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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斗天》》 · 杨录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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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天》

作者:杨录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集:惊现河蟒(上)

剑国9000年,大旱。

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凶年。

来年春天,雨水一直淅淅沥沥地,从国南落到国北,无有止时,又闹起了洪涝之灾。

剑国所辖四十九部,全都处于天灾暴虐之下,尤其以地处沿海的南海一部最为严重。

南海部落中有一个镇子,不靠海,但靠河,这年春水猛涨,河水上岸,洪水漫进了许多人家门,在隔得镇子二十里的地方,河水相隔,有河上、河下两村。

河下村所有房屋尽被洪水冲起,一些来不及逃难的民众也被冲入水中,死伤无数。所幸河上村的住房位置较高,避免了人死屋倒的厄运。

虽然如此,地里的庄稼也全被大水盖地而过,冲走压倒无数。举凡地面诸物,杂草灌木均被冲洗了一通,倒伏下来。

大雨足足下了月余,终于住了,一瞬间云开雨收,太阳露出暖暖的笑脸。

地面上仍然到处积水成塘,水花汇成一条条小溪奔流,覆白呈玉。

山坡地面出现了无数小水井,水花乱冒。河上村的大人小孩们都出来了。

这月余来,他们被大雨罩在家里,日夜提心吊胆,家里的时令疏菜早已吃光,所幸河边村居住的大多是渔民,世代以捕鱼为生,平时一家人的劳作,就是捕了鱼到隔此地二十里外的大集上去换些米和油盐器具回来。

那个大集要七天一次,有时赶不上日子,只好将鱼腌制起来,成为鱼干,先晾在家里,也因为这个原因,半月的大雨虽然让有些人家已断粮,但就靠着家里的干鱼权当充粮,总算渡过了这个灾难月。

这时,雨虽停了,但洪水一点退去的迹象都没有。

河下村的半个村庄变成了河流的一部分。河上村的大人小孩们聚集在村口,向下望着。

只见河水象一条巨龙扑天盖地而来,打村坡下嘶吼咆哮而去,洪水急奔,浪头乱抛,水声哗哗作响,令人心惊肉跳。

村里有很多人与河下村是亲族,哭叫连声,在喊着亲人们的名字。

被水冲过的河下村,房屋尽毁,沙石遍地。可以看入眼中的那半个村,也早已没了半个人影。

众人正在伤心间,突然听到有人惊叫起来,“你们看,那是什么?”

叫喊的是本村的一个中年,姓邹,叫邹阳,平时就数他最为胆大,这时却已吓得面如死灰。众人发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游望去,只见那条波澜滔天的河中,现出一条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怪物,张牙舞爪,随着洪流翻滚拍打而来,掀起十几丈高的浪花。

水面露出一条巨大的鳞尾,那条尾巴向左一摆,轰然巨响,河岸应声而倒;向右一摆,右边山坡又是一声尖响倒蹋下来,泥石滚入河中。

怪物忽然一蹿跃上空中,摆着身子,张开血盆大嘴,吐出一团黑气。复又落下水中,现出头部。把头一抬,河水即涨了两丈有余,张口一吸,河水又低下丈余去,随着一声怪异的啸声,口中喷出一团冲天水柱。射出几里地远。

众人一时都吓得楞了,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小孩尖叫着昏倒在地。

那条怪物倏忽隐入水中,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众人中才有人醒过神来,惊叫声向村里逃去。

整个河上村,至少有几千口人,这时涌在村口观看的,不下数百,几十个没被吓呆的,哭爹喊娘的往村里逃,剩下的那些人,有的被吓昏,有的被吓死,有的虽然没被吓昏吓死,但也都破了胆,散了魂,不知动弹。

转眼间那只怪物现身于村口坡下的河中。头部对着坡上的众人,身子打横在河面上。

现在,众人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这是一条浑身长满巨鳞的怪物,长数十丈,粗如巨桶,头上有角,却长着张形似人类的长方形毛脸,耳细鼻长,嘴巴伏蹋。眼睛象两只巨盘,发出惊人的蓝光。背上一条青色巨脊,连到尾部。

当它打横浮在河面时,河水流到此处,竟象被一道无形的横堤拦住,打起惊天浪花,越涨越高,却不再往下游奔流了。

下流的水忽然断流,一片水脚漫延远去,河里鱼虾乱跳,水已干了。

邹阳也在这些人当中,目睹着眼前的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在了这里。

这时候,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也想逃走,但是手脚跟本不听使唤。

那只怪物抬了抬头,水又涨了两丈有余,竟漫上坡来,浸了他的脚。吓呆的众人一时间双脚也全都浸在水里,多半因为被冰凉的冷水刺激得又找回了一些感觉,齐声惊叫,争先恐后往村里逃,冷不防怪物口中吐出一条长舌,凌空一卷,将抢先逃跑的几人全部卷起,抛入河中。

逃在后面的,还来不及起步,便听轰然一声,整个山坡蹦塌了,全部滚入水中。

邹阳自然也不例外。

但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刚掉进水里的他,不知被什么东西一顶,破水而出,摔到村边的一堆软草上。

这里离得山坡不是很远,他甚至还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只怪物冲他诡异地眨了眨蓝色的眼睛,打横而浮的身子伸展开来,一河的水都跟在它的身边,它不动,河水到了此处也停止不前;它一动,整河的水都涌在它的身边,摇天撼地的向下游滚去。尾巴几摇,一河两岸连蹋数处,泥石乱滚,大地震颤,震得一座小山蹦裂开来,半山入河,一刹时那条尾巴已隐隐不见,河水急降数丈,回复原样。

邹阳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抱头鼠蹿。

村里受了这顿惊吓,户户闭门,人人自危,小孩都不敢哭出声。

邹阳回家后,捂在被子里睡了一整天。他的老婆因怀着身孕,没去过河边,但事后听说河里出了怪物,也吓得不轻,整天守着邹阳,生怕他有什么不测。

睡到晚上,邹阳醒了,是老婆把他叫醒的。原来家中还剩一些些小米,老婆把小米熬成粥,叫他起来吃饭了。

邹阳想起白天的事,仍然不寒而粟,壮胆起了床,忽听门外有悉索的脚声。

以往,有人过路,也会留下这样的悉索声,邹阳夫妇时常大门双开,见人过路就打个招呼。

更多的时候,经过门外的人会先招呼一声,哪怕是夜晚,只要看到屋里灯火没熄人们也都会主动地问候一声。

或说,邹阳,在家啊;

或说,酒妹,还没睡啊。

酒妹是村人对邹阳老婆的称谓,因她酿酒全村出名,才得到这个称呼的。

平时,村人少不了到他家沽酒的,近因酒妹临近分娩,以前的酒又已卖完,更兼一连下了月余大雨,柴粮快尽,所以不似以前那般热闹了。

虽然如此,河上、河下村没有谁不认得酒妹,路过门前向他们打招呼已成习惯。

至于今晚这样悉索路过不出声的,是有,但是不多。

悉索声是往河边的方向传过的,邹阳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心又乱跳起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到河边去?白天发出那令人魂飞胆丧的一幕,难道还没有吓到人?

他感到既害怕又好奇,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门打开看一看,又一阵悉索声传近过来,从门前过去了。

酒妹惊着问道,“是什么声音?”

邹阳也惊着答道,“听得真真的,是脚声。”

酒妹道,“还有人晚上去河边?”

邹阳道,“不知道。”

酒妹道,“河里今天不是现龙了吗?”

邹阳颤颤地道,“不知道,那条,不是龙。”

酒妹低声问,“那是什么?”

邹阳道,“怪物,怪物!”

酒妹道,“什么样的怪物?”

邹阳道,“象人样的,身子象大蛇,舌头……”

……

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渐渐低落,后来竟没有声息,又都屏住呼吸了。

现在,真真切切的,他们又听到了门外脚步的悉索声,打村里方向来,往村口方向去的。也就是往河边去了。

邹阳虽说白天被吓坏了,这时却动了强烈的好奇,看着酒妹,满面迷惑。

他想问他们都到河边去干什么去了,但是酒妹肯定也回答不了。

两人迷惑地对着眼睛,耳中竟又听到有悉索声传近了,还是从村里来的。

邹阳浑身一震,冲着酒妹往门外努努眼睛,忽然去吹了壁上的灯,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待悉索声更近了,他们便不约而同的潜到门后,打开一线门,偷偷地向外张望着。

第2集:惊现河蟒(下)

风飒飒的,月影碎碎的。

外面,月光已经清爽爽地照下来,地上一层白。

邹阳这才恍然想起,今晚是本月十五了。

几条人影过来了,全都迈开双脚一先一后地走着,高高矮矮的,影子缩在地上,打门前悉悉索索地过去,目不旁视,呼吸都是轻轻细细的,象一群走着的鬼魂。

邹阳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走在最后的那人,他差不多失口叫出声来。

起来,那人称得上是邹阳叔叔辈的人物了,村人都叫他王老头,因为贪杯的习惯,家境又穷,平时差三差五,总要到邹阳家蹭口酒吃,也因为边个缘故,除非他不来,来了就必要进屋的。

今晚见他这样目不转睛地行走,邹阳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冒了上来,直透脑心。

眨眨眼再去看,王老头已去得远了,路边的树影花花点点的披在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些些模糊的轮廓。

邹阳心底的好奇之心被强烈地激发出来,不觉已忘记了害怕,撇出门来,畏畏缩缩地,一个人悄悄的跟踪过去。

村里人打渔,也有晚上去撒网的。

河里的好些鱼有驱光的喜好,在船头先点上一盏灯,待鱼聚集,一网撒下去能捞着许多。

邹阳也是个打渔的能手,这些事情当然知道。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村里人会在怪物刚刚现身之后又去打渔。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跟,一边想着,不觉已到了河边。

见前面的几人都停下了身子,他也连忙停住脚,藏在路边一棵树后,注意地观察着。

只见前面那几人,这时候又动了起来,最先的一个扑嗵一声跳进了河里。

邹阳浑身的汗毛又惊悚地竖了起来。

这期间,耳中又接连清清楚楚地听到几声扑嗵,那些人竟全都起身跳入河中去了。

邹阳大吃一惊,如果说因为月余大雨所致缺粮村里人不得不晚上出来打渔还可以理解的话,现在全都莫名其妙地跳进水里却是再难想明白的了。

一时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悚,只是远远地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河面早已恢复了平静。

星河在天,月光在地,天地之间一片清寂。

邹阳细心去听,却只听到一些野虫唧唧呖呖地叫着,河那方向水流哗哗地响,跳入河中的人却再也没有出来。

邹阳不由又惊又闷,,正欲壮大胆子到河边去看看,身后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连忙再次藏入树后,使劲地瞪大眼睛,往村子的方向望去。

果然,大路上又出现了几个人,仍是鬼魂一般的走着,谁也不出声。

在这个月光冷清清的夜里,这些人行尸走肉般地走着,显得无比地阴森诡秘。

邹阳的冷汗又流了出来,头头脸脸全是汗水,他赶紧极力地屏住了呼吸。

一会儿,那些人就打树前的大路上过去了,邹阳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全是河上村的人,打铁的、木工、老丁、秋生、小憨儿,共有五人,这五人也是鬼使神差地走到河边,一一跳下河去。

每跳下一个,邹阳脑脖子都忍不住刷地一凉,头皮麻麻地一炸,惊心动魄的,满口气憋在喉咙里,难以呼吸。

直到五人中只剩最后一个了,他才意识到应该去阻止他,喊他别跳,这时却不知怎的,或许是心急的缘故,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打滚,怎么使劲都喊不出来。

结果,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个人跳进河里了。

他又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终于把嘴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吐了出来,几乎瘫软,忙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喘了十几口后,便又竖起耳朵去听。村子的方向,再没有悉索声了。

河那边,也只有水响。

此时的他,好奇已倍于害怕,遂壮起胆子,躬着身胶着地面行走,一步跟一步地挨到河边。

终于看清了,清寂的月光下,河水还象白天那样汹涌澎湃着,轰轰隆隆地往下奔流着。

邹阳这时才蓦然想到,水流这么急,水性再好的人跳入河中也会一瞬间被冲出老远。刚才跳河的那些人绝对已经没有命在了。

可是令人想不清的就在这里,那些人也是这条河边生活了数十年的人,这点常识不可能不知道啊。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全部自杀了。

但他们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自杀,这个问题当然也不是邹阳一下子就想得明白的。

眼前的河水,恍如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吃人的庞然大物,月光照在水里晃起成片成片的亮光,象一片片闪光的巨鳞。

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忽然又回到了邹阳身上。

他吃惊地往后退去,不意间却发现河心那被急流晃得成片成片发亮的月光又被扯成了两半,变成两片幽蓝色的水光。

他吃惊得跌坐在地上,接着竟看见那两片幽蓝幽蓝的光渐渐升出河面,渐渐变圆,渐渐变成了两只巨盘似的、泛着诡异蓝光的东西,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邹阳这时想起白天见过的那条怪物的眼睛,也是这样子的。

天啦,那条怪物并没有走,那两只圆盘就是怪物的眼睛!

邹阳吓得惊叫一声,魂不附体,转身拼命地向村里逃去。

忽见一道蓝光划过,那条怪物跃出河面,蹿入村子上空,不停地盘桓。

刚刚逃入村口的邹阳吓得再次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仰头望去,冷汗一下子湿透全身。

那条怪物在村上盘桓一会,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忽地化作一道蓝光,向着村右的一家住户落下,透顶入屋,瞬间影踪全无。

邹阳看得清楚,那条怪物进入的恰恰就是自己的家,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这时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他,拼命地向家中冲去,到了门前一脚踹开大门,破门而入。

一进到屋内,却又楞了。不知几时,屋内已点了灯,桌上摆着小米粥,酒妹正静静的坐在桌边等他。

见到他破门而入,倒被吓了一大跳,惊跳起来问道,“相公,发生什么事了?”

邹阳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你……刚才看见……见什么了?”

酒妹奇怪道,“没有啊。你出去后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等你回来,没发现什么啊。”

邹阳喘息了两口,又着急地问道,“刚才有道蓝光进了我们的屋,你有没有看见啊?”

酒妹摇着头道,“没有啊,什么都没有,你这是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过来,“真没有看到,你怎么急成这样啊,是不是在河边又看见什么了?”

邹阳心急如焚地道,“我是问你看到什么没有?”

酒妹仍然茫然的道,“什么也没见啊。”

邹阳哪里肯信,也不再问话了,打了个火把在屋子里四处乱找,里里外外全找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他的家门前就是穿村而过的大路,大路对边一个大坪,村里很多小孩子时常到这个大坪中玩的,一望空阔,隐藏不了任何东西,屋的两头也是空空的平地。

邹阳把屋里屋外全找遍,思量只有屋后的菜院子没找过,又到屋后的院子里去,角角落落地找,连大的砖头都翻转过来,仍是不见。

忙活了许久,回到屋中,酒妹拿话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劝着酒妹先睡下,仍然转来转去的找。

一直找到鸡叫时刻,心力交瘁,又饿又累,心里还怕的慌,实在困得不行了,暗想鬼怪之物是畏火的,遂到屋里找出干柴,在屋前屋后各烧了一堆大火,照得亮亮的,喝了几口粥,缩身上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3集:诡秘事件(上)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邹阳连忙下床,想到昨晚发生的诡异之事,他的心仍免不了嗵嗵直跳,一看酒妹不在床上,大吃一惊,几步冲出门外。

幸好,酒妹就在屋外的藤椅上安安静静地坐着,晒着暖暖的太阳。

邹阳把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几眼,确信没有任何反常,不觉问道,“你昨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么?”

酒妹露出惊异的表面,“相公,你这是怎么啦,眼色怪怪的,怎么一起床就问我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啊?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邹阳大急道,“酒妹,你听我说,昨天白天河上出现的那只怪物,昨晚我又看见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亲眼看见变成一道蓝光进了我们的屋了。”

酒妹奇怪的看着他,见他直盼盼的眼神,时而缩头左右一顾,活象一个贼,那样子确实有几分滑稽,不由格格地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邹阳道,“相公,没头没脑的,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邹阳不由楞了,“我睡醒了啊。”

酒妹说,“你睡醒了还说梦话?”

邹阳认真道,“这不是梦话,是真的话,昨天白天河边看见的那条怪物……”

酒妹忍住笑,打断他的话,“大白天的,哪里有什么怪物啊,相公,你准是又在说什么糊话逗我了。”边说边用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腹部,“相公,小宝宝快要出生了,你快帮他想个名字啊。”

邹阳当然知道自己的老婆已有重甲之身,马上要临盆了,可是现在他哪有这个心思,闻言作急道,“不是啊,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得马上离开啊。昨天那条怪物进了我们家……”说着说着,他说不下去了,只见酒妹笑眯眯地看着他,满脸上全是欢喜满足之色。好像在听他讲迷人的故事一样。

他不禁又愕然了,过去轻轻摇了摇酒妹,“娘子。”

酒妹道,“啊。”

邹阳道,“昨天白天那条怪物……”

酒妹道,“哪有啊。”

邹阳道,“村上好多人看见的啊,村口那条河里出现了一条怪蟒。”

酒妹仍然笑嘻嘻的,“哪有啊。”

邹阳道,“你昨天也听人说过的啊,河里出现那条怪蟒后,把村里的很多人都吓死了。”

这一次,酒妹露出了惊奇之色,只不过一转眼她又嘻嘻笑了,“相公啊,别逗啦,今天是外面赶大集的日子了,你将家里的干鱼拿去换些米粮回来吧,我们家快要断粮了。”

“换米?”邹阳满是疑问。

他的老婆笑答道,“对,就是换米。”

他不免又问道,“换了米回来还住在这里?”

酒妹道,“当然是住在这里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邹阳道,“可是这里进了妖怪,还怎么住得下去?”

酒妹又笑了,“相公,你就别再闹啦,快去准备准备啊,要不然,我肚里的小宝宝又要挨饿了。”

邹阳实在吃不住内心的惊奇了,问道,“昨天村口那条河出现了怪蟒,而且还进了我们家,你都不怕?”

酒妹照例笑答,“不怕。”

邹阳道,“那只怪蟒还害死了很多人,你也不怕?”

酒妹看到他一幅认真的样子,扑地一声又笑出来,站起身道,“相公,不太早了呢,你就别闹了。三小子家一早就到外面镇上去了,我看你睡得熟,就没让他叫你。”

邹阳惊疑道,“三小子?你是说老丁那个儿子?”

酒妹道,“你不是也认得的,除了他还有哪个?”上下看了他两眼,“你今天到底怎么啦,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哪不舒服吗?要不然,等三小子回来了,先问他家里借点米,下个集你再出去吧。”

邹阳着急道,“我不是指这个。”

酒妹道,“你不是指这个,那是指哪个啊?”

邹阳道,“我是说三小子他爹昨晚死了,尸体都没找着,他怎么还有心思去赶集?”

酒妹闻言满是狐疑,少不得又多看了邹阳两眼,惊奇道,“相公,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三小子他爹,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昨晚怎么又死了一次?”

“十年前就死了??”邹阳差点儿叫喊起来,“昨天晚上我明明亲眼看见他跳进河里的,怎么变成了十年前?”

酒妹以为他还在逗笑,有点不乐意了,“相公,你再说我真不理你了啊。什么昨晚今晚、怪蟒野兽的,我怎么没见啊。”

邹阳惊道,“你明明也听过的,我亲口告诉过你的啊。”

“是啊,是啊,是你亲口告诉过我的,刚才都告诉我两次了,河里出现了一只怪蟒,化成了一道蓝光,飞进了我们家里……”一边说一边进了屋,说话却没停,“格格,我去看看它藏在哪里了,相公,你有空,想去集上就去集上,不想去就别去了。下了这么久雨,家中缺粮,你好歹到别人家去问问,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粮啊,多少借一些回来?要不,随便去捞两条新鲜鱼,鲤鱼最好,七姑告诉我的,临盆之前多吃鲤鱼,生产了奶水才足呢。”听声音,邹阳知道老婆又进房了。

这些天,老婆临产,睡眠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半。

他还想追进去问一声,可巧村里的三小子哥哥二小子过来了,远远的道,“邹叔,没去赶集啊,下了这久的雨,你家还有粮食啊?”

二小子是三小子的二哥,他们一家三兄弟,村里习惯叫他们的小名:大小子、二小子、三小子。

当然,他们也都是老丁有假包换的亲生儿子。

邹阳刚想问问他,是不是去找老丁的尸体,却见二小子鼻子里欢快地哼着歌,往河边方向去了。

邹阳便在后面问道,“二小子,去河边啊,做甚呢……”二小子答道,“我去看看河水退了没有,退了好下河打鱼。”说完便唱出声,依依呀呀地去了。

邹阳看着他那幅连走带跳的样子,全然没有半点忧伤,不禁越加地感到不可思议了。

在他的记忆中,老丁三个儿子大字不识一撇,但都是蛮孝敬的,绝对不会连自己的老爹死了还这么开心的。

这可怪了,真的太奇怪了,邹阳在原地打了两个圈子,又逢着有人过来了,是小憨儿他娘,就是酒妹嘴里叫七姑的,平常有空没空都到邹阳家来坐坐,与酒妹相处极好,尤其在酒妹临产这段日子,她一天一次地往这边跑,有时还帮着酒妹做这做那的,教酒妹一些“坐月子”应该注意的事项,是一个热心肠的婶婶。邹阳也特别敬重她。

“邹阳,在家啊。今天没去集上啊?”七姑笑着打招呼。

看到她也是面带微笑的,邹阳心里的狐疑又多了几分,没等回话,七姑又说开了,“家里还有米粮没,我那里还有些,老头子今天去镇上换米了,下午回来你到我那先将就点过来啊。”一边问道,“酒妹在家里睡着的吧?”酒妹早在屋里答了话,“正睡着呢,七姑,进来啊。”七姑于是就笑呵呵地进门了,一会儿屋里便传出两个人开心的说笑声。

邹阳呆呆地站着,目瞪口呆。

待要不信,刚才看见的七姑满脸都是笑,跟阳光一样灿烂,绝对装不出来;待要相信,他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人刚刚丢失了儿子的母亲,儿子的尸身尚无着落,她是怎么这样欢欢快快地笑出来的?

昨晚邹阳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小憨儿是跳进了河里的,肯定也是死了的,可是,难道七姑竟一点也不知道?

或者小憨儿天亮后又回去了?

第4集:诡秘事件(下)

他发了一会怔楞,二小子已到河边打了个转回来,嘴里叼着根草,鼻子依然哼着小调。“邹叔,婶婶快生了,你在家守着啊。”这小子爱开玩笑。

邹阳满头的疑云越积越重,这时忍不住冲着他问道,“二小子,今天早晨你是不是看见小憨儿回家了啊?”

二小子吃了一惊,止了步,问道,“邹叔,你说什么呢?”想必刚才没听得明白。

邹阳道,“就是七姑的那个孩子啊,小憨儿,你见没?”

这回二小子听明白了,脸色大变,吃惊道,“七姑那个儿子,不是十年前已经死了吗?我怎么能见到他?”

邹阳道,“可是昨天晚上我还见到过他的。”

二小子立刻跳了起来,紧张地四下乱看。

这小子什么不怕,就怕鬼,所以晚上从来不出去打渔。

所幸现在是大白天,二小子一惊之后,便恢复了常态,笑着道,“原来邹叔知道我怕鬼,故意吓唬人的。大白天的,我才不怕呢。”神气的扬着头,打身边走掉了。

邹阳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一把冲上去将二小子又给抓了回来。

二小子楞了,”邹叔,啥事儿啊?河里水还急,下河打渔,我可不去的啊,还不如到那些积水塘里去捞几条。”

邹阳正色道,“我不是问你这件事。”

二小子道,“那是哪事啊?”

邹阳道,“我问你,刚才你为什么说小憨儿十年前就死了啊?”

二小子楞着眼道,“明明的,小憨儿本来就是十年前死的,全村的人都知道,邹叔你不会不知道吧?”

邹阳惊疑到了极点,追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二小子道,“被水冲走的啊。你不记得了,十年前发了一场大水,把河下村全给俺了,河上村也有好多人被水冲走,王老头,小憨儿,木工叔叔,打铁的……还有我爹,他们都被水冲走了啊。”说到后面,二小子眼睛有点红,伤心了,看来是为十年前老丁被水冲走那件事。

邹阳却越听越震惊,越听越起疑,暗暗地想道,真是见鬼了,明明白白的,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小憨儿他们跳进水里的,怎么就变成了十年前?

他还清楚记得,昨天是剑国9000年3月15日,今天难道就变成了剑国9010年的3月16了?遂问二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今天到底是哪天?”

二小子都给问糊涂了,“就为了这事,你把我抓回来?邹叔,今天是三月十六啊。”

邹阳说,“这个我知道,我问你今天是哪年?”

二小子连这个起码的常识总算没忘,奇怪道,“剑国九千年啊。”

“剑国九千年?剑国九千年……”邹阳口中喃喃地吟着,心惊地道,“明明就是九千年,明明也是昨天发生的事,怎么就变成十年前了?”

二小子跟本没弄明白他指的什么,就问道,“邹叔,你倒是想说什么啊?”

邹阳闻言,立刻又把二小子揪得紧紧地了,“二小子,你没瞒着邹叔吧?”

二小子认真地道,“没啊。”

邹阳还不放心,“那里发誓。”

二小子又惊又奇,但看到邹阳那幅认真的样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指着天发誓道,“如果我二小子说了半句骗人的鬼话,天打雷劈!”完了问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邹阳只得放了二小子,心里却始终不信,再问,“那么这些天,总发生过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吧?”

二小子又不懂了,“你是指哪方面的?”

邹阳道,“随便哪方面。”

二小子苦着脸想了想,“哎,怎么说啊,我想不起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啊。要说有,就是这场雨,下了一个月,昨天才停的,村里好多人家里都断粮了,今天一早全上外面大镇的集子上弄钱粮去了……”

他还想往下说,邹阳打断他的话,“真的下了雨,昨天才停的?”

二小子道,“是啊?”

邹阳道,“你敢肯定?”

二小子嘎地笑了,“邹叔,你可真逗,你去看看,村里到处是积水塘,路边到处都冒着小水井,这,也有假?”

邹阳听了,恍似刚从梦中回到现实,才确定似的点了头,问,“村口河沿那个小山坡昨天蹋了,你刚才去河边总是见过的吧?”

二小子奇怪道,“没啊。”

“没?”邹阳跳了起来,大叫,“不可能,昨天我亲眼看到山坡蹋下去的!”

邹阳记得当时好多人都站河坡上,坡蹋下之后,人都滚入了水中,他自己也掉进了洪流里,生死关头不知被一股莫名其妙的什么力量顶了一下,掀出河面,落到村边草地上才留了一命的,亲身经历,千真万确。

哪知二小子听了他的话,立刻把眼睛瞪得滚圆,看样子比邹阳还吃惊,心里说,邹叔真个邪门了,今天尽问这类奇怪的问题,敢是中了邪了。

邹阳见对方的表情满是古怪,双眼带着戏虐和不信,想笑不笑的样子,惊疑到了极点。

他们两个,有那么一阵子,只是大眼睛瞪小眼睛地看着。

后来,邹阳也不问话了,拉着二小子往村口跑去,一边暗想道,那么大的河坡蹋下去,不信今天就能生出来,你二小子见鬼了不行?

一到河边,二小子没见鬼,他自己倒傻眼了。

昨天蹋下的坡,今天天哪,怎么回事,竟然又恢复原样了。

邹阳使劲地揉揉眼睛,仔细去看,没错,一点也没错,河坡又恢复了。

他不敢相信,又到上面去踩。那种踩在地面的感觉真真实实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可越是这样,邹阳就越发惊奇得不行。

他又向河的上游望去,见上游两岸多处倒蹋,总算找回了一些例证,指着道,“二小子,你看见没有,那些倒蹋的河岸。”

二小子在身边答道,“看到了啊,肯定全是被洪水冲倒的。”

邹阳坚定地道,“不是被洪水冲倒的,是出现了一条怪蟒,蟒的尾巴弄倒的。”

二小子便又笑了,盯着邹阳看,好一会儿,他忽然放声在大笑起来,肚子都笑疼了,一边以手指着邹阳,“这个……哈哈……邹叔……哈哈……你真是编故事的高……高手啊……哈哈哈!”边说边笑,身子都笑得抖了起来。

邹阳心里直发毛,“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对对,就是真的!”二小子嘴上这样答,笑得越发大声了,一口气回不来,差点被呛死。

邹阳好不气恼,明明亲眼所见,竟然没人相信,无意地往下游望了一眼,蓦然发现河边那座倒了半边的小山仍在,又指着道,“你看,那里倒了半边的山,也是昨天被……”

二小子这时已极力忍了笑,抢着答道,“也是怪蟒弄倒的。”说完忍着笑,捂着肚子,转身向村里跑去,跑了一箭之地,才大笑起来。

边笑边跑。越笑越大声,飞快地进了村子。

邹阳木然地站在那里,好久好久,心里又想道,“难道我昨天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河里并没有出现什么怪蟒?”

又想,“不可能啊,明明好多人看到的,后来我也掉进了河中。”想到这里,心里一亮,立刻往村边跑去。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昨天落身的那蓬软草边,站在旁边仔仔细细地观看,后来,干脆爬在地面寻找蛛丝马迹。

第5集:疑云重重(上)

因为下了月余大雨,泥土很松,这里又是一蓬软草,跌下邹阳这么大一个人来,说什么都会留下很明显的印记。

而这里,的的确确就是有一个很明显的印记。

看过之后,邹阳确信是自己留下的,心里更疑。不觉与昨晚发生的阴森诡秘的一幕联系起来,蓦然想到王老头、打铁的、木工、老丁、小憨儿……全都是昨天站在河边看过怪蟒的,那阵子,他们是与邹阳一道儿来的,起先只是看看河水,没想到看到了怪蟒,后来人群惊骇,有一部分人逃回了村,估计他们也在那些人当中,可是……可是晚上他们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自己跳进河里自杀呢?

想着想着,脑中又是灵光一闪,邹阳心说,是了,一定是这样,昨晚跳河的人,就是白天看了怪蟒又逃回村的那些人,一定是怪蟒用什么邪恶的法子将他们引到河里去的。

然后,它又用了什么蒙人的法子,让河坡恢复原样,而且让人的思想产生了奇怪的幻觉,把全村所有人的心都给蒙了。

抬眼去看那条河,依旧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地奔流。

邹阳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条怪蟒真的存在,真的变成了蓝光飞进了自己屋顶。

它肯定就藏在屋里的什么地方,只是自己找不见而已。

邹阳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近午时分。

七姑和酒妹都出来了,坐在门前晒着三月的太阳,两人身上暖烘烘的,脸上也笑呵呵的,仍然开心的谈着。

现在,邹阳竟然安心了,先进了屋,到七姑家去借了米来,煮了中饭,没有别的菜,他弄了些自家腌制的腌菜和干鱼一起炒着,留七姑在家吃了饭,交待酒妹一声,出了门,直奔打铁的家里去。

打铁的家里就一个人,无儿无女,也无父母,是个孤儿长大,平时木讷少言,年近四十也没讨着老婆,除了那手打铁的技艺,没有任何专长。

村里只有打铁补祸的时候才来找他。

也因为全村就这么一个打铁的,他的日子混得很不赖。隔上几天,拿些细钱到邹阳家沽上一壶酒,一条鱼,憨笑憨笑地走了。

偶尔,逢赶集的时候,他也去外面的大镇,其他时间,如果没活干,经常会坐在村里那棵大树下,半眯着眼睛,看村里的小孩子玩耍,一坐就是半天。其他爱好,好像没有。

他家的门,从来不上锁。

好在这个村子里并无鸡鸣狗盗之事,鸡犬相闻,邻里相通,大家平安相处。邹阳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以往到了这里,邹阳会先向屋里问声有没有人,打铁的不在,他就到村上去找。

但今天不一样,他心里装着秘密,便自己打开门进了屋。

堂屋是打铁的地方,隔着一间小屋侧是住房。住房外面一个小厨房。

邹阳先进了他家的厨房,里里外外看了一番,碗里洗过的,没生霉。灶里还用热灰养着火种,可以想象,打铁的跳河前还在自家做过饭的。再到住房去看,床、被子、衣服……一切如新,凭这一点也可以断言,打铁的跳河自杀之前也是住在这个屋里的。

邹阳没有多看,出了他的家,又去王老头家里,王老头家人都外出了,只留一个媳妇带着才三个月的小孩在家。坐在屋前逗着小孩子玩。

媳妇叫阿满,邹阳上前跟她打了招呼,说道,“阿满,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阿满连忙从屋里搬出凳子来,“邹阳哥,先坐会儿啊,我去帮你倒杯茶。”

邹阳道,“不了,我就问人一件事。”

阿满停下身,“那你问吧,什么事儿?”

邹阳道,“我就想问问,你家公公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阿满答道“我家公公不是十年前去的吗?我记得是那年的三月十五。”

邹阳又问,“他是怎么去的啊?”

阿满奇了,“那年不是也发了洪水啊,公公是被洪水冲走的,整个河下村,打铁的,小憨儿,小燕的娘……全是那时候去的啊。”

邹阳再问,“那他们的坟在哪里?”

阿满答,“全被洪水冲走了,尸身都找不着,哪里还有坟啊?”

邹阳便换了话题问道,“阿满,你昨天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啊?”

阿满道,“没有啊。”邹阳故意道,“听说昨天河里出现了什么怪物啊?”

阿满平静地答道,“没有吧,我怎么没听过啊。”

邹阳没话说了。

昨天怪蟒事件发生后,逃回不少人,闹得全村人人自危,家家闭户,肯定已传得无人不知,现在,阿满竟然想不起来了,简直太邪门了。

种种迹象,让邹阳再度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条怪蟒真的藏到村子里来了,而且它用了什么妖法将全村人的心都给蒙了。

他没有再跟阿满说话,立时回了家。七姑已经走了,只剩酒妹坐着,问他去哪里了。邹阳回答说到村里到处走了一遭,抬脚进了门,又是屋里屋外的找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地上一根针都看得入眼,全找遍了,还是不见。

总之那畜生一定藏在家里了,邹阳铁了心,把屋里举凡能隐藏东西之所,包括衣柜、床底、桌子下、灶堂、鸡笼……等等等等,翻箱倒柜,一样一样的查看了个彻底,仍然不见。

酒妹以为他丢了什么东西,问他,见他不答话,就没再问。

一阵大忙之后,邹阳忙得精疲力尽,一点收获都没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夜色渐渐降临了,酒妹点起了灯。

虽然分娩在即,她已经干不了重活,但能帮着煮煮饭、烧烧水,擦黑便进厨房忙去了。

邹阳仍在找,看样子不找出点什么迹象来,他是不肯死心的了。

一直找到黑夜,酒妹煮了饭菜,叫他吃饭了,他才气馁的罢了手,坐到桌子边去吃饭。

酒妹问,“相公,今天一整天你都神神秘秘的,尽说没头没脑的话,干啥呢?”

邹阳与妻子酒妹十分恩爱,换了平时,不论问什么,邹阳必然都会照实回答。可是现在,就算他说出来也未必有人相信,因此索性不说了,回口道,“没什么,吃饭吧,吃完饭你好好休息。”

“你要出门?”酒妹道,“河里水大,等河水退了再去啊。”听他的意思,酒妹还以为邹阳想夜里下河打渔。

第6集:疑云重重(下)

邹阳本来不想说的,想把这件事瞒在心里的,这时听到她的话仍然忍不住问道,“酒妹,昨天晚上我出了一趟门,你可记得?”

酒妹道,“是啊,你是出去了。”

邹阳又问,“那你一定知道当时我是跟着王老头那些人出去的了?”

“啥?”酒妹闻言便大吃一惊,“你胡说什么啊,王老头不是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吗,你怎么会跟着他出去了?相公,是不是中邪了啊?”说完仍用狐疑的眼光紧张地在他身上看来看去。

邹阳哭笑不得,看着酒妹一幅担心着急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冷气又升上了头顶,不禁问道,“那你说说,我昨晚到底是怎么出去的?”

酒妹道,“你说到村里走走,就出去了啊。”

邹阳道,“那你知道我出门后去了哪里?”

酒妹道,“你去了村里啊。”

邹阳道,“你看见的?”

酒妹道,“我看见的啊。”

于是邹阳再也说不出话,草草地吃了饭,寻思那条怪蟒左右是找不出了,气急败坏的到后边菜园子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一个人,回来问酒妹道,“你记不记得村上住的那个巫婆?”

酒妹道,“记得啊。”

邹阳道,“你相不相信巫婆的话会灵?”

酒妹道,“有人说灵的,也有人说一点不灵,怎么啦?”

邹阳道,“我听说人,巫婆曾扬言说今年我们村里是个凶年。”

酒妹扑地笑了,“她哪年不这样说的啊。”

邹阳又没话说了。

原来,这村上的确住着一个老巫婆,无田无地,纯靠给人跳大神、祝祀、画符施水为生,近年因为她的断言屡屡失验,请的人少了,生计日艰,便时常在村里放出谣言,一会儿说这家的风水不好,必得符镇;一会儿又说那家门前的柳树附了恶鬼,必得驱邪;一会儿说王某某今岁逢着凶年,必得破解;一会儿说李某某下月白虎拦路,必得请神。诸如此类,确实也吓唬了一些人,有些胆小的便请其到家,驱鬼请神。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人,大多对此一笑置之。

就在上个月也就是二月十四那天,巫婆还在村里的那棵古树下,指天指地的预言,今年又是一个凶年,村里人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大劫难。有好事者问她到底是什么灾难,巫婆口里念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天文”,手脚抽风似的抖了一回,匆匆走了。

当时谁也没在意,哪知就在第二天,一阵雷响,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一下就是一个月。也是因为有这件事的发生,更因为邹阳遇上的骇人听闻的怪蟒事件,在心里积起了无数的疑团,才会无形中想到那个巫婆。

当晚,邹阳借着月光偷偷地来到巫婆家。

巫婆的家矮矮的,黑黑的,象只夜伏着的大蛤蟆。

巫婆家的门半开半闭的,里面亮着一粒豆大的油灯,透着荧火虫样的光。

邹阳伸颈一看,巫婆全身穿着空大的黑黑的衣服,闭着眼,缩着脚,双手圈在身上,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正在忙活什么。

直到她念完这一段,把麻黄的眼睛睁开了,邹阳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巫婆一看是邹阳,脸上立刻露出干巴巴的笑,张开干瘪的嘴唇问道,“你家酒妹,生了?”想必她也是蛮关心村里人生老病死的,一看从不登门的邹阳黑夜前来,立刻煞有介事的掐指算了算,说,“刚生的吧,男的女的?”空洞洞的声音象来自天际。

一边把手向着邹阳招了招,示意他进屋。

邹阳进了屋,巫婆用长长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示意他坐下。

邹阳又就着小凳子坐下了。

巫婆伸出竹节般的手指,十根指头向天上哆哆嗦嗦地伸去,全身抽风似的打了几个抖,双手忽的僵在了空中,口中唧唧地吐了几个天文词,低头向着邹阳一吹,邹阳骤然紧张起来,感觉到后背荫凉地一麻,不由直直地挺起了身子。

只见巫婆闭着眼,嘴巴极为夸张地张大了,象一个洞,里面又吐出了那种空洞洞不着边际的声音,“你家的娃……是……个……天……”

邹阳立刻把耳朵都竖起来了,但巫婆越说越轻,轻到后面便没有任何声音。

邹阳忍不住想问到底是什么,巫婆合了口,摊开双手。

邹阳知道巫婆是什么意思,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红包拿出,恭恭敬敬地放到她那双不见筋脉的树皮般的手掌中,巫婆浑身一颤,断断续续地道,“你家娃是个天童转世。”说过话后,又合了口,死人一样的坐着,再也不出任何声音了。

邹阳知道,这是巫婆要辞客了。

邹阳本来并非为了自己的孩子之事而来,而是想通过巫婆弄明白昨天发生的诡异事件,但他也清楚,这个巫婆有个怪脾气,辞了客就不再开口,必须下次重整红包恭敬请教。

没办法,只得撑起身来,刚要走,觉得不甘心,便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昨天河面出现怪蟒,你知道么?”一边静静地看着巫婆,生怕听漏了字。

这样天大的事情,邹阳猜想不论巫婆知道不知道,听过没听过,至少也应该有所反应的,谁知巫婆仍然阴在那里,纹风未动。

邹阳失望了,赶紧出了门。村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甚至不仅是这个村,整个这地方都是如此出门拜请师公巫婆,请到屋的,一路上不准说话,没请到屋的,辞了对方也应急急往回赶,且一路上不准回头,更不能跟别人说话。就是遇到熟人招呼,也不能答话,否则就有不测之祸来临。

邹阳虽说并不跟别人一样迷信,回家路上还是绕了条村外的路,插到自家后园子,一声不响地进了屋。

晚上,到外面镇子赶集的人都回来了,村里热闹了许多,夜里,吃了晚餐,也有三三两两坐到村里那棵古树下谈天说地的,小孩子吵吵闹闹的。

奇怪的是,除了邹阳,这个晚上,全村所有人家里,均没有任何人谈及昨天河面出现过怪蟒这件事,就象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7集:缠人恶梦(上)

第二天,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天气转晴后,大人小孩们都出来活动了。

人们拿着捞鱼的器具到各处的积水塘中去捞鱼。

经过邹阳门前时,也都象往常那样打招呼。

孩子们到处奔跑着、叫喊着,追打戏闹。

开春不久,有的人下了地,有的人在河边洗衣,有的人忙着赶晒家中的被子,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家里出来,道口相见,打招呼的,问候的,站在一边聊天的,整个村庄来来往往,热热闹闹,一派春忙的景象。

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公鸡欢快的伸颈打鸣,鸭子嘎嘎的在积水塘中游来游去。

河上村虽然田地不多,但总还是有的,村外一片片亮晃晃的水田便成了蛙们的天下,呱呱地一齐叫起来。

邹阳一大早起来,心里还是惦记着去寻找那条隐藏的怪蟒,见到这幅情景,怀疑自己看错了眼。

可是仔细去看,人们仍象以前一样很正常的玩耍着忙碌着,没有任何改变。

怪蟒事件不仅没有影响到这个村里人的生活,人们甚至跟本不知道有怪蟒事件的存在。

邹阳带着莫名的诧异,到村里兜了一圈,人们见了他,而或邹叔邹叔地称呼,而或阳哥阳哥地叫。

这个道,“酒妹快了吧?”

那个道,“嫂子快生了,不在家守着啊。”

也有的道,“恭喜啊,酒妹生了请我们喝酒啊。”

村人都知道酒妹的酒酿得好,对他家的酒巴望得紧。

邹阳表面上憨憨的笑着,心里则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遇上的熟人,跟他打招呼,他一边回着话,两只眼睛却只是紧紧地盯着别人看,想要看出点破绽和蹊跷来。

看来看去,他还是失望了。

这些人,从头发眉毛到一身上下的衣裳,到最下面的双脚,再到走路说话的姿势声调,一往如前,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喊他阳哥的,仍然喊他阳哥;叫他邹叔的,还是叫他邹叔。村里养了狗的人家,以前冲他吠叫的,现在仍冲他吠叫;以前熟悉了的,现在见到他还是跑上来围着欢天喜地的转圈子。

这个村的人,全被蒙了心,连畜生都不例外,只有邹阳一个人知道真相。

可是现在,不论他说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的了,甚至还会被人当作笑柄。

他感到村里压上了一朵阴森森的乌云,搞得到处都是荫凉荫凉。

大白天的,太阳亮晃晃的,他一路上走着,却只是感到冷,总担心路边那些草篷藤绊子中冷不丁会蹿出什么东西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把人吞了。脑海中总是闪过一幅画面,怪蟒又出现了,盘桓在村的上空,张牙舞爪,吞云吐雾,接着向村里直冲下来,下边的人惊叫着四下逃散,但快不过怪蟒,于是最血腥的一幕发生了,怪蟒到处疯狂地追着吞人,那条尾巴把全村打成了一团碎烂,打死的大人小孩无数,血水把地面都染红了。

邹阳只感到眼前一阵死黑,呼吸困难,双脚无力地软了下来,全身缩瑟着,抖作一团。

过了许久,他才想要回到家里,连忙尽力的站起身来,使劲睁大眼睛,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回到自家门外了。

酒妹正好从屋里出来,看着他惊道,“你怎么了,脸色变成这样?”想必他这时的脸色十分难看。

但邹阳一点也没有听到她的话,气喘喘的,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去。

酒妹见事情不对头,连忙挺着大肚子过来扶着。把他扶进屋,扶到床上去。

邹阳爬上床,全身照例抖缩着,蒙头就睡,下午就发起高烧来,满口胡言乱语。

一会儿叫道,“血!血!血!”

一会儿叫道,“怪蟒!怪蟒!怪蟒!”

一会儿又叫道,“河里……河里……河……”

跟本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酒妹吓坏了,正逢着七姑过来,忙把这事告诉了她。

两个人围在床边,掐脉、摸额头、观眼色、听他呓语……弄了一阵子,完了七姑坚定地说,“邹阳中邪了!”

酒妹大吃一惊,“那该怎么办?”虽说她平时也是和邹阳一样不怎么相信那些歪门邪道的,可是看见自家的相公突然变得这样,心里早没了定准,眼睛直巴巴的望着七姑。

七姑定了定神,说,“这个好办,你怀着孩子,不宜出门,阿姑去帮你请巫婆!”

酒妹道,“要请巫婆?”

七姑道,“可不是,你看他发高烧又胡言乱语的,就是中邪的特征,村里的巫婆虽然有时不怎么灵的,但是好歹要试一试,万一不灵了,阿姑再给你叫人到外村去请啊,你顾着自己的身子,别担心,邹阳的事,交给你七姑了!”

酒妹千恩万谢地,差点要给她叩头。

七姑见事情有些紧急,嘱咐两句,赶紧去了。

她去后,酒妹记着她的嘱咐,到厨房去熬了些稀粥,端进房来。候着粥冷后,便把神智不清的邹阳扶起,端起粥去喂他,哄婴儿一般地哄着。

邹阳渐渐有了些些感觉,灵魂归位,听见酒妹柔细地声音在旁边轻轻地唤着,“相公,张嘴,张嘴啊。相公乖,来,喝粥粥,喝完粥粥接着睡,乖啊。”

他无气无力地睁大眼睛,见到酒妹端着竟是一碗血水,惊叫一声,把碗打翻,人又昏了过去。

事实上那哪里是什么血水,分明就是一碗大米粥。

酒妹大惊失色,连忙又去唤他。这一回,却再唤不醒了。

酒妹又惊又怕,守着床边,一刻也不也离开,只巴望着七姑早些把巫婆请来。

时过不久,门外来了一些人,共有七八个,叫着邹阳的名字。

酒妹在屋里应承着,那帮人便前前后后地进了屋。

原来,七姑是个嘴巴把不住风的人,路上遇到些人,便把邹阳中邪的事相告。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大伙儿感到奇怪,多有挺他担心的,一齐来看。

这个也问,“邹阳没事吧?”

那个也问,“好好的,邹阳这是怎么了?”

来了一批,走了;走了一批又来一批,邹阳家里倒热闹起来了。

第8集:缠人恶梦(下)

傍晚时分,村里人全收了工,回到家后,那些跟斗阳家熟的,又来了几批,三四个的,七八个的。

邹阳在村里人缘极好,这事倒成了个大新闻,一时间传到人尽皆知,小孩子都知道邹叔叔中邪了。

几个邹阳的亲戚留了下来,帮着酒妹照看邹阳。

天黑透了,七姑才回,不等酒妹问自己先发了话,“酒妹,不巧得很,巫婆不在家,我等得天黑了,没见回,只好先回来了。”

酒妹作急道,“那怎么办?”

七姑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只有叫人连夜到外村去请。”

这时在房中的,除了酒妹七姑,还有十余人,算来都是邹阳的亲朋。

七姑跟酒妹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邹阳的两个同族侄子邹欢邹笑到外村去请人。

事情紧急,为防路上蛇虫突袭,两人各操一根棍子在手中作为武器,借着月光忙不迭地去了。

七姑又叫人扎火把,人多办事快,一会儿几根通长的火把扎起。

随后,七姑又叫了两三人,打起火把到村外的水沟田埂边寻找“水蜈蚣”、“水杨柳”之类的退烧草药。

该去的人去了,大家又都守在床边,议论着邹阳的病因。

当然,议论来议论去,他们也是弄不清其中原因的。

真正的原因只有邹阳自己清楚,他在脑海里全是阴森的河水和凶恶的大蟒,数度惊醒,数度昏迷。

这样闹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强行灌下两碗退烧草药汤后,才算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人们也被他折腾了一整夜,有几个受不住的,天亮后便回自家休息了。

上午,又有更多的人来看邹阳。屋里屋外都是人,比昨天还热闹了。

邹欢邹笑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是外村的巫婆和师公都不在家,没请到。

酒妹担心得不得了,顾不得昨夜瘦了一圈,仍守着邹阳。

七姑看不过眼,又叫了两个刚来的,帮着守看,好说歹说劝着酒妹也去休息,酒妹不敢走开,便伏在屋里的桌子上打盹。

幸好,喝了那两碗退烧汤之后,邹阳没有再闹,一直安安静静地睡着。

村里的人,多半有活要忙,陆续的散了。

七姑快要困得不行了,赶紧回家把自已的女儿小铃子叫了来,帮着守看,自己也伏在酒妹那张桌子上打盹。

中午,酒妹先醒了,去看邹阳,发现邹阳总算有了些人色。

呼吸平稳,也不再做恶梦说胡话了。

酒妹问小铃子,“你叔叔醒过没?”

铃子乖巧地答道,“没醒过,一直在睡呢。”

酒妹爱怜地摸摸小铃子的头,“饿不饿,婶去给你做饭吃啊。”

铃子说,“不饿。婶婶要是饿了,小铃子去做饭啊,小铃子也会做饭的。”说着,自己去了。酒妹便仍然守着床边。

一个下午无事,到了黄昏,邹阳的高烧退了,睁开了茫然的眼睛。

在酒妹七姑的劝说下,吃了半碗饭。

但是,他的脑海里,仍闪动着河水怪蟒和那些记得真真切切的记忆。

晚上,仍有不少人来看他,邹阳已能冲着来人们点点头了,见他在康复,大家都很高兴。

邹欢邹笑也来了,这个晚上,他俩自愿留下来照看邹阳。

邹阳的身体很快恢复,除了比以前略略有点瘦,没有任何变化。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事后,邹阳夫妇为了感谢邻里亲朋们的帮忙照顾,特地在逢集的日子去外面买了些好菜回来,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当一切复归平静后,河水已退了,村里的人,吆五喝六的,有的下地忙活,有的下河打渔去了。

那些打渔人的孩子们站在河边,拣鱼,丢石子,追赶着叫闹着玩耍。

野草嫩嫩的,抽丝似的长着;树木翠翠的,枝叶随风翻摆。

邹阳门前的那个大坪,也有村里的孩子们在玩,在喊。

他们用长长的葛藤来跳绳,用公鸡身上拔下来的漂亮的羽毛做成键子踢,有些孩子还把圆滚滚身子在坪边的草地上来回打滚。

上午和黄昏是最热闹的时候,也在这个时候,孩子们简直集体出动。

怎么看,这个村里都是超级正常,没有任何邪恶诡异现象的。

大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孩子们成群结队的,去捉蛙捉鱼,去摘花,去追蝴蝶,全忙开了。

为了家计,邹阳也得下河打渔。

白天里,他跟人们一样忙碌。

黄昏收工时,上了岸,却总是在河边莫名其妙地站上一会儿,望着曾经被河水淹没的河下村发一会儿呆。

回到家里,他跟人们一样吃饭睡觉。休息前,酒妹唤了,他却总是要屋前屋后的转上几圈,仔仔细细地查看过才肯上床。

这些,酒妹自然早注意到了,可是想到春夏之际正是蛇虫繁殖的季节,相公也许只是担心蛇虫爬进屋中来,所以从没在意。

日子自自然然地过着,象村口那条河水,一如既往的流着。

夏天来了,天气渐渐炎热。

酒妹眼看要生孩子。

邹阳白天拼死拼活的打渔,晚上还把鱼加工成鱼干,到了逢集的日子,大担地挑到镇上去卖,卖了钱便到家里存起来。

他暗中打了主意,只等酒妹一生下孩子,立刻带着她离开这个鬼村庄,走得远远的,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再不回来了。

这个村庄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在邹阳心里,其实仍是倒海翻江的,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怕自己被别人笑作疯子,更怕吓倒酒妹和酒妹肚里的孩子。

日子依然这样过下去,邹阳白天忙着,晚上哄着自己的爱妻,时常摸着酒妹鼓鼓的肚皮,巴望着她快些把孩子生下来。

也奇怪,酒妹到现在,怀胎足足十月有余,却始终不见孩子呱呱落地。

一晃眼四月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一晃眼五月过去了,还是如此。

到了六月的最后一天,邹阳一个晚上没睡着,只盼着儿子能在这一天晚上出世,哪知等到天亮孩子仍然没有出生。

第9集:危言耸听

邹阳又惊又奇,白天便没有出工。

不光是他,就是酒妹自己,也觉得惊奇起来,常常问道,“孩子怎么还不出生啊?”七姑是过来人,但对于这类事情,也不甚明了。

一晃眼,七月又快过去了,足足怀孕十四月的酒妹没见孩子下地。

渐渐的,村里的谣言又传了起来,有人怀疑酒妹怀的孩子是个死胎,早死在腹中了,只是胎衣未下;有人怀疑怀了天胎,上界神仙转世,得三年才生;也有的干脆说邹阳中邪那阵子,被鬼附身,现在鬼又附到酒妹胎里去了。

众说纷纭,对于自己弄不懂的事情,人们大多相信子虚乌有的迷信之说。

于是,渐渐地,这事传到外村去了,这地方,方圆几百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河上村的酒妹怀了个怪胎。

村里人见了邹阳,照常打招呼,然而眼中总隐隐藏着一丝戏虐的意味。

这件事,渐渐地也成了一件压力,沉沉地压在邹阳夫妇身上,两人平时便很少出门了。

酒妹以前是酿酒卖的,自从身怀重甲后,就停手不酿了。村里有些爱酒的,便在逢集的时候到外面去买,极不方便。

七姑发现这件事后,因时常见过酒妹酿酒,知道其中的法门,便与自家的商量着酿酒卖。她的丈夫村人都叫七叔,开始还不同意,害怕邹阳夫妇见怪。

七姑亲自到邹阳家来,找酒妹说了,酒妹暗想反正自己不能酿了,索性将将酒曲的配制方法和酿造工艺全部坦然相告。

七姑自此在村里酿酒外卖,开了个小酒店。

河上村虽然稻田不多,所幸土地面积宽,家家户户都开有几块地,多种红薯当补充粮食。

河上村的背后靠着一座大山,有的人还上山开了荒。七姑、阿满和二小子家都不例外。地产的红薯,又是酿酒的佳料,七姑因此不愁。

她那边酒店开张后,村上的人,都到她那里沽酒去,相比之下,邹阳家里反而冷清起来,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但是七姑有空的时候,还常常来看望酒妹。

七叔到外面镇上买什么好吃的回来了,七姑总差她家的小铃子送一些来。因此,两家的关系还是十分亲密。

七姑的门前,因为没有邹阳门前这样的大坪,孩子们去的很少,倒是邹阳门前的大坪了,总的少不了那些孩子们的身影。

铃子也常到大坪上找人玩。

孩子们最爱玩的地方,除了大坪,就是村里那棵古树下,再就是河边了。

河边的水并不深,天气闷热的时候,几乎全村的男孩子都会聚集到河边玩水。

这些河边出生的孩子,自小跟水打交道,一个个都象水鸭子,闹得河边的水一片浑混。

中午太热,孩子们的目标转到了大树下。

黄昏,又转到邹阳前的大坪上。

邹阳夫妇,这阵子因为门庭冷落,心中的压力反而觉得减轻了。

两口子吃了晚餐后,又坐在屋前吹晚风纳凉了。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奇怪的事仍在延续。

酒妹怀胎两年,不见生产。邹阳心头那团疑云便又积聚起来,跟酒妹商量要不要找些土方法把胎打下来。因酒妹死活不同意,只得做罢。

不过这件事越传越奇,更加惹得别人的好奇,偶尔便有外村的妇女以探望酒妹为名,过来看看酒妹,随便摸摸她鼓鼓的肚子,回去添枝加叶的大说一通。

久而久之,外村人以为奇迹,村人却早已司空见惯,反而不那么觉得惊异了。他们看见邹阳夫妇时的目光,也由当初的正常变成惊奇,渐至诡异,现在又由诡异变成正常了。

邹阳照例打渔下地,酒妹照例在家煮煮饭洗洗衣。

一晃眼,竟到了剑国9003年的春天了。

大地复苏,万物吐绿。

忽一日,村里失踪三年的巫婆又出现在村外了,走进村里。

只是,今年的她,显得比以前更黑瘦更矮小了,拄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拐棍。麻黄的眼睛昏涩无光,脸皮干瘦,显出沟沟道道的纹线。身子颤巍巍地,几乎站不稳脚。身上黑乎乎的衣服,破了数外,象树叶子一样被风吹着。

村人看见她的回来,都感觉十分惊异,有人想问问她这三年去哪里了,但见她看都不看别人一眼,快要吐出的话又吞了回去。

几个小孩子在她的身后追逐着,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叫道,“老巫婆,老巫婆!”向她身上丢石子。其他的小孩子们都跟着喊,也拣石子往她身上丢。

老巫婆忽然站住了身,慢慢地转过身来,眼里发着光,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孩子,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鬼魂一样的眼睛,吓得惊叫着逃开了。

老巫婆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村里那棵古树下,看样子实在走不动了,便定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树身,一边吃力的喘着。村里人见她动作异常,好多都跟了来。只见老巫婆喘过一阵后,昏涩的眼光四处看着,象是寻人,口上叫道,“邹阳!邹阳!”

邹阳此时不在场,有人告诉她,“邹阳不在。”

老巫婆抖动了一下身子,张开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说,“告诉他,三年前,他家出生的那个孩子,是,是个妖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诡秘异常,旁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有人奇怪道,“邹阳的孩子不是还没有出生吗?”

老巫婆闻言便立刻盯着那个说话的汉子。那人正是七姑的汉子七叔,看见老巫婆一现身鬼鬼怪怪的,起了疑心,也同在众人身后跟了过来。

老巫婆一见是他,不信的怪叫道,“三年前酒妹就生了孩子,怎么没生?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夜晚,邹阳还亲自去向我讨问吉凶。”

七叔不禁愕然了,甚至比老巫婆还感到惊奇,大叫道,“明明没有生!”

旁边的人也说道,“没有生,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今天,也怀在肚里,没生下来!”

第10集:妖洞胎儿(上)

老巫婆惊叫着,显出无比的古怪惊恐之色,不觉把手中的那只拐杖向天上指去,“不会的,不会的,那个妖怪已经生下来了,我看见过他的,我看见过他!那天夜里……那天夜里……”越说越怕,冷汗从她沟沟道道的额上流了下来。

听她这样一说,村人的心也都悬起来了,有人问道,“那天夜里你看到了什么?”

老巫婆尽力止住瑟瑟发抖的身子,象是在回答别人的话,又象是在描说某件惊心动魄的诡秘事件,随着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人们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阴森恐怖的图景

那天夜里,邹阳别了老巫婆后,老巫婆立刻把红包收起来藏好,正要去关半闭的门,门外忽然蹦出一个不足尺高的小孩来,直瞪瞪地盯着老巫婆。老巫婆吃了一惊,开始还以为是哪户人家的孩子走失,正要寻问,蓦然却感到不对劲,大黑夜的,谁家的孩子会跑到这里来?再说,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会蹦跳。

老巫婆动了大疑,细看之下,只见这个小孩象个刚刚生下的孩子,浑身一片水湿。两只眼睛一闪一闪的,熠熠发光。接着,他一缩身竟跳上了桌子,老巫婆养的一只黑猫当时正在桌上扒着,被喵呜一声惊起,飞蹿上横梁,那个小孩跟着蹿上去,比猫的速度还快不少。

老巫婆只听见又是一声响,那只猫被摔回了脚前,小孩倒翻回来,一脚正踩在猫肚上,踩得小黑猫皮开肉溅,肚里肠子都流了出来。小孩一把抓在手里,两下一撕,便扯得血肉纷飞,抓起其中一块,塞进嘴里几口连骨带毛吞了。

老巫婆吓得魂不附体,又看见小孩张着血淋淋的嘴巴,似要咬人,本能地转身往里屋逃去,谁知那个邪异的小孩竟看穿了她的意图,抢先一跳就阻在了面前,两只眼睛发着诡秘阴森的光,一瞬不离地望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她。小孩那张婴儿般的小嘴巴,竟也在这瞬间张开了,而且越张越大,越伸越长,整个身子向后扩展,变成了一个诡秘怪异的怪物。

老巫婆虽说这辈子镇邪驱鬼的事做了不少,可这样诡秘可怕的东西,那是从来不曾见过的,这时的她,早吓得灵魂出窍,脑海里嗡嗡响着,仍隐隐地有个逃的念头,但是手脚瑟瑟发抖,跟本不听使唤。浑身的力量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想喊,嘴巴张着,也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就在这时,小怪物忽然张嘴吐出一股怪风,那股怪风立刻将她包裹起来,云里雾里,昏黑一团,不知将她吹到了何处。一阵生痛,老巫婆感到自己被抛在了地面。

笼身的黑暗散去了,她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处身的地方,竟是一个山洞。

洞里蒸腾着一种似雾非雾欲明不明的玄光,上上下下地浮动、交织着,游来游去。空气里有种湿湿的、暖暖的感觉,浑身也象被温暖的水包围着,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实实在在的舒服、惬意。

老巫婆不觉已爬起来,转着身子四处打量,想弄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蓦然发现洞内站着一人,不由大吃一惊,脱口叫出声来。

若只是骤然之间发现一个人,她多半还不致于这样惊诧,但眼前这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是河上村的酒妹,这就不得不令她过度的惊讶了。

她还不相信,把眼睛睁得更大,走得更近去看。只见酒妹一身玄光具体地说,只是一种透明的光聚成了她的身体,但是有秀发、眉毛、眼睛、衣裳……哪一样哪一般都是活脱脱的一个生人。

只是没说话,也没动作,静悄悄地站在那里。

老巫婆甚至分明地看到了她肚里怀着的婴儿。

婴儿已经完全具备了人的形体,很小,半卧在胎中。

老巫婆又惊又奇,不觉轻轻地唤了两声,见酒妹没有动静,便以为是做梦,伸手去摇。

这时她又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手触到酒妹,空空的,跟触在空气中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她的手能够伸进洒娘的体内,又从另一边穿出来,但是,还是没有任何感觉。酒妹也不动,不哼,一如从前的站着。

老巫婆又吓着了,踉踉跄跄地退开,不觉后脑撞在了洞壁上。

这阵子她又楞了,这个看得见摸不清的鬼地方,洞壁总算是真实存在的。

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很感动,想哭。

这地方,毕竟是有洞壁的,毕竟是人类的地方,要不她还以为真的到了什么仙界或者地狱呢。

她摸索着洞壁,一直走下去,走了好久好久,也没到尽头,四下一看,立刻惊得目瞪口呆。酒妹那个幻影,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站着。姿势都没有变动一下。

怎么可能呢,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又回来了?

这阵子,老巫婆就象邹阳被怪物吓过后的那阵子,怕是怕,但更多的已为过度的惊奇所代替,激起了内心强烈的欲望,非欲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件弄个明白不罢休。所以,现在她又改变了策略,双眼盯着酒妹,手仍然摸索着洞壁,一直走下去,渐渐地,她发现,转到了酒妹身侧,又到了背后,再又回到了酒妹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是回来了?

老巫婆不由紧紧地盯着酒妹,看着看着,恍然大悟,原来,这竟是一个圆圆的、圆盘一样的山洞,酒妹的幻影正好站在洞的中心,她刚才正好绕着酒妹转了一个圈,不正是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老巫婆发现这个事实之后,越加惊诧莫名,复走到近处去看,围着酒妹转圈,当转到她背后的时候,不经意的向着胎儿看了一眼,立刻吓得跌坐在地。

起先没看明白,那是因为酒妹腹内的胎儿,脸面是向着背后的,这时看清楚了,天啦,这不是个什么胎儿,正是那个小怪物。

第11集:妖洞胎儿(下)

老巫婆吃他一吓,人已跌倒在地,眼睛却不敢离开,仍然望着那个怪胎,手脚并用地把身子往后缩去,冷不防后脑勺又撞在了壁上,撞得脑海里金星乱旋。

也难怪,遇到这种事,谁都难免会做出过分害怕的举动,更何况老巫婆早已被怪物所吓,乱了方寸。

这个洞,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她那么一急,一退便是两三丈,不撞到洞壁才怪呢?

老巫婆现在又楞了,心里还怕得要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莫名紧张地盯着怪胎,生怕它会突然蹿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巫婆仍然紧紧地盯着,担心、害怕、绝望、过度的紧张,全都交集在她的心里,使得她心力交瘁。

不知过了多久,实在支持不住了,就那样迷迷糊糊的歪在壁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幸好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酒妹还是那样站着,胎儿还是那样卧着。

这里的一切静悄悄的,一切都在幻动的光流里。

老巫婆手脚失措地张望着,想要找个地方逃出去,忽然惊觉左边的位置有一柱奇怪的光束直刷刷地射了进来。

这柱光束引起了她的特别注意,扒到旁边去看。

一眼,竟看到了外面的朝阳。

这阵子,老巫婆又差点哭了。

原来这个山洞壁上足足有一个盆大的缺口,居然是连通外面世界的。

换了平时,可以想见老巫婆见到这个缺口之后是怎样奋不顾身地往外爬,可是现在,当她拼命地往外爬的时候,无形中却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阻止着她,不管她费多大的劲,始终都爬不到外面去。

甚至别说是爬,靠近一点点都不可能。

天上那个朝阳,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当她面对着那个小洞口站着的时候,光束恰恰射在她的胸口上,她的手距离那个洞口也仅仅只有一尺之遥。

这么近的距离,可就是够不着。

几次三番没有成功,老巫婆知道一定是那个小怪物在作的崇,心里蓦然生出一股恨爹恼娘的怨气,越气越恨,憋在胸膛里差点要爆炸开来。

她又四处张望着,想找武器。地下光光的,什么武器也没有。

往上面看,洞顶也是光溜溜的。

最后,老巫婆失望了,可是那股恨劲还在心里,怎么也宣漏不出来,于是她也不找武器了,冲到酒妹身前去,狠力地擂打酒妹的肚子。

一拳下去,立刻打了个空。

怎么说呢,与其说打了个空,倒不如说酒妹的身体本来就是空的,她那一拳也就理所当然地打在空气中了。

那个怪胎当然也是空的,最多只能说是一层光流。

老巫婆一连十几拳打出去,全都打空,当她把拳头抽回时,幻影仍然存在,显出清清楚楚的形状。

老巫婆差点气疯了,疯狂地拳打脚踢着,甚至她的身子能穿过酒妹的身子,但因酒妹的身子是空的,她穿过去穿过来也没有用。

泄了一通之后,老巫婆不打了,坐在地上直喘气。

隔了会儿,又去那个洞口边望朝阳,朝阳渐渐地升高,已经看不见了,但透过洞口,她还是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洞内洞外,虽然只有一线之隔,却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想尽千方百计都出不去。

老巫婆又忙了一会儿,该用的方法已经用尽,实在没法可想了,就张口大喊。幻想以喊声惊动外面的人,一连喊了几声,却只有她自己空空的张着嘴巴,耳朵里居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这样奇怪的事情,在这之前,没说遇上,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老巫婆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的捂了嘴。稍后又放开来,把手掌放到嘴边,对着自己的手掌,啊啊地叫着,一边用心地听,闹了一阵,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仍然没有听见。

最后,她彻底绝望了,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一天过去了,她没能从那个洞口爬出来。

两天过去了,她还是在那个山洞中呆着。

日月更替,斗转星移。

洞中始终玄光流动,酒妹的幻影总是一个姿势地站着。

置身在这个山洞中,老巫婆很快发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自己不吃不喝竟不再感到饥饿,也不感到寒冷。

不久,她又发现了另外一个更为奇异的现象,只见酒妹肚中的那个胎儿,总在不停在吸着山洞内的玄光。

随着他不停地吸纳,山洞内蒸腾的玄光渐渐地稀薄,玄光的亮度也渐渐削弱,他的身体却越来越亮,直到有一天,洞内的一线玄光被他吸尽,老巫婆立刻感到了异常的冷和无法忍受的饿。

随后,酒妹和她腹内那个怪胎忽然之间化作一道光流穿出洞口不知所踪。空大的山洞一线微弱的光明消失殆尽,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天亮后,当朝阳暖暖地从那个洞口照进山洞来时,老巫婆再也受不了饥饿的折磨,又来到了那个洞口前,虽然心里清楚的知道,她的手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着,是绝对伸不出那个洞口的,但求生的本能更因为过度饥饿求食的欲望,促使她再一次伸出了那双竹节般的手,幻想抓住那个洞口的石头爬出去。

没想到,这一次她成功了,她的手居然哆哆嗦地伸了出去,吃力的攀住了上面那块平时可望不可及的石头。

直到浑身瑟瑟发抖地爬出洞外,真真实实地来到了外面世界,老巫婆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着逃了出来。

她摸摸自己的脸,捏捏自己的身体,感觉到很疼。

阳光暖暖的,鸟声脆脆的,耳朵里,终于再次听到了自然界久违的声音。

她对着自己说话,啊啊地叫着,用心去听,也听得清楚分明了。

她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人类环境中。

稍稍坐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便立刻爬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了一条河边,这时她才认出,这条河是就是流往河上村村口的,只要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回河上村。

就这样,她跌跌撞撞地朝着河流的方向走,快近村时,有了路,她便打路上走回了村里。

老实说,老巫婆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在那个诡异的山洞里呆了多少日子,而事实上,已经整整三年过去了。

第12集:天童降世(上)

人们听着老巫婆的诉说,只觉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们感到一股直刺脊椎的凉气升上了头顶。

有人问道,“是真的么?”

老巫婆指天指地、指着自己的心口发誓说,“是真的!千真万确,酒妹那个娃是个妖怪!”

村人看她的眼睛和神态,又听她说话的时候透出那种阴森恐怖的声调,有些人早已信了几分,商量着说,“是有点怪,酒妹都怀胎三年了呢,还没生下,要不我们请巫婆一起去看看。”

大家都说好,正欲拥着巫婆前去,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信说,“生了!生了!酒妹快生了!”村人一听全哗然了,争着往酒妹的家里跑。

怀胎三年的小孩,谁知生下来是个什么样儿?

这种事村里可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尤其那些刚才听过巫婆故事的人,凉嗖嗖的感觉还在脊椎上爬行,好奇心更加强烈,遂一窝蜂地跑了去。

巫婆手脚慢,一下子落在了后边。

七叔跟得最快,一到屋前,就见屋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的。

屋里传出酒妹压不住的呻吟,又听见七姑的声音往外面飘了来,“快,快,憋足劲,再用次大力,孩子就下来了。”

七叔向堂屋里挤去,那里也全是人,邹阳正焦急万分地站在房门外。

这个村的房子布局大都如此,中间一间堂屋,堂屋两边各开一个侧房。

酒妹在堂屋的左边的侧房里生小孩,右边的侧房中早有人准备了半温的洗澡水,以备孩子出生,立刻洗出身上羊水。

左边屋里酒妹的叫声越来越惊心动魄,起初的呻吟渐至哭叫,渐至成了杀般的哀嚎,唬得众人的耳楞子都兀兀地竖起了。

邹阳团团乱转,急得满头满脸都是成把的汗水。连七叔都捏湿了手心。

屋里除了七姑,敢情还有两个接生婆。酒妹叫了一通,忽然没了声气。

这阵子,里里外外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接生婆说,“不好,酒妹昏过去了!”

另一个接口说,“这个孩子是逆生的,生不下来,怎么办?”

七姑恐慌地说,“那该怎么办?”

先前那个接生婆道,“万一失血过多,又生不下来,母子都有生命危险,这个可不好办啊。”

七姑已乱了主张,着急着,“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接生婆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腿酒妹体拉宽,直接把孩子拉起来,不过那样一来,酒妹一定会受大伤,能不能活着,我可不敢打保。”说着冲外面叫喊起来,“邹阳,邹阳。”

邹阳擦着满脸的汗水回答,“在呢。”

接生婆又向外面喊,“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

邹阳心惊地答道,“听到了。”

接生婆便大声地说,“孩子卡着了,口鼻全堵在里面,出不来,再这样下去孩子闷坏,酒妹也有生命危险啊,他们两个人,可能只保一个了,你得赶快给个主意,要孩子还是要酒妹啊?”

邹阳一听傻了眼,吓得僵在了那里。

里面的声音又喊出来,直刺他的耳膜,“你倒是快说话啊,要孩子还是要酒妹?要不然,两个都没得要了!”后面这一句话,象一记炸雷滚过邹阳的脑海,他顾不上答话,忽然撞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惊人的一幕立刻显现在眼前,只见酒妹上半部身子躺在床上,下半身,两条腿极为夸张地分开着,安放在凳子上。婴儿挂在中间,手脚四肢全出来了,只有脑袋还在里面,象个葫芦瓜似的吊着。若不是七姑正用手向上垫扶着,估计已经被吊得气绝了。那旁边的地面,大片大片的全是羊水,还杂着血。

两个接生的,一个去唤气奄息息的酒妹,另一个正用力地在酒妹腹上按着,一节一节地往下推,想通过腹内的暗力的把孩子推下来。

邹阳惊得目瞪口呆,又楞着了。

接生婆赶紧叫着,“快来帮忙,帮我往下推推,看能下来不?”

邹阳立时慌里慌张地走近去,照着接生婆的指示,把手按在酒妹腹上往下推,说也奇怪,生了半天没生下的孩子,他一推,竟应声而落,小脑袋立刻从体腔内掉了出来。

七姑赶紧接住了,喜叫道,“生了!生了!原来这孩子没见到爹,不肯下地。”

两个接生婆全松了口气,她们也累得不轻,浑身都差点汗透了,一听说孩子下了地,立刻虚脱般地瘫坐下来,齐声说道,“谢天谢地,终于下来了。”

七姑忙将孩子胎带剪了,扎起,冲邹阳叫道,“你快去看看酒妹,喊醒她啊,孩子,我抱过去洗。”忙不迭地抱着孩子出了屋,到另一侧的房间里洗沐去了。

邹阳半惊半呆,幸而又回过神智,连忙把酒妹的身子扶好到床上,盖好被子,一边轻轻地去唤。

唤了片刻,酒妹醒了,睁开纷乱的眼神,模模糊糊的,渐渐看清邹阳,立刻叫道,“孩子呢?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邹阳看见酒妹无事,悬紧的心总算放下了,轻言安慰着她,“孩子在,七姑洗着呢。你等等,我去抱过来。”连忙去抱孩子。

却说这个孩子,自生下地,眼睛闭得紧紧的,不哭,也不闹,待七姑洗得干干净净了,才想起这事,心里不免吃了一惊。恰逢邹阳进屋,要抱过去给酒妹看。七姑只得把孩子交给了邹阳,心里的惊奇却怎么也消不去,待要问时,邹阳已经出屋了,忙随在邹阳后面跟出门来,经过堂屋,好多人都争相围过来看,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这孩子没有哭过呢?”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又都哗然了,就是邹阳自己也大吃了一惊,惊异地道,“没哭过么?”

其实不用他问,上百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的,的确没有哭过。

人们都知道,孩子生下之后就会发出一声哭喊,不哭的只能说明是个死胎。

邹阳一惊之后,连忙仔细地观看手中的孩子,只见孩子脸色死白,小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动也不动,真象个死胎。

第13集:天童降世(下)

有人将手指伸到孩子的鼻子探了探,叫道,“真是死的,这孩子没有呼吸。”

听这么一说,屋里顿时炸了锅,更多的人拥上来看。

邹阳心如刀绞,万万想不到酒妹辛辛苦苦怀胎三年,生下的竟是这样一个不争气的死胎,眼泪早流了下来,含泪叫道,“孩子,醒醒,醒醒啊。”七姑也跟着叫。

人声大哗,惊动了床上的酒妹,刚刚生产的她,顾不得心力交瘁,挣扎着下了床,在接生婆的挽扶下,走了门来。

人们见她出来了,又都住了声。

邹阳抢上去,哭叫道,“酒妹,他……他是个死胎啊。”

酒妹一听,差点气绝,伸出哆嗦的手,将婴儿抱住,眼泪顿时哗哗地下来了,哭着道,“孩子,我的好孩子,你哭声啊,就哭一声啊,娘看着呢。”说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摸他的脸,说也奇怪,这阵子,孩子忽然动了动小胳膊。

旁边的众人看得真真的,不禁骇然。

酒妹也看得真真的,喜极而泣,边哭边笑起来,“相公,你看,他……他是活的,我看见他动了。”

众人又都围上去,一看,这孩子,真的动了。

缓缓的伸动着小胳膊,继而睁开了小眼睛,眼神亮亮的,神气着呢,不是个活生生的才怪。

众人正吃惊间,孩子的双腿蹬开了,左腿一蹬,右腿一蹬,两股奇异的气流便将屋顶冲出两个大洞,直上云天,在上面的空中相互一撞,发出一声闷响,好似厚厚的乌云里打了重重的一个闷雷,天地失色,整个河上村全都震荡了,一时间鸡犬息声,虫蛇乱蹿。

众人不及防备,吓得没差点全扒下。

接着,孩子张开嘴,哇哇地发出了一声哭喊。

这一声哭喊,端的惊天动地,比起那两脚来,更是令人魂飞魄散。邹阳家的屋顶,一刹那全被掀起,向着无限的高空漫无边际地飞了上去。

哭声在近处时,还不是怎么的大声,越到天空,越往上传,声音也越大,以致于后来震荡着整个天空,雷电交击,轰隆隆地爆炸开来,瞬间昏天暗地,风云色变。余响又波及开来,从无限的高空罩下,又象整个天空直向地面砸来,地上房屋摇动,树叶纷纷。飞在空中的鸟儿虫儿,全被震死,雨点般的落在地面。河水倒流,河中鱼虾乱跳。天空更有无数的兵将人马纷纷落下,落到地面便消失不见。

邹阳家厨房里砧板上一条被剁了头只剩半截身子的鱼,也被震得掉下地面,打了两个翻身,竟直起身子贴着地面游出厨房,象在水中游着一般,向着村里逃遁,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目瞪口呆,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

随着天空又是一声巨响,众人面如死灰,这回真吓的全都扒在了地上。

那个想看看婴儿的老巫婆刚刚来到邹阳家门口,这阵子也吓怵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正值哭过的孩子晃着头,向她望来。

只打了一个照面,老巫婆吓得一声惊叫倒在地上,顿时气绝。

孩子的出生,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

村人疑是上天所为,邹阳遂将小孩取名为天来。

自出生那天发生过怪异现象之后,别的时候,天来倒也与别家的孩子没有明显的区别。

若说有,就是他爱闹,象患有好动症,小腿小胳膊总是不停的蹬着抓着,想从娘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别人家的孩子,两三岁才学会说话,他一个月就会依呀学语,两个月便已经会说简单的语言了,一点也不怕生,见人就伸着小胳膊,发着稚嫩的声音,“抱抱,抱抱。”别人抱着他,他又总是不停的挣来挣去,想挣开身子。

到了三个月的时候,他已经基本上学会了说话。

一天,酒妹抱着他玩,小天来在怀里用力的蹬着,突然使了个猛劲,酒妹猝不及防,竟被他挣出怀抱向地下摔去。

眼看要摔一个大跟斗,谁知就在脑袋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小天来一个翻身,居然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酒妹惊得目瞪口呆。

自此,小天来学会了走路。

邹阳夫妇年轻时没有生下小孩,中年时候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如此神奇,遂将之视为掌上明珠,那种开心的劲头,崩说有多高了。

村人,也自打孩子出生那天起,不知何因,把从老巫婆口中听来的那个山洞的诡秘遭遇,全都忘干净了,只当天来是酒妹怀胎三年才生下的孩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酒妹带着孩子睡了,有时邹阳还会想起自己见过的怪蟒事件,可是看到孩子健健康康地成长,妻子开开心心的生活,当然怎么也不能将自己的孩子与怪蟒联系起来。

那件事,村里没有任何人相信,渐渐的,邹阳也把它淡忘了。

他们依然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生活着。

因为有了孩子,屋里充满了笑闹声,酒妹又开始酿酒卖了,人又聚集。

七姑家的酒,到底没有酒妹酿得好,渐至冷落。

七姑的人好,酒妹过意不去,便劝着邹阳,将屋后的菜园子拆了,盖了一个专门酿酒的大棚,将七姑请来,两家合伙。自此,七姑、小铃子常在邹家。七叔时常也来,俨然一家人。

白天,邹阳有时下河打渔,有时下地种菜,逢集的时候便与七叔去赶集,总之外面的事全包了。

酒妹就在家里酿酿酒,带带孩子。

这孩子,象条小泥鳅,别看小胳膊小腿的,跑得崩快,一晃眼就不见了。

而且非常好动,一会儿藏到这里,一会儿躲到那边,对任何看到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就是鸭子拉了泡屎,他也要扒到地上仔仔细细地看,露出惊奇不已的表情,甚至会脏脏地抓在手里,令人哭笑不得。

每当这时候,酒妹总免不了说声,“宝宝,脏,不要。”天来便把脏脏的手在衣裳上胡乱的擦着,一看酒妹过来了,又在酒妹的身上擦着,酒妹带他去洗手,他却抢先嘻嘻地跑开,自己跑到水桶边,把手伸进桶里欢快地洗着,弄得整桶的水都脏脏的。

平时,他最喜欢跟小铃子玩,两个人打打闹闹,你追我赶的。

黄昏前,门前的大坪上热闹起来,村里很多孩子都来了,小天来便在外面大叫大跳,喜欢得手舞足蹈。

他最喜欢的是玩水,总爱将水泼到别人身上。

人多的时候,常用竹筒子装着水,莫名其妙地往别人身上泼。别人泼他,他就跑开。

别的小孩子,常被他泼得湿湿的,象个落汤鸡,泼得女孩子们哭鼻子,他却站在一边开心地笑。

第14集:初显神能(上)

后来,逢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别人便合起伙来泼他,把他泼得象个小水人。可是天来一点也不在意,依然开心地笑着。

而且,他还从来不生病,出生以来,举凡感冒、咳嗽、发烧、呕吐之类小孩常见病,全不占份。

长到一岁,天来已经能跳能跑能唱能喊的,与别家十来岁的小孩子差不多,只是个子小小的,才两尺高。苹果般圆圆的小脸,挺挺的直直的小鼻子,眼睛虎虎有神,小胳膊小腿健康结实,跑得跟飞轮一样快。

这时候,大人要追上他,已经感到很困难了。

家伙一天到晚在外面吵着闹着,无有止时,且从不感到疲倦,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主动的钻到酒妹怀里来,发着稚嫩的声音叫道,“娘,娘,抱抱,宝宝要睡。”闭上眼睛就安安静静的睡了去。

邹阳在家的时候,抽空也抱抱他。

天来虽然顽皮,有时却也很听话,尤其听邹阳的话,每叫必到。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爹爹爹爹地喊个不停,把邹阳乐得心里象灌了蜜。

有这样一个孩子,一生的愿望都已满足了,他没有再想别的。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天来已经两岁了。这个小家伙,开始村里院里到处跑,酒妹因为要酿酒,不能时时跟着,便吩咐小铃子帮忙照看,小铃子也看不住再说天来在跑,她也跟本追不上,没法儿,就主动地带着天来玩。

于是,天来成家成户的乱蹿,见了年纪老的叫爷爷奶奶,大的叫伯伯婶婶,小些的叫叔叔阿姨,他的嘴巴甜,叫得别人打心底高兴。又认识了许多村里的小孩子。

这个村里,主要分布着王、邹、丁三姓。除了小铃子,天来还认识了王大胆、王小胆、丁小娇、丁阿宝、丁梦、邹快、邹乐、邹爽爽、邹想想等十几个最要好的朋友。

邹快邹乐正好是邹欢邹笑的弟弟妹妹,也就是邹阳同族叔辈的子女,小天来叫邹欢邹笑叔叔,却又坚定地将邹快邹乐甜甜的称呼为哥哥姐姐,小铃子教了多次,酒妹也教过,让他改,可他就是不肯。没法子,后来也只由着他们。

这些孩子,结了群,闹得更尽兴,成天成天地追着赶着,嬉闹一片,捉迷藏、点星星、跳绳、踢键子、玩老鹰捉小鸡……不宜乐乎。

因为村里只有邹阳家前的大坪最宽,且也最平坦,孩子们结了队总是在这里玩的时候最多。

酒妹看到自家的孩子生龙活虎,心里高兴。偶尔煮了花生,便喊他们一齐来吃。

这些孩子,一群地跑过来,一人一把抓在手里,又成群地散了,仍然去玩。

以前,孩子们虽然也玩,但没有这样玩疯过。他们,多是受了小天来的影响。

别看天来少,别人能玩的游戏,只要看过他也会玩,而且总是比别人玩得好,样样都是小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就拿跳绳来说,别人跳几十个,几百个算是顶天的了,他可不一样,全身是劲的跳着,一直跳下去,几千个上万个都不成问题,吓得别人都不敢跟他玩这个游戏了。

一天下午,七姑七叔邹阳酒妹全在家,听到外面的大坪上喝叫连天,连忙出门去看。

坪边围着好多的大人和小孩,在兴奋地跳着叫着,大声喝彩,小天来在坪中不停的打着鹞子翻身,一圈来一圈去。翻身打完了,又翻跟斗,左一个翻,右一个翻,前一个翻,后一个翻,凌空扑嗵一个翻。忽然住了身,冲着酒妹做个鬼脸,身子往后边不停的翻过去,翻到对边,又一路翻回来,手脚并用,一连打了几十个跟斗,嘣地定在了酒妹面前,那个带劲,把村人看得口眼歪斜。

酒妹见他浑身汗津津的,小脑袋上全是汗珠,心疼得不得了,想挺他擦擦汗。小家伙一缩身子溜开了,气都未歇一口,又打起了鹞子翻身,冲着大路上翻了出去。

酒妹大惊,喊他回来,小家伙这阵子并不听话,仍然痛痛快快的翻着。那个神奇,那个美,吸引得小孩子们全都追在后边。

邹阳酒妹怕出意外,也跟着追去。

不知不觉,小家伙翻出了村口,仍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前面的坡下就是河水,邹阳一看不对劲,吓得一边追一边大叫起来,“天儿,快回来!回来!”酒妹也天儿天儿地叫。

可恼的是,这小陶气的小顽童这阵子仍不听话,身子翻得飞快,过了坡,一个翻身,便扑嗵一声掉进了河里。

众人追过来时,只看见波纹乱晃,天来早就不见了影。

酒妹吓得要哭,邹阳更不用说,起身便要往河里跳。

忽听河面嘻嘻一声笑,邹阳吃了一惊,冷不丁地刹住身子,一看,好家伙,小天来并没被水冲走,却露出一个小脑袋,冲岸上的众人神气的眨着眼。

河边的水并不深,也不是很急,只因事发突然,邹阳没有想到这些,这时见天来没被淹死,总算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急叫道,“天儿,还不上来!”天来偏不听他的,拍手叫道,“好玩,好玩。”双脚踩着水,仍然面向着众人,飞快的向对岸退去。

河中好多打渔的,全都停了手脚,眼睛望过来,口中发出呵呵的惊呼声。

邹阳本来还要叫喊两声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喊不出口了。

只因只因眼前的事情委实让他惊骇得喊不出任何声音了。

但见河中的小天来越踩越高,最后大半个身子全露在了河面。人们甚至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的双腿,飞快的踩着,他的身体也就飞快地向着对岸退去,一晃眼工夫退到了对面,爬到一个高坡上,复一个跟头翻到河中,踩起水往这边飞快地迎来。

到了河心,他又在河中翻起了跟斗,弄得水花四溅鱼虾乱跳,邹阳看得目瞪口呆,大张着嘴,吃惊得下巴都差点儿掉下来了。

众人全都看直了眼,好多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稍后,小天来不闹了,却翻转身子,下半身露在河面,用手踩着水回来了。

一到岸边,跳上身来,大张着嘴,紧紧地喘了几口,跑到酒妹身前,一头扎在她的身上,抱着腿不依的叫道,“娘,抱抱,抱抱,宝宝累了。”

酒妹如惊如呆,本能地伸出手,小天来跳上她的怀中,打了个呵欠,立刻靠在胸口睡了过去。

众人又都惊奇地围过来看,天来的确已经睡了。

他就有这么个好处,该睡的时候闭上眼就能睡着,从来不闹。

邹阳迟迟疑疑的,还没有完全回过神,走过来又惊又怍地盯着天来看。

这个小家伙,可能真的太累了,小嘴巴很可爱的抿着,睡的崩香。头发上还尽是水珠。

邹阳不觉用手摸摸他的小脸,就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个才两尺高的小家伙是怎么学会翻跟斗的?

如果说翻跟斗还能理解的话,小小年纪能下河踩水,且能在河中倒身却是再难想清的了。

第15集:初显神能(下)

天来成了村里的神童。

邹阳家也更加热闹了。

抽闲的时候,村里人不论大人小孩,全往邹家跑。

前来沽酒的更多了,外村的都经常来。

人们沽酒时总免不了先问一声,“你家天儿呢?”

得到的回答多半是,“玩着呢。”

天来成了全村小孩子的偶像,小小年纪,神气的领着一帮大小孩,吸引着村人的目光,俨然河上村的中心人物。

比及年纪稍大,又学会了拿弹弓打鸟。

当然,准头没说的,百发百中。邹阳家的野味总是吃不完。

天来常伙同着王大胆、王小胆、丁小娇、丁阿宝、丁梦、邹快、邹乐、邹爽爽、邹想想这十个死党,偷偷的跑到村后的大山上去。

这些人中,王大胆、王小胆、丁阿宝、邹快、天来五人是男的,丁小娇、丁梦、邹乐、邹爽爽、邹想想五人则是女孩。

男孩子们帮忙拣猎物,女孩子纯脆只是跟着玩,鼓掌看热闹。

王大胆是十人中年纪最大,天来年纪最小,但全都听天来的。

后山上开了不少荒,村里有人种了小米的,到了收获的季节,总少不了成群结队的山麻雀前来偷吃。

这时,男孩子们全配了弹弓,一齐上阵。

当然,收获最多的总是天来,打得那些山麻雀满天乱飞,再也不敢来了。

村里有种孩子们玩的游戏,叫做点星星就是在一块空地上,摆上无数个大大不小的石头,到远处划一条张,人都站在线外,拣些小石子,各人手里数量一样多,远远的敲打那些摆好的石头,谁敲中的多,谁就是赢家。

这种游戏,并不是十分有趣,以前天来就不爱玩,女孩子,就更不喜欢了。但最近不知怎的,天来爱上了这种游戏,只不过他的玩法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用手丢石子,而是用弹弓射。

拳大的石头,一个一个地被他摆成行,再站到远处,面对面地开弓对射,无不应声而碎。

别的小孩子们不懂了,大胆问道,“那么大的石头,你怎么一射就碎了?”

天来神气地扬着头,“嘻嘻,偏不告诉你。”

胆便道,“不告他,告我。”

天来俏皮的笑了,“你也不告。”

爽爽接着道,“我告不告?”

天来还是摇头。

于是众人都去求想想,“想想,你最好了,快点让他告诉我们嘛。”

原来这些人中,天来最喜欢的就是想想,特别听她的话。

当然,他也听小铃子的话,可是小铃子姐姐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多半的时候会在店里帮忙,难得跟他一起玩了。

只有抽空的时候,小铃子还会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到处去走。

想想虽然一点不象小铃子,而且也很陶气,可是天来就是跟她最合得来,现在听到别的孩子在求想想,便赶紧说道,“这个秘密很简单啊。”

孩子们便都围过来了,齐声道,“怎么个简单法?”

于是天来认真地说,“这个秘密是我在打鸟的时候发现的。打鸟的时候,那些鸟,有的打中翅膀,有的打中脑袋……”

大胆插嘴道,“还有的打中了牙。”

大伙都笑了,爽爽问道,“鸟的牙在哪啊。”

大胆便答不上来了。

别人知道他是说笑,不理他,又认真的听天来说下去。

天来接着道,“总之打鸟也好,打山鸡也好,打别的东西也好,都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后来我又感到,别的东西也是这样子的,象树枝啊,竹啊,草啊,藤啊,砖啊,瓦啊,木头啊;还有能走的,蛇啊,虫啊,鱼啊……总之好多的,它们身上都有这么一个地方……”边说边闭了眼,脑海中显过一样样物件,目光收缩在一样样物件的某个特定地方,那里,就是最脆弱之处,一击就破。

完了,他怕别人不相信,连忙拣了个石头,指着正中心的一个小点上说,“这个石头身上就是这里能够射碎。”

别人都不信,邹快怀疑道,“不会那么真吧,我来试试。”他的弹弓技术也是蛮不错的。天来将石头摆好,人都散开,邹快开弓射去,只听啪的一声,那块石头果然应声而碎。

大伙都惊奇起来,想想问道,“天儿弟弟,你是怎么知道石头身上那地方能够射破的?”

这一问,连天来自己都惊奇了,迷茫地晃着小脑袋,“我也不知道呢,我只是感觉到的。”

“只是感觉?”想想把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天来直打问号,“什么感觉,哪样的感觉?我们怎么没有?”

天来迷茫道,“就是感觉啊。”完了觉得回答不够,忙又补充道,“总之就是感觉,我感到什么东西身上都有这样一个地方啊。”

话音一落,阿宝和小娇齐声问道,“人身上有没有?”

天来道,“人身上也有啊。”

“真的,人身也有?”孩子们又奇了,邹快指着自己说,“我身上也有么?”

天来道,“有。”

邹乐也问,“我呢。”

天来还是道,“也有。”

孩子们全问了,都有。

完了大胆又问,“你说有,我可不信,要是你能说出我身上的那地方在哪里,我才信。”

天来便指着他的肋说,“你的在这里。”

大胆连忙把手摸着,奇怪道,“没什么啊。”把衣服捞开,看了半天。

天来看他不相信,伸过小手指,在那地方一按,大胆突然杀猪般地叫起来。

孩子们又全都惊楞了,全都齐声惊叫道,“真有啊!”

天来又指着小胆腋下说,“你的在这里。”

转到丁梦的后面点着她的腰眼说,“你的在这里。”

一个一个地点出来,把人吓得直跳。

最后点着想想的腹部说,“你也有,这里。”

想想忽然红了脸,打开他的手。

天来不懂地摸着自己的头,孩子们全嬉笑了。

傍晚,在村外玩了一天的孩子,渐渐收了心,各自回家。

大胆小胆的家在村东,先散去。

娇阿宝丁梦是村西的,也离去了。

只有邹快邹乐邹想想邹爽爽全是村南的,跟邹阳家都相距极近,便结伴回家。

上,大人们见了,笑眯眯地问,“天儿,回家啊。”

天来甜甜地答着,“嗯,回了呢,叔叔婶婶到我家玩啊。”

待他过去了,那个婶婶看着他欢快走跳着的背影说,“这孩子,多神啊。”

旁边的叔叔回答说,“咱也生一个啊。”

婶婶斜了一眼,“瞧你那德性,再烧几辈子香吧。”

回到家,天来先去看娘,甜甜地叫声,“娘,天儿回了。”

酒妹爱恋地摸摸他的头,“野孩子,记得回家了啊,累不累?”

天来抱着酒妹的腿,仰着小脸道,“不累。一点不累。娘你累吗?”

酒妹开心地笑着,“娘才不累呢。”把他抱起,“告诉娘,去哪了?”

天来如实地说,“到村外玩了,和想想姐姐他们一起去的。”

酒妹擦擦他的脸,“看你,身上全弄脏了,记得啊,不能走得太远,也不能一个人去,爹娘会担心的。”

天来懂事的点着头,“天儿知道。娘,爹呢,怎么不见啊。”

酒妹道,“你爹担水去了。”

天来望着酒妹道,“天儿刚才从那条路上回的,怎么没见爹啊。”

酒妹道,“你爹到河里担水去了。”

天来奇怪了,“娘,以前我们不是到井里去担水的吗?爹今天怎么到河里去担啊?”

酒妹道,“你不知道啊,井里的水不能喝了。”

天来好奇不觉已被勾了出来,“为什么不能喝了?”

酒妹耐心道,“因为井里的水浑了。”

天来本来是个好奇心极强的孩子,闻言便从酒妹怀里挣下来了,又问道,“为什么会浑啊?”

酒妹对于这个宝贝儿子,自是有问必答,“这个么,娘也不知道,反正井里的水混了,不能喝了。”

天来听了转身要跑,但这回被早有准备的酒妹逮了个正着,严肃地道,“天儿,你还想去哪里?”

天来多半时候还是蛮听话的,甩着小胳膊道,“娘,我想去井边看下。”

酒妹故作生气地道,“天都黑了,不准去了,再去娘就不理你了!”

恰好邹阳担水回来,听到酒妹的话,也作起生气的样子,“天儿,又不听娘的话啊!”

天来看到爹娘都生气了,不敢造次,乖乖的随着酒妹进了屋,到屋后新搭的一个洗澡棚中洗澡去了。

第16集:激杀鱼妖(上)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天来又缠着酒妹去井边。

之所以没有一个人偷偷地溜出去,当然是因为他担心又会惹得爹娘不快的缘故。

酒妹被缠得没法,只好答应了。

大胆小胆两兄弟,早早地跑了来,冲着正在堂屋吃饭的邹阳神秘地招手,天来见死党到了,三口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就往外走。

这些动作,早被邹阳看见,问道,“天儿,又要去哪里?你娘不是答应你了,一会儿带你一起去啊。”

天来陪着小心道,“爹,天儿知道,就在屋边玩儿呢。”一阵风跑出屋来。

大胆小胆忙把他拉到一边,大胆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天儿,告诉你一件事啊,我们家后那棵树,活了!”

天来奇怪道,“什么活了啊,栽树啊?”

大胆赶紧摇摇头,“才不是呢,我是说我家屋边那棵树,昨天下午,被我爹砍倒了,要在那里起新房子,谁知今天早上,又活过来了。”

他的声音说得很阴森,天来的耳朵早竖起来了。

胆跟着道,“就是咧。昨天砍了的,今天又活了,真真的,我们都亲眼看见的。现在,好多人正围着看呢。”

天来知道他们家正在起新房子,也晓得他们家屋边有棵多年的古柳,但砍倒的树又能活过来这件事,却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因此立刻在心里激起了强烈的好奇,遂把崩亮崩亮的眼睛瞧定他们兄弟俩,“真的?”

两兄弟齐声答道,“真的。”

完就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就要跑走。正在这时,邹阳酒妹全从屋里出来了,邹阳唤道,“天儿,先别跑,爹带你去啊。”

酒妹走过来,一把将小天来抱了起来,细声责备着,“野鬼,说了多少次了,就不听话。”在他屁股上轻轻打了两下,“好啦,娘带你去。”

他们没听到大胆小胆跟天来说的话,只当是要去井边,所以走的是往村南那条路。

村南那条路,恰恰是经过井边的。

大胆急了,叫道,“这边,这边,婶婶,去我家啊。”

胆更急,跑过来拦在路上说,“叔叔婶婶,去我家吧,我家的树活了。”

两人不知道他说什么,邹阳好奇地问,“你家的什么树活了啊?”

胆刚要答话,村南那条路上跑了几个人来,小娇阿宝和丁梦也在其中,丁梦老远就喊起来,“天来,不好了,村里那口井,出妖怪了!”

邹阳夫妇全都大吃一惊,天来一挣就从娘身上蹦下地,迎过去道,“什么妖怪,你们看见的?”

丁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没看到,只听到里面水响,很急,好多人围在井边呢。”二话没说,拉了天来拔腿就跑。

大胆小胆傻了眼,便暂时把自家那头放下了,也紧紧地跟着。

来到井边,果然围着很多人议论纷纷。

天来个头小,一下子从人群里穿了进去。

邹阳找不着人,急得大叫,“天儿,别跑,别乱跑啊!”酒妹也大声的叫唤天儿。

天来在人群里答道,“爹,娘,天儿在这呢。”

众人听到叫喊声,散开一条路。

邹阳夫妇急惊地赶进去时,只见小天来已扒在井口,小小的脑袋半歪着,正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阵子,井里没有任何声响。人们全部散围在旁边,大半个村的人都到了,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口古井,不知起于何年何月,圆圆的井口早已显得陈旧不堪,满生青苔。井沿高出地面尺余,中间架着摇水的轱辘,有人打水,就得用井绳系着一个桶放下去,打了水再摇上来,极深极深。

村人平时少不了经常叮嘱自家的孩子,不准到井边玩,以防万一跌到井里去。

邹阳见孩子扒到了井沿上,吓得面如土色,惊叫道,“天儿,你做什么。”一边抢上去,想把孩子抱回来。

不想小天来把身子一缩就溜开了,指着井里叫道,“爹,你听,有动静了,真的有动静了。”

话音一落,邹阳果然听到井里发出了哗哗的水响,起初细微,越来越大声,以致于后来变成了霍落落哗啦啦的喧响,好像里面有什么鬼怪在翻江倒海一般,轱辘摇晃,脚下的地面都颤动起来。

人们惊呼着向外退去。

邹阳这一惊非同小可,一看小天来仍在聚精会神地听,连忙抢上去将他抱起,退出了几丈外。

酒妹面无人色的靠拢来,心惊地问,“是什么东西?”一面伸出双手把天来紧紧的拉住,怕他再乱跑。

这阵子,众人心都悬了起来,眼睛全紧紧地盯着井口。

有的人,冷汗已湿透了衣服。

声音更大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妖怪要出来了!”人群吓得又退出好远,邹阳夫妇也不例外。

孩子们就更怕了,齐声惊叫着退得远远的。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小天来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惧,相反,他一直在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渐渐露出一种奇怪的亢奋之色,突然小胳膊一抖,甩开了酒妹的手,一个挺身便从邹阳怀里蹦下地,直奔井口。

事出突然,邹阳吓楞了,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

只见小天来奔到井边,小脚一蹬,竟跃起身跳进了井中。

众人亲眼目睹这可怕的一慕,又齐齐地惊叫出声。

酒妹一阵惊急,跌坐在地,差点儿当场昏了过去。

扑嗵一声,水响传出,很显然,天来已经落进水里了。

邹阳这时蓦然惊醒了,发狂跑上去,想把儿子救上来。

但还不等跑到井边,便止住了身子,只听见井内地动山摇,比刚才还要大声还要刺耳,如银河倒泻滚落人间,又似千军万马在里面惨烈撕杀,水气直冲井口,大朵的水花甚至飞泻出井外。

虽然如此,却又能清清楚地听到里面杂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叫骂。

在场的人全听明了,那正是小天来的声音。

邹阳吓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

众人心魂大震,大胆惊叫道,“天来跟妖怪打起来了!”正在忙不过耳之际,井口忽然蹿出一物,打邹阳的脚下蹿过,飞快的向外逃。

邹阳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动物,小天来也打井口蹿了出来,全身水漉漉的,去追先前那个逃蹿的东西。

邹阳惊骇得到了极点,本能的转过身,这时,他看清了,天来正在追赶的,竟是一条没有脑袋的鱼。

第17集:激杀鱼妖(下)

那鱼只剩半截身子,头全没了,显得异常的阴森恐怖。

更诡异的是,偏偏长出了一双人一样的细脚,轮转如飞,飞快地跑着

。邹阳几疑看差了眼,拼命地瞪大了眼睛。

一转眼,无头鱼蹿进了人群内,在众人脚下蹿来蹿去,亡命奔逃。人们惊叫连声,躲着闪着,相互挤撞,乱成了一团。

天来也一头扎入人群,去追那条鱼。

那条鱼在人群里蹿了一阵子,趁机蹿出人圈,向外逃去。

天来的个头毕竟比那条看起来仅仅两斤重的无头号鱼大多了,好不容易挤出人圈,一看无头鱼已经逃到了远处,不由大怒,拣起一块石头,使劲的打去,啪地一声正中脊梁,打得它一连翻了几个翻身。

但这东西还真耐打,跳起来又逃。

不过因为这么一缓,天来便追近了,小脚蹬蹬的使足劲,小胳膊乱晃,忽地一个虎跳,跃入空中向无头鱼踩下去。

年纪,那个速度,那个狠劲,看得人们直呵冷气。

不想无头鱼也够机警,溜身躲开了,一看逃不掉,又转身向着人群蹿来。

追在后面的天来便扬声叫开了,“丁梦,大胆小胆,快帮我拦住它,拦住它!”众人闻言,如梦初醒,一个个严阵以待。

有几个胆大的,抢先截住,一见无头鱼蹿到,飞脚去踢。

谁知无头鱼也飞起一脚踢来,那根指头大小的脚,踢出的不仅仅是飞快的脚影,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冲出一股空前强大的气流,顿时把几人全部掀起,四散跌落。

一闪眼,无头鱼蹿入人群内,人们不由吸了口冷气,又争相乱跳起来。

天来扎入人堆里,身子受制,行动不及无头鱼灵活,双方的距离一下子又拉开了。

惊骇过度的邹阳幸而这时又回过神,赶忙冲着人们喊开了,“大家都站开,好让天儿抓住它啊!”

人们一听有理,纷纷四散,各人之间顿时让了一定的空间。

天来晃晃小脑袋,抖擞精神,使劲去追,哪怕是拐角转处,他也能旋身打翻,比小泥鳅还要灵活。

无头鱼的速度本来没有他快,眼看要追上,一个飞跳,又进井里了。

天来追到井边,再次跟着跳下去,里面也再次传出惊心动魄的水响。

打了一阵,鱼又蹿出,冲过人群,直奔别人家里去了。

跟身而出的天来哪肯罢休,嘴里呼呼地吐着气,狠命的追着。

一闪眼,鱼儿进了屋,天来扎进去,屋里一阵响,差点倒蹋;

一闪眼,鱼儿急冲而出,进了林,天来扎进去,林里一阵响,树叶乱飞;

一闪眼,鱼儿仓皇逃出,蹿进一张小水塘,天来扎进去,塘里一阵响,水浪急滚。

无头鱼斗不过天来,逃也逃不过,一怒之下竟不再逃跑,面对面地与天来干了起来。

只见它飞跃着向天来踢去,天来一闪躲过,便有一股力量从那方向击打在天来刚刚站身的地方,轰隆一声巨响,地面泥灰乱冒,陷下丈余,追看的众人全吓白了脸,但是天来浑然不惧,又跃身扑去。

双方拳来脚往,所到之处如雷电交击。

他们从早晨斗到中午,村里打到村外,一路上打坏的东西不计其数,一直打到下午,天来气喘喘的,浑身汗水,无头鱼也累的不轻,指头细的脚抬都差点抬不起了,但它还在跟天来顶着干,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丁梦瞅准机会,拉开弹弓,大叫一声,奋力射去,正中了它的身体,顿时将无头鱼射得滚倒在地。

无头鱼翻身而起,但这一回没有逃过去,被飞跃而来的天来狠狠一脚就踩进了地里。

这阵子,人们分明地听到了只有人类才能发出的一声惨叫,不由耳根子都怵起来了。

不等细看,天来的一只手已经把无头鱼揪起,绷紧着另一只小拳头,狠狠地一拳打出,打得鱼儿从手中飞出十几丈远。

这时,人们再一次听到了只有人类才有的惨叫,一个个面面相觑,惊惧莫名。

但天来浑然不顾,又冲了过去。

无头鱼还真耐打,没有死,一个翻又跳起来了。

不过这次它没有冲向天来,而且尽力地冲向了丁梦。

看样子,它要把搞暗算的丁梦踢死。

丁梦吓得转身就跑,但她哪里快得过无头鱼,回头向身后一瞥,一见已快被追上,吓得惊叫一声,人都差点儿摔倒在地上了。

与此同时,天来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无头鱼。

三者之间的距离都在迅速的接近,人们的心再次紧悬。

前面的无头鱼突然跃起,象踢天来那样子去踢丁梦。

迟时,那时快,它快,天来比它更快,它的脚还没有完全踢出,天来的脚已经到了,一脚把它踢远,抱头鼠蹿的丁梦,总算千惊万险地保住了性命。

为了救人,天来这一脚的力量大得出奇,无头鱼摔打在一块大石上,血肉模糊。同时,一声更加惨烈的号叫透顶而上响彻云霄,余音落下,绕村不绝。

众人惊得合不拢嘴,天来却还不放手,跑过去,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的砸着。一边砸一边兴奋的叫着,将那半条鱼砸成了碎片,石头上到处是血。

人们全围近了,都为天来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

邹阳忙在旁边唤道,“天儿,别打了,它已经死了。”

天来好似没听见,依然兴奋的打着,直到将无头鱼打得什么都不剩了,他才兴冲冲的住了手,满面都是过度亢奋的表情,自己呵呵地开心笑着,眼睛兴奋得直发亮。

酒妹赶近去担心的摸着他的头,“天儿,你没事吧?”

天来仍然兴致不减,开心的答着酒妹的话,“没事,开心。娘,天儿开心,格格!”嘴里发着阵阵稚嫩的笑声,扑上来抱住酒妹的脚,不停地在她身上磨蹭,那股兴奋劲儿崩提有多高了。

酒妹从来没见这样兴奋过,不免犯了疑,可是看到孩子好好的,悬紧的心放下了,并没往深处想。

第18集:勇斗柳怪(上)

人们,都围着看那条被打得只剩半拉鱼渣子的鱼,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更多的议论的是天来,他们心里的惊骇好奇怎么也去不了,天来成了全村的焦点人物,被人围着。

尤其是那些小玩伴们,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紧巴巴的瞅着天来,围着天来转,问他怎么不怕水?怎么那么大的劲?怎么知道井里有鱼?怎么把它打死的?

……

这些,其实小天来自己也不明白,只是兴奋的跳着笑着,眼睛崩亮,拉着酒妹的手跃来跃去,酒妹爱恋地把他抱起,这阵子他很听话,把小脑袋蹭在酒妹怀里不停地拱着。

酒妹抓他一下,他就格格地笑,小腿欢快地蹬着。

村里的人,好多都跟着他们母子三人,不觉跟到了邹阳家里。

酒妹将天来连哄带拖地带到屋后的沐室去洗了个澡,帮他换上衣服,梳好头。

家伙还在兴奋之中。跑出堂屋来,跑到大坪上,开心的翻跟斗。

抽空,人们围着了邹阳夫妇,争着打听天来的一切。

外面又闹起来了,孩子们在外面使劲鼓掌。

人们便放下这头,全都出来了。

只见小天来在场子里打着翻,飞快地转着身子,忽然旋开两丈,忽然望天上一跃,飞旋下地。双脚一站稳当当,纹风不惊。

孩子们拼命鼓掌,手都拍疼了。

大胆蓦然想起了什么,叫道,“天来,还有地方你没去?”

天来闻言,打翻身过来了,“哪里?”

大胆道,“就是我家后边那棵砍不死的怪树。”

天来一听,立刻雀跃道,“是啊,我怎么忘记啦。”不由分说,两人拉着手直奔村东而去,急得酒妹唤个不了。

一见唤不住他,两夫妇与众人一齐跟了过去,路上排成一队长龙。

没多久,打前的天来和大胆奔到了村东,大胆气喘喘的止住身,指着前面十丈外的一棵大树,“天来,你看,就是它,昨天下午花了半天时间砍倒的,今天又长起来了。”

众人陆续跟来。

前面,就是一座瓦屋,那是大胆小胆的家。

瓦屋旁边数丈外,一棵巨柳,树干盘曲,枝条无数。

天来径直奔过去,离得几丈时一个虎跳蹦到柳树下,东瞧瞧,西望望,歪着小脑袋上下地打量着,眼睛越看越亮,又现出了那种过度亢奋的表情,忽然笑了,“原来是你藏在里面啊!”跳起身,抓住几根柳枝,用力一扯,只听得哧啦一阵响,全数扯了下来。

天来将柳枝丢在一边,一看柳树没有动静,叫道,“看你还不出来!”再跳下去,抱着一条粗大的枝桠,双脚就树身一蹬,猛一发力,顿时将半片树冠撕下,哗啦一声倒落在地。天来翻身在地,气虎虎的叫道,“还出来不?”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风起,古柳树干一旋,满树枝条向着天来封头盖脸的打了过来,将猝不及防的天来扫打个凌空飞滚而出,直向人群里摔去。

人们惊呼着,四下散开。

眼看摔跌在地,小家伙一个拧身虎虎生风地站稳了身,不服气地大叫道,“你敢打我!”三跳两跳跃过人群,小拳头努得紧紧的,又向柳树冲去。

柳树见他冲来,满树枝条都向着那个方向猛烈的扫打,一时间天空里柳叶乱飞,风声呼呼。

天来这边一蹿,那边一蹿,拢不了身。

众人惊叫连声,邹阳夫妇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柳树自动,已够稀奇;竟能发出这样惊心动魄的猛烈进攻,不把人惊傻眼才是怪事。

众人看得清梦,冲了一阵,天来站住了,但他刚刚一停身,柳树便以飞快的速度向前移动了丈余,枝条乱抽,又将天来抽打得远远地飞滚出去,一线直线掠过邹阳夫妇头顶,落向一个土堆。

好个天来,手掌一撑地翻身跳起,抓起一块石头,奋力地向柳树打去,崩提有多准了,只听呼的一声自人群头顶撞过,击中树梢,树身一阵摇动,人们又听到了那种惨烈的、人类才有的叫号声。

但这棵古柳显然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突然伏下半截身,枝条乱扫,满地大大小小的石头泥块全被扫起向这个方向打来,如一阵暴雨横扫,一时间昏天暗地,令人睁不开眼,被打中者不下数十,大人惊叫,小孩哭喊,乱成一片,无数人哭爹喊娘地扒下了。

酒妹大腿被击,哎哎叫着坐在地上。

天来一看娘被打了,吓了一跳,奔到酒妹身边,摇着酒妹问,“娘,你怎么啦?痛不痛?”

不痛那是假的,酒妹强忍着站起身来,怕他又去,急忙间一把将天来拼命地拉住了,“天儿,不要去啦。那棵树是妖精,你斗不过他的,娘求求你,赶快回家吧!”

天来哪里听她的,一下就甩开了酒妹的手,气哼哼地叫道,“我要杀了他!”脚一蹬跳入空中,向着前方落下,又一蹬,疾扑巨柳,赤手空拳与柳树展开大战。

耳中只听到一阵阵噼噼啪啪的杂响,天来被打落在地。但这个小家伙,更不是等闲之辈,不吱一声,滚倒又爬起,以更快的速度冲上去。

一连数次,皆被打倒在地,有时还被抽得到处乱滚。那棵巨柳枝条挥舞,如刀似剑,横扫一切,一开始就将天来压在了下风。可是这个小家伙实在太勇敢了,简直勇敢得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始终都没有被打得倒地不起,相反愈战愈勇,每次倒地后都能飞快爬起,双方一直交缠着撕杀,从下午杀到黄昏。

后来,天来终于抵不住了,被巨柳移动着追杀,那树根,竟成了巨柳踩在地里的腿。

一直在远处观看的酒妹开始没在意,后来看着孩子渐渐地躲不开身,便担心起来。

情况越来越不妙,后来天来居然被柳条缠着,成百上千条树枝全都呼啸着打下来,抽得小天来惨不忍睹,最后连一身衣服都在数十枝柳条同时抽打下纷飞开来,散成碎片。

天来露出了光溜溜的身子,滴溜溜地乱转。

第19集:勇斗柳怪(下)

酒妹看到这里,再也看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母子间的情感山洪般的在胸中爆发,向着天来冲了过去。

同时冲上去的,还有邹阳。

未到近前,只听柳树发出一声怪啸,将天来卷起,向着无限的高空抛去。

邹阳急步跑上去,伸开手,想把孩子接住,说迟时,那时快,天来嗵地一声已跌在泥地,震得地面一阵颤动。

邹阳以为孩子跌死了,不争气眼泪立刻哗哗地流出,心痛欲绝,差点当场昏倒。

酒妹更不肖说,一声惊叫顿时昏迷。

众人齐呼,大胆小胆一边“天来天来”地大声叫着,一边跑过来来。

奇怪的是天来并没摔死,手一撑,脚一蹬,又站起来了。

一看旁边地面有两把斧子,抓在手里,叫喊一声,再次奋勇地杀过上去。

原来,自从昨天下午把树砍倒后,因为天色晚了,几个砍树的就收工回了家,到他们今天早晨前来劈技,发现柳树又活过来了,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斧头就逃了。

天来就地拣到这两把斧,可了不得啦。这两把斧,竟似比量身订做的神兵仙器还好使用,顿时舞作一团,人们只看到一团团斧影滚地而过,斧风阵阵,斧影万千,好似雷电交击,所到之处雷鸣电闪,摧天毁地也似,鬼哭神泣的。

古柳以枝条奋力还击,但一遇上斧头即被抽杀得枝枝条条一齐碎断,到处都是纷纷扬扬的碎枝烂叶,把整个天空都迷乱了。

邹阳惊坐在地,口中叫道,“老天!老天!”

眼见着光裸的小家伙把柳树精杀得大败,他才稍稍缓过气来。

巨大的柳树渐渐枝条稀少,便移动着树身向远处逃遁。天来追跃上去,哧嚓哧嚓几斧头,那猛劲,赛过东海擒龙的小哪咤,浑身呼呼带风,快如流星,将剩下的半片树冠也劈落下来。

这时候,人们再次听到了人类特有的哭号声。

之后的接连几斧,劈砍得巨柳枝条落尽,于斧风中向四处飞扬开来。

巨柳不觉已浑身光秃,一边逃一边哀嚎,叫声直刺村的上空,村里被闹得犬吠鸡跳,小孩子吓得全都闭了声。

邹阳傻了眼,突然想起天来杀死那条鱼的时候,同样听到过这样惨烈的、人类才有的叫号声,心里蓦然激发了无法形容的强烈好奇,想叫他留下巨柳条一条性命,问清这其中的因由。

话没出口,追杀的小天来跃上去,手起斧落,一斧自半空劈落地面,已将巨柳从中间劈开两半,又一斧,劈开两半的树干还来不及倒下,又被平地上尺余扫成两断。

惨叫声再次震憾着人们的心魂,透到远处,似雨脚远去,于重林中回响不绝,惊得归林的鸟儿四处乱飞。

昏倒在地的酒妹被惊醒了,茫然地爬起身来。

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孩子,慌忙抬眼寻望。

这阵子,巨柳被杀得体无完肤,惨叫声渐渐没有了。

人们便大着胆子,一齐围近去。只见天来气鼓鼓的,仍挥动着双斧,似有使不完的使儿,一边叫骂,一边砍杀,眼中发出兴奋的光,对拢近的人们浑然不觉。

直到将树根都砍得碎碎零零了,他才丢下斧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紧喘几口,看到酒妹邹阳挤近来,欢喜得不得了,忙跑过去拉住他们的手,将他们拉到树蔸边,指着叫道,“爹,娘,你们看,我把他杀了,杀了!”

瞧他那幅亢奋不已的表情,邹阳夫妇又惊又疑,将他周身看了一遍,见他身上除了变得比平时脏了一些,什么伤痕都没留下,不由奇异地问道,“天儿,你没受伤吗?”

天来连连摇头,“天儿才不会受伤呢。”光

裸的身子挺到酒妹跟前,“娘,你看。真的没受伤。”

邹阳奇道,“可是刚才我爹明明看见那棵柳树打倒你好几次的,怎么会没受伤呢?”

天来格格笑了,“它才伤不了天儿呢,那阵子,是天儿故意让他打的。”

“故意让它打的?”邹阳更加吃惊了,直把一双惊异的眼睛在他身前身后瞧来瞧去,“你为什么故意让它打啊?”

天来的回答更令人吃惊,只听他欢快地叫道,“因为天儿开心啊。”

瞧了酒妹一眼道,“真的呢,天儿被他打得很开心,不过天儿打它们更开心。”蹬蹬小腿,伸伸小胳膊“娘,你看,天儿还有力气,可惜这个什么咤咤被打死了。要是再来一个,天儿也能把他们打死。”

酒妹这时听出了点端倪,“天儿,你怎么做把这棵树精叫做什么咤咤啊?”

天来笑了,“他是天上的咤咤啊。”

“天上的咤咤?”

众人见他越说越惊奇,一个个耳都竖直了。

邹阳严正地道,“天儿,你实话跟爹说,你是不是知道这个树精的来历的,他到底是个什么咤咤?”

天来指着他笑道,“嘻嘻,爹爹羞羞,这个都不知道呢,他就是天上的木咤咤啊。木咤咤,爹你知道吗?”

邹阳不听则已,一听大吃了一惊,“天儿,你说的木咤咤,是不是指传说中天界李天王的儿子木咤?”

天来乐了,“是呢。”

邹阳还不相信,心惊胆颤地问道,“天儿,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刚才你杀死的这个柳树精竟是天上那个木咤变的?”

天来叫道,“就是啊!”

邹阳惊得又是一屁股跌坐在地,失声惊呼,“我的儿,那可是天上的神啊。”

“神?”天来一听立刻蹦跳起来,莫名其妙地叫道,“神?神在哪里?杀!杀!杀!”边说边把斧头抓在手中,向天扬着,问道,“爹爹,你看见神在哪里?”

邹阳瞠目结舌,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天哪,这个看起来不足两尺高的小家伙,竟要杀神。

邹阳、酒妹、大伙儿,这阵子脑袋全吓蒙了。

天黑了,人们都回了家。

因为村里发生了这么两件骇人听闻的诡秘事件,在人们心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这夜,家家户户都多点上了几盏油灯,把屋里屋外全照得亮亮的。

邹阳家也不例外。

人们都熟睡了,村子里静静的。

邹阳却怎么也睡不着。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小天来,睡得迷迷的,歪着圆圆的小脑袋,抿着可爱的小嘴,伸着壮实的小胳膊,头上还扎着冲天炮,怎么看都象一个小孩子。

而且与平常的小孩并无两样啊。

可是他浑身那股子劲是哪里来的?

一跃几丈高的距离,那可是学过武功的人才做得到的啊!

邹阳听说过,外面镇子上有户人家是学过武功的,但充其量也只是有人看到他上山打死过老虎而已,小天来杀的可都是些妖怪啊。

他这般年纪,身子小小的,应该只是依呀学语,在妈妈的怀里爬着的,最多也就是能走路了,在地上跑着。

可是现在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第20集:神秘河童

邹阳的脑海里不时的闪过天来的影子:小家伙弹弓百发百中;旋身的那个快劲,令人眼花;打鹞子翻身、翻跟斗,能绕村打个来回;下河还能倒身踩水;更神的是与无头鱼柳树精拼杀那阵子小家伙时常腿一蹬就跳了上去,那拳脚翻飞斧头飞舞的情景,久久地在邹阳的脑海里激荡着。

邹阳心里的惊奇到了极点,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若不是天来有点累,回来草草的扒过两口剩饭就上床睡了,他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的话要问。

但是不问,那心里的疑团又把他搅得烦恼之极。

看着睡得烂熟的天来,偶尔抿抿小嘴,鼻子里哼哼一下,小胳膊伸上来,邹阳心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老天啊,这个小家伙,竟是他的儿子。

他爱恋的摸着天来的脸,小小的,圆圆的,象个熟透的苹果,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睫毛黑长,密密地扫在一起。挺挺的小鼻梁,嫩嫩的小嘴。呼吸轻轻的,均匀而细长,几不可闻。

邹阳还感觉到他的小身子,暖暖烘烘的,小屁股又挺又翘的。

这样一个小孩子,已经神得没法想。

邹阳暗中惊叹了一会儿,将小家伙轻轻地移到酒妹的身边去,轻轻悄悄地下了床,披起衣,怀着心事,到门前的椅子上坐着。

天上,月亮水汪汪地亮着,地上,月色如雪粒般落了一层。

甚至天空里都流淌着清爽爽的月光。

夜静静的,风轻轻的。

邹阳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不觉又想到了几年前,想到了那起早已被人们忘光了的怪蟒事件,想到了那只怪蟒化身为光落到自己家里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酒妹怀足了十个月的胎一等就是两年,生下了这么个神奇的小孩童。

邹阳当然怎么也不会将怪蟒与自己的小孩联系起来,只是隐隐地感到,这其中,似乎存在某些必然的联系。

偶尔,他甚至还生出一个更奇怪的念头,这孩子,哪怕真是那条怪蟒变的,也都认了。

什么也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血肉啊。

他一心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听到村里的鸡开始打鸣,竟已经是三更天了。

邹阳不觉被惊了一下,抬头望望天上的月亮,今天应该是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之间,具体哪日一下子没记起来。

心神一动,想起见到怪蟒化身为光的那个晚上,月亮也是圆圆的。

也不知起了什么念头,他站起身来向村口走去。

村口河坡下的河流,依然欢快的流着,月光摇碎在河里,扯成一片片碎碎的、跳荡的水光。

邹阳坐地草地上,向从前见到过怪蟒的那地方望着,胆子大得出奇。

其实这几年来,他已经无数次地寻思过了,怪蟒真要杀他,早下手了。

想当年河坡崩蹋他随众人一起滚入河中,后来被什么力量顶出河面,事后细想,竟是那条怪蟒所为。

那个晚上怪蟒虽然化身为光,后来也再见到它现身害人。

也因为这个原因,更因为那后渐渐地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才在这个村里一直住了下来。

直到小天来生下地,直到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始终没有再起那个搬家迁户的念头。

这阵子,他又坐到了当日被顶出河面落身的地方,无端地感慨万千,心思全在那条怪蟒身上。冷不丁听到河边哗啦一声,吃了一惊,心中暗想,三四更天这个时间段,就是晚上打渔的也早已收网,谁会以岸边弄得水响?

不觉向河边望去,只见打河水中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渐渐的,随着小脑袋升上来,又露出了小小的身子。

若不是邹阳出门前还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家的孩子在床上睡着,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小天来呢。

这个小家伙跳上岸,甩甩浑身的水珠,呼地一个跟斗翻上了河坡。叉开小脚两下一站,绷稳绷稳。邹阳又吃了一惊狠的。天啦,这家伙,跟小天来一样能翻能跳。

这是什么东西?这般矮小,会不会是……邹阳的心不禁悬了起来,赶忙伏低了身子,眼睛偷偷地望过去。

以前,在他还小的时候,就从大人们口中听说过,传说在某些幽黑幽黑的河底,会生活着一种专门以生鱼为食的河童,身子最高的三尺,最矮的只有一尺左右,也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水鬼。

遇到有水鬼的河,孩子们下河洗澡,就会被水鬼拖下水去活活掐死。

有些水鬼甚至还会对大人们下手。

当然,也据说水鬼多半只有水中活动,至多也就到河边。因为他们在水中力大无穷,到了旱地就会力不丛心。

可是眼前这个小家伙显然不一样,他跳上岸只是站了一会儿,竟放开双腿就向村里跑了去。

从道上奔过去时,甚至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全身都长着毛。

天来身上光溜溜的,这个当然不会是小天来。

邹阳吃了一惊之后,发现那个浑身带毛的小家伙是沿大路直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偷偷地跟了上去。

要知道,这条大路一直通去,虽说可以通到村子中的古树下去,但途中会经过邹阳的家门口,且也只有邹阳的屋离得大路最近只因大路就是实实在在地打他门前穿过的。

邹阳担心这个小家伙对自己家人不利,一边跟一边拣了两个拳大的石头,紧紧的握在手里。

这浑身毛毛的小河童果然是直奔邹家去的,一到门前,小河童骤然止了身,眼睛向屋里瞅了瞅,一蹿就蹿到了门窗下。一跳又跳上了窗,用力扒着。

看样子,小东西真想对邹阳的家人下手呢。

邹阳不由又急又怕,出于救人的本能,促使他不顾一切地猛冲过去,大叫一声,手里一块石头狠力向那个小河童打去。

河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者吓了一跳,但他的反应也快得太可怕了,只花了一下眼的工夫,已撑身翻到了路心。

石头打在了窗子上,哗啦一阵响,屋里的酒妹顿时被惊起,吃惊叫道,“谁?”一边起身下了床,看见邹阳不在床上,又连声唤起来,“邹阳,邹阳!”外面的邹阳没敢答应,倒把小天来唤醒了,擦开迷迷糊糊的眼睛,问道,“娘,你叫爹啊,爹爹呢?”

邹阳刚才一下没打中,第二块石头便没有打出,只是紧张地盯着那个小河童。

河童也转过头来了,同样紧张而诡秘地盯着他。

双方眼对眼,正僵持着,恰恰小天来醒来,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这在邹阳耳里听来当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小河童来说何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吓得怪异地惊叫了一声,几个跟斗翻出数丈外,停都没停,慌不择路地又向着村口逃去。

邹阳大着胆子,拼命地追上去,照准那团小影子狠狠地又打出一块石头,依然没中,小河童吓得鬼叫着,一闪眼跑得影子都没了。

邹阳追到村口,只听到前面扑嗵一声水响,估计小河童又逃回河里了。

他没敢追到河边去,赶忙转身往家跑。

一到屋前,只见酒妹正在门外站着,紧张地张望。

一看到邹阳,立刻抢着问道,“刚才门窗被打坏了?我还好像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邹阳怕惊动她,没敢明说,哄着她道,“没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破的。”

酒妹不相信,“刚才我出门,明明看见你追出去的,象追什么东西。”

邹阳解释道,“是只野猫子而已。我因看见它扒到窗上,就打了块石头,没有打中,所以又把它追走了。”

只因平时邹阳就绝少说谎,酒妹看着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异常,笑了一下,“你啊,大半夜的,绊神经啊,把天儿都吵着了。”总算勉强地接受了他的解释。

两人进了屋,走在后面的邹阳马上把门关得死死的,插上门闩。

又找了木板来把打破的窗堵上,用木柱子撑起,觉得劳固了,才敢上床睡觉。

天来惊醒一会儿,睡意犹浓,其实跟本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这时又进入梦乡,安安静静地睡下了。酒妹也很快睡着。

但是发生了这件事,邹阳却更加地睡不着了。

他感到这个村里忽然之间又充满了诡秘,甚至隐隐地感到更多的诡秘事件即将发生,只是不知道在发生在哪里,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事而已。

第21集:杀神小孩(上)

第二天一早邹阳就起了床。

洗了把脸,又往河边去了。

大白天的,就没有晚上那么害怕了。

他在河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终于在小河童出水的河边,找到了一双脚印。

的,还没人的巴掌宽。这样的脚印,除了小天来,就只有小河童了。

村上的,别的小孩子在这么大的年龄,跟本还不会走路。就算能走,也决对不会走到河边来。

经过事实的确证,邹阳肯定昨梦所遇到的事并非做梦。

稍后,他立刻回了家。酒妹也起来了,正坐在屋前的椅子上帮天来梳头。

天来依在她的身前,俏皮地将酒妹长长的、直垂下来的秀发抓起,用小手绞着玩。

酒妹抓抓他痒痒,他就格格地笑,小小的身子跳着、顶着。

朝阳刚刚升起,母子俩都蒙在温暖的光影里,笑闹声不停地发出来。

邹阳不觉被感染了,在就近的凳子上坐下来,开心地看着他俩。

一会儿,酒妹将他梳起了两个冲天炮,一左一右,象两只小羊角,摸摸他的脸,“去,去你爹那玩,娘要自己梳头了。”

天来开心地跑过来,叫声爹爹,一把扑在邹阳身上。

邹阳双手环着他,将他举起,小家伙双脚乱蹬,嘻嘻的笑着,跟本看不出半点与别家孩子不同的地方。

但就是这个小孩子,自打从娘胎怀上,种种诡异的事件便不断的发生了:先是怀胎三年,才肯下地;再是下地后的一声哭喊昏天暗地,吓死巫婆;再是一个月能说话,两个月会走路;再是打鹞子翻身,翻跟斗神乎其神;再是弹弓射鸟,百发百中;再是大闹古井,勇斗柳树精……凡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没有哪一件哪一桩不透着神秘诡异。

邹阳将他看了个遍,怎么看都难以相信就是这个孩子把无头鱼柳树精那些邪异的怪物杀得惨叫连天的。

完了,他将天来放下,坐好,将天来拉到自己的身前,爱恋的摸摸他,“天儿,爹有些事情,实在想不明白,所以想问问你,你会告诉爹吗?”

天来嘻嘻地笑着,“羞羞,爹还有不明白的事啊。”

邹阳跟着笑了,“是有呢。”

天来忙认真的听着,“爹,你说吧,什么事情啊。”

该问的事情太多了,简直不知道从哪问起。邹阳想了想,先问道,“天儿,你实说告诉爹,你是怎么突然之间有了那么厉害的一身武功的?”

“武功,什么是武功啊?”小天来还不懂。

邹阳耐心道,“就是你平时能打鹞子翻身啊,翻跟斗啊,还有昨天与那条没有头的鱼打架啊,使着斧头杀柳树精啊……就是这些啊,你是怎么会的?”

天来又在笑,“爹,天儿也不知道啊。天儿平时感觉到自己想做这些,就做出来了啊。”

邹阳不由大跌眼镜,“只是感觉?感觉到想做就做出来了?!”

天来道,“就是啊。”

邹阳不相信,“你杀死那条无头鱼的时候,也是感觉到想那么做?”

天来眼中立刻放出了兴奋的光,拍手道,“就是啊。爹啊,你知道吗,当时天儿好高兴啊,天儿好想杀死那条鱼,觉得把它杀死了,天儿就会更加更加的高兴,所以天儿就把它杀死了啊。”

邹阳心惊道,“竟是这样么?那你后来杀那棵柳树精也是这样想的?”

天来的眼眼更亮了,雀跃着,“就是,就是呢。爹爹你说得真对啊。”

他扳着自己的小手道,“不过,那时天儿还不想一下就把它杀死,倒想让它先打打天儿,把天儿的全身都打松了,会舒服些,所以,天儿就故意让它打了一顿,后来它没有多少力气,打在天儿身上很不舒服了,所以天儿才把它杀死了的。”

邹阳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儿,你是说,别人打你,你还能舒服?”

天来认真道,“嗯,就是这样子的呢,只是打我的人,一定要力气够大,打在天儿身上有感觉才行的哦。”说着笑嘻嘻的看着邹阳,“爹,你和娘的劲儿少,所以不论用力多大的劲打天儿,天儿都不会感到舒服的,嘻嘻,天儿只怕娘抓痒痒。”

邹阳听得目瞪口呆。

酒妹梳了头,也过来坐着,“天儿,跟爹说什么哪?”

天来调皮道,“爹要跟我们玩儿呢。”一脚跳开老远。

邹阳正色道,“天儿,爹还有正经事儿要问你呢。”

天来忙又跑回,爬到酒妹的身上,“爹,你还要问天儿什么啊?”

邹阳道,“爹问你,昨天你杀的那条鱼和柳树精,到底是什么怪物,你知道吗?”

“就问这个啊,”天来乐了,“那条鱼,只是天河里的一条鱼儿啊。”

指着天上说,“爹,天河,你知道吗?就是天上的河。”

邹阳不由向天上望去,心中却是隔登一跳,脱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它是天河里的?”

天来的回答很简单,“天儿感觉到了啊。”

又是感觉,邹阳没话说了,心里的疑团却更大了,又问,“那棵柳树精呢,你感觉到没有,它又是什么变的?”

天来道,“天儿昨天已经告诉你了啊,他是天界李天王儿子。爹啊,你知不知道李天王有好多儿子的,但是只有五个儿子力气最大,他们就叫做金咤、木咤、水咤、火咤、土咤什么的。那些个咤咤……不对不对,落下一个了,还有个哪咤,力气最大了。”边说边露神往之色,眼睛迷迷的,叫道,“要是能跟他们六个一起打一场,那才好玩呢,到那时,天儿可能要高兴死了。”

邹阳心惊道,“我的儿啊,你不知道他们是天上的神仙么?”

听到“神仙”两个字,天来立刻跳了起来,大叫道,“杀!杀!”直向天上跳去。

一落下地,又拣起一块石头使劲地向天上打,嘘地一声,撞出一阵尖锐的风响,石头都打得没了影子。

邹阳惊叫道,“天儿,你干什么?”

天来恍如未闻,扬着小胳膊大叫道,“杀!杀!等天儿哪天能爬上去了,你们全死定啦!”邹阳夫妇都吓得面如土色。

第22集:杀神小孩(下)

就在这时,七姑一家子从路上过来了。

天来迎着他们跑去,扑住小铃子欢叫着,“铃子姐姐,抱抱,抱抱。”

铃子不觉把他抱起,在额前亲了一下,“天儿,今天咋起的这么早啊。”

天来叫道,“因为天儿今天想到外面去玩儿啊。铃子姐姐,你跟我们去吗?”

铃子问道,“都去哪里玩儿呀,都有些什么人去的?”

天来道,“到村外去玩呀,有好多人去的,哪,大胆小胆、小娇、阿宝、想想、爽爽、邹快、邹乐、丁梦、丁兰……总之要叫好多人一起去,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啊。”

铃子欢喜道,“好啊。”看了七姑一眼,见她不反对,心里开了花。

自从经过昨天杀鱼斩树那两件事件后,早在全村激起了天大的波澜,孩子们对小天来巴望得更紧了。

这不,小铃子话音一落,村东的那条路上跑来了大胆小胆,后面还跟着一拉子人,共有八九个。村西的路上跑来了小娇丁梦阿宝,后面也跟着成拉的人,加起来有十几个。

孩子们老远就冲着这边叫喊起来。

天来大乐,“铃子姐姐,这下好玩了。”从小铃子身上挣下地,两个跟斗翻到路心去。

孩子们跑过来,将他围住,涌到大坪上。

大伙围着天来商议着,一会儿便玩起了追逐游戏。

这种游戏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坪上画一个大圈,一般由数十人参加,通过剪刀石头布的方法,确定最后输的两个去追圈里的其他人。而负责追人的这两个还得缩起一只脚,用单脚跳着去追。追上了别的人,只要以手接触到对方的身体就算被抓到,再换被抓到的人跳着追。方法就是这样。但天来今天把它改了,不是由两个人追其他人,而是让所有的人追他自己一个。

这下可热闹了,孩子们齐声喝叫着,去围追天来,在坪地上闹成一团。

渐渐地,场外的人多了起来,邹快邹乐来了,想想爽爽来了,还来了不少大人,其中也有大人抱着婴儿的。

大人们在场外站着,孩子们则在场内你追我赶的,天来玩得尽兴,不时格格地笑着,发出孩童稚嫩的声音,那股子乐劲绷提多高了。

的身子倏忽东边一蹿西边一闪;倏忽前一跳后一翻的,场中几十个小孩,竟始终追不到他。

邹阳夫妇和七姑一家人也在看热闹,七姑禁不住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这小家伙,是个神呢。”

邹阳想起一件事,心中猛地一惊,轻声问七姑道,“七姑,你说天界有神么?”

七姑随口道,“有啊,你家天儿不就是天界神仙下世,不然咋有这么好的身手?”

邹阳苦笑道,“他才不是呢。”又问,“天上的神有没有对手的?”

七姑楞了,“邹阳,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啊?神当然是没有对手的。”

邹阳不死心,追问道,“天上那么多神,神与神之间难保也会打架的吧?比如说,他们也会将对手杀死吗?”

七姑眼睛看着场内,只是随意点点头,“应该会的吧。”

邹阳看她那幅目不转睛的样子,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半上午,整个河上村便开始忙碌起来了,有的要下地,有的要下河,人们渐渐散去。

天来带着一帮孩子,也要到村外去玩。

邹阳暗中叮嘱小铃子,一定要看紧小天来,千万不可以到河边去玩。

又把天来叫到跟前,吩咐一番,待天来爽爽快快地答应了,才让他去了。

之后,邹阳将七姑七叔请到堂屋,叫酒妹也来。四个人团团坐着,再将昨天晚上见到的诡异一幕说了出来。

七姑惊得眼皮子直打架,“邹阳,你不会说真的吧,河里有小孩?”

邹阳指天发誓,“我说的千真万确,亲眼所见,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听的人的脑皮子全麻炸了,七叔道,“河里有河童,这个,太可怕了!”

七姑脸白了,蓦然惊道,“今天那些下河打渔的,会不会被……”住口不敢往下说了。

邹阳大着胆道,“白天,估计不会出来。他在这个河里,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天晚上,他跳出河之后,沿路直奔我们家,好像只是冲天儿一个人来的。”

酒妹惊叫起来,“那你还不赶快去将天儿找回来,万一他偷偷地下了河……”

邹阳打断道,“酒妹,你别急,先听我说完了啊。昨天晚上那个河童之所以吓得逃走,其实是听到了天儿的说话声。所以我猜想,这个河童,肯定只是想趁天儿睡熟的时候才下手,天儿醒着时,他跟本不敢动。”

酒妹道,“那可怎么办?天儿总要睡的啊。”

邹阳道,“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白天我就在家里休息,晚上由我守着,量他不敢来。”

酒妹道,“这终不是一个办法啊,万一哪天你守着守着睡过去了呢?”

“对啊。”邹阳拍拍自己的脑门,“这事,我倒没想到。”

七叔提议道,“不如我们两个人守着。”

七姑骂道,“你守着有个屁用,最好的办法是想出个好的法子来,将那个小河童抓住,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让人放心。”

四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中午,天来回来了。

因为有的孩子也回家吃饭去了,同来的就剩想想、邹乐、丁梦丁兰两姐妹和小铃子。

天来进屋就嚷饿,到处乱找,恰好有一篮蒸熟的红薯,忙端出来,自己拿了一个,又招呼着其他小伙伴吃。

他还有这么一个好处,从来不挑食。

邹阳看他饿了,忙去做饭,一边招呼着他们别乱跑。

这时酒妹和七姑七叔正在后面的酒棚里酿酒。

这帮孩子,相互使了一个眼色,每人手里抓起两个红薯,一窝蜂往外跑。

等邹阳听到脚响,从厨房打了个转出来,他们连人影都没了。

“这些孩子!”他只能无奈的叹气。

天来这孩子,有时听话,有时不听,听话的时候乖得要命,不听话的时候怎么喊都不灵。

他心里担惊受怕的,赶紧跑到村口去看,没见到孩子们在河边,这才稍稍放了心。

第23集:不速之客(上)

那些打渔的渔民,中午收了工,路过邹阳门口前的总要打声招呼,象往常一样。

酒妹出来了,问邹阳,“看见天儿没,这孩子怎么还不回?”

邹阳怕酒妹太担心,忙道,“天儿刚才已经回来了,拿了几个红薯,又与孩子们出去了。”

酒妹问道,“去哪里了?”

邹阳道,“看你急的,没去河边,我刚才去看了的。”

酒妹道,“这孩子,越来越野了,回家来也不跟娘打声招呼。”

七姑出来道,“孩子们忙着玩,都这样的。我家小铃子,今年都十几了,还不一个样。”

酒妹道,“还是你家铃子听话。”

七姑笑了,“如果我家铃子有你家天儿一半那么神,我都懒得管她了,玩累了,他自然会回家的。”

酒妹道,“就怕他们去河边。”

邹阳道,“要不,我到处去找找,看他们在哪儿玩。”

酒妹道,“我也去吧。”

七姑道,“也好,免得让人担心。店里有我和你七叔守着就好了。”

邹阳遂与酒妹满村去找。

村里找遍了,没见着人,邹阳担心道,“他们会不会往村外去了?”

酒妹着忙道,“快去看看,他们不会跑到别的村里去吧。”

两人急急往外赶,在村西那条通往外面大镇的口子上,果然听到前面有孩子们的喝叫声,远远地一看,真是天来那帮人。只见孩子们全站在一块干地里,有的孩子爬在地上,有的孩子在地里打滚,有的孩子跳着脚叫喊。

铃子和丁梦丁兰拣了一堆不大不小的石子,放在一边。大胆小胆阿宝这些孩子专门负责扔。

在显眼的位置,小天来叉开双腿站着,手里握着一把弹弓,待孩子们轮留把石头扔上天去,开弓射石,无不应声而碎。那个快速,那个准头,看得邹阳夫妇只有傻眼的份。

孩子们击掌喝采。天来兴奋起来,叫道,“大胆小胆,阿宝,你们三个人同时扔啊。”

于是三人同时出手,把石头纷纷往天上扔去,但结果还是被天来一一射落。

玩了会儿,大胆这几人,累得气喘喘的,齐声嚷道,“天儿,休息下吧。”全坐在了草皮上。

天来正在兴头上,叫道,“起来,起来再扔啊。”不停地催促着。

大胆道,“扔了好久,实在扔不动了。”

这些孩子当中,数天来最小,年纪最大的大胆已经十三岁了,比小铃子还大一个月。因为天来平时最听想想和小铃子的话,这些孩子便去央求她们两个,“铃子姐姐,想想,你们让天儿休息一下吧。”

想想道,“那好,我们先休息一下。”

铃子也道,“是啊,应该休息一下了。要玩让他一个人先玩着,反正他有用不完的力气。”

天来听她们两个发了话,果然乖乖的不再催了。

但他又不肯坐下来好好休息,找了几个大人们拳头大的石头来,捧放地上,小手掌尽力张开,抓起其中的一块向飞快地天上打去,接着打出第二块,比第一块还快得多,两块石头在空中一撞,啪地一声,立刻碎开。

孩子们又齐声叫起来。

喝叫声中,天来再次打出了两块石头,自己抢先拍着手叫唤。

这次用的劲更大,满以为必然会撞成碎片,哪知就在眼看要相撞的瞬间,突然打前方斜着角度射来两支箭,正中石头,啪啪两声干净利落的脆响过后,两块石头皆从中间一断为二,切口平如刀削,杂带着些些碎石片,从空中落下来。

于是,孩子们喝采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一齐望向了那个方向。

天来惊呼一声,不信地叫道,“大胆,石头被箭射下来了,你们都看见没?”

孩子们回过神,齐声答道,“看清了,是箭。”

天来不由气虎虎地嘟起了小嘴,“看他还能射下来!”抓起一块小些的,捏得紧紧的,使尽全身的力量,身子旋开,忽然手一张,借着全身飞旋的力量,将那块石头狠命地向前方天空打去,好似一道青色的闪电,一闪已到远处,孩子们几乎没看清。

正要喝叫,只听又是啪地一声脆响,石头再次被射中,碎作几块,改变方向落入林中。

天来吓得惊跳一步,疑惑地擦着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大路直通林子,过了会儿,林子里传出一阵轻微的脚响。

天来立刻紧紧地盯过去。

孩子们也屏住了呼吸望着那个方向。

随着脚响传近,打林中的路上现出一只白鹿,全身一片雪,摇头晃脑,四条腿不紧不慢地、悠哉悠哉地向这边走来。

孩子们立刻由过度的紧张变成了意外的吃惊,嘴巴张得开开的,一个个目瞪口呆。

楞了会儿,大胆叫道,“是只白鹿。”

他的弟弟奇怪地问道,“哥哥,鹿也有白的么?”

大胆赶紧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胆便转问小铃子,“铃子姐姐,你知道吗?”

铃子跟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小天来拣了块石头,奔着鹿子打过去了。

孩子们都在这边直直的伸颈看着,只见白鹿突然背过身来,屁股朝着这边,后蹄子一扬,立刻将那块闪电般快速的石头踢得翻滚着跌到林里去了。

哎哟,小天来一声惊喝坐在地,傻了眼。

白鹿又转过身来,奇怪地看着孩子们。

它的通体是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

只有眼睛那里,黑黑的一个眼眶,大眼睛在眼眶里灵动地滚闪着。

看见人,没有一丝害怕。伸出舌头,卷着旁边的一蔸嫩草,津津有味地嚼着。

天来突然跳起身,大声叫道,“大胆小胆,我们一起去,抓住那只鹿子。”说着抢先冲了出去。

他这样一带头,所有小孩子都追上去了,包括刚刚找到这里,还站在村口大路上的邹阳夫妇。

那只白鹿见有人来追,调个头向着来路,撒开四蹄欢快地跑起来。

天来的速度本来不慢,这时更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追,可以想见是何等的快速,但没想到的是,那只白鹿比他的速度还快了不少,腾云驾雾一般,转眼间,化作一道白烟跑远了,纵身一跃,便消失在路的转角处。

第24集:不速之客(下)

的两边,一边是竹,一边是古藤爬满的树林子。

天来追到拐角处,气喘喘的站住了身。

前面不远,仍是拐角。

这条路,村人把这一段称作十八弯,拐来拐去的,象条游蛇。

后面传来了孩子们的喝叫,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陆续地追来了。

天来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去追,前边林里响起了一阵蹄声,杂着叮当叮当的铃当响,一匹高头大马踏了出来。

只见那马足足有八尺高,前后一丈余长,也是跟白鹿一个颜色,雪白雪白的。马颈套着一个铃当,上面坐着一位年纪轻轻秀发如云的白衣女子,头顶稍加梳扎,两边秀发随意披落下来,显得大方而秀雅。细细的刘海,嫩柳似的淡眉,睫毛长长的,眼光柔柔的,正直鼻梁,不大不小的新月嘴角,抿着微微的笑意。双颊暖融融的,透着说不出的亲切感。

奇怪的是,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剑。

还有更奇怪的,只见那只白鹿也跟在马的旁边,很神气地抬着四蹄轻轻地走着。

不时地,还冲马上的女子轻轻地嗷嗷一声,好像在说,刚才就是他们这些小家伙追我的。

站在路心的小天来不禁看直了眼。

前方马蹄急响,又冲来了一个穿青衣的男子,勒住缰绳大叫道,“好家伙,刚才为射那些劳什子的石头,害得我连穿云射都用上了,一下丢了三支箭,好不气恼,不知何人所为。”

白鹿冲着他又是一声嗷嗷叫。

天来不由昂着头又打量起这人来。

这人,年纪显然在二十五岁之上了,左肩后插着两把剑,右肩侧一张黑弓支出尺余。头上梳着一个发髻,扎起青色逍遥巾。削长的脸,肩窄,臂长,剑眉森森,鹞目冷冽,嘴青鼻长,脸上还长着几粒难看的黑痣。腰间跨着一筒箭,跨下坐匹纯青高头大马,比白衣女子所骑的白马还要稍高。那马全身一片青毛,精神抖擞,如踏秋风,眼睛虎虎生神。

两匹马迎头而来,白鹿夹在中间。

白衣女子柔声说道,“二师兄,咱们下马步行吧,以免惊吓了这些孩子。”

如果说她本身就象一朵洁白美丽的云朵,她的声音甚至比云朵里飘的歌音更要动听。

孩子们心里升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觉得这个大姐姐的声音好亲切好动听,象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春的气流。

相反,那个青衣人的声音刺耳难听,好比吹过一阵又冷又干的秋风。只听他干笑着答道,“呵呵,风语师妹,看样子你又能结识很多小弟弟小妹妹了。”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跳下马来。

青衣人见她下了马,也只好跟着跳下。

两匹马,乖乖地跟在后边。

孩子们见他们走来了,纷纷往两边退让。只有小天来,仍气哼哼地堵在路口。

那意思,还想去抓那只白鹿。

白鹿看见他,嗷嗷一声,跟到青衣人身边去了。

白衣女子灿然一笑,“小弟弟,你盯着我那只白鹿看,是不是觉得它很好玩。”

天来气鼓鼓地道,“我想抓住它。”

青衣人突然哈哈大笑,他的声音又尖又刺耳,笑得孩子们汗毛都竖起来了。

邹阳夫妇也在当中,赶紧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天来的手,“天儿乖,随我们到旁边去吧。”

天来不依地跺着脚,“爹,娘,天儿想要那只白鹿嘛。”

酒妹小心地哄着他,“白鹿是人家的,人家的东西不能乱要的,天儿最乖的了,听娘的话,噢。”

邹阳也在侧边哄。

天来小嘴巴翘得老高,反正不走。

他不走,定在那里象生了根,邹阳酒妹使上吃奶的力都拉不动半分。

白衣女子惊奇起来,蹲下身子,柔声问道,“小弟弟,你姓邹吧,据说这个村里有很多人姓邹的哦。”

这么亲切的姐姐发了话,天来只好点点头。

“嗯。姐姐姓唐,名叫风语,你可以叫我风语姐姐,也可以叫我大姐姐。小弟弟,你能让大姐姐知道你的名字吗?”

天来对这位姐姐本来就极有好感,闻言便乖巧地答道,“我叫天来。”

青衣人皱起眉头,不觉冷笑一声,“天来,从天上来的,这名字好大的口气!”

白衣女子晃了他一眼,“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啊。”

轻轻地摸摸天来的头,“嗯,好可爱名字。天来小弟弟,大姐姐问你啊,你是河上村的人吗?”

天来点点头,“是的。”

白衣女子笑着问,“那你能带我们去村里吗?”

天来看了看爹娘,见他们没反对的意思,忙又点点头,“能啊。”

白衣女子柔声一笑,“小弟弟这么乖,可不可以将你爹和你娘的名字也告诉大姐姐啊?”

天来就指着邹阳和酒妹将名字告诉了她。

白衣女子站起身来,亲切打着招呼,“邹阳大叔好,酒妹大婶好!”说实话,如果酒妹早年生子,儿女早有白衣女子这般大了,闻言点头不迭,齐声叫道,“唐姑娘好!”

白衣女子脸上露出春风般一抹笑意,“大叔大婶,你们就直接叫我风语好了。我们远道而来,要在河上村调查一件事情,可能得耽搁一些日子,如果村里有哪家方便的,只好请你们帮忙打个商量了。”

青衣人接口道,“我们只住一两天,最多七天,而且我们可以先付双倍的钱,就请大叔大婶帮忙打听了。”

邹阳夫妇忙又点头不迭,“这个好说。两位如果不嫌弃,就住到我家去吧。”

邹阳夫妇虽然听不惯青衣人的声音,但对这个白衣女子均感到亲切无比,主动相邀。

白衣女子说了声谢谢,看着天来道,“小弟弟,白鹿是大姐姐的好朋友,你也是大姐姐的好朋友。不如这样吧,大姐姐让白鹿驮着你回村,你们也做个好朋友,你看怎样?”

天来跳着脚乐了,“好啊,谢谢大姐姐。”

白衣女子打个呼唿,白鹿便跑到面前来。

天来不觉伸手摸摸白鹿,白鹿也伸出舌头舔舔他的小手。

白衣女子将手中的剑交给青衣人拿着,俯下身,抱起小家伙,将他放到白鹿背上去。

家伙乐了,双手不停在地鹿身抓来抓去。

白衣女子冲着他笑,“好玩吧。”又冲着邹阳夫妇笑笑,“大叔大婶,我们进村吧。”

邹阳夫妇赶紧打先领路。

白鹿驮着天来跟着后边。

白衣女子和青衣人又跟着白鹿。

那两匹马端的通了人性,也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主人走。

孩子们看稀奇,这时又都抢着追上去,围着天来的白鹿叫着闹着,一窝蜂地进了村。

第25集:逆生掌纹

邹阳夫妇将白衣女子和青衣人领进村,一路上,引得无数人观看。

有人还向他打听,“邹阳,你家来客人了啊?都是哪的?”

也有人惊奇的叫道,“看,天来坐的,是白鹿。”

对于白鹿,人们太惊奇了,都围过来观看。

邹阳只是呵呵笑,不回答。

白衣女子,偶尔冲着观看的人们点着头微微地一笑,人们便僵在了那里。

天啊,人们几乎无法想象那种温馨灿烂、柔柔甜甜的笑,到底是怎样现出来的,一瞬间她的脸上象开了千万朵桃花,美丽得无法形容,看见的人都觉得心里载着满满的幸福。

河上村,平时很少有外人来。

更别说是远地来的了,况且还有白鹿。

所以,自打白衣女子和青衣人进村,立刻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争相打听他们的来历。

不久,人们便听说了:那个白衣女子名叫唐风语,青衣人是她的二师兄薛魂龙,白马叫凌雪,青马叫踏青,连那只白鹿都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玲珑。

听说他们是从很远的无量山来的。

人们只觉得“无量山”这三个字叫起来异常顺口,但确实不知道剑国还有这样一座山。

又据说,无量山有七十二峰,八十九瀑,一百多条涧子。主峰上接苍穹下览剑国,且山中有无数的庙宇楼观,是剑国最大最高的山。因此,不仅小孩子惊奇,大人们都惊奇起来。

风语对于前来打听的人们,一视同仁坦然相告,薛天河却木着张脸,一声不吭。

风语的眼光柔柔的,人们接触到她的眼光,感觉就象坐在细草抽芽的春风中;相反,薛魂龙的眼神冷冷的,象两支冷箭直透人的心底,令人望而生寒。

风语美得要命,薛魂龙难看之极,恰恰成了鲜明对比。

村里无端地来了这样两个人,当然要引起震动了。

人们隐隐感到,村里又有什么古怪的事情要发生了。

只有小天来和那些孩子们,除了开心什么都没感觉到。

邹阳将薛魂龙和风语引回家,招呼着在堂屋坐下。

这里,平时几乎没人有饮茶的习惯,但今天也算是遇着稀客了,酒妹忙去厨房里烧水泡了壶茶来。

孩子们大多在屋外,围着白鹿和两那两匹马看过不停,小天来仍然坐在鹿背上不肯下来,居然让那只白鹿驮着他满坪子跑来跑去的。

偶尔也有一两个小孩子,伸着小脑袋向堂屋里边看一看,一会儿又缩了回去。

外面坪地上又聚集了好多的人,议论纷纷的。

邹阳夫妇和七叔七姑,都坐在堂屋里陪着客人喝茶。

薛魂龙削长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大叔大婶,借住这两天,可能要吵烦你了。”

邹阳连声道,“没关系,只要两位不嫌弃就好了。一会儿我就去腾出间房间来,后来酒棚边还有个平时闲置的小房间,只是不太宽而已,屋里倒是挺干净的。”

风语柔柔一笑,“那就有劳大叔大婶了。”

看了薛魂龙一眼,“二师兄,看你的样子,好像一些事情想向大叔大婶打听吧。”

到底是师兄妹的关系,风语一见薛魂龙开口说话,稍稍一想,就知二师兄必然有事相问。薛魂龙报以一笑,“呵呵,还是风语师妹知道我。大叔大婶,因为在下进村之前,路遇一件怪事,百思不解,所以不得不向你请教。”

邹阳忙道,“薛公子不要客气,有什么事只管问。”

薛魂龙道,“事情是这样的,在下进村之前,忽然见到天空有两块同一方向的石块追击相撞,最后撞得粉落地,在下由此想到,此地必有一位隐世高人,偶露身手让在下碰巧遇上,所以,等他第二次发石之际,在下便以穿云射抢先将石头射碎,想以此而引得那位高人现身一见。”

顿了顿又道,“但在进村途中,在下一路悄悄地以本身气流去感应,始终没有发现那位位世外高人,因此才斗胆向大叔大婶请教下,那位世外高人到底住在哪里?在下想亲往谒见他老人家。”

邹阳听他一说,差点失声笑起来。

七叔七姑全乐了。

酒妹笑着说,“就在这里。”做母亲的,能有这样一个孩子,的确感到自豪。

薛魂龙大吃了一惊,“就在这里,在哪里?”忙凝神细听,还以为正在侧屋睡觉呢。

酒妹扑地笑了,指指外面,“他呀,正骑在白鹿背上呢。”

薛魂龙闻言顿时失态,呼地站起身来,吃惊在向外望去,吃吃道,“你是说……你家的孩子?”

七姑接话道,“不是他还有哪个,这小家伙,神着呢。”

薛魂龙又吃了一惊,话也不问了,与风语双双走出屋外。

天来正骑着白鹿直奔过来,向着风语欢快地叫道,“大姐姐,好好玩,你也来玩啊。”到底还是小孩子,专门想到玩。

风语冲他招招手,“小弟弟,你过来下,大姐姐有话问你。”

家伙对这个大姐姐极有好感,驱着鹿,走到近前来,大眼睛滚闪滚闪地看着风语,“大姐姐,有什么事吗?”

风语爱恋地摸摸他的头,把他从白鹿上抱下来,“小弟弟,姐姐看看你的手。”

天来把小巴掌伸上来,手指小小的,嫩白嫩红的,象一根根细嫩的小萝卜。

细看手掌,只见掌心并无常人所谓的横纹,掌根一条淡淡的纹线,逐渐开叉,分作五条,如五条龙影直通指尖。

风语忙问薛魂龙,“二师兄,你见过这种掌纹吗?”

薛魂龙细细一看,摇头道,“没见过。”

风语道,“我曾听爹说过,掌纹逆生,必有神力。这位天来小弟弟,也许真有什么特异功能。”微微一笑,“天来弟弟,大姐姐现在有事想问你,今天在村外打到天上的石头,是你扔的吗?”

天来咧开嘴笑了,“嗯,是的呢。姐姐是不是也要玩扔石头,天儿好喜欢的。”

风语道,“可以啊。不过,你得先玩给姐姐看下,姐姐好知道怎么玩。”

“这个简单啊。”天来答应一声,寻了两个石头来,绷着小胳膊向天一扔,呼地上去了。再一扔,又上去了,闪电一般快。

后者比前者还快得多,在天空一撞,啪地一声炸成了石片片,落到屋后的林子里去了。

薛魂龙失惊叫道,“果然是你。”

天来可不管是你不是你,冲着风语嚷开了,“大姐姐,该你了,你扔啊。”

风语笑眯眯地道,“可是大姐姐只想看着天儿玩。小弟弟,你还有什么好玩的,能玩给大姐姐看么?”

天来开心笑了,“我会翻跟斗。”叉脚一站,直向坪子里翻过去。

人们都向着旁边散开了,小家伙折腾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打跟斗,倒身翻,跳到空中飞旋着打翻身下来,甚至手脚从身后相接,连成一个圆圆的圈,在坪子里滚着,浑身柔韧得象柳条丝线一般。

孩子们大声地喝彩。

第26集:会飞的剑

薛魂龙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孩子,莫非是天上的神童转世?”

风语道,“我看他不仅是个神童,将来还会成为一代天师。”

“天师?”薛魂龙惊道,“师父他老人家被推为剑国第一高人,尚不敢以天师自居,风语师妹的意思,莫非是说这个孩子的修为将来有可能超过师父?”

风语淡淡一笑,“他遇到我们,也是缘份。既然有缘,何不随缘?”

薛魂龙开悟似的点了点头,“风语师妹,我懂了,你是想将这个孩子带到无量山去。”

风语含笑看着他,“有何不妥。”

薛魂龙支吾道,“这个……当然好了。风语师妹做的事,会有什么不妥呢。”

风语道,“二师兄就知道哄我开心。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你和大师兄,总是让着我的。”

薛魂龙开心道,“谁叫你是我们的宝贝师妹呢?”

风语脸上露出撒娇的俏皮,“二师兄,不对吧,应该是风铃妹妹才是你们的宝贝师妹啊,她可比我可爱多了。”

薛魂龙话中有话地道,“她是所有师兄弟的宝贝师妹,可你是二师兄一人的宝贝师妹啊。”

风语脸色微微一红,“二师兄又要笑话我了。”忙将目光转到了坪子里。

闹了一会,小天来有些气喘地跑过来,“大姐姐,天儿翻的好不好看?”

风语忙点头笑答道,“太好看了,姐姐看得好开心。”

天来闻言,马上用双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大姐姐,你陪天儿一起玩好不好?天儿好想跟你玩咧。”

风语道,“姐姐不会翻跟斗,姐姐只会看。”

天来不依地跺着脚,“不嘛,姐姐,跟天儿一起玩嘛。”

闹得没法,风语无奈道,“好吧,你非要姐姐翻跟斗,姐姐不会,不过姐姐会使剑,使套剑法给你看,怎样?”

天来拍掌叫道,“好啊,好啊。”风语遂左手握了剑,向天举着,右手掐剑诀向剑一指,叫声,“去。”那把剑应声而去,拉着一条剑影,满空一阵飞舞,复又回到风语手中。

人们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小天来也大大的张着嘴,满是迷茫,好久才问道,“姐姐,你放飞去的剑能回来,天儿打出去的石块怎么就不回来呢?”

风语笑盈盈的道,“这个么,因为姐姐刚才放出去的剑施了剑诀啊。”

天来似懂非懂地道,“施了剑诀就能回来。”

风语点一下头,“对,施了剑诀就能回。”

天来天真道,“那我放的石头可不可以施剑诀?”

风语又笑了,“当然可以啊,不过要学会使用剑诀,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最少得七八年。”

天来叹气道,“那么长时间啊,是不是等到天儿长大了,就会了?”

风语道,“那还不行,还得有师父教,没人教,长大也不会的。”

天来再次拍手道,“那就请姐姐教我啊。”

风语现出为难的样子,“姐姐也想教你。可是姐姐过几天就会回无量山,没有时间总呆在这里啊。”

天来叫道,“那我跟姐姐一起去啊。”

风语闻言大喜,原来她故意施剑法,目的就是吸引得天来动心,再想法说服邹阳夫妇,将天来带到无量山去。

薛魂龙显然是知道风语用意的,因此,但等她话音一落,便接口道,“风语师妹,你要带天来小弟弟到无量山去,只怕大叔大婶不愿意啊。”

天来抢着答道,“爹和娘对天儿最好了,他们一定会让天儿去的。”

邹阳刚要拒绝,小家伙跑过来抱着他的腿,摇着道,“爹,你就答应天儿嘛,天儿去学了姐姐的剑法就回来啦。”

酒妹慌忙道,“天儿,你不可以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天来又把他娘抱住了,“娘,答应天儿嘛,天儿好喜欢那个会飞的剑。”

薛魂龙有心配合风语,见邹阳夫妇面有犹豫之色,立刻道,“天来小弟,大哥哥的剑法更好看,要不要看一看啊。”不待答话,掐剑诀向左肩后一点,双剑脱鞘而出,象两条游龙飞舞于天地之间。

邹阳夫妇全看直了眼。

稍后,薛魂龙手指往天空一点,叫声,“回。”双剑还真听话,立刻往回穿游下来。

这时小天来也不知动了哪根神经,突然拣起一粒小石子,向其中的一支剑尽力弹去,耳中只听“噌”“当”两声脆响,一剑入鞘,别一支剑却从中间被震作两半,掉落在地。“噌”的声响,便是那支入鞘的剑所发。“当”的声响,则来自掉到地面的那支断剑。

一刹那,所有人全都惊骇了,一动不动地望着小天来,望着那支断剑。

就是薛魂龙,满脸上露出的也只有惊骇欲绝的表情。他也一动不动地望着小天来,象根木头一般。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

天来本来是个爱闹的孩子,忽然遇到了这种死静的场面,反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吃惊地看看这个,惊讶地瞅瞅那个,有些委屈地嘟嚷着道,“天儿……天儿做错了么。”

酒妹最先醒过神,冲过来一把将天来抱住,“天儿啊,你怎么把叔叔的剑打断了,这下你可撞了祸了。”

天来叫道,“谁叫他的剑比大姐姐还快的,天儿不服气,才打断的。”

天,他之所以打断薛魂龙的剑,竟是因为看不惯他的剑比风语的剑快。

对于这个孩子气的回答,薛魂龙感到啼笑皆非,当然,内心的吃惊程度远不止于此。只见他两步跨到天来面前,又惊又疑地问道,“天儿,你是怎么打断我的剑的?要知道,我这双剑是无量山炼铸的宝剑,削铁如泥,决不会轻易被打断的。”

天来气鼓鼓的冲他叫道,“姐姐的是宝剑,你的才不是呢,你的剑有个地方好……好什么呢……”天来摸着自己的头想了会儿,“总之你的剑那地方一打就断,所以天儿就打断了。”

薛魂龙震惊到了极点,不信地道,“无量山炼出的宝剑,怎会有漏洞?”刷地将剩下的那支剑抽了出来,向他说道,“天儿,你要是能把这支剑也打断,大哥哥就不怪你。”

天儿看了看,闭起眼感觉一会儿,睁开眼睛叫道,“这支剑天儿打不断,但是总有一天会打断你的的。”

薛魂龙问道,“这支剑为什么打不断?”

天来道,“因为天儿感觉到打不断,就是打不断。”

“只是感觉?”薛魂龙傻着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27集:剑布气场

风语将小天来抱起,到堂屋里坐下,让他坐地自己的腿上。

接着,就问起了他的一切。

天来对这个大姐姐有问必答,连斩杀无头鱼柳树精之事都细细地相告了。

当然,风语没有问到他对神灵的看法,天来也没有主动谈到这方面的话题。

薛魂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他已打心底对这个小孩童生出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好奇。

天来说杀死无头鱼那阵子很开心,他跟着莫名其妙地傻笑;

天来说杀死柳树精那阵子更快乐,他难看的脸上仍堆起古怪的笑意。

天来的故事不长不短,但也足够长半个时辰的。

抽空,邹阳到屋里腾出房间来,打扫一通,作为客房。

故事讲完,天也黄昏了。

看样子,经过一番交流,风语跟小天来的关系更进了一层。

家伙把自己的小手掌,在大姐姐的手掌中轻轻的擦着打着,格格地笑。

风语抱着他,跟薛魂龙说了句,就往河边去了。

那只白鹿、凌雪、踏青,早已到了河边,沐着晕红的夕阳,正在饮水。

邹阳夫妇知道风语薛魂龙是无量山的人之后,渐渐地放了心。

虽然他们没听过无量山,但从两人都能放剑这手绝活,就料定他们不是一般的人。

两人带天来到河边去,他们也没在意,只是叮嘱小家伙听话些。

夕阳荡漾在河里,红艳艳的水光。

河水,哗哗啦啦的流着,象一首祖祖辈辈听不完的歌谣。

风语站在河坡上,霞光照在她的身上,浑身都象开了花,美丽得无法形容。

薛魂龙眼里烧着一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天来如果现在看到他的样子,肯定觉得恶心死了。

只是他的注意力在河里,他用手指着河水告诉风语,“大姐姐,其实我好喜欢到河里去玩的,可是我爹娘都不让,而且很生气,天儿怕他们不高兴,所以现在很少去了。”

“还有啊,大姐姐,天儿喜欢在河里翻跟斗,觉得比在地上还好玩呢。”

“还有啊,天儿能抓到河里的鱼,这条河里有好多鱼的,什么样的都有。”

“还有……”“还有……”

……

家伙话可真多。

风语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她的目光从河的上游转到上游,远远的望到上面去,之后又收缩到眼前的河水里,问道,“二师兄,你看出来没有,这条河有些反常?”

薛魂龙仍是盯着她,跟本没听清她的话,随口答道,“什么反常啊?”

风语道,“我是说这条河的外形。你看下呀,真的反常。”

薛魂龙依依不舍地抽开目光,看了这条河一眼,又回到了她的脸上,“风语师妹,我没看出什么反常啊。”

风语微红着脸微不乐地嗔了他一眼,“二师兄,你……以后不可以这样子总是看着我哦。”

敢情薛魂龙盯着她看,其实她是知道的,只是不好说出来令他难堪。

薛魂龙闻言稍稍收摄心神,又去看那条河,这次看得细心多了,但他的目光从上游望到眼前时,不由惊叫起来,“风语师妹,的确反常,这条河,象条呼啸的巨龙异蟒扑天盖地而来,到了此处,下面的水势决然不同。好像那条巨龙异蟒游到此处,就停止不动了,不知何故。”

风语嫣然一笑,“你终于看出来了啊。你看,是不是多看看别的地方,才有另外的收获啊?”

薛魂龙哈地一声笑了,“风语师妹批评得对,以后就多看看别的地方,少看师妹。不过,二师兄的心思可始终在你身上哦。”

风语似嗔似怨地瞥了他一眼,“你看你,又来了。”

提醒他道,“你忘了我爹临走时交待我们的任务了吗?”

薛魂龙正色道,“当然没忘。师父让我们沿河打听,凡是有异常的地方,就布下气场。”

风语道,“你知道爹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做吗?”

薛魂龙皱起眉头,“这个,却不知道了。他没跟我说啊。”

风语道,“爹也只是跟我提了一下,他说不久前预算到这条河大有反常,让我们查到他的头在哪里,根在哪里,布下气场伺机而动。因为边个反常,是个逆数,一旦发生,将会令天地色变,直接影响到剑国的命运和前途,剑国数千年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薛魂龙惊道,“师父是不是太夸张了,有那么厉害吗?”

风语严肃道,“这种事情,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早作准备,胜过亡羊补牢。况且这个反常一旦发生,谁也补不了!”

薛魂龙见一向温和的风语如此态度,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着头道,“风语师妹,我知道了。你放心,二师兄一定会在这件事上用心的。”指着眼前的河面道,“风语师妹,你看,这条河,根在上游,前几日我们查到那个山洞,就是根。那里我们已经布了气场了。河面从那里开始出现反常,游到此处已到尽头,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再布下气场就可以了。这样,两头一堵,如果这条河的反常段日后发生异变,师父就可以通过气场第一时间预测到。”

风语显然对他的这番说法还不满意,幽幽道,“二师兄,你再看仔细些。表面上看起来,这里就是反常河段的头了。可是据风语细察,好像有什么东西游过这里,向下游游了去,并且到远处打了个来回,把它的头藏到另外一个地方了。只怕这个头,是假的。这样,我们就再难找不出反常河段的死门到底在哪里了?”

薛魂龙道,“风语师妹是不是太担心了,这里还有暗门,我可没有出来?”

风语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是隐隐感觉到而已,但愿不是真的。二师兄,我们布气场吧。”

“嗯。”薛魂龙点点头。

两人同时手掐剑诀,放出宝剑。

两把剑突然生出奇异的玄光,沿着河面一直飞划到对岸,玄光直透河底。

风语的剑生出的,是温爽、淡雅、洁白的玄光;

而薛魂龙的剑生出的,则是寒冷、肃杀、纯青的玄光。

两剑交汇一鸣,剑音直透云端。稍后两把剑各自回归鞘中。

风语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山了。”

薛魂龙道,“你不是说这里的头有可能不是真的,既然来了,我们正好可以再查查,看看到底有没有隐藏的头,究竟藏在哪了啊?”

风语扑地笑了,“二师兄真会开玩笑呢。凭我们的修为,就算真有个隐藏的头,哪里查得出来,只好先回去禀告我爹了。”

转头看着薛魂龙道,“二师兄这样说话,多半只是想找个借口,让风语多逗留些日子,亲近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吧。”

薛魂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开脱道,“既然师妹想回山,我们明天就回吧。”

风语顺着他的话道,“风语正有此意。”

薛魂龙看看天色,“天快黑了,回村吧。”

“嗯。”风语答应一声,刚想抱着天来回家,突然发现他不见了。

“天儿呢?”她不由惊了一跳。

薛魂龙道,“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

风语着急的四下寻找,还好,发现小天来扒在几丈外的一个草堆上。

原来,自打他们两个说到河面的反常之时起,小天来象害了病一样,内心忽然难受起来。

待到两人放剑布气场,小天来更是觉得那两把剑好像自己的颈上划着,冷冷地直透颈根,连话都喊不出来了。

因此,胆大的天来也吓得胆小了,趁机跑开,一下子跌倒在草堆上,伏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当然,风语过来叫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好了,故作没事地站起身来。

风语笑着冲薛魂龙说道,“这孩子,也太调皮了,我一会儿没搭理他,就跑到这里来了。”仍把天来抱起,赶往村里。

薛魂龙打声呼哨,玲珑、凌雪和踏青老老实实地跟了过来。

第28集:与河相关

回到家,天擦黑了。

坪上玩耍的孩子们,象鸟儿一样,归巢了。

邹家外的大坪顿时安静下来。七叔一家人仍在,小铃子跑过来接着天来,小家伙开开心心地喊她,“铃子姐姐。”

铃子打他的屁股,小家伙嘻嘻笑着,一边往屋里躲。

正在堂屋擦饭桌的七姑笑着道,“看你还敢乱跑,打烂你的小屁屁。”

脑袋从门后伸出来,叫道,“打不着。”

正遇着酒妹端了菜来,故意生气在道,“小冤家,还不老老实实地出来吃饭。”

家伙乖乖的走了出来,甜甜地叫道,“娘,天儿听话。”

看见邹阳来了,又甜甜地叫,“爹,天儿也听你的话。”

瞧他,小嘴巴多甜,众人都笑了。

大家洗了手,就开始在堂屋里坐着吃饭了。

风语薛魂龙因为明天要离开此地了,少不得先向邹阳夫妇打个招呼。

邹阳夫妇尽情挽留,两人坚持说一定要回的。

没法子,邹阳便以自家的好酒敬了几杯。

七姑七叔都是喝酒的,跟着相敬。

薛魂龙每到必干,风语则只是饮了一小杯,就推辞不行了。

这一夜,大家睡下了,邹阳再一次失眠了。

他在屋前的椅子上坐着,又想起了几年前河面惊现异蟒的怪事。

吃饭的时候,他本来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的,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他有顾虑。事实上,他已经看出无量山来的这两个人,确确实实是有道行的高手。

惊现异蟒那阵子,有他们两个在,也许两把剑放出去就杀干净了。

可是现在,他莫名其妙地有了担心,他的担心就是万一酒妹怀胎三年而生的孩子,真是那条异蟒转世为人,岂不是要断送了孩子的性命。

那么活泼可爱嘴巴蜜甜的孩子,那样招人喜欢惹人疼爱的小天来,他自思,哪怕真是怪蟒化身,也都认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由,他暗中下定了决心,再也不将那件事说出来。

可是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就会难受,所以,他就只有失眠了。

月儿在林梢。

风轻轻地吹着,虫唧唧地叫着。

银河耿耿,星月灿烂。

邹阳想呀想的,脑海里不知到底想的什么,鸡叫时刻才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风语薛魂龙清早就起来了。

酒妹知道他们要走,早早就做了饭。

等他们起床,菜都做好了。

天来贪睡,此时还在睡梦中。

草草地吃过早饭,风语去床边看了看天来,只见小家伙蹬开被子,全身只扎着一个小肚兜,伸出白嫩的小胳膊睡得烂熟。

风语爱恋的摸摸他的头,轻轻一笑,出了屋来,向着邹阳夫妇辞行。

邹阳夫妇情知留不住,一路相送。送到村口,两人上了马,风语道,“大叔大婶,你们别送了,以后,我们可能还会来的。”

酒妹道,“那我们就不送了。以后再来啊,天儿还想学你们的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