师的事情我也有份,这两样东西就全都交给我,我一定可以帮你找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风君子,你想要什么你就说,我都快急死了!”

风君子:“我要一枚九转紫金丹。”

“什么?你疯了。连我都不一定能有,你难道是想等丹药炼成之后去强夺吗?万万不可!”

风君子:“石野,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地意思是如果成丹一枚,你和丹霞夫妇商量着办,如果成丹两枚皆大欢喜,但如果成丹两枚以上。给我一枚。这就是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当然答应!我不必去问丹霞生,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你什么时候能把东西弄来?”

风君子:“你不必着急,我答应你在四月之前弄到三十枚黄芽丹,也答应你在夏至之前得到你所要的鲜血。不过在此之前,你也要做一些事情。”

“你说,我做。”

风君子:“一,找到泽中除掉他。二,不要忘了九林禅院之约。去叫醒法海。三,老老实实的修行,千万不要再生出别的事端。就这三件事。”

“没问题,我都答应。”

风君子:“还有一件事。”

“你一次说完行不行?”

风君子:“这和那三件事不一样。你告诉韩紫英,我要请尚云飞吃顿饭。我有事求他。能不能让她准备一桌让我满意的素斋?……你结帐。”

“这也没问题,什么时候都行,你请尚云飞吃饭干什么?”

风君子:“不着急,等我通知你吧。我想找广教寺地活佛谈谈,想请尚云飞约老喇嘛见个面。”

“你要见活佛?”

风君子的表情有点怪:“还不是因为绿雪。绿雪不来找我。我又不好去见她,找个和事佬帮忙,这可也是为了帮你。”

……

风君子说到做到。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也没看见他的踪影。反正是放寒假,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玩了。但是七天之后,他鬼鬼祟祟的跑到绿雪茗间,给了柳依依一盒黄芽丹,不止三十枚,而是整整四十二枚。我闻讯之后问他哪弄来的,他笑着摇头不答,叮嘱我们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但不久之后我就知道哪来的了,他是在孤云门偷的。之所以能够得手,是因为孤云门还有一个内应──张枝。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孤云门的人找到芜城来了,他们要找的人不是风君子,而是我石野。风君子要我千万别再惹麻烦,却把麻烦惹到我头上来了。

这小子,说要我给尚云飞准备一桌素斋,没说什么时候。但他可不止在这吃了一顿饭,而是经常来吃白食。风君子有一个爱好,就是在大街小巷闲逛,俗称压马路。过年时节家家户户都贴春联,他喜欢站在各家门口将各种对联评论一番,书法和章句都说地头头是道。逛的累了饿了,有时候也不回家,就溜达到知味楼来了。要两盘菜一瓶酒,吃完了一抹嘴,就说记在我帐上。韩紫英也不跟他计较。

一般酒楼的生意在下午三点之后是最清淡的,因为午饭的时候早就过了,晚饭地时间还早,正是服务员的休息时间。这一天我在知味楼,正在与紫英和张枝说话。张枝难得到这里看看情况,顺便也问问知味楼经营的怎么样?知味楼的生意很好,紫英姐粗略的算了算,开业不到两个月,毛利大概有五万多。我占百分之四十地股份,这里面的毛利应该有我两万多。

说实话,我不仅不吃惊,反而觉得有点少。因为知味楼的规模比绿雪茗间大多了。柳依依上次给了我四千,还说以后每月可能会翻倍,那就是八千。绿雪茗间只有那么前后两间屋,柳依依加上阿秀两个人,而知味楼有这么大地方和这么多厨师和服务员。说不高兴那是假地,我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这在当时是一笔很大的财富!当着张枝的面我当然不好和紫英商量怎么花钱,只是在心中暗自盘算怎么补贴给父母。只是柳菲儿的事情还没解决,我没有办法真正的开心起来,如果菲儿没事,这一切就显得太美满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风君子踱着方步走进了知味楼。他一进门就坐下喊道:“服务员,来两个小炒。前天那两样就行,再烫一壶黄酒。”

我们在楼上就听见了他地声音,紫英笑着对张枝道:“吃白食的又来了,他快把门槛给踩破了,我就从来没见过他结过帐。”

张枝也笑:“算了,就他每月那点零花钱。在这里一顿都不够。知味楼不是有利润吗,他的帐都算到我那份上得了。”

紫英:“风君子贼着呢,他可不记在你帐上,每次都叫我记在石野帐上。”

张枝:“那就记在石野帐上吧,如果石野不干就记我帐上,总之不要收他的钱就是了。你和石野慢慢聊,我下去找他喝一杯。”

我和紫英也起身道:“谁地帐也别记了,就算酒楼的经营成本吧。……我们也下去,听听这小子今天又在大街上遇到什么稀奇事。”

因为时间地关系,整个知味楼大堂里就坐了风君子这么一个不算客人的客人。我们下楼的时候。正好从大门外走进了一个人。这个人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很难说她有多大岁数,说二十岁的容貌可以,说三十岁的韵味也行。因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勾人的妩媚与妖艳。她的五官很美,细眉秀目,贝齿朱唇,白里透红的皮肤细腻得吹弹可破。然而最吸引人地却是她的眼神,波光流转。一目扫来,每个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在对你在说话。冬日里。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轻裘大衣,大衣的前襟是敞开的,露出里面火红地紧身套装妙蔓的曲线显露无疑。这个女子的妖艳,和韩紫英有得一拼,但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雪地里的一团火。

她走过来地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看她的举手投足显得优雅高贵,但神色却显得有几分放荡与诱惑。我和韩紫一时之间都愣住了。因为她走进门看见了我们从楼梯上下来,就笑着走了过来,就像很熟的样子。而张枝看见这个女人脸色就白了,停下脚步,站在了我和紫英地身后。

没等我们说话,她已来到近前笑着说:“张枝果然在这里,那这位就是韩紫英了,这位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石野石小真人。……果然气度不凡,真是爱死我了,来让我看看。”这个女子也不知道是天性开朗还就是脸皮够厚,伸出一只玉手就要来拉我的手。她抓住了一只手,却不是我的手,而是风君子的手。

刚才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坐在一边低头喝酒的风君子,这时他突然走到了我们身侧,拨开我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在那个位置,这女子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

“我说这位大嫂,没事你抓我地手干嘛?来来来,先陪我喝一杯酒吧,我一个人正闷的慌。”风君子嬉笑着说道。他的动作够快的,已经带上了那面七星面具。

那女子吃了一惊,看着风君子,顿了片刻,又看眯着眼睛看向张枝。只见张枝硬着头皮拱手:“师叔,您好!”

紫英也吃了一惊,开口问道:“孤云飞燕?”

那女子点了点头,娇笑一声道:“不错,我就是绯焱。”

原来这个女人是张枝的师叔,孤云门弟子绯焱,她可是天下修行界大名鼎鼎的人物,名气甚至超过了孤云门的掌门绯寒。这个人我听说过。她之所以有名,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她的修行境界高超,不仅超过绯寒是孤云门中第一,而且号称是天下第一。当然她这个天下第一不是和守正真人那些前辈相比,而是在天下修行的女子当中号称第一。

修行界并没有天下第一的名号。正一门的掌门守正真人当今隐然有天下第一人的名望,但守正是个男的。如果说女子,紫英曾经跟我提到过的忘情宫天月大师恐怕不在守正之下,但天月不出忘情宫,几乎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所以天下修行女子中,公认绯焱第一。她出名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号称修行人中天下第一美女。

今日见到她本人,果然美艳超凡。如果说容貌,终南派七心童子若肯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绯焱也比不上她。但她最迷人之处是一颦一笑间散发的魅力,而七心的神色总是冷冷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绯焱这样顾盼之间的风流妩媚。她的法号叫绯焱,但天下修行人都喜欢称呼她的绰号──孤云飞燕。

绯焱抓住风君子的手却没有放开,她看着张枝在笑,笑容中却有几分怒意:“张枝,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叔!……既然记得,就把你勾结石野盗取的黄芽丹还回来。”虽然语气含怒,可在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就象在对情郎撒娇。

此话一开口,我也猛然醒悟,我知道风君子的黄芽丹从哪里来的了。凡夫子说过孤云门去年新成一炉黄芽丹,而这种东西天下罕见,风君子要找也只能去孤云门偷。他去孤云门偷东西,张枝看样子也帮忙了。真是家贼难防,偷断屋梁!让他们得手了。现在绯焱找上门来了。

张枝似乎很害怕这个师叔,退后一步低头道:“师叔,此事掌门已经知道,答应过我暂不追究。我也正在找人重新炼制一炉黄芽丹,炼成之后一定整炉奉还。”

紫英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但是她的反应很快,立刻想明了原委,也陪着笑说道:“绯焱,如果给我时间,我一定能还给孤云门整整一炉黄芽丹,现在的丹药,石野确实有急用,是为了救人。”

我也恭恭敬敬的施礼道:“绯焱道友,在下要黄芽丹并非为自已,实在是有救人急用。希望道友能够体谅,石某感激不尽。”[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绯焱还在笑,但笑容中已有寒意:“难道孤云门什么事都由绯寒说了算吗?朱果虽然是你张枝拿来的,但配药是门下弟子多年来采集的,丹药是我炼成的。我这一炉成丹七十二枚,你们这些弟子服用了三十枚,绯寒答应我至少给我一半,而你却勾结外人将剩下的四十二枚全部偷走了!我也不要你全部还回来,将我的那三十六枚拿来。”

第九卷 真空篇 103回 孤云飞燕顾,有子不如无

原来这事还这么复杂,那四十二枚丹药中有三十六枚丹药是绯焱的,难怪绯焱会亲自找上门来。这实在为难,因为我不能还给她,给了她就不够了。这时就听见风君子说道:“孤云飞燕,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黄芽丹是我偷的,你和张枝石野他们两个要什么?”

绯焱转头看风君子,笑容僵了一僵,露出了一点惊讶:“你──你怎么?”

风君子:“我怎么还没跪地求饶是不是?我倒想问问你,这‘护身仙霞’,是孤云门的掌门秘术,你不是掌门,也不是掌门弟子,是怎么学会的?”

风君子说了“护身仙霞”四个字,应该指的就是张枝的无形之刺。绯焱一直握着风君子的手不放,这天下男子没有人能受得了。但她今天可遇到了滚刀肉,风君子不怕这个。我本想相劝,但一看这个情况,也没有做声。

绯焱微嗔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孤云门的掌门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只是我师父最后改变了心意,传位给绯寒师兄。……我说这位小弟弟,你的修为不俗,但也不要强出头逞英雄,我看你还能忍多久,别白白丢了性命。”

风君子夸张的叫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我愿意!不过风流还没风流过,就让修行界第一美女握手给握死了,实在太冤了。”

绯焱地脸色一变。但随即变成一副含羞带笑的样子:“你戴着面具藏头露尾,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是男是女?你这面具──难道阁下是终南派七心童子?”

风君子:“童子?我去年还是,今年已经不是了。我当然不是七心,至于我是男是女,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绯焱扑哧笑出声来:“这位郎君,你好坏呀!……张枝。这就是你在外面结交的朋友?”

张枝脸色却变的万分紧张,喊了一句:“师叔,千万别动手……”

她这一句喊的迟了,绯焱出手了,连站在近处的我和韩紫英都来不及阻止。只见她突然松开了风君子地手,芊芊玉手尖端的五片指甲都发出了奇异的彩色光芒,这光芒如刃,冲着风君子的咽喉就射了过去,口中道:“既然你出言轻浮,我就让你做一个真正的哑巴。”

这个绯焱。不论说什么话,总是一副娇滴滴勾人的样子,没想到出手却如此无情。风君子变哑了吗?没有!就在这一刹那,他一翻腕,将绯焱的手指一拢都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五彩光刃将将到他喉间时突然消失了。这时所有人都没说话,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变的很凝重。最后还是风君子首先打破了沉默:“绯焱,你这么着急松手干什么?你的手又细又嫩,我还没有摸够呢。”

风君子话说地虽然不三不四,但看他的神色。也突然间变的严峻起来,目光冷冷的盯着绯焱。

这时张枝轻轻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师叔。这里是闹市。”

本来大堂里只有我们五个人,厨师和服务员都在后面。我们这么一闹,有服务员听见了声音,以为又来客人了,从后面走出来招呼。一见有普通人出现,风君子和绯焱都同时收了手,互相看着对方。紫英赶紧对服务员说道:“没事没事,有个朋友来看我,你还是到后厨帮忙摘菜去吧。”

这时绯焱深吸一口气。转头问我:“石真人,这里有没有好好说话地地方?”

“有,二楼有一间君子居,十分蔽静。”

风君子一摆手:“你们就不要掺和了,黄芽丹是我偷的。绯焱,这是你我两人的事情,我们两个私下去谈好不好。”

绯焱看着风君子:“你要逞英雄到底了?那我就成全你,跟我来吧。”

张枝神色焦急,想阻止,可是风君子却一定不让我们三个进君子居。他和绯焱两人上楼进屋,居然还是手拉着手进去的。他们关上了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他们这一进去时间可不短,过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出来,知味楼已经陆陆续续来客人了,一楼的大堂和二楼地包间渐渐的都客满了。我们几个也无暇关心知味楼,只是站在二楼走廊上焦急的等待。热热闹闹地知味楼让我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我想他们不会当着这么多客人在的时候搞出什么动静来,毕竟有修行人的戒律约束。

紫英劝张枝进办公室休息一会,着急也没用,风君子神通广大,不应该有什么事。张枝摇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师叔的厉害,她在天下修行女子中号称第一可不是吹出来的,我爹就说过在同辈人中,正一门的掌门大弟子和锋真人也未必赢得了她。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我知道风君子的道法玄妙,但还是不要招惹我师叔地好。”

原来这个绯焱这么厉害,听见张枝的话我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终南派的出走的弟子七叶。看来这绯焱和七叶有得一比,张枝是没有见过七叶的厉害,但我见过。我、紫英、七心加起来也不是七叶的对手,后来还是风君子出面摆平的。风君子说过如果他有黑如意就不会怕七叶,这么说他也不应该怕绯焱,只是今天他空着手来什么法器都没有。我可不希望他们真的起了冲突,这两个人如果动起手来那还不把整个知味楼给拆了?

张枝后来一着急,就和紫英姐商量是否开启法阵。紫英摇头说不可,因为酒楼里还有那么多普通客人。而且就算开启了法阵,恐怕也制不住绯焱和风君子这种高手。绯焱地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知味楼的法阵肯定制不住风君子,因为正一门的伏魔大阵他说破也就破了。渐渐的天已经黑了,就在我们焦急万分的时候,君子居的门开了。

先听见一连串银铃般地咯咯娇笑。绯焱缓步走了出来,仍是款款风姿,媚意流转,在她脸上一点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紧张气氛。张枝也顾不得害怕了,迎上去问道:“师叔,你和他谈得怎么样了?”

绯焱白了张枝一眼,回头对门内道:“这位小兄弟,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可不要忘了,一定要遵守你对我的诺言呦,变心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

这几句话说的张枝脸都青了。因为内容太暧昧,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还以为刚才是一对偷情的男女在里面山盟海誓呢。绯焱说完了也不理会张枝,径直向楼梯口走了过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伸手在我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口中还笑道:“金龙锁玉柱,真是极品好身体,奴家好喜欢。”

她如此动作言语,连韩紫英的脸色都有点发白。她伸手地时候我想躲闪来着,却没有闪开。还是让她摸了一把。但我发现了一件事,她右臂的衣袖碎了,被撕开了长长的一条口子。外面的白裘大衣和里面的火红内装都被撕破了。垂手地时候看得不清楚,一抬手碎袖散开,露出了一截嫩藕般的手臂,在她的小臂内侧还有一个朱红色的圆点。

张枝也看见了她的衣袖碎裂,在后面问了一声:“师叔,你地衣服怎么了?”

“男人要撕女人的衣服,你说是因为什么事呢?”说完话绯焱头也不回的下楼了。张枝已经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高耸地胸脯也不住的起伏。就在这时传来了风君子的声音。

“哎呦,你们谁快过来扶我一把。”回头只看风君子走出门来。他的衣衫倒是整整齐齐。就是样子有点怪。只见他步履蹒跚,几乎是扭着胯在走路,一只手还扶着墙,皱着眉头神色十分痛苦。张枝刚才还咬着嘴唇板着脸,看见风君子这副模样一个箭步就到他身前,伸手扶住他:“风君子,你怎么了?我师叔伤着你了吗?……她的衣服怎么被人撕碎了。”

风君子:“不就是一只衣袖吗?我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守宫砂。……张枝,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你绯焱师叔心理变态。明明是个老处女却要做出一副风流放荡勾引男人的样子。”

张枝:“你是怎么回事?……伤在哪里了,快给我看看。”

风君子:“不好看吧,我刚才坐地上了,屁股蛋子摔的生痛。”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和紫英已经站到了君子居的门前。君子居里地东西都完好无损原样未动,只有一件例外。一把木质坚硬异常的白枫木靠背椅已经成了一地的碎木头,看来就是风君子坐的那把椅子,这小子的屁股就是这么摔痛的。

紫英姐皱了皱眉头,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转头说:“快扶风君子到办公室去,那里面有张沙发。”

……

君子居二楼有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兼财务室,风君子撅着屁股趴在沙发上,正在对我们说绯焱的事:“这个女人真是狠毒,她奈何不了我,娇滴滴的就对我坐的那张椅子下了毒手,我的屁股就跟着倒霉了。……我答应了她三个条件,韩紫英,你听好了,第一个条件要找你帮忙了。”

“什么条件?”

风君子:“石野应该还有朱果,你再炼一炉黄芽丹给她。配药不齐可以找凡夫子帮忙,轩辕派应该有。石野去找他,凡夫子经常到绿雪茗间喝茶。这个绯焱,黄芽丹明明一炉是八十一粒,她炼丹只成了七十二粒,看来是配药的品质不纯,但她这次居然一定要整炉八十一粒。……”

“行,这可以。只要有时间去搜集药材,炼一炉黄芽丹没问题。还有什么条件?”

风君子:“第二个条件跟你们没关系。她怕我了,逼着我发了个誓,我发誓以后不和她动手斗法,只要她不危及我的性命,我就不能阻她出手。”

我插了一句:“她怕你了?她出门的时候好好的,你摔的呲牙咧嘴,她怎么会怕你?”

风君子:“给我点面子好不好?……那女人太凶了!”

张枝打断对话:“风君子,快说第三个条件。”

风君子:“第三个条件,我不能说。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

张枝撅起了嘴,神色很是不满,风君子看了她一眼又说道:“你不要这种表情,我既不是流氓也不是色狼,不是你想的那种事。……在我眼里,她可算不上天下第一美女,不仅不算,而且差远了。”

张枝笑了:“就你与众不同,‘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容’。你写的诗我还记着呢。”

这时紫英也捅了我一下,在我耳边悄声道:“石野,你说绯焱漂不漂亮?”

“确实非常美,但根本比不上你。”这是一句女人爱听的话,紫英也心满意足的笑了。这时有个服务员敲门说道:“韩经理,红花油买来了……”

风君子:“韩紫英、张枝,你们都出去,我要脱裤子了。……石野,你帮我抹红花油。”

紫英掩嘴笑着出门,张枝瞪了风君子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红着脸也出门了。这种差事,落到了我头上。风君子脱了裤子趴在沙发上,我给他摔的发红的屁股蛋子上抹红花油。风君子若有所思的说道:“石野,你一定要小心绯焱这个人,她的修为可与七叶相比,而且也不是什么善类。……我觉得她找到芜城来,绝非是仅仅为了黄芽丹这么简单。”

“风君子,你们俩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君子:“不能说,这是秘密。别看我现在这副惨样,其实真正吃亏的是她,这一次是我把她给吓走的。下一次我不在的时候,你碰见她一定要小心。”

“我记住了,那个女的笑眯眯的就突然出手,真是有点可怕。……孤云门的掌门绯寒看来比她好多了,听张枝说绯寒答应暂不追究。”

风君子:“你不清楚全部的过程。我偷完药之后被绯寒堵住了,她非要跟我理论理论,我就掏出黑如意跟她比划了比划。后来她奈何不了我,就顺水推舟放我走了。她是一派掌门,这种丢脸的事情怎么会对张枝说……后来张枝又对她说了你的事,绯寒这才不再追究。我估计绯寒将这件事告诉了绯焱,我当时戴着面具,她们也不知道我是谁,绯焱就到芜城找你来了。……九转紫金丹的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

我在训练营中的时候,负责讲信息收集课程的教官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情报工作最高明的地方,就是把对手的耳目变成你的耳目。”要做到这句话很难,但对于我却变成异常简单。现在的石野,成了一个世界不存在的人,除了我躺在绿雪茗间后室的肉身之外,很难发现我的神识在何处。因为我潜伏在古处长的体内。

我的阴神静静的潜伏在他的神识中,即不去影响他的思想,也不去操纵他的身体,只是通过他的五官去感受他所经历的一切。他能看见的,我都能看见,他能听见的,我都能听见,甚至他的手摸到的。我也有一样地感觉。这就是三梦大法中“托舍”的境界。

一连几日,我一有机会就阴神离体,想办法潜伏到古处长的神识中。我知道了平时很多老百姓所不知道的事情,也了解了不少这个世界上肮脏的交易。对这一切我并不是很关心,我只是在等一个人的出现,这个人就是正一门地叛徒泽中。我不知道泽中去了哪里。但我觉得泽中就算不回芜城,也会到芜城来和古处长见一面的。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等到了泽中。

我在古处长这里的代号是“石头”,泽中也有代号,很形像,叫作“道士”。古处长在芜城的活动基地对外挂的牌子是一家研究所,是一栋不太起眼的五层楼。它的位置很好,不算太喧闹也不算太僻静,独门独院地上五层,地下还有三层。这外表看起来不起眼的建筑内部却很复杂。有专门的收发电台,独立的通讯线路,甚至地下室还有一个完全隔音地射击场。

古处长整理文件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一些资料。所谓特别行动小组,除我之外芜城还有几个成员。分类不同。我的分类是B级,半勤。那几个人都是C级,有两个是全勤。这几个人的代号和名子我从来没听说过,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修行人士,也有可能他们不是修行人。只是拥有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我之所以看到这样一份绝秘名单,是因为名单上最近添了一个人,就是代号“道士”地泽中。泽中是A级全勤。据我了解的情况他的级别和待遇都比我高。“我”是在地下一层的一间会客室里见到泽中的,泽中应该刚刚从训练营中回来,向古处长来报道。我看见了他,长发已经变成了小平头,穿地是一身普通人的衣服。我还听见了他和古处长的一段对话。

古处长开口还是老一套:“道士同志,你经过了训练营中地各项考核,各方面的素质表现都很优秀,已经成为一名对国家有用的特殊人才……你每个月津贴是二百五十元,都存在这张折里。执行任务时的费用可以另外报销。不必跟我客气。……我们这里你是唯一的一位A级成员,我对你寄于厚望。”

靠!老子才一百,泽中凭什么二百五?他的津贴比我高多了,看样子在训练营中露的本事比较多,教官们认为他的能力比我更强。泽中的神色很恭敬,他小心地答道:“多谢领导的关心和培养,我一定会努力的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不过我上次那个申请领导考虑过没有?”

古处长皮笑肉不笑:“是那份调出芜城辖区的申请吧?你说你曾经在这个地方得罪过一批异能人士,害怕他们的报复。组织上对这件事情也很关心,可以考虑答应你的申请。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完成两个任务。”

泽中:“古处长你先说说是什么任务。”

古处长:“都不着急。第一个任务是要你和小组的另一个代号,石头,的成员配合,去秘密抓一个人回来。当然,现在有人在做这件事情,如果他们不成功就需要你们两个出动。第二个任务,请你写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你得罪的是哪一些异能人士,他们都有什么特殊能力,存不存在秘密组织,经常活动的地点在哪里?以及如何找到和控制这些人。”

古处长这两个任务我可都不能让泽中完成。第一个任务分明是让他和我配合,如果我们两个见了面,不知道该是怎样一幅场景?我可不想在泽中面前暴露身份。而泽中的第二个任务更要命,古处长要的是芜城修行界的情况报告。修行人与红尘无涉,注意遵守与世俗的界线,这是每一个弟子入门时都要受的戒,而且大家都是很自觉的遵守,不敢有丝毫违反。看来泽中也并没有完全交代关于修行界存在的情况。

这小子会不会交代呢?如果他要交代,可能也不会完全实话实说,只能告诉古处长有一批有组织的异能人士,比如齐云观,比如我石野。我正在思考,听见泽中说道:“古处长,第一个任务没有问题,我一定会坚决完成。至于第二个任务。我也可以完成,但那样做,我本人可能有危险,除非……”

古处长拍着他地肩膀笑道:“除非组织保证你的安全,答应你的申请。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只要你完成了任务,我会给你换一个身份,把你调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你过去认识的人不会再找到你……需不需要整容?”

靠!如果泽中真的完全供出了正一门地情况,那他不仅是正一门的叛徒,也是整个天下修行界的叛徒。我不信他敢这样做,有可能不会说出全部的实情。但不论他给古处长写什么样的报告,我都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看来我要抢在这两个任务之前除掉泽中,难怪风君子那种人也对他动了杀心,这种祸害确实不能再留着。

动杀心容易,想杀他却很难。他的修为不如我。但也不算太低,应该早就过了灵丹的境界,在还转的境界之中。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正一门的三十六洞天次第分的很细,在我学地丹道中相当于四门十二重楼中的前九重楼。因此我不可能像汤劲那样杀他。连阴神都不敢在他面前暴露,上次是有教训的,再来一次可受不了。我潜伏在古处长体内他似乎也有感觉,他看古处长的时候眼神有不易察觉的疑问,他好像隐约感觉到了古处长可能被阴物附体。但他什么都没敢问。因为他也不清楚古处长地来历,这个地方的所有人本来就应该是神秘的。

如果我想杀他,恐怕只有本人拿着青冥镜找机会下手。然而我却找不着这种机会。因为泽中就住在这个研究所三楼的一间宿舍里,平时只挑最热闹的时候出门,我不可能在闹市中和他动手斗法,泽中这是在用修行人地戒律保护自己。而那栋楼中保安措施很严密,几乎每层楼都有人二十四小时在值班,每一个出入口都有隐蔽的摄象头监控。以我现在的能力,很难无声无息地潜进去,杀了他还不惊动任何人再出来。

我潜伏在古处长体内出入研究所的时候,有几次坐在车里向外看。发现了一个熟人,就是齐云观的观主和尘。和尘可比泽中高明多了,在他面前,我就算潜伏在古处长体内也要小心。我不明白和尘是来干什么的,他是来杀泽中的还是来保护泽中的?

我听说正一门下了追杀令,要除掉叛徒泽中。泽中是和尘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泽中出了事他的责任最大。我还听说正一门将追杀泽中的任务主要就是交给了和尘,要让和尘亲手除恶。我没有找到机会,但是和尘却有几次下手地机会。我记得有几次古处长和泽中一起出门,中途“我”发现和尘在附近,其间泽中上了洗手间,和尘也进去了。但是和尘却没有杀他,泽中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也许和尘确实是来杀他的,但最后没有忍心动手。修行界师徒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尤其像和尘与泽中这样,有时候情同父子。

但泽中还是死了,至于谁杀的他,这是一个秘密,我不会说出去。

那天夜里,我带着青冥镜潜伏到研究所的附近。我心中已经仔细研究了多日,我在想从哪一条线路进去,如何突然出手,在所有人没有发现我之前离开。我甚至想实在不行就不要避摄象机的镜头,强冲进去,以速度取胜,在所有人没有堵住我之前出来。为了这个想法,我甚至跟风君子借来了那张七星面具。但事情还没有紧急到那个程度,我现在还是守株待兔,万一泽中一不小心落了单,我就出手。

我到达研究所门外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背影,远远的站在研究所的楼顶上的阴影处。他凌空而立,银丝长发飘扬,左手持一柄金色的拂尘,右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根发簪,发簪的形状是四寸长的小剑。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会看清楚这一幕,因为那个背影离我极远,光线也极暗,也就是我的眼力在黑暗中也远远超出常人,才看见了这一切。

只见他手持发簪遥遥指向天空,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如金蛇般的闪电。这闪电时间很短,如果你一眨眼根本就不会发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觉得我脚下的大地都轻微的颤动了一下,我藏身一侧的那棵高大的玉兰树也飘落了一地的叶子。金蛇闪现之后,那个人的身影也不见了。我没有看见他的面目,但我知道他是谁,因为这个形象早已印在我的脑海中,是正一门的守正真人。

第二天,有人发现泽中死了。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宿舍的床上,早已停止了呼吸。他的死因很离奇,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只有眉心一道短短的焦痕。古处长以及一干人员面对尸体百思不得其解,泽中的遗体被送去做详细的解剖检查,却没有检查出任何结果。只能归结为奇异人士也有奇异的死法,古处长猜测有可能泽中的特殊能力本身对身体健康有伤害,这种伤害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暴毙。他的报告中这是最主要的一种推测,当然还有别的猜测。

正一门的掌门人守正真人亲手杀了泽中。我现在知道了,正一三宝中的雷神剑,就是守正头上的那根发簪。没想到雷神剑只是一把四寸长的小剑,并不是精光闪闪的三尺青锋。雷神剑发出的神宵天雷,有神鬼莫测之威。高人就是高人,如果没有修行人的戒律,普通人在守正面前恐怕真如草芥一般会惶恐不安。

我亲眼目睹了守正真人施法,第二天藏在古处长的神识内亲眼目睹了泽中的尸体。我突然想起了武侠小说中的一个情节。在金庸的《倚天屠龙记》中,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的儿子宋青书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宋远桥本想杀他却下不了手,是张三丰亲自出手杀了宋青书。金庸的武侠之所以成为经典并非偶然,我就在现实中见到了相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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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一个问题:以守正的身份,为何亲手杀人?

第九卷 真空篇 104回 疏意添香袖,何苦乱折枝

我没有在家里过年,但是我家过年的时候很热闹,因为有一个人自称是我的女朋友,跑到了我家,说石野不在,她来陪我父母过年。她进村的时候穿的是警服,开口就问石野家在哪里,开始把我父母吓了一跳,以为是我犯了什么事,把警察给招来了。没想到她一进我家,就叔叔阿姨的喊的很亲热,自称是我的女朋友。这个人是谁?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就是女警官曲灵。

在我父母眼里,或者在石柱村村民眼里,像曲灵这样的城里女子应该是很不错的对象了。人长的漂亮,又是国家干部,对老人的态度又很尊敬。我父母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很客气的接待了她,疑惑不解的问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曲灵说她是我的朋友,我曾经救过她。而且她也是知味楼的股东之一,是我生意上的伙伴,也是我现在的对象。

这丫头做事情够利索的,想追我直接追到我家去了,当地的风俗女子到男方家过年,就是事情定下来的意思。我父母虽然对曲灵很有好感,但也不至于太糊涂,留她住了两天,我妹妹也陪着她在乡下逛了两天,但没有留她过除夕。委婉的劝她应该回家陪父母过年,而且我不在家,他们也不好做主。

年前去过我家的不仅是曲灵,紫英也去了。她知道我不在家。想接我父母和妹妹到城里过年,住地地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是柳老师在滨江路的那套新房子,是柳老师陪她一起去的。她们到的时候曲灵前脚刚走,搞得我父母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是受宠若惊。他们虽然是淳朴的乡民。但毕竟活了几十年,有些事情还是能看出一、二的。他们没有留曲灵过年,也没有随韩紫英进城过年。

结果柳老师那套房子过年也没空着,柳老师把自己地父母接到了芜城过年,说是看一看柳家的新房,尝一尝新开业的知味楼的酒菜。柳老师留在芜城没有回青泉镇过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每天还要到绿雪茗间去饮茶。

终南派的七花,也就是宣花斋的老板宣花居士,是俗家弟子,也是有家室的人。过年的时候自然和家人在一起。七心没有回终南派,紫英姐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单,过年的时候也把七心请到的知味楼一起吃年夜饭韩紫英、阿秀、依依还有七心四个人在一起过地年,她们还学会了打扑克。人人都不孤单了,除夕之夜只有我一个人是坐在黄山玉屏峰顶上度过的。

……

在学校开学的前一天。我回家了,对父母慌称我从北京回来了。我还捎了一只假冒的北京烤鸭,就说是从北京带回来的,其实是紫英替我烤地。儿子回来了当然要好吃好喝的慰问,我只能推说刚刚在城里吃过吃不下就不吃了。我在家里不吃东西父母当然不干。但很快就被另外两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第一件事情是钱,我给了他们一笔钱,就说是开酒楼的分红。我没敢拿太多。怕吓着他们,只给了一万,这已经是我们家以往好几年的收入了,我担心父母的反应过于激动。不料他们虽然很激动,但却不是很激烈,原因嘛,他们已经让曲灵吓到一次了。原来韩紫英也没想到曲灵会跑到我们家,没有叮嘱过她什么,所以曲灵把知味楼地情况几乎都告诉我父母了。她告诉我父母知味楼的生意能赚多少钱。我又有多少股份等等,当时差点没把我父母惊呆了。

母亲把钱接了过去,就说帮我攒起来,将来给我娶媳妇用,接着就说到了第二件事情。首先是曲灵,他问我和曲灵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说只是普通朋友,结果二老不太相信,谁家大姑娘能这样上杆子找到我们村来?后来他们又说我想交女朋友他们也没法干涉太多,但是提醒我不要忘了我现还在上中学,将来还要考大学,有些事情不能太着急。如果关系能定下来就定下来,至于结婚嘛将来再说。

二老很敏感的问了几个人,比如说阿秀,还有柳依依、韩紫英,这些人究竟和我什么关系?他们都见过,也能看出来我们关系不一般,所以让我给搞糊涂了。这我没法回答,就说是朋友,很好很好地朋友。他们唯一没有问的人是柳老师,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隐约听见父母在房中议论,他们好像提到韩紫英的名子比较多,我妈还隐约说了几句“人很好,就是年纪大了点……”云云。

我躺在床上也觉得有点乱,我是一定要娶柳菲儿的,但这件事情现在还没法跟父母开口说清楚。至于紫英,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也可以说是唯一真正意义上我的女人,她的身份太特殊了,我不会弃她负她,总之要想个办法如何相处。而阿秀,这个古怪精灵的丫头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但我心里知道我对她并非全无情意,只是感觉很微妙。还有柳依依,我会照顾她地,会一直照顾她的,这并不是因为风君子的要求,而是我确实应该如此,也有责任如此。

我并非风流浪子,现在这种局面各有各的原因,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处理好的。但曲灵是例外,我没想到她会喜欢我,而且用了这么直接的方式,也许是因为在繁昌乡发生的那一切吧。我对她本无特殊的感情,所以,她和那些人不一样,如果有机会,我应该拒绝,把话和她说清楚。既然春风无意,就不要乱惹花枝。

……

开学之后已经文理分科。高二下学期整个高中已经过去一半,学习地气氛渐渐紧张起来。然而我关心的却不是考试的问题,而是九转紫金丹和一系列别的麻烦。泽中的死讯天下修行人都知道了。原因很简单,古处长没有想到对一具尸体保密,后来送去火化了,自然就会有人见到。于是消息就传开了。

我亲眼看见守正的背影施展神宵天雷,第二天泽中就死了。这件事我只对风君子说了,风君子说他如果是守正也会这么做地,但不希望别人知道。没有别人知道是谁杀的泽中,但是议论来议论去杀人者就成了我石野。因为泽中被正一门追杀的原因天下皆知,他莫名其妙的死了,又没人出来领这个“除害”的功劳,那十有八九就是“报私怨”的石野干的。

这件事情给我惹了一个相当大的麻烦,只是当时我还不清楚。我当时只是问风君子什么时候能取来千年灵血。风君子告诉我最好别急,那东西还是新鲜的药性好。封炉之前他会给我的。而现在,我要做第二件事情了,就是去九林禅院看一看那位传说中地神僧法海。

……

我是在九林禅院后院的一间静室中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法海禅师,或者说是见到了法海的肉身。屋子里只有一个人陪着我,就是那个老顽童法澄大师。法源方丈知道我来。也知道他师弟想干什么,对于我们的行为,既不支持也不阻止,而是干脆眼不见为净。

看见法海地时候我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他很特别。而相反,他就是像一个普普通通在那里静坐的人,似乎是刚刚入坐。我吃惊的是眼前的法海异常的年轻。如果把他地胡子头发都好好梳理一番,样子也就是二十多岁,不会超过三十岁。九林禅院法字辈的僧人原有九人,法海是大师兄,年纪也应该算比较大的。而法澄排行最末是九师弟,法源是老四。

排行最末地法澄法师虽然一脸天真的样子,但形容却很老,看上去至少有八、九十岁。那法源的年纪应该不轻了,看上去却是个气宇轩昂的中年僧人。而这个法海。已经在此定坐六十年,听说年纪已经是九十二岁,但看上去却这么年轻!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僧袍,没有披袈裟。我看不清他头上的戒疤,因为他的头发黑而浓密,有半尺长,颌下的胡须也有一大把。法澄解释道:“每年到二月初二,我都会给大师兄剃一次发,剪一回手脚的指甲。还有半个月就是二月二了,我师兄已经快一年没有理发了。”

我看着法海在沉思,法澄也在一边托着腮帮子看着他地师兄不说话。我心中考虑的问题不是怎么叫醒法海,而是在想风君子为什么要我来叫醒法海?这其中必有原因。风君子说在教我四门十二重楼的第三门丹道功夫之前,要经历真空天劫。我不用过这个天劫,但有人劫,他猜测这个人劫就是法海,因为他认为法海正在真空之中。

我最近也读了不少书,思考了不少问题,不再是一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看着法海我想起了一个传说,于是转头问法澄:“法澄大师,你有没有听说过三车罗汉的故事?”

法澄:“佛说三车,羊车,鹿车,白牛车。羊车喻声闻乘,鹿车喻缘觉乘,牛车喻菩萨乘。……这和我师兄有什么关系?”

佛说三车,羊车,鹿车,白牛车,其义云何?羊车喻声闻乘,鹿车喻缘觉乘,牛车喻菩萨乘。这本是参悟佛法的境界成就,在民间却附会出了一个三车罗汉的传说。看来这法澄读书,读的大多是三藏经典,野史笔记看的不算太多。我告诉了他这个传说──

据说玄奘西行取经时,在喜玛拉雅山的一个雪山谷中,遇见了一定坐千万年的修士。唐僧用紫金钵盂在他耳边敲响,鸣金之声唤醒了他。这人出定后告诉玄奘,他是在释迦牟尼佛祖之前的比丘,自悟修行而入定,并且问玄奘佛祖出世没有?他好去请教正法。玄奘告诉他佛祖早已圆寂,他这一入定定过头了。玄奘还劝他不要入此空定,出神而去到人世间去修行。后来这个人的元神就走了,重新投胎,在长安出生,是大将军尉迟恭的侄子。玄奘取经回来后对唐太宗说了这件事情,唐太宗就请求那人替他出家礼佛。但这个人却提了个条件,要一车酒肉、一车美女、一车书籍他才肯出家。唐太宗答应了他,他后来也出了家,法号窥基。

这段传说佛道不分,应该是一段戏言影射,也可能在暗示“空定”不是真正的大乘境界果位。我本来就不是学佛法的,对这里面的曲折并不关心,关心的就是玄奘是怎么唤醒那个人的?法澄听完之后一拍光头:“对呀,难怪别人说你有办法,原来石真人真的比我有慧根,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要不,我们就用紫金钵盂试试?玄奘用的是紫金钵盂,我师父传我的法器也叫紫金钵,你等等,我马上去拿。”

法澄取来了紫金钵,在法海面前一阵叮叮当当,法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反应。法澄见自己敲钵不好用,又将紫金钵递给了我。我试着在法海耳边敲了好一阵子,法海仍闭着眼睛如泥塑木偶。这样看来还不行,我和法澄又坐在了一边,大眼瞪小眼发起愣来。

我们刚才敲钵,就是普通的敲打,没有用什么神通法力,也没有施展御器的道法。那法海定功深厚,充而不闻也正常,定坐中本来就可以断绝外缘不受打扰。如果用紫金钵对他施法试试呢?这样做恐怕有点不妥,行功时最怕被人施法强行打断,所以要找僻静之处,往往还需要有人护法。我和法澄都是修行人,明白这个道理。

沉思中听见法澄突然叫道:“哎呀,不好了!师兄会不会象那个三车罗汉窥基法师一样,跑出去投胎玩?那可真就不好找了!”

我被他吓了一小跳:“大师,这可能吗?你法海师兄参的是什么禅?”

法澄眨了眨眼睛:“照说这不可能,我们禅宗不像你们丹道,不讲究什么元神。倒是你们这些道家的人,在禅宗这里借去了心性之说,融入内丹之法。……我这么说可不是说你学的丹道有什么不好,而是那一段传说不太可能,至少我师兄不可能在禅定中元神跑出去投胎,我们都是不修什么元神的。什么阴神阳神,佛法中没这些讲究。”

“既然如此,大师又何必担心你师兄丢了呢?”

法澄又眨了眨眼睛:“我师兄不出定,又不成佛,这是什么意思?老和尚我想不明白。……既然有人叫你来,你一定有你的办法,你刚才讲的那个传说。对,就是那个传说!我师兄不出神,你可以出神,你可以出神去找他。”

法澄这一句话提醒了我,我确实有办法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法海究竟还在不在这里?如果他真的跑出去投胎了,那么现在这具肉身就是空的。我可以进去看看,用三梦大法中的托舍之术。一般来说,托舍之术无法用在高手身上,高人神识敏锐,阴物一靠近就知道了,怎么也不会让我潜伏到体内。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法海的神识真的走了,我就进得去。

想到这里我对法澄说:“大师。我可以试试到你师兄地神识中看看。如果我进不去,说明你师兄还在,如果我进去了却没有反应,说明你的师兄不在了。”

法澄:“我说你有办法你就一定有办法,快试试看。”

“大师,我用的是出神之法。我出神之后,请你护好我的肉身炉鼎。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你赶紧去找那个小孩来,就是告诉你我能叫醒法海的那个小孩。”

法澄点头答应,我盘腿而坐,面对法海阴神离体出游,施展托舍之法,潜入到他的神识中。如果我感觉不到他地神识活动,只是能够占据这个肉身,那法海肯定是走了。如果我的阴神根本无法靠近。那么法海肯定仍然定坐在此。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托舍成功了,我潜入了法海的神识,他在这里!

我曾用托舍之法潜入过一个普通人也就是古处长的神识,当时的感觉就是我变成了他。他的所闻所见所触就像我自己的一样。但这一次却是一个大大的意外,我潜入到法海的神识中,像法海这种高人,被阴神托舍居然毫无反应,我很轻松地就进来了。理论上来讲。我现在的一切感知就是法海本人的一切感知。但是,我只停留了一刹那,阴神就立刻归位。睁开了眼睛。

“石小真人,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出了一头冷汗?”法澄在我面前关切的问道。

我抚着胸口,让急速的心跳尽量平静下来,喘着气答道:“大师,你师兄没丢,他就坐在这里──我刚才出神一进去,就知道了!你师兄在真空之中。”

法澄:“我师兄入了空?我明白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出来,一定是他入坐地时候就没想出来。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不是吓着了,就是吃了一惊,我从来还没有进入过这种境界。我师父也说过起步功夫就没有学好,‘坐忘’终究没有领悟。”

法澄:“心无碍无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你刚才感受的是空境,但那不是你自己的空,而是我师兄法海的空,所以你有恐怖,这也正常。……你说我们怎么才能叫醒我师兄?”

“大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想叫醒他,而他自己根本就不想出定。既然他自己不愿意,你又何必强求呢?”

法澄摇头:“我师兄如此定法,到头来不过是被善男信女奉为肉身菩萨。我想这不是他想要地结果,就算他不愿意出定,我也要想办法让他出定。因为他是学佛之人,大愿在先。”

法澄如是说,我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风君子为什么要让我来?风君子是不会插手佛家事的,连《金刚经》他都没听完。他叫我来恐怕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我知道什么是“空”。这种境界,就算口才再好也说不出来,需要自己去求证,风君子给了我一条捷径,让我看看法海是怎么求证地。他说丹道的“真空”没有心法也没有口诀,他教不了我,所以把我弄到九林禅院来了,让我向几个老和尚学。

我刚才为什么会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你是我,你也会的。我无法形容那是怎样一种境界,注意,我用的是“境界”这个词,而不是感受,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感受。人有视觉,所以会有光明和黑暗的概念,但你想象一下,一个天生的盲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光明,那他也不会知道什么是黑暗。人有听觉,当听不见声音的时候感觉那就是安静,如果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声音,那他就无所谓静。无明无暗,无动无静的状态,你是想象不出来的。

一个人正常状态下发现“自己”呼吸停止了,心脏不跳了,恐怕会害怕地要死。可是在一种状态下,根本就没有呼吸与心跳,因为连身体都没有了。不仅没有了身体的实质,连形状和概念都消失了,就算是阴神,也变成了无形无质。。无边无际,无始无终,这和我曾经在青冥镜中的感觉很相似,所不同的是,青冥镜中还有一个“我”,可是我进入法海地空定。连“我”都没有了!

有人也许会奇怪,“我”没有了,是“谁”出了一身冷汗?我出体的是阴神,所谓阴神,就是离体的神识能够代替我的身体去感受外界的一切。但我到了法海的神识中托舍,感觉一切都是空。阴神等于消失了,所以我没有了。这一瞬间地恐怖就把我惊了出来,然后出了一身冷汗其实在“空”中,并不是真正的“我”没有了,而是在现象世界中那个依靠外界认知存在的“我”没有了。这种境界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你感受不到一切,而是倒推过来的一种存在恐惧,是这世上的一切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用了这样一种方法去印证,确实很难领悟什么是真空境界。法海就坐在那里。但对世上的一切来说,比如我和法澄,无法确知也无法证明他的存在。要想找到法海,必须要找到一种比空更高的境界。而它地前提,就是我自己要自由的出入和超越这种境界。这就是我来的真正目的。法海虽然没有动,他却帮助我印证了空的境界,而关于空地修行,我真正要问的应该是眼前的法澄。

我恭恭敬敬的向法澄施了一礼,诚心诚意道:“法澄大师。我想我明白如何找到你师兄法海。”

法澄被我的样子弄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地答道:“石小真人知道就快说。”

“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到。请教大师传我‘空’的心法与口诀。”

法澄:“什么心法?什么口诀?我只知道经文。”

我不禁笑了。我差点忘了这个老和尚学的不是丹道,没有每个次弟地心法和口诀。我笑着说:“那大师就教我经文吧。”

法澄:“关于‘空’,《心经》讲的最明白,《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只有二百六十字,你听好了──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身想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陀,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一谈起佛法,老和尚就眉飞色舞,连一旁的法海都忘了。他不仅讲了心经的经文,还逐字逐句的给我讲解了半天,天黑的时候也没讲完。我还是拣要紧处问他吧。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把这二百多个字讲明白。我终于打断他的话道:“大师,你说了这么多,那你自己知道什么是空吗?”

法澄:“我当然知道,我进去过,也出得来。所以我知道你刚才是什么感觉。我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师兄不出来,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请教大师,你是怎么进去的,就是依经文吗。”

法澄:“当然不是依经文那么简单。这么跟你说吧,这经文就相当于你们所说地口诀,其实修证空境还有很多套法门,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心法。我师父教我的是五蕴空禅。你想不想学?”

“五蕴空禅?想学,我想请教大师的就是这个。”

法澄:“你怎么不早说。你听好了,五蕴空禅是次第入空的功夫,所谓次第其实没有次第,只是一花五叶而已,它是一种禅定,具体的说分为异色、断受、灭想、止行、识空。……”

这法澄和尚毫无心机,也无门户之见。他一心认定我能找回法海,我说需要请教空的修行,他一张口就把他师父教他的全告诉我了。这五蕴空禅看起来似乎很简单,都是来自《心经》中的法门,而真正的玄妙之于在于如何做到,如何进入,如何证得。

所谓异色,就是在定境中忘记一切世上物质现象的存在,包括我们自己的身体以及平常五官所感受到的一切。这是一种很深的定境,它的境界已经超越了寂静,而是一种无的状态。

所谓断受,与异色一体。一切物质现象不存在之后,作为“我”的本身,就不会感受到这一切,实际上消失的是“觉”的概念。

所谓灭想,不是我不会思考,也不是我忘记了思考,而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下,异色、断受,就没有必要思考,无所谓去苦苦追究一切存在的意义以及方式。

所谓止行,如果人类不思考,上帝也不会发笑,如果上帝沉默了,存在就失去了意志。当对外界的认知都停止后,停下来的也是对外界的一切互动。

所谓识空,我说不出来,法澄也说不出来,你可以理解为剥离一切实有的存在之后,还剩下什么存在?一个抽象的,概念上的,有限无边的“我”。在“空”中,我没有了,但我并没有消失,消失的是另一种东西,它接近于永恒。

我终于理解法海这六十年在干什么了?他是在永恒之境中寻找“我”的存在!不仅是法澄要找法海,法海也在找他自己。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庆幸,因为我最初遇到的是风君子,学的是丹道而不是佛法。(徐公子注:石野为什么会这么想?)

……

“风君子,我觉得你这回玩的有点阴险,为什么不早把话说清楚?你叫我去九林禅院恐怕不是为了法海吧?就是想要我去学佛门的‘空’法。”

风君子翘着鼻子一笑:“不错,这点小心眼都让你给看出来了。说起来这因果就复杂了,想当初我教你丹道之前,尚云飞插了一手,结果你学的不是坐忘而是禅定。你在禅定中学丹道,也没什么不可以,但到了金丹大成之后,需要走回正路了,让你从佛门‘空’中回到坐忘,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事情是尚云飞那个假和尚干的,就让法海那个真和尚去解决。……石野,你是不是吓了一跳?”

“吓倒没吓着,就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九卷 真空篇 105回 般若空五蕴,野狐口称孤

(题记:本章的故事看上去显得荒诞,因为它是一个小事件,甚至不会记入到历史中。但历史中同类的“大事件”发生过多次,甚至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这些事件曾被无数人唾骂,也被无数人美化与神化。大家可以把本回文字当作荒诞文学。)

******

风君子:“两年前尚云飞入空时,也是这样的。他好长时间都恍恍惚惚,就像丢了魂一样。看来你的性情比那个假和尚要强多了。……石野,你刚才说《心经》二百多个字十分简练,其实‘坐忘’的口诀还要更加简练,你还记得吗?”

“记得──‘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我觉得还是《心经》讲的详细,法澄教我的五蕴空禅也更加方便一点。”

风君子:“我叫你去学佛法,是借鉴人家的境界和感悟,但没有必要连世界观一起端过来。方法和境界可能是一样的,但世界观是不同的。如果五蕴空禅不是更方便,我也不会要你去学。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去修炼吧。”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怕──”

风君子:“你怕你像法海那样,一坐下去就是几十年?不会的,只要你自己不想。就不会出不来。如果你入坐只想坐一个时辰,你离坐时也就是一个时辰。至于你上次一坐三天,那是你从未到达过真人境界所出地一个意外。”

“你就敢保证我这一次就不会出意外?”

风君子眼睛珠子转了半天,想了想说道:“空不等于坐忘,你要想从空境回到坐忘,还得有点别的心法才行。这样吧。我教你道法中的真空‘运瓮’之法。”(徐公子注:运瓮之法,后文实修中补述。)

……

风君子教我道法,似乎很随意,想到什么就有什么。我说我怕修炼五蕴空禅时出意外,他嘴上说没关系,但看他的表情好像也有点担心,随手又教了我一个“真空运瓮”的功夫。我不是不相信他,但这小子有时候确实太过玄妙,玄妙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我还真得小心点。

不提我修炼五蕴空禅如何。泽中死后,古处长那边消停了一段时间,又过了一个月,他又来麻烦我了。我上次偷听他和泽中说话,他曾经说过有一个任务我和泽中一起完成。现在泽中死了。他还是把任务派给了我,从外地调了一个人来与我配合。

那天我接到古处长通知,要我在绿雪茗间和另一名特别行动组成员接头,并且布置任务给他。任务内容我是知道了,但是接头方式、对方是谁他却没告诉我。我也觉得很奇怪。但到绿雪茗间一看,我就笑了,我和他之间确实不需要别地接头方式。

那是一个周末。上午的时候,我来到了绿雪茗间,今天的客人不多,但是有一个人已经坐在那里喝茶。这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这样一个少年坐在绿雪茗间喝这么贵的茶,让我多少有点意外。然而看见他的时候我们都笑了,原来他就是小小,培训营中宿舍里年纪最小的萧正容。这回古处长没派什么奇人异士,而是调来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

“小小。原来是你?好久不见。”

“哈哈,接到通知让我来和你配合,我听着别提多高兴了。”

“这一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石头,我现在是军人了!”

“你也参军了?”

“我考上军校了,滨海舰艇学院──中国的西点军校。”

“靠!原来你是大学生了,恭喜恭喜。”

“这些慢慢说,你快布置这一次地任务吧。”

“对对对,我差点高兴的忘了,你跟我到后面来……”

古处长这次的任务有点怪,可以说比上次那个任务更加让人哭笑不得。他派我和小小两个高手去抓一个人。还是去金宝圩一带,去抓的仍然是个乡民。至于为什么要抓这个人,前因后果也许会让人听的目瞪口呆。因为这个人在乡村中聚众,倒也没闹什么事,而是自称皇帝,还选了好几个村姑为妃。执法机关抓了他好几次,居然都没有得手!据推测这是个有异能地人。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不理解,现代文明社会怎么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其实像这种事情不只发生过一次。在偏远的的乡村,有人称帝,做一村一寨的皇帝。据我所知,仅仅是建国后,全国各地都发生过同类地事情。你可以说是愚昧落后,也可以说是无知的淳朴。此人姓白,大名白中流,听名子并不土,据说他老爹是在毛泽东诗词“到中流击水”一句中挑了两个字给他起的名子。但他就是个地地道道地农民,文化程度是高小毕业,也不能算是文盲。

这个白中流一直活到三十岁都在山村中默默无闻普普通通,但从一年多前开始突然变了。他变成了一个类似于神汉的人物,突然就显得与众不同。据乡间传说,此人力大无穷,还来去如风,更有甚者,说他能够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总之他显得很神奇,几乎什么事都知道,包括大爷大妈三天前在炕头上说了什么话,谁家小媳妇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裤衩,谁家小子病了几天后能好?等等等等。

刚开始的时候,白中流也就给人算算命看看病,蒙两个小钱花。可是渐渐地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很神奇,而乡民对他也越来越崇拜。也不知道脑袋当中哪根筋不对,他居然认为自己就是书中所说的天生圣人。在他的文化程度和学问修养所能达到地范围内,认为天生圣人就是天子,是要做皇帝的。皇帝是什么东西?就是说话算数地人,就是有三宫六院的人。

于是他自称真命天子下凡。还封了隔壁大婶家的二丫头做“正宫娘娘”。没想到隔壁大。婶家还挺高兴,那二丫头还要求“天子”封她一个本家堂妹做“东宫娘娘”。当无知碰上愚昧,荒芜中就会长出茂盛的杂草,当崇拜和信仰被在世称神者利用,人间就会出现荒诞的一幕。那里地处偏僻,也是政府很少管辖的偏远地带,一不注意让这个白中流还真折腾起来了。当地乡民都把他当作神一样的存在,信仰他,崇拜他,追捧他。

这个人还有一点朴素的政治智慧。当“皇帝”之后,就想到了权力与控制。村委会的人居然也听他的,在他地“指挥”下,全村重新划分了责任田,并且按照“皇帝”的意志进行了物产分配改革。更荒唐的是。他封了村委会主任一个“宰相”的官衔,村主任的女儿也成了他地“西宫娘娘”。整个山村成了白中流的独立王国。也许不能完全怪村民无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神,当白中流展现神迹的时候,很自然的把他当作神来崇拜。

当地执法部门得知此事地时候。也是大吃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派两个警察把这个人抓回来,先定个重婚罪什么的。没想到人根本抓不回来。警察还没到地方就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堵回去了。后来几次抓捕行动都没有成功,这才引起了有关部门地高度重视,觉得这不是一出简单的闹剧。再后来动用了特警,一队人马列深入山村。照说村民是没有办法和部队对抗的,但这个人确实不一般。

据执行任务的武警说,根本就没办法抓这个人!此人确实力大无穷,连吉普车都能一只手掀翻了,也确实来去如风,几人高的房顶一抬腿就过去了。想举枪瞄准都来不及。有人还亲眼看见他在水面上行走,像风一样,几步就跃过了宽阔的水扬江。在山村中让武警跟这种人近战几乎没有获胜的把握。事态升格之后,警察部门动用了狙击手,狙击手也没有成功。

普通狙击距离的上限是八百米,且不说很难接近到这个隐蔽距离,而有关部门也不想当着群众的面将他击杀,想静悄悄地把此人打伤抓住。结果狙击手找不到这个机会,那个人的感觉非常敏锐,每次狙击手在附近他都知道,从来不出现在射击角度内。他来去如风,八百米的距离,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他曾经突然出现在一个狙击手的面前,用手把枪管给拧弯了,虽然没有伤人,但也够可怕的。

古处长交代我的任务,就是在尽量不惊动当地群众的情况下,将这个白中流秘密的抓回来。任务当中还有一条指示让我发寒,那就是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活捉,死的也行!总之这次的任务有两个要求:一是要隐蔽,尽量不要让山村中其它群众发现。二是要除掉这个人,不论死活,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那片山村中做乱。这次的任务没有警察接送,要我和小小自己去,装作两个走亲戚的少年潜伏到那个山村的除近,找机会下手。

刚开始看见这个白中流的资料时,我差点以为他是个修行界的高手。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真是修行人的话,修行界不会坐视不管,因为这个人犯的戒律太多了,芜城的正一门首先就不能容他。但修行界根本没人插手此事,这就说明他不是修行人。难道会是个武林高手?我问小小:“有没有练武的人,有传说中那种登萍渡水的轻功,可以在水面上行走?”

小小:“如果是几丈宽的水面,我在空中借势提气,也可以点足两、三下抄过去……水扬江有多宽?”

“那段江面,有两、三百米宽。”

小小摇头:“没有这种武功,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内根本没有。”

“看来这个人有天生异能,我们一定要小心。我们两个对付他恐怕有点够戗。”

……

白中流所居住的那个村庄叫作小白村。小白村一点都不小,从行政单位上的小白村来讲,包括的不止一个村落,而是有七、八个相距不远的自然村落。它的位置比较特殊,靠近金宝圩却不在金宝圩圩区之内,而是在青漪江、水扬江、金宝圩之间的一个三角丘陵地带,也是青漪江和水扬江两江汇流之地。此地土地较为贫瘠,物产也不丰富,低洼地带还经常遭受水患。小白村靠山是荒山,靠水是激流,与一堤之隔的金宝圩内相比,这里的半山区地带要贫穷和落后很多。

这里的地形很复杂,沟壑纵横丘陵起伏。我需要把这个白中流逼到蔽静处下手。而最好的下手地点就是在两江汇流之地,一座长满杂树的小山上,那里有一座二郎神庙。我和小小分头行动,小小埋伏在暗处,准备来个突然袭击,而我则负责把白中流引过来。因为白中流的速度很快,以我的神行之法还不一定能跑得过他,如果让他越过江面走掉的话再抓就困难了。

我听说白中流的感觉很敏锐,连狙击手的位置都能感觉到,所以我带了一样东西来,就是那个能够“隐身”的锁灵指环。锁灵指环对平常人来说一点用没有,但恰恰能够逃避高手的灵觉搜索。我没有自己戴,而是把它给了小小,我告诉小小戴着这个指环会有用的,只要隐蔽好了白中流就发现不了。小小一向很听话,几乎没问什么就把指环拿去戴了──这次行动是我负责指挥。

收敛全身的神气,尽量接近小白村的中心地带。趴在一个小山坡上,从望远镜里看见了白中流这个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我一眼就知道他一定是白中流。有一群人聚在打谷场上,大家众星捧月般的围着一个人,所有人都站着,只有这个人是坐着。他坐在一张很老式的雕花太师椅上,身上穿了一件黄绸罩衫,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着一条四脚蛇──那就是龙袍。

白中流姓白长的可一点都不白,微黑而粗糙的皮肤是典型的山里农民形象。但我觉得这个人周身的神气波动很怪,有一种不属于他气质的东西存在。再看他的眼眉之间,有一层阴气笼罩。

看见他的神态,我突然明白了一点,他不是修行人,他的神通就是传说中的“妖通”,可能是被妖物附身了。靠!我用望远镜干什么,运足目力我应该看的比望远镜更清楚。既然是这种情况,我还是不要贸然阴神出游的好。

这帮人谈论的无非是一些锁碎事情,好像在请示“皇上”怎么处理?看情景既像是领导开会又像是群臣上朝,总之有点不论不类。天渐渐暗了下来,打谷场上还拉起了电灯泡,有人在唱歌跳舞,原来皇上要看戏。我和小小一直很耐心的等,等着这一群人散场。折腾到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这帮人终于准备散了,各人纷纷开始回家。这时我对小小打了个手势,小小很灵活的钻进夜色中,摸到了村子里面。

小小的任务就是吸引村民的注意,还不能暴露自己。我们想了一个很无奈的办法──放火烧屋。至于烧了谁家的房子,等事情过了之后再让当地政府赔偿吧。白中流没有发现小小进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村民的惊呼声:“不好了,村委会失火了!快去救火。”

小小真会选地方。一把火烧到了村委会。白中流果然有“皇上”地气派,立刻命令周围的人去救火,而他自己却在一左一右两个女人的扶持下,不去火场,看样子是要“回宫”了。这时候他脱离了人群,虽然距离并不远。但是村落中的屋子挡住了其它人的视线,村委会的火灾也吸引了大家地注意。这是我出手的机会。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黑暗中冲进了村子,我的神行之法全力发动,跑起来只是一条虚影而已。村民忙着救火,没有人看见我在另一侧冲进了村落。我直奔白中流背后而去,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他身边那两个女人。白中流的感觉果然敏锐,我到近前他也回头,但是我伸出双手斩在了那两个女人的后颈,那两个人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这时候我一低头。就向他撞了过去,用的是“破壁人”的功夫。这要是撞实了,能把他撞飞到村子外面。

没想到我这一撞却撞了个空,穿过了一堵土墙,撞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回头一看发现白中流已经跃到了院墙之上。他对我喝道:“什么人?”

我也不说话,掏出腰间的七七式微声手抢冲着他地小腿就开了一枪。这次我和小小都配了装备,每人有一支国产的微声手枪。这种枪是在七七式手枪的基础上改造的,它的枪声不大,而且声音发出来不像枪声。就像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我知道这一枪没打中,因为我扣动扳机地时候他已经跳到空中直接冲我扑了过来,动作快如鹰隼。

我也不管别的了。连跳都没跳,撒腿就跑,直接穿过了另一侧的院墙。现在我就希望他能够追我,一直追到村外最好,他如果不追我而是去叫人的话,这一切设计就白费了。他真的追了上来,一直追出了村外。这本来是我想要地结果,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追的太紧了!我没有回头也能听见声音。就在我身后几步之处,我的速度已经到极限,也甩不脱他,连回头地时间都没有。这是一个比较沉默的人,一路追来居然一言不发。

穿沟跳涧,踏过原野,夜色中有一前一后两条黑影如风一般迅速。跑着跑着,前面看见了一座小山,还有山林中露出二郎神庙的屋檐。树林中有手电的光亮闪了一闪,那是小小给我的暗号。我伏地向前一滚,滚进一条浅沟中,小小突然在树丛中站了起来,抬手连开了三枪。小小的枪法又快又准,打的都是他的腿,但这个白中流的身形太快了,三枪只打中了一枪。

我几乎是亲眼看见子弹打中了他左大腿地外侧,然而让我吃惊的是,弹头却没有打进去。子弹把他的裤子划出一道口子,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燃烧状的焦痕,却从侧面弹开了。手枪子弹威力有限,尤其是我们现在用的枪,经过微声处理之后弹头的威力下降了许多。小小开枪的距离离他有三十米左右,这个距离这种枪,我的金龙锁玉柱也能挡得住子弹。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白中流的护身功夫也这么出色!坏了,小小要吃亏!

小小没有时间开第四枪,因为白中流转眼就到了他身前,劈手就打落了他那支枪。然后伸手就去抓小小。小小虽然吃惊,但反应却不慢,向下一缩身,一个侧步就绕到了他的背后,伸手就斩他的软肋。那白中流反应快的惊人,已经半转身过来,挥臂去挡小小的手刀。两人手臂在空中接触,只见白中流的手一扬,小小就远远的飞了出去。我吓了一跳,看小小轻飘飘的落地站稳才松了一口气。这是借力卸力之法,白中流的力量虽大,小小却没有受伤。

这时候我也站了起来,和小小一左一右,将白中流夹在中间。白中流终于说话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大胆子,敢暗算朕?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是朕,朕就是皇帝,是真命天子下凡。……”

没时间听他胡说八道,也该时亮明身份的时候了,我沉声说道:“白中流,我们是警方派来的特别行动人员。你涉嫌重婚、聚众宣传封建迷信、破坏农村基层组织。我们要带你回去接受审讯,请你配合!”

白中流愣了一愣,随即冷笑着答道:“我犯法了吗?这里地人愿意让我当皇上,我又没有强迫他们……人人都说自从我出来做皇上以后,感觉比以前幸福多了,我们这一片地方也比以前太平多了──你们抓我有道理吗?”

白中流说的恐怕也是实话。从我看到的资料中,他确实没有强迫谁,包括他的几位后宫娘娘都是自愿的。但这也不行,他犯法了!我还没开口,小小说话了:“姓白的,你有一身神通,那也应该知道使用神通地限制,不能用神通干扰世俗的生活,不论你用意是善是恶。”

小小不是修行人,没想到他却说出了与修行人戒律类似的话来。我这才想起来。小小的妹妹也是有天生阴眼的,而且他的爷爷也是懂修行的,只是他自己是习武之人而已。白中流听见了小小的话,他的语音变了──刚才听他的口音就是一个此地乡民地方言,然而此时却变成了一种很怪异的。带着流水波动般的声音:“我有神通,那是我自己的神通,他怎么用,与你们没关系。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做了这个人心中想做的一切而已。一个普通人如果有了能力。他想做地事情恐怕有很多,这种能力可以是神通也可以是别的,我觉得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很可笑。”

这个声音已经不是白中流的声音。如果我猜的不错地话,应该是附在白中流身上那个妖物的声音。我沉住气喝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有什么神通,能力是不能乱用的。就像世间人地金钱和权力一样。有权势就可以愚弄百姓吗?有力量就可以欺凌弱小吗?……我今天来,本来只想带白中流走,既然发现了你,就要除了你!”

那个怪怪的声音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难听的笑声:“你们是人,你们捕杀天下众生时怎么不讲这些道理?”他话音未落身形突然动了,本来是面对我。这是一转向却直扑向另一侧的小小。我喊了一句:“小小你小心,他不是人!”然后就看见两条人影混战在一起。

白中流的速度非常快,是一种诡异的飘忽。小小的绝对速度赶不上白中流,但他有着经过长期训练的灵巧和敏捷,身形展开左右穿插也是神出鬼没。我听说白中流力大无穷,小小显然没有这种力量,但他是内家拳法的高手,借力卸力之法运用地十分巧妙,可以沾衣打飞一个人。然而小小却没有办法将白中流打飞出去,只有绕着白中流脚不沾地似的旋转纠缠。我听小小说过他,爷爷教他最主要的一套功夫是八卦游身掌,是当年武学大宗师董海川的嫡传,今天见他施展开来才知道真正的厉害。

我举起微声手枪又放下了,因为那两个人简直就像两条虚影快速的在一起旋转穿梭,根本没有办法瞄准。小小跟他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一个不留神可能就吃亏,对方毕竟不是个普通人。可是我干着急插不上手,早知道把青冥镜带来就好了,有青冥镜在手,我直接收了这个妖物。只可惜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想暴露太多的秘密,并没有带法器随身。

这时候就听见小小叫了一声:“石野,你缠住他,他太快了!”

小小的喊声提醒了我,我要用我的特点,我的特点不就是不怕挨揍吗?我应该冲上去硬抗,最好想办法抱住这个白中流,就比一比护身的功夫谁强,要小小好下手。想到这里我扔下枪就冲了过去,两条人影我分不清谁是谁,但是小小分得清。小小一侧步就滑到了我的身后,我张臂就抱向面前的白中流。

然而我却没有抱住,白中流挥手一推,我们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就像被火车头刮了一下,我原地转了一个大圈,腕骨生痛!那白中流的身形也是一顿,小小瞅准机会飞起一脚,正踢在他的左肋上。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小小的身形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翻着跟头被震飞出去,那白中流也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站起来。瞅准机会我又张着手扑了过去,就像一个耍诬赖的泼妇。白中流显然不会武功,伸手就来抓我,我手腕一翻,用上了三十六路擒蛇手中的“锁寸”,五指如钩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腕感觉很怪,冷冷的,滑滑的,我就像抓住了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锁寸居然锁不住他!但我一定要抓住,只有抓住他小小才有机会下手。在这一瞬间,小小已经又扑了过来,和我一模一样的手法,锁住了他另一只手。我们两个合力锁住他的手臂想把他的上身控住。他“咦”了一声,然后大喝着挥臂挣脱。我们俩直接被他挥到了半空中,我远远的飞了出去,张牙舞爪的落地,肩膀还打碎了地上的一块砖。

小小却没有飞出去,他一直扣着白中流的手臂,轻飘飘的像一面旗子一样舞了一圈,在他的身体另一侧落地。然后我就听见了一声枪响。原来小小刚才被震出去时候,在地上拣起了一把枪,现在扣住白中流的手臂,对着他的肩头就开了一枪。这一枪白中流是躲不掉的,而且距离也极近!

子弹似乎仍然被他的肩膀弹了出去,然而却带起了一片血光,这个人也不是刀枪不入!只听白中流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猛一凯身将小小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扔了出去,远远的撞向一棵大树。然而小小的动作却比我灵活多了,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脚尖点在树干上,借力跃上了树梢。

白中流似乎被激怒了,一个箭步向前,一脚就踢断了这棵水桶粗的树。这时就听见“啪”的一声,空中飞来了半块砖打在他的后背上。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终于使出了“御物”之法,操纵一地碎石接二连三的向他打去,这种力量要比普通的打击沉重多了。

第九卷 真空篇 106回 苍生蝼蚁命,空凭谢鬼神

(题记:汉武帝召贾谊夜谈,不问苍生问鬼神。然而孔子却“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古今之贤哲,并不否定鬼神现象的存在,却不愿意多加理会,采取了知鬼神而不用的态度。这是为什么?我认为这是一个命题:人自我的存在不是鬼神所赋予,敬畏这世上的一切,最终也要敬畏我们自身。苍生本已渺小,又何必跪谢鬼神?可叹本文中的白中流不是圣贤,连做个俗人都不入流。)

白中流显然也不想硬抗这种打击,从地上抱起那棵断树一阵挥舞,我操纵的碎石打落了一地的残枝败叶。这时候我又听见了三声枪响,小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的身侧,见缝插针的开枪。白中流大叫一声,然后呼的一下,将手中的那棵树扔了过来。小小顺地一滚躲开了,我却被树冠砸在里面,扎手扎脚的扭断几根粗枝才钻了出来。这时候听见小小在远处喊:“石头小心,他有枪!”

原来这个白中流也不笨,他拣地了落在地上的另一只手枪。对着我就开枪了,第一棵子弹擦着我的耳边就过去了,我顺势滚地,向后飞退,我可不想顶着枪口硬上。白中流的枪法不怎么样,恐怕也从来没玩过枪,手枪不是那么好用的。他除了第一枪有点准头之外,剩下的五枪都不知道偏哪去了,再开枪时,没子弹了!我那把枪里总共只有七发子弹。

白中流一看子弹完了。扔下枪转身就向山上跑。他也发现我们两个不好对付,选择了逃,他地速度仍然很快,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不能让他逃了,这种人再抓就麻烦了。既然他已经开枪拒捕,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我和小小两个人拔腿就追了上去。刚才一番恶斗,我发现他也不是想像中的那么难对付。

在靠近山顶的二郎神庙前,他和小小又缠斗在一起。若论武功,我远远比不上小小。我所会的功夫中最厉害的一招就是“破壁拳”。但是这种拳法是用来打墙的不是用来打人地,需要用心念去引导拳意去穿透打击的目标,而人不可能站在那里不动让你去运心念。看着小小和他相斗险象环生,我只有冒险一试了。我喊了一声:“小小,定住他,一秒钟就可以。”

小小和他不敢硬碰硬的相斗,如果用擒拿的手法控制他恐怕很难拿住一定要如此只会自己受伤。我要小小这么做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小小是个绝对听话的孩子,我的话声刚落,他就欺身贴到了白中流的腋下,伸双手扭住了他的左臂。在白中流欲挣脱还没有反击的那一瞬间,他地身形就定在了我的眼前。我踏地腾空。一拳就打了出去,一记破壁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胸口。

我这一拳,可以打穿一尺厚的砖墙,然而却没有打穿白中流地胸膛。感觉就像打在了一面千层老牛皮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我弹了回来,摔了一个屁墩。而白中流和抓住他手臂。垢小小一起都飞了出去。他们摔在地上。小小一挺身跃了起来,白中流却再也没有爬起来。

此时我的阴眼看见了奇异的一幕。有一道朦胧的虚影,象一个不规则地透明团状物,从白中流的身体里飞了出来,快速的飞入到二郎神庙中。我地破壁拳不是普通的武功,是一种运用心念力的拳法,再加上我金龙锁玉柱的身体,所以威力十分独特。这一拳,将那个妖物的阴灵打出了白中流的身体!

“石头。他死了,你快来看!”小小叫道。

躺在地上的白中流已经死了。我那一拳虽然没有打穿他的身体,然而却震得他全身骨节寸断,七窃流血像一滩烂泥一样一命呜呼。如此难斗的白中流居然就这么轻松地让我一拳打死了,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想来是我那一拳打中他身体的时候,那个妖物也离开了他的身体,失去了神通的普通人,在破壁拳面前比蚂蚁还要脆弱。我又杀人了,不知道这个人是有罪还是无辜?因为真正与我动手的不是他。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小小问我。

是啊,如果按照古处长交代的任务,现在已经算完成了。我们把白中流引到这里,一番相斗之后杀了他,他的尸体就在脚下。可是附在他身体里的那个妖物还没有除掉,逃进了二郎神庙。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任务完成了,可是做为一个修行人的责任却没有完成,我应该继续追查那个妖物,以确保它不再作乱。

我已经知道小小懂修行人的事情,所以也不再隐瞒他什么,指着白中流的尸体问道:“小小,你也知道方才和我们动手的不是这个人,这个人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现在人死了,那个东西却跑了,我们应该除掉那个东西,这里才会太平。”

小小点点头:“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但对付这种东西,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你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我也要试一试。小小,我要在这里打坐,你一定要把我的身体看护好了。”

小小:“可以,不过天亮之前我们一定要收队,没有太长时间。你一切小心。”

阴神出游,小心翼翼的飞进了二郎神庙。这座庙显得有点怪,本来三江口这种地方应该立龙王庙才对,怎么搞出来个二郎神?小庙显得有点破败,除了门口那个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还算是新的。神龛之上立着二郎神像,瞪着三只眼睛,手持三尖两刃刀。样子不是威武而是怪异。这座庙有香火,但却不是很热闹,大多数时候很冷清。

我一进庙就看见了“它”,它此刻就是二郎神,因为它附身在二郎神像中。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也不清楚它原来是什么样子。它附身在白中流身上就是白中流。附身在二郎神像上就是二郎神,我看见它地形像就是二郎神。如果换一个有阴眼但是却不懂道法的人,恐怕会以为自己看见二郎神显灵了。

我看见的是一个活的二郎神,而不仅仅是一尊泥塑的神像,因为它和二郎神像重合在一起,就像当年在昭亭山神庙的柳依依。这个妖物显然没有想到我地阴神追了进来,一脸惊惶失措,瞪着三只眼睛看着我。

我悬在半空中冷冷说道:“你以为你寄身在神像中就可以逃得掉吗?你还真是很聪明,附在一个人身上脱离元神寄身所在,可是你却搅乱了一片山村。害死了一个人。作为修行人,我不能饶你,除非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否则我将打破你的元神寄身。”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法源看见柳依依寄身山神像,会出来管闲事他担心的大概就是这种事情。而风君子并没有告诉柳依依她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可以离开昭亭山,风君子甚至没有教柳依依如何“托舍”,依依就更不会像面前这个妖物一样附身了。看来风君子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

那个阴物双腿一软,居然冲我跪了下来:“这位真人,切慢动手。你要杀我,也要说清楚我有何罪?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徐公子注:看见二郎神给你下跪。感觉爽不爽?)

“你不明白!你对门外那个人做的那些事还不够吗?至少你害死了一条人命。”

“人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说我害死了他?”

“如果没有你控制他做的那些事,我会杀他吗?你居然还敢狡辩。”

“冤枉,我只是附在他身上离开这座庙而已。我并没有控制他做任何事情,那些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是他自己心里想要的……我不过是江中一条白鳍豚而已,跑到山村里做什么土皇帝?”

白鳍豚?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怎么会跑到这里变成二郎神?看来这里面还有故事,我先不着急杀它。听听它有什么话要说。这个东西很怪,它既不是柳依依那种鬼,也不是韩紫英那种妖,究竟是什么?从哪来的?我要问清楚。我落到了地上,仍然冷冷地说道:“想让我饶你一命,就给我一个饶你的理由,你把你的来历,以及为何要附在那个人的身上,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妖灵现在老实了,它老老实实地和我讲了它的故事。它没有名子,既然自称是江中的白鳍豚,就姑且称它为小白吧。

三百年前,小白是出生于长江中的一只白鳍豚,它活动的地域就是青漪江流入长江地那一段。它经常顺流而上,跑到青漪江中玩耍。它小的时候,机缘巧合,碰上了六十年一次的青漪江长潮,在水中亲眼看见有水族修成气候,化为蛟龙而去。由此突然有所悟,开始了自己地修行。它在江中修行了三百年,元神渐足,却还没有完全学会变化形体。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有朝一日它也可能有自己的成就,但它的好运气在十年前到头了。

它在青漪江中被捕鱼的船队困住了,连破了十一张大网,弄翻了三条渔船,伤痕累累之后还是被渔人抓住了。奄奄一息的小白上岸不久就死了。但总算它有修行,死后凝聚元神不散,寄身在江边的二郎神庙中。这和柳依依的经历很类似,其实风君子想出来的鬼修之法,就是得到这一类民间曾有过的事情启发,也并非是他地独创。小白继续修行希望有一天能够重新凝聚形体。

但这座二郎神庙香火清淡,小白也没有风君子之类的高人帮它,困于此处十分无奈。后来有一个人到山神庙中烧香,小白发现这个人天资很奇异,他的神识空而不明,易感风邪外客,是非常好的寄身炉鼎。小白也想借人身修行,就附在了这个人身上。做为报答,其实也是合体修行的一部分,此人拥有了小白三百年修行的法力神通。这个人就是白中流。

白中流自己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小白也从未借用他做任何事情,也没有干涉人世间的生活,它只是借他身体修行而已,而这一切白中流都是无意识的。但问题坏就坏在,白中流发现自己突然间有了超越常人的神奇能力,欲望开始膨胀,居然演出了一出称帝的闹剧。小白本着不闻不问的原则,也没有干涉。

听完了这段传说我也很感慨,没想到小白的经历倒也不简单,如此说来,我还真没有理由杀它。想了想我又问道:“那刚才是谁向我开枪?是你还是白中流?”

小白:“开枪是什么东西?”

“开枪不是什么东西,是一个动作,手里拿着枪,啪啪的往外飞子弹。”我一边手一边用手做着动作。

“你说的枪,就是那个三角铁块吗?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刚才你们动手的一直是白中流自己,我只是借他的嘴说了一句话而已。……您也是修行界的高人,看见你出神我就知道了。……那你应该明白,像我这种阴物是不可能完全控制一个人。”

其实它说的我也明白,我也不可能托舍在另一个人体内做出那么复杂的反应和动作。如此说来白中流死的不冤。我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又问它:“既然是他自己,为什么那么难斗?你三百年的法力如此高强吗?”

小白:“也不全然如此。这个人如果按你们修行人的标准,他有着一流的资质,而悟性和性情太差,所以他自己不可能修行。但如果拥有我三百年的法力神通,力量是相当强大的。他只是不会用而已,否则更难对付。”

靠!原来这个白中流的资质比我还好,只可惜他没有机会去做修行人了。我又对小白说:“你打算怎么办?还是寄身在这荒凉的二郎神庙中?反正我是不会允许你再附到普通人身上的,发生的事情你也看见了?”

小白:“我知道错了。其实我很羡慕人间的修行人,有世传的道法,有师长的指点。……三百年的修行加上这两年在人间的修炼,我总算有了一点成就,因此我想求高人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你呢!”

小白:“你不用处置我,我不为难你。我这两年在人间修行终于得到一点收获,就是我可以出神去投胎做人。如果我有幸在人间重生,将忘记现在的一切,我想求你的是──如果有缘的话,请你收我为徒,我想做个修行人,而不想像现在这样孤魂无依。”

“这个──我可以考虑考虑,只是我怎么找你?”

小白:“有缘的话,你不用刻意找我。请问高人姓名?”

“你记住了,我叫石野,我用佛门声闻之法把这个名子留在你的神识中就算你转世重生,也能记住这个名子。”

……

“石头,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不可以收队了?这具尸体怎么办?”

“就地掩埋吧,以后地事情自会有别人处理。我们没必要带走。好歹他也做了一年的土皇帝,过了三宫六院的瘾,死的也不冤。……小小,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小小看着我笑了:“我知道是什么事,关于你是修行人这些秘密的事吧?你放心,我不会对上面报告的。我帮你保密。我爷爷曾经也是修行人,你们地不少规矩他都说过。”

“小小,你爷爷是修行人,你怎么不是呢?”

小小苦笑:“爷爷说我不适合学道法,只适合学武功。”

……

白中流死了,准确的说他是失踪了,小白村的闹剧如何收场已经与我无关了。我给古处长交了报告,详细汇报了一切经过,只是省略了碰见妖物阴灵的那一段。我将这条白鳍豚的故事告诉了韩紫英,紫英也是唏嘘不已。她替小白求情,希望我真的能够收这个弟子。我学的是丹道,真想收他为徒恐怕也要等到十几年后了,现在不着急考虑。

我把这件事情也告诉了风君子,风君子瞪大眼睛听的十分入神。听完了还叹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你怎么不叫上我?如果我在那里,说不定还能想出别的办法。”

“怎么告诉你?我身边还有另一个特别行动组成员,你不怕暴露你地身份吗?”

风君子:“那就算了。下次你一个人再碰着什么稀奇事,千万通知我一声。”

据我所知,风君子后来去了那座二郎神庙。但是他到的时候,小白已经不在了。

时光像流水一样静悄悄的过去,让我最焦心的事情还是丹霞生究竟能不能如期炼成那一炉九转紫金丹。一炉能成丹几粒?但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与之命运攸关的柳菲儿对此毫不知情,她地生活渐渐又回到无忧无虑的轨道。

说是无忧无虑,其实还是有一点忧虑,她所忧虑的就是和我的关系。她确实是恋爱了,避开众人后,我们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她愿意接受我这份感情,但是我们之前地年龄和身份。确实比较尴尬,这是需要逐渐改变的问题。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又到了一年一度春游的日子。有了去年我大闹齐云观地教训,今年学校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学生走远,我们班今年春游去的是昭亭山。全班大部队上昭亭山的时候,我和风君子都觉得有点好笑,我们居然跑到这座上山来春游。这座山的前任山神是风君子的“女友”,现任山神是我的“妹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座山就是我们家的。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我们进山神庙,居然还要老老实实的掏钱买票,一张票三块钱。

风君子在绿雪地神像前站了很久,有点痴痴的看着她。他不去见绿雪,却跑到这里看绿雪的神像这么出神。我捅了他一下悄悄的问道:“风君子,你上次说绿雪不来找你,你就不去神木林……何必斗这口气呢!去见她吧。”

风君子:“你说这话恐怕有私心吧?我不去见她就拿不来千年灵血。”

“我确实有私心,但也是为你好。你明明很想见她,否则你看见山神像就不会是刚才那种眼神。”

风君子:“你别急,我会的。前一段时间广教寺的活佛又出去云游了,前两天刚回来。……你通知韩紫英,明天准备一桌素斋,我要在君子居请尚云飞。你就不用陪了,我猜你明天有事,你看,柳老师来找你了。”

风君子说完话自己就走到一边,柳菲儿走了过来,牵了牵我的衣角。我心领神会,和她一起走到了山神庙的后院,雪溪泉的泉眼旁。见周围没有认识的人,柳菲儿有点害羞的说道:“石野,你明天有空吗?”

“当然有空,明天是星期天。你有事吗?”

柳菲儿找我确实有事,原来他父亲明天要过六十大寿。说到这里有些人也许会觉得奇怪,这柳菲儿的父亲去年四月中旬不是已经过了一次六十大寿了吗?怎么今年还是六十?这就需要介绍一下芜城此地独特的风俗了。六十甲子整寿。当地过两次,第一次是虚寿,在五十九岁那年,第二次是实寿,在六十岁那年。我也不太清楚这个自古而来地风俗是怎么产生的?按照街头老太太们的议论据说是为了迷惑阎王爷。

当然,这种风俗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又有了全新的发展。有很多领导干部喜欢给亲戚长辈做寿,别说大寿做两次,哪怕做十次更好,这样可以多收礼钱。没有这种亲戚的恨不得多认几个干爹。柳老师他爹做寿不是为了收礼钱,老爷子甚至连寿宴都不想摆。但柳菲儿这次却坚持要给他爹摆寿宴,而且不是在青泉镇,就定在知味楼。她有个用意,就是想介绍我给她父亲认识,不论将来怎样,先铺垫铺垫。让老人家有个思想准备,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没想到在同一天晚上,知味楼同时摆了两桌重要地宴席,一桌是风君子请客,一桌是柳菲儿他爹做寿。韩紫英可要费点心思了。

紫英姐确实很费心,我告诉她之后,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该送一份什么样的寿礼?

柳菲儿叫我去给她父亲祝寿,显然是想要我给他父亲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她虽然没有让我送什么礼物,但我是不好空手去的。这份礼物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因为我是有企图的人,我的企图就是将来做老爷子的女婿。因此礼物一定要贵重,但又不能俗了。柳家不是缺钱的人家。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家,那是千年世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要让老爷子刮目相看,这太难了!

想来想去,第二天上午,紫英拉着我去了一个地方,她说可能只有那里,才能找到合适的东西。我们去地地方居然是宣花居士的宣花斋。

宣花斋的门脸不大,但向里面走地方却不小。它的经营范围是文化用品、字画装裱等。大小生意都做。从五毛钱一支的毛笔到价值连城地古董,只要顾客上门宣花居士总是谦谦相迎。我非常喜欢这样的商人,因为他待人始终如一,不看贵贱下菜碟。我们到宣花斋的时候,一脸络腮胡子的宣花居士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我们前来让他吃了一惊。

“石真人,韩──韩道友,你们二位怎么会光临我这个小店?”

韩紫英笑着答道:“宣花,我们就不能来买东西吗?”

“贵客光临,请进请进,你们二位要找什么东西?”

我也冲他拱了拱手说道:“我要给一位长者送寿礼,这位长者是书香世家子弟,这礼物还真不好选,宣花居士这里有什么好推荐的?”

宣花居士:“我这店里最多地就是文房四宝,芜城周边的文房四宝名满天下,我收集了不少精品,石真人可以好好挑一挑。”

紫英摆了摆手道:“芜城书香世家的珍藏,还会少了自古以来地文房四宝?你店里的东西再好,拿到别人面前也上不了台面,弄不好还显的附庸风雅。”

韩紫英的口气很大,宣花居士有点意外的问道:“芜城书香世家?梅家是不可能的了,难道你们要给柳家的人祝寿?”

我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就是柳家老先生。”

宣花冲我们俩招招手:“那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关上门,跟我到后面来,我有一些藏货你们挑一挑。”

宣花斋往后走还有好几间屋子,宣花居士地大嗓门把七心也给惊动了,从后室中走了出来,见到我和韩紫英,淡淡的打了个招呼,但看她的眼神还是很高兴见到我们的。问明来意之后,我们四个一起来到一间库房中。进入这间库房,我差点以为是文物商店失窃了,宣花还真收集了不少好东西。

明清两代的字画有几幅,可是宣花建议我不要送这些,因为华而不实,既浪费钱也入不了柳老先生的法眼。宋元的瓷器也有几件,但七心说这些不好。古董是真正的古董,但如果放在几百年前只是普通的俗物而已,也就是几百年的时间让这些瓷器成了值钱的东西,如果送这些古瓷,那就是贵古而不知雅趣。最后还是韩紫英给我挑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一面羊脂玉笔洗。

这件笔洗长约八寸,最宽处约五寸,平面上看呈葫芦的形状,有大小两池。周边的池沿并没有雕龙刻凤,而是很古雅的荷叶舒卷造形,曲线流畅而精美,单凭这份工艺就知道不是俗物。它的用料是和田白玉,也就是通常说的羊脂玉。真正的羊脂玉并不是纯白色的,而是脂白色,乳白中略带青黄的润泽,温润而纯正。玉器,尤其是有年代的玉器,手感很重要,将它托在手中,有一种纯和安祥的气息从指尖传来,说明它曾经的主人也是一位雅士。(徐公子注:古玉确实能够感觉到这种特性的区别,价值高低不仅仅在于工艺和材质。)

“好了,就是它了,宣花,我就买这一件。”

“石真人好眼光,这确实再适合不过。不过我一直没法给这件玉器断代,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紫英说道:“最重要的是缘份,年代我看无所谓。我们买了,多少钱?”

提到价钱,宣花居士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我店里的东西,石真人如果喜欢尽管拿就是了。可是这家店也是终南派的产业,有些东西我不好做主。这样吧,我就按收来的价钱给石真人,零头就算是我送的,整价五万。”

我的手差点没哆嗦,这么贵!五万块在当时的芜城可以买一套普通商品房了。韩紫英转身问我道:“石野,我们手里现在没这么多钱。要不在知味楼的流动资金里先预支一笔?”

我这个人不善于理财,也不喜欢管钱。其实我的钱,都是别人挣的,大部分都让紫英替我管着。过年后我给了父母一万,上个月我又给了父母一万,现在我手头的积蓄,知味楼的分红加上绿雪茗间挣的钱,也只有三万左右,确实买不起这个笔洗。但是知味楼的钱不等于我的钱,我拿知味楼的流动资金去买寿礼恐怕不太合适。

还没等我答话,七心难得的微笑着说道:“师兄,我给石真人担保吧,这东西让他们先拿去,钱以后再付。贺寿是不能耽误的。”

第九卷 真空篇 107回 虚怀皆空谷,高峰总入云

宣花居士也笑了:“不用什么担保,东西你可以先拿走,什么时候有钱再还就是了。我不信石真人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

说实话,我犹豫了片刻,这东西太贵了!我有了钱之后,还没有给父母这么多,这一次却要送给未来的岳父如此贵重的寿礼,似乎有点不太合适。但想想觉得也无所谓,那知味楼的房产柳家算是半投资半送我了,我就算送这样一件贵重的礼物回去也是应该的。我和紫英连声道谢,装好了笔洗告辞出门。我有点感慨,和柳家这样的世家打交道,人家不会看重钱财,但没有钱恐怕是不行的。

那两人把我们送出门外,七心在我身边小声问了一句:“石真人,风君子近来可好?”

“他?最近挺不错的,今天晚上还要在知味楼请广教寺的尚云飞吃饭呢。”说到这里我突然住了口,因为风君子请尚云飞是为了绿雪。但这些话怎么对七心说呢?

……

柳老先生的寿宴晚上六点开始,就在知味楼二楼的一间大包间里,柳菲儿提前定的酒席,韩紫英亲自下厨做菜。来的客人不多也不少,除了我和柳菲儿以及柳老先生夫妻之外,还有三个人。一个人就是我们学校的政治老师唐卿唐老头,他是当年柳子规校长的故交,和柳菲儿的父亲也是旧识。另外两个人是张荣道、张枝父女。知味楼是柳家和张家合股地产业。而张家也是芜城另一大世家,来这里祝寿也正常。

我听过柳家的传说,据说柳菲儿的祖父是个纨绔子弟,最终家道败落才躲过了建国后的动乱。然而我看柳父的谈吐举止,一点也不像纨绔之后,我甚至怀疑柳家的这一支是否真正地败落过?也许只是先人一种避祸之道。柳菲儿介绍我的时候。并没有说我是他的学生,而是说我就是当初送回柳家古画的人,也是现在知味楼的大股东,她的好朋友。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明明知道我们师生关系的唐老头居然也没有点破。

席间我听他们高谈阔论,却很少插嘴说话,只是适当的倒酒劝酒。柳老先生的兴致很高,柳菲儿地母亲也一再小心翼翼的劝他不要喝多了。柳家父母对我印象不错,很可能与我那件礼物有关。老先生拿在手里的时候,表情非常喜欢。甚至说家藏的笔洗中,还真没有比这一件更精雅的。柳父没有问我笔洗地价钱,也没有问我从哪里得来的,只是问了一句知不知道这件玉器出自何人之手,曾经有何人收藏?我只有说我也不太清楚。

按照现代人的习惯。我应该叫他们伯父伯母,但是按着芜城的风俗,朋友的长辈都叫叔叔和阿姨,我也就这么叫了。总之这顿饭地气氛不错,柳菲儿对我的表现也很满意。这样的场合本来就不需要我多表现,留一个好印象就够了。

我们这一间包房很热闹,隔壁地君子居却一直静悄悄的。关上门也不知道风君子和尚云飞在里面说什么。等这边寿宴结束的时候,风君子和尚云飞已经走了。送走了柳家的客人,我也准备回学校去了,明天是周一就要上课了,然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今天真是巧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知味楼,来的是古处长。上次那个任务我刚刚完成,难道他又有什么麻烦事来找我?

……

“石野,你知道是谁杀了正一门的泽中吗?”我是在君子居接待的古处长。关上门之后听见他说地第一句话。惊的我差点没出汗。古处长不仅知道泽中来自正一门,而且也知道泽中是被人杀死的。

“古处长,你什么意思?泽中是谁?”我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有装着糊涂反问。

古处长笑了:“石真人,在这里关上门我才会对你说这些话,出了门就算今天的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不要惊疑,我曾经也是学道之人,二十年前曾经拜在正一门和锋真人门下,法号泽古。”

真是石头上长蘑菇,玩出新花样来了。古处长曾经是正一门弟子,法号是泽古,这么说来我还是他的长辈了。我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古处长有点尴尬的接着道:“石野,你坐下说话。其实我应该叫你小师叔,但我现在早已不是正一门弟子,所以这个辈份就免了。泽中叛出师门,正一门下了追杀令,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我的身份不便插手此事,还好正一门的长辈亲自出手了。”

“你,你既然认为是正一门的长辈出手,为什么还要问我?”

古处长:“也怪我的手下办事不周密,将泽中的死讯泄露到外界,给你带来了麻烦。……我今天是特地来提醒你的,现在天下人都认为是你杀了泽中。”

“古处长,你能不能把话从头说清楚,你今天突然告诉我这些我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古处长倒也不再隐瞒,对我讲了他的身世以及他与正一门的关系。古处长的少年时期经历了一个动荡的年代。他的父亲本来是一个研究儒家经典的旧式文人,经历了历次运动,终究没能在二十年前“批林批孔”运动中躲过一劫。父亲死后,古处长成了一个游手好闲又不招人待见的游荡少年。此时,他父亲小时候的一个朋友不忍见他在乱世中荒度青春,征求他母亲同意后,将他带到了一个几乎是世外桃源的地方,收他做了弟子。

这个人就是正一门的和锋真人。和锋收小古入门。是念故人之情,也想保护这个孩子避过乱世地冲击。和锋教育弟子相当严厉,在他门下日子过的很苦,几年之后,泽古道法并没有什么长进,但是人却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十年动乱结束后和锋告诉泽古:“你没有学习金丹大道的根基与缘份,还是回去奉养母亲吧。”

泽古离开了正一门,不是被赶出来的,也不是自己背叛的,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入门。他虽然丹道未成,在正一门还是学了一些粗浅的内家功夫,同时也了解了道法的神奇之处,会几手小的道术。泽古离开正一门之后无所事事,父亲的旧友送他去参了军,刚刚参军就赶上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稀里糊涂的就上了战场。他虽然大道未成,但根基还是有的,被选拔做了侦察兵,凭着出色的军事素质立下了不少战功,后来提干。凭着年资和运气慢慢的一级一级混了上来。

八十年代我军在侦察兵队伍的基础上新建了特种兵部队,古处长也加入了特种部队。后来有关部门联合组建了一个特别地行动部门,也就是我参加的这个部门。古处长服从安排以中校军衔退役到了地方,加入到这个部门中。古处长最后说道:“是我自己要求留在芜城的,以我的年资有好几次提拔机会我都放弃了。因为我清楚芜城虽然在全国不太出名。但却是当今修行界的根本重地。我在这个位置上,可以尽量保持修行界与世俗地界线,这个部门太敏感了。我既要服从国家的利益。也要保护我曾经的师门。”

“那我……我当初加入这个部门是怎么回事?”

古处长:“石小真人的名子我早就听说了,你大闹齐云观,语惊广教寺,我知道你是个修行人。你不是我选来的,是秦师长偶尔发现地,他点名推荐你我也没办法。但我已经尽量将你的身份。低调处理了,我明知道你的修为不俗,却只把你定为B级成员──因为A级成员是要受重点监控地。”

“泽中的事呢?泽中怎么会找到你?”

古处长:“泽中是主动找上门的,我也是不得不收留他。如果他找到别的地方去。麻烦可能会更大,在我手里还可以控制。但我有我的原则,我既不能因为我的私心插手修行界的事,也不能纵容修行人插手世俗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尽量压下泽中请求调往外地的报告,却不能把他怎么样。”

“泽中死了,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古处长:“说实话我很替他惋惜,我是学道未成离开正一门地,而他却是学道有成自己选择了背叛。我明知道是谁杀了他,可是我不能说出来。……他死于正一门的独门道法神宵天雷,正一门中能够使出神宵天雷的除了守正真人就是我曾经的恩师和锋。”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古处长猜错了,他以为杀泽中的是和锋真人,所以选择了沉默。而我却清楚真正杀泽中的是守正,既然他为他的师父保密,我也不应该说出与我有师父之缘的守正,所以也没跟他解释。我问他:“古处长,你曾经是正一门弟子,那么在这芜城之中,还有和你一样的人吗?”

古处长:“正一门是当今修行界第一大派,根本之地就在芜城,散落的弟子当然会有。这样的人我不适合泄露他们的身份。但有一个人我可以告诉你,因为这个人和你很接近,他就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唐卿。”

“唐老头!他也是正一门弟子?”

古处长:“解放前是,现在早已不是了。算起来他还是我的长辈,法号和卿,在门中排名和锋之后,却在和曦与和尘之前。现在的新一辈弟子中,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曾经还有一位和卿师叔,甚至连和尘都没有见过他。”

“他为什么离开正一门?和你一样吗?”

古处长:“他和我的情况不一样。据我师父和锋评价和卿是一流的悟性,却没有学道人的最好的资质与性情。所以他领悟道法的天分很高,少年学道时守正很喜欢他,但过了两年,和卿却自己不愿意学了,他认为真正的大道不在山中。”

“还有这种人?他是怎么说的?”

古处长:“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唐卿本来是个读书人,机缘巧合碰见了守正真人也算是缘份。但是他生在一个特别的年代,成年时恰逢新中国成立,他有一腔的抱负和热情。他认为真正的人间大道不应该仅仅是自己的修行,而是教化与引导所有的世人学会真正的面对这个世界。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和芜城著名的教育救国论者柳子规成了朋友,在芜城中学做了一名教师,教书一教就是四十多年。”

我早就觉得我们学校的唐老头与众不同,他果然来历特别,居然是出自守正门下。我又问古处长:“照你这么说,和卿离开正一门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古处长:“本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当年离开正一门的时候,和锋真人特意告诉我我还有一位师叔在芜城。我将来有什么疑惑已经不能再回正一门了,但可以去请教芜城中学的唐老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些吗?”

古处长摇摇头:“我今天来不是想告诉你这些,但如果不把这些话说清楚你不会相信我。我是来提醒你的,你有麻烦了,有人给你设了一个险局。”

“什么人?”

古处长:“正一门和尘。”

“齐云观的和尘观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设了什么险局?”

古处长:“天下都以为是你杀了泽中,和尘也是这么认为的。本来正一门已经下了追杀令,无论谁杀了泽中和尘都不能说什么,可偏偏你是例外。你不是正一门的正式弟子,而且你与泽中有私怨。所以你杀泽中和尘不会认为你是为修行界除害,而会认为是泄恨杀人。……其实我早就发现和尘在我附近跟踪泽中,我有几次创造机会让他与泽中单独处,但他却没有杀泽中,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师徒之情,下不了手?”

古处长:“我现在在这个机构工作,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利用官的力量调查一些个人隐私。和尘与泽中不仅仅是师徒,而且还是父子,泽中是他的亲生儿子。”

“什么!泽中是和尘的儿子?那和尘可是出家道士。”

古处长:“此事说来话长,前因后果你听我慢慢讲──”

道士也是人。二十多年前,和尘曾救过一个世间女子,后来就有了私情,也就有了泽中这个儿子。难怪二十年前和尘打过紫英衣的主意,原来他真有相好的。那女子不幸早亡,和尘就想办法把这个儿子带回了正一门收为弟子。所有的弟子中,他对泽中最为疼爱,甚至是溺爱,管教不严也是有原因的。

泽中死后,和尘很伤心,但是碍于正一门以及守正真人的关系,他也不能亲自来找我报仇。丧子之痛让和尘想了一个异常特别的办法。他去飞尽峰找到了终南派弃徒七叶,将正一门三十六洞天丹道中最后十二洞天境界的心法和口诀都传给了七叶。和尘知道七叶与我有仇,也知道七叶离开终南得不到更高道法的指点。七叶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回答了两个字──石野。

七叶有天人之资,资质和悟性都在一流以上,其道法境界早已突破了终南派地九转金丹直指。他离开终南独自悟道。虽然也能够另辟蹊径,但这条探索之路终究不容易。风君子曾经在飞尽峰上指出过这一点,甚至提出来要收他为徒,但七叶没有答应。这下可好,和尘把七叶所学丹道的不足都给补上了,这对七叶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将来要杀我更容易,而且和尘就是这个意思,他已经暗示了七叶。

和尘做的这件事情很绝,因为是他主动将丹道传给七叶,七叶并没有犯正一门的门规。只要七叶不将三十六洞天这最后十二洞天的口诀与心法传于他人,正一门就没有理由去找他算帐,要处罚也只能处罚和尘。这就像终南派当年只能逼七叶杀韩紫英,而登峰掌门不能亲手除妖情况一样。

和尘知道自己犯了门规,随后就回山向守正掌门请罪。具体的过程外人不知,不知道守正对和尘说了什么。反正和尘就再也没有离开。据说和尘自愿闭关,而且闭地是修行人谈之变色的生死关。所谓生死关就是闭关之后无非是两个结果,一是未得大道而天命已尽,二是修成大道羽化而去,总之一旦闭关就终生不再出关。相当于普通人的无期徒刑和尘一入生死关一了百了,却在世间留下了一个七叶,是我石野的大患。

古处长今天来,就是特意告诉我这件事,提醒我一定要小心。他走的时候又对我说:“石野。出了这扇门,就算我今天没来过。以后你还是我的下属石头,我还是你的领导古处长。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古处长的来历,和尘与七叶的故事,对我触动很大,但却不是我现在最关心地问题。我本来就不是七叶的对手,七叶是否更厉害关系也不大。其实我更关心的是风君子找尚云飞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怎么把活佛也给扯出来了?这天晚上我参加完寿宴风君子和尚云飞已经走了,但是韩紫英却听见了他们出门前的一段对话。风君子居然要请活佛七天之后到昭亭山上去下棋。尚云飞当然不好替活佛做主,只是答应传这个话。

我拿定了一个主意。想去偷偷的看看。昭亭山地地形我熟,戴上锁灵指环,只要小心点,也可能不会被他们发现。我实在是很好奇风君子要玩什么花样?

……

风君子和活佛下棋的地方在昭亭山的一片空谷之中,也就是上次他和绿雪相斗后黑如意落地的所在。我以为我去的很早,然而却已经迟到了。晨雾刚刚散去,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一老一少、一僧一俗对坐的身影。风君子早有准备,不知从哪搬来两张矮凳和一张不高的棋案,棋盘棋盒都摆好了。

我没敢靠地太近,虽然有锁灵指环,但那两位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人。远远的站在一片杜鹃花丛后,听见他们俩正在说话──

活佛:“小施主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请老僧到山野中来下一盘棋。山风清灵,老僧也乐意享受,只是这棋下的却不怎么样。”

风君子:“我对手谈之道也不是很精通,做做样子而已。……佛爷,你年长,请你持白,我先落子了。”

这两个人还真的一本正经的下起棋来。活佛披着一件大红僧袍,右臂裸露在外,仍然是我上次见到他时那一副普通而平和的面貌。一盘棋布局已成,还是活佛先开口:“小施主天未亮就摆好桌案等我,你就知道老僧一定会来吗?”

风君子笑了:“天下虚怀皆空谷,何处高峰不入云?我听说佛爷喜欢四处云游,那未尝不能到此一游。你若是真佛爷,你就会来,你若是假佛爷,来不来也就无所谓了。”

活佛也点头笑道:“就凭小施主的诗文意境,也值得手谈一番。你找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下棋吧?”

风君子:“此事说来话长,我本来是有问题想请教佛爷的。当时佛爷不在,等佛爷回来地时候,我认为我想通了。后来我又困惑了,但佛爷又出去云游了,我自己又解决了。等到现在,我发现其实我并未悟透其中地道理。所以最终还是请佛爷来了。”

活佛:“我四十岁那年,沿金沙江云游而上,见沿途风景时,也有过你这种感觉。小施主有什么话就说吧。”

风君子:“我不是佛家弟子,所以我想问佛门中人,然而尚云飞去没有给我答案。”

活佛:“难怪云飞那孩子有一天突然跑来问我──佛家讲六道众生。为什么没有草木。原来是你问他的。”

风君子:“这是我的第一个问题,后来我又想问的是──草木是否无情?”

活佛:“你刚才说自己想通了,怎么又来问我?”

风君子:“我想通的是草木之情与人不同。但后来我又想到六道之中其它众生之情与人也不同,那草木不在六道还是没有道理。”

活佛:“你的问题又回到起点去了。现在想明白了吗?”

风君子:“今天看见佛爷你,落子地时候我又想到了──草木之情,在有情与无情之间,可以有情也可以无情。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请教佛爷。”

活佛笑了:“佛门弟子,大多不杀生而食素,这素从何来?素来自于草木。草木不入众生,却能滋养众生。它确实在有情与无情之间。你们道门中人,不是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仁是不是在说天地无情呢?这老僧也不清楚,小施主怎么认为的?”

风君子:“天地当然是有情的,否则怎么会有众生呢?只是天地忘记了。而众生在追求而已。草木是取天地而滋养众生的,化无情为有情。”

活佛:“化无情为有情,看似无情,确是世上情之源泉──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我?”

风君子的话锋突然一转。高声道:“我不是草木,我既然生而为人,就有人之情。追求也罢忘记也好,总之有就是有。……佛爷,说了这么多话,你口不口渴?”

佛爷:“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口渴了。只可惜这山野无茶。我们还是继续下棋吧。”

这时,远处的我,突然莫名的感觉到眼前一亮。山风变的柔和而气韵流动,周围的树木也凭添生机律动,连远处的峰峦曲线看上去也陡然间变地妙味十足。其实风没有变。树没有变,山也没有变,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不远处的山林中款步走出一位绿衣女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绿雪。

山神庙中的神像,可以说塑造地非常精妙,绿雪的身形五官几乎和神像一模一样,确确实实是一位宫装丽人。但是雕塑家的作品再好,也无法表达一种东西,那就是浑然天成的神韵。绿雪从山谷中走来,有一种天然的风采神韵从她身上散发,周围地一切都变的生动温柔,变的充满了清新地韵味。这样的女子,确实与常人不同,你很难说她美在哪里,因为描述不出来。

我想起了七心,摘下面具看见她的容颜,不论男女都会失神,因为那是天人的姿色。但绿雪与七心完全不同,你甚至不会注意到她的五官如何,因为你看见她时,周围的一切都是神韵流动的一部分,包括你自己在内,你也会觉得溶入其中。我看见她,我就明白风君子为什么偏偏对她念念不忘,为什么会在那一个月夜与她欢好。这是一个你看见了就无法忘记的人,尤其在这深山幽谷之中,她的地确确就是山神。

不提我看见绿雪有何感想,但活佛和风君子仍然在认认真真的在下棋,就当绿雪根本不存在,也根本没出现一样。绿雪也不打招呼,只是来到两人的近前,半跪在地上,开始摆起东西来。我这才看清楚她是捧着东西走出来的,有一个小炉子,还有一个小铜壶,她在烧水。绿雪似乎很认真的看着水壶,那两个人也是很认真的在下棋。水响了,水开了,绿雪不知在哪又拿出一个杯子,冲了一杯茶。举起纤纤素手将这杯茶放在了活佛手边。风君子变戏法一样从桌子下面掏出来他那把紫砂壶放在桌面上。绿雪不说话,伸手将茶壶拿了过去,又冲了一壶茶放在风君子手边。

茶冲好了,风君子端起壶冲活佛道:“佛爷,请用茶。”

活佛:“客气了……好茶,好茶。”

两人喝着茶又继续下棋。绿雪将铜壶放在一边,又拿出一个小钳子夹住什么东西在炉火上烤。我仔细看了看,绿雪在烤白果,也就是银杏的仁。白果烤熟了,外壳就会裂开,发出噼啵的声音,空气中飘荡着奇特的香味。绿雪将一枚枚烤熟的白果小心的剥掉外壳,将完整的果肉都放在一个木盘中,伸手将木盘递到了棋盘的旁边。原来不仅有茶,还有茶点。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喝茶,同时也用着茶点。活佛说话了:“小施主,你今天这盘棋,还不如这一番清茶香趣。难道你还要问我草木之情吗?”

风君子:“我不问你了,但我现在又有了另外一个问题。”

活佛:“你说。”

风君子:“草木之情是否有伤人和?”

活佛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伸出了一根手指放在风君子的眼前。风君子皱眉道:“佛爷,你是黄教的活佛,怎么跟我玩起了禅宗的一指禅?”

活佛放下手指,又指着棋盘道:“我们这盘棋下出什么结果来了?”

风君子也低头看棋盘:“下来下去,无非是个黑白分明。”

活佛:“黑白分明之后呢?”

风君子用手指敲了敲脑袋,又把手伸到棋盘上,两人又不说话开始下棋了。然而此时的棋局却变了,我觉得他们的动作很怪,不是在往棋盘上落子,而是从棋盘上往下拿子放回到棋盒中,和刚才下棋的顺序完全相反。然而看他们的动作,仍然是标准的下棋动作,你一手我一手。我估计是按照刚才的落子顺序又将这盘棋子摘了回来,中间可能是一步都不差,因为我看见他们拿回棋子的同时也往上落了几个子,应该是刚才被吃掉的棋子。

第九卷 真空篇 108回 昭亭言采薇,青青是子衿

这后半盘棋比前面半盘棋下的时间还要长。终于,黑白分明的棋子都已撤去,棋盘又恢复了初始时的空空荡荡,这一局奇妙的手谈下完了。太阳已经升起很高,阳光下的山谷一片明媚,静静半跪着的绿雪是这明媚的中心。葛举吉赞活佛站起身来,合什道:“这一盘棋下完了,老僧也该告辞了。”

风君子也举手施礼:“多谢佛爷赏光,您老人家好像还没有问我的来历?”

活佛:“正如你说──天下虚怀皆空谷,何处高峰不入云?不问也就不问了罢。”

风君子:“可是去年,你却问过尚云飞。”

活佛:“我那是担心石野这孩子,如果他误入歧途,将来不好向守正真人交代。”

风君子:“歧途?那你应该管好自己的徒弟。……原来你早就知道守正和石野有关系,为什么还要在广教寺逼问石野?”

活佛:“因为我知道,那天守正也去了齐云观,却没有现身。”

风君子:“守正也在齐云观?守正究竟是谁?是不是芜城中学的唐卿老师?”

原来风君子怀疑唐老头就是守正,他的确聪明,虽然没有猜中,却也不是毫无道理,唐老头曾经是守正真人的弟子。只听活佛答道:“他不是守正,不过你的猜测却很有意思。我既然不问你地来历。你又何必问我守正是谁?小施主自己事情还有很多,老僧就不打扰了。”说完话活佛飘然离去,山谷中只剩下风君子和绿雪。

风君子还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没有看绿雪。这时绿雪站起身来说话了:“公子,你今日与活佛下棋,在棋盘上借高僧法力感应满山草木。绿雪就知道你想见我。我来了,可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绿雪的声音如黄莺鸣谷,甚是悦耳动听,她说话的时候我感觉连山风都悄悄停了下来。风君子却没有转头,坐在那里答道:“你不在我眼前,我怎么能看见你?”

眼前?风君子的眼前是棋案!绿雪闻言轻轻一展身躯,侧坐到棋盘上,转过脸看着风君子,两人的视线终于在空气中相遇。我看不见风君子的脸,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表情。但我能看清他地动作。风君子突然狠狠的一脚踢在棋案上。棋案翻倒,绿雪摔了下来,正好落在风君子的怀中。她只发出一声“嘤咛”,嘴就被堵上了──风君子展臂抱住她,低头就吻了下去。

绿雪也不挣扎。而是仰起上身迎合……我有点不好意思看下去了。过了好久才听见绿雪低声说道:“上次我伤了公子,你还生我的气吗?”

风君子喘着气答道:“早就不生气了,其实上次是我故意让你刺中的,虽然很疼,却伤不了我。对不起。我折断了你的神木刺。”

绿雪:“已经春暖花开,我的神木刺可以再生。……公子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以为你打算忘了我。”

风君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以前都是我来找你,这次是在等你见来我。”

绿雪:“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觐止,我心则夷!──公子教我读《诗经》,我已经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