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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芸深会否知归处》》 · 今何以夕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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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芸汐走进电梯,身体有了支撑,头终于垂下来,闭上疲惫的眼。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一路赶飞机,赶车,她体内仅存的力气一点点消失,仅靠着早已练就的意志强撑到家。

耸拉着脑袋,垂眸踏着沉重的步子,程芸汐走向自家门前,只感觉一阵疾风袭来,然后她被抱紧在一个浑厚的怀抱里,只是这环抱却是冰冷的。

记忆里那个火热的胸膛跳到了程芸汐脑里,与这方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下意识的,程芸汐身体往后缩了缩,只是腰背上那只手却是紧紧禁锢着她,她动弹不得。

程芸汐本就疲累至极,挣脱的力道难免就弱小。想到这许多年过去,何新宇总还是没什么变化,他的感情,直接而热烈。虽然有时让她透不过气,却也不是不温暖的。

缓缓将脸埋到他怀里,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那原本淡淡的薄荷气味,因着这个胸膛的冰冷显得浓咧了几分。程芸汐的心房渐渐放松,慢慢闭上眼睛,轻声开口,“小宇,我好累!”

双手逐渐垂下来,只是手指却紧紧抓着衣物包的袋子,宛若想抓住一些什么似的。

何新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脸色异常苍白,本就浅淡的唇色,没有一点血色;眉头纠缠在一起,微阖着的眼眸颤动着,。

何新宇抬手欲掰开程芸汐五指,然才刚刚触到她的手指,却发现根根冰冷。早已暖和的四月天里,这刺骨的凉意却是让何新宇的心脏揪起来。

因着身体偏寒,程芸汐十指常年是微凉的。然而这样冰冷,却也只有在寒冬时候才会出现。以前的冬天,何新宇总是穿着有大口袋的衣服,然后把她的手握着一齐放进去。然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此刻却全身发冷,犹如得了一场大病一般。

手指覆上她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虽然还是稍稍低了几许。

何新宇拦腰抱起程芸汐,从袋里掏出钥匙,开门,直奔卧室。轻缓的将程芸汐放在床上,起身正欲去浴室取热毛巾给她擦脸,不料刚抽出的手被拉住。细长的手指抓着他的腕,力气很大,指上厚厚的茧狠狠摩擦着何新宇内腕的皮肤。

何新宇的脚步顿住,转身望着床上的人儿,她双眼紧紧闭着,嘴唇慢慢蠕动,依稀在说着什么话,只是他却听不清楚。

弯腰,俯身靠近她的脸,耳边贴着她的唇,有呼吸洒在何新宇耳廓上,“不要……不要跟她在一起……你怎么能够那样……伤了我……心……”

程芸汐的话断断续续,而声音又过于低沉,何新宇听得不太清楚,只依稀从她的话语里分辩出,她的称呼是那两个人。

她怎么忽然提起往事?她回来之后,他们的话题里,从来没有那些事儿。何新宇以为那是程芸汐的禁区,于是便也时时提醒着自己,不要说错话。

但是,她在阳朔碰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芸汐这般疲惫悲伤的模样,自她回国之后,何新宇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免就想:难道那两人又做了什么?

从来都随意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却是反射出一抹狠绝。他何新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程芸汐。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要尽自己一切力量,互她周全!

五指缠绕上那过于纤细的手指,何新宇想要紧紧的握着她,却又舍不得用力,怕惊醒她。

然而何新宇心里的悲凉,又有谁知道呢?

那同样苍白的俊脸上,薄唇里缓缓溢出话语,声音无限低沉和惨淡,“小汐,为什么你,不愿意再给我机会呢?”

那一片刺眼红痕

何新宇拿着热毛巾替程芸汐擦脸,细细擦着,动作难免笨拙,只是他的神情却是极其认真的。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终于浮上了一点血色。

五年过去了,这张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那总是喜欢嘟起来的嘴唇,似乎也变得薄了几分。

手指不自觉便轻抚上那稍稍透着红晕的脸颊,何新宇脑子里却闪现出多年前他最喜欢的动作:程芸汐每次转过头跟他说话,颊边的圆润总是让他忍不住伸长手臂,拇指与食指一拉,便把她的双颊扯起来。然后便是某个夸张的大叫声,“死小宇,好疼啊!人家毁容了。”

听到女孩子的斥责声,何新宇便会扬起眉头,然后一脸正经的回应道,“就你这幅模样,毁与不毁,没甚区别。”

程芸汐就会狠狠掐上何新宇的手臂,然后得意的瞧着那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于是片刻之后,男孩子略显黝黑的肌肤上便会留下长长的红痕,程芸汐就会挥挥手,笑得咧牙露齿……

何新宇的目光胶在睡梦中的人儿脸上,这么些年过去了,原本略显青涩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致。那双紧闭着的眼眸下,两片羽扇似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也就这个时候,她全身的刺似乎才收起来,何新宇也才不用去看她眼底深处的淡淡疏离。

何新宇和衣躺到程芸汐身边,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动作本是十分轻柔的,不料怀里的人却是抖了一下。

何新宇急忙望向程芸汐,她眉头松动了一些,只是嘴唇又开始蠕动着。何新宇滑下身体,侧脸贴上程芸汐,她吐字极其轻缓,声音低浅到几乎在叹息,“小宇,我好想家!”

短短的几个字,却字字敲打在何新宇心里。何新宇感觉似被人拿着铁锥一下一下的钻着,每钻一下,力道更大,钻的更深;痛,无边的痛楚袭上周身。,

何新宇亲吻着程芸汐唇角,没有任何情绪的,极其温柔轻缓的一吻。

然后环着她,低声的开口,声音却是坚定无比,“小汐,你回家了,我和干妈一直在!”

一夜未眠,加上担心着程芸汐,何新宇早已疲累至极。现下怀抱着她,耳边是她的呼吸声,虽然时缓时急,但她却真真实实埋首在他胸前。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放缓,何新宇缓缓闭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几个小时之前,何新宇刚从香港出差回来,已是破晓时分,望着机场外空旷的世界,莫名的就非常想见程芸汐。

于是便从机场直奔程芸汐的小屋,拿着钥匙打开门,晨光已把房间照得大亮,想着她定是睡着懒觉,不禁放缓脚步走到她的卧房。只是大床却是空空如也,厚实的深色窗帘拉的紧密,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人气,陌生感砸向了何新宇,心下瞬间就慌了起来。

一间间房子找过去,却没见到程芸汐的身影。掏出手机拨着她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打到程然那里,说程芸汐昨天早上就出发去了阳朔,晚上应该到了西街。何新宇复又拨着程芸汐的号,一遍一遍,许久之后,终于接通。

何新宇忍不住就狂吼出声,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害怕,怕她又跑了,却也担心她的安危。

只是声波另一头却一直没有回应,何新宇急的想要摔电话。等到那边终于有了回应,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何新宇听到男子略显低沉清冷的语调,神经绷得更紧。

彼端那人说小汐的手机落在他那里,何新宇想也许只是一个路人捡到了。程芸汐以前就丢三落四的,肯定是迷迷糊糊的手机掉了也不知道。

因着心急,何新宇的音调难免就比平素高了许多,尔后意识到,才缓缓放低下来。谢过那人之后,何新宇才慢慢踱步至程芸汐家门口。

爱着一个人,便是想要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想着她的时候,便是想要她顷刻间就出现在你面前;找不到她的时候,便是会焦急、忧虑、狂躁,被各种情绪纠缠着。

这,便是何新宇内心的写照,于是他才会苦苦挣扎。感觉到程芸汐的若即若离,于是他才会追的更紧。

垂头靠着墙,等着她。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在何新宇的耐心就要消失遗尽之时,电梯门“咚”一下开了。何新宇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缓缓走出来,无精打采的垂着头,发丝杂乱,脚步虚浮。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奔向她,跨出的脚却因为站立太久而抽筋了,脚步跌跌撞撞间,他终于把她抱在怀里……

程芸汐缓缓睁开眼,朦胧间看到一块古铜色的腹肌,心下一诧,这是谁?想要爬起来,用力过猛,牵扯到身下,“撕”,痛呼出声。

一只手覆上她的脸,抚摸着她的脸颊,只是动作因着急切未免大力了一点。程芸汐的眉头刚刚皱起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硬朗声线,“小汐,你醒了?怎么了?”

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程芸汐懒得睁眼,只是轻声回应着,“小宇,你怎么在这里?”

一张脸欺近她,程芸汐感觉脸上有热气喷洒着,一股强大的磁场袭向了她。不期然的,她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一个去阳朔了?”

一只手狠狠捏着她的腰,某个人口气不善继续说道,“为什么趁我出差就跑去,你故意的是吧!”

又一只手探到程芸汐腋下,轻一下重一下挠着她,只弄得身下的人笑得求饶,才一字一顿说道,“程芸汐,你怎么总这样子任性?”

程芸汐嘴巴还在“呵呵”的笑着,停不下来,心里却是想着其他,她就怕何新宇纠缠着这个话题。极力让自己稳定下来,程芸汐揉着额头,“小宇,我好累,想泡个澡!”

何新宇低头看着她,刚刚还眉开眼笑、神情生动的人,此刻却换上了一幅柔弱的样子,眉眼间尽是疲态,楚楚怜人。何新宇明白程芸汐是在逃避,只是心里总归是心疼她。在自己意识到之前,何新宇已起身抱起床上的人。

身体忽然悬空,程芸汐惊呼出声,“啊”。双手只得紧紧抓住何新宇敞开的衬衣边缘,却是在看到他眼里的促狭时,忍不住伸手挠乱他的头发,“死小宇,你偷袭我!”

“程芸汐,住手,我可是多少少女眼里的梦中情人!”

“恶魔情人才是吧!”

何新宇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在她张合着的唇上咬了一口,轻轻的,尔后迅速的移开了。

程芸汐果然闭上嘴不说话了,双眼恶狠狠的盯着何新宇,他耸耸肩,一幅不在意的样子。

到了浴室门口,程芸汐大叫,“放开我,你这个狼外婆!”

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程芸汐快速溜到浴室,反手关上门。呼出一口气,慢慢走到浴缸旁边,刚刚跳下来过于用力,现下双腿正打颤着,不得不坐在浴缸边缘。眯了一会,待适应了浴室里的光才缓缓睁开眼睛。一件件脱下衣衫,胸前触目的红痕映入眼帘。不期然的,脑子里便冒出昨夜的画面,那旖旎的一幕,程芸汐脸颊不免微微发热。

“程芸汐,你不会晕到了吧!?”因担心她突然跳□力不支,何新宇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却见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禁开口问道。

“何新宇,不要偷听我洗澡。”何新宇的话拉回程芸汐飘远的思绪,方才起身放水。

而何新宇听到程芸汐的声音,不久后又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才转身走向客厅。

玫瑰香薰的充满这方小小的空间,程芸汐驱散脑子里关于昨夜的记忆,身体酸痛的人缓缓闭上眼睛,神经逐渐放松。

“程芸汐,你睡着了?”

朦胧间睁开眼,程芸汐才发现水温早已变凉,皮肤都皱起来。不过身体却是感觉轻松了许多,也有力气跟何新宇调侃了,“本姑娘在构思大作呢?一边去,刚刚想好的思路就被你给打断了。”

“程芸汐,小没良心的,我等了你大半天,身上汗味臭烘烘的。都一个小时了,快点出来,我也要洗了!”

噼里啪啦的敲门声。

“好了好了!”

拿起浴巾正欲穿上,抬眸却瞥见镜子里那一幕,手上的动作一顿。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依稀也能够看清楚里面的人儿:双颊透着沐浴过后的粉红,眼睛清亮亮的,有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侧脸上。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流过下巴,流过脖颈。脖子上耀眼的红痕,一路到胸口,星星点点,触目一片。晶莹剔透的液体流过,更是衬得白嫩的肌肤上,那一片红痕异常刺眼。

想着昨夜自己疯狂的举止,程芸汐便是想要大叫。

欢似亦真喜亦假

然而理智告诉她,何新宇就在门外,于是只得紧紧捂住了嘴巴。

幸好刚刚卧室光线很暗,何新宇看不见她脖子上的红痕,不然以他的脾气,程芸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程芸汐快速穿好浴巾,开门,低头迅速冲向卧室,关门之前飘出一句话,“何新宇,你可以去洗了。”

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程芸汐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我又不会吃了你,跑那么快干嘛!况且就你那白菜身姿,本少爷是瞧不上的。”

何新宇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前方回廊上忽然窜出一个身影,嗖的一下不见踪影,接着他听到“碰”的关门声。想着程芸汐幼稚的举动,不禁大声说道。

手里拿着换洗衣服,何新宇停在程芸汐卧室门外,轻叩着门板,“程芸汐,你4岁的时候我就看过你全身。哈哈哈……”

然后大笑着走向卧室,不出意外的听到某人大叫声,“何新宇,去死吧你!”

何新宇洗完澡便拿着毛巾走出浴室,见卧室门开着,探头进去,没人。于是走到客厅,却见程芸汐正抱着Kitty猫,傻愣愣的盯着电视屏幕。

蹭到程芸汐身边,何新宇把毛巾扔给她,“帮我擦头发。”

程芸汐放下Kitty猫,撇着嘴,“凭什么啊?”

却见何新宇身上穿着居家服,不禁反问道,“喂,你这衣服从哪里弄来的?我家好像没有。”

何新宇两手伸到程芸汐颊上,稍一用力,便拉了起来,“你个没良心的,我昨晚半夜从‘天河’直奔你家。”

又指指沙发边上的小行李箱,“喏!”

程芸汐吐吐舌头,没有拍掉脸上作乱的魔抓,只是摇了摇何新宇的手,讨好的傻笑着,“嘿嘿”。

何新宇见程芸汐谄媚的盯着自己瞧,睫毛扑闪扑闪显得灵动活泼,完全不是几个小时之前他怀里脆弱的人儿。

望着这般恢复活力的程芸汐,何新宇心里那口气终于松动,捏了下她的鼻头,“小样!”

何新宇伸长手想要把程芸汐抱进怀里,不料她却不配合,扭扭捏捏的挣开他,拿起毛巾盖上他的头,“好好坐着,本小姐正给你擦呢?”

程芸汐单脚侧跪在沙发上,细致的擦着那仍然滴着水的发。程芸汐见何新宇舒服的闭上眼睛,玩心大起,眸里便有一抹促狭闪过。

程芸汐手指突地用力,拔下一根头发,尔后马上恢复正常神色。程芸汐把那发丝藏于指间,继续尽职的擦着那湿嗒嗒的头发。

“何新宇,你头发老长了,要学艺术家啊!”

“头发都过了耳际了,去剪去剪。”

“何新宇,你装什么深沉啊。”

程芸汐一直得不到某人的回应,不免就觉得有点无聊。于是用力扯了扯何新宇头上那一戳发丝,接着愤愤说道,“死小宇,你再装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何新宇本来在享受着某人难得的温馨服务,但是有人就是要破坏这么温情的时刻,难免就觉得无奈。耳边频频传来的聒噪声音,迫得何新宇睁开眼,无奈的说道,“程芸汐,你话真多。”

挑起眉头,何新宇望向程芸汐。偏转过头的那一刻,程芸汐垂眸笑着的模样,便深深刻入了何新宇眼里。

有那么一瞬间,何新宇怔住了。

荷叶灯下的柔光照在程芸汐脸上,浅淡的橙色光芒使那面容显得圣洁,何新宇眼里的程芸汐,仿佛被定格住:唇齿微张,象牙白露了出来,依稀可见粉嫩的牙床;凤眼里流动着融融波光,上扬着的眉眼与唇角相应着,整个面颊上浮现的便是他熟悉的甜蜜笑容。张扬的,青春的,纯真的,简单的。

然而眼角眉梢之间那流动着的波光里面,带着一抹掩藏不了的媚态,是独属于女性的柔媚。何新宇只听得自己心脏,“嘭嘭嘭”乱跳着,却是怎么样也移不开眼睛。

“喂,回神啦?”

有一双小手在何新宇眼前挥舞着,然后又听到朗朗的声音,“看美女看呆了?”

眼珠动了动,唇角跟着扬起来,何新宇左右望了望,刻意压低嗓音,“咦,我怎么看到不美女呢?就瞧见东施一只。”

然后何新宇便好笑的望着程芸汐,却是在注意到她穿着一件高领咖啡色的毛衣时,眸光暗了暗。他洗完澡出来,光顾着跟程芸汐闹着,也没有细细打量她,这一望,才看清楚,那美好的脖颈被藏在深色的衣料里。

何新宇最喜欢程芸汐脖子那美好的线条,她一甩头,那微扬着的下巴便衬着脖颈,留给他一个美好的弧度。

那曾经是何新宇最喜欢凝神注视的画面,多少年过去,依然如他年少某一次惊觉般欢喜着。那是他,独自一人的念想。

于是现在,何新宇抬起手臂,手指便伸向那一抹刺眼的深色。然而他的指尖来不及接触到绒毛衣料,便被一只手给抓住。

程芸汐身体微微向后移了一小步,头也微仰着,那刻意的疏离,便是表露无疑。

何新宇稍一用力,手腕便被一股更大的力气握住,然后他听到程芸汐带着不满的声音,“你干嘛呢?还说不会偷袭我的。”

望着她脸上覆着的笑容,何新宇转过头,缓缓放下手臂。

只是,他哪里看不见,片刻之前,程芸汐紧抓住他的手,瞬间便呆滞的面容,以及凤眼里闪过的惊诧与害怕。

她在怕什么呢?是怕他的触碰,还是从心底,就隔绝了他何新宇这个人?

何新宇暗自叹了一口气,牵起嘴角的时候,口气不免就淡了许多,“我不喜欢你穿高领的衣服。”

“房间里比较冷嘛。还有,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不要你管!”程芸汐撇嘴道,又吐吐舌头。借着这些小动作,平缓刚刚过快的心跳。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

何新宇见程芸汐那幅撇嘴吐舌的可爱模样,心里的伤痛减缓了一点点,于是便对自己说:来日方长,我们总会回到过去的。现在,只要程芸汐还愿意站在我面前,愿意对着我笑,就足够了。

惯性使然,何新宇抬手就要捏向程芸汐双颊,庆幸的是,不这一次伸出的手没有被阻止。指腹揉搓着那娇嫩的肌肤,直到原本纯白的脸蛋慢慢浮上红潮,何新宇眼里的悲伤才淡了下去。

“不要捏我的脸,会变丑的,丑了就嫁不出去了!”

“没事,我收你做二房。你嫂子应该不会介意的,也就多一双筷子而已!”

“哼,二房,不要,我要正房!”

“那好吧!夫人,咱明天就下聘礼去。”

“你个坏心眼,套我话呢?”

“夫人聪明。”

“谁是你夫人,不要乱喊。”

“就你。”

“哪个你。”

“你。”

“谁?”

“程芸汐。”

“是谁?”

“你。”

……

黑色的水晶之光

程芸汐正在厨房里捣鼓着电动滴漏式咖啡机,凝神关注着壶里的状况。

程芸汐早早起来,就是为了熬这一小壶blue mountain。

谁叫她从英国带回了纯正的牙买加蓝山呢?

程芸汐一边纠结的盯着逐渐积少成多的咖啡液,一边无奈的自我反思。

昨晚在MSN上,程芸汐一不小心说漏嘴,于是温安安便抓住她话里的“蓝山”两字。温安安吵着第二天要来程芸汐家蹭咖啡,程芸汐想到在西街买的苗族娃娃,于是便让安安一并叫上丁晨颖。

温安安、何新宇、丁晨颖三人皆是咖啡爱好者,又都偏爱蓝山。而程芸汐,却是不喜欢口齿间那份浓厚的苦涩。

谁叫自己在英国闲来无聊之时,没有抵住资本主义同胞的耳濡目染,最终迫于热心过度的房东太太茱莉亚的淫威,学会了半吊子的技术呢?

程芸汐愤愤的想,她宝贵的赖床时间啊!

程芸汐正在扼腕和脑细胞剧减之间徘徊着,隐隐听到门铃的音乐声。瞄了眼壶里的状况,尔后便跑出厨房。

门铃声倒是一直响着,是很舒缓的音乐。程芸汐打开门,瞪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我说,温安安,你不累吗?”

温安安灿灿收回手,唇齿咧开一个极大地弧度,眉梢也跟着扬起来,“程芸汐,你眉目间风情自然流露,难道是西街有艳遇。”

那张小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似乎从来看不到一丝惆怅与忧郁。程芸汐盯着那张脸,那张眼角眉梢皆是欢喜的脸,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而现下的场景,便是多年前最最平常的一幕。

定了定神,程芸汐偏过身子,把两人让进来。抚了抚额头,然后回视着笑得不怀好意的某人,“温安安,CC呢?”

“你伯母也就是我妈,对它极是宠爱!”

眼神转到另一个人身上,语气却也跟着转换,声音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柔意,“小颖,你先坐着,我去端咖啡。”

程芸汐指了指玻璃茶几上颜色鲜艳的物体,“那是给你们两人带的苗族小娃娃。”

刚刚走出几步,程芸汐突地转过头,笑得如沐春风,“谁嫌弃,就没有咖啡喝。”

“小汐,你就快去吧!我咖啡瘾早就犯了。”

“程芸汐,你真幼稚!这什么娃娃,你当我还是幼儿时代吗?”

温安安两指夹起苗族娃娃的衣角,悠闲的靠向沙发,望着程芸汐的水眸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视。

温安安脸上丰富的表情,与她身旁一脸柔和笑意连坐姿也极其淑女的丁晨颖,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这一幕落到程芸汐眼底,不禁就觉得好笑。一百个女生,当真就有一百个性子;然而哪一种性子好,其实也是没有界限的。活泼灵动如温安安,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如男孩子一般,但是从小到大,她的追求者也是不少的;而温婉贤淑如丁晨颖,身上那份古典的韵致,是绝大多数男生喜欢的。

程芸汐重新拾起步子,眉目间也浮起了暖暖笑意,缓缓地声音飘向身后,“温安安,学学小颖,淑女一点。剩女好不容易黏糊上了一个人,要懂得低调,免得人家范鑫甩了你。”

程芸汐从壁橱里拿出两个咖啡杯,蓄满,片刻之后浓郁的香味旧飘散开来。虽然她不喜欢咖啡残留在口腔里的苦涩,但是咖啡分子飘入鼻间的,那馥郁香味,却极是吸引着人的感观。

因着咖啡还是滚烫的,程芸汐端着杯子,走得极慢。然刚刚走出厨房,就听到温安安的大叫声,“啊,什么东西啊!”

程芸汐往前走几步,便停下步子,不解的望向安安。

见安安在沙发上扭动着,又伸手到垫子下挠了挠,最后拿出一个水晶质地的袖扣。

那黑色平整切割面上,有光反射到程芸汐眼里,然而见着这微光,程芸汐不禁就想遁走。眼神不自觉瞥向丁晨颖,却见她低着头,玩弄着手里的娃娃。程芸汐心里那块大石暂时落了下来。

温安安的声音却又想起,“程芸汐,你家何时养着野男人了?也不给姐姐把把关。”

程芸汐忽视温安安眼里跳跃着的光彩,余光又瞥了眼丁晨颖,然后平静的开口,“小宇昨晚来我这里拿东西,估计是那时候落下的吧!”

“夜里?嘿嘿,难道是黑灯瞎火的什么什么的。唉,我不纯洁了。”

程芸汐望着温安安脸上得瑟的表情,又忍不住望向丁晨颖,她已抬起头,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

程芸汐慢慢开口,只是声音难免咬牙切齿,“温安安,收起你那八卦的嘴脸。我们很纯洁的!”

“妹子啊!姐姐只是关心你的身心健康。”

程芸汐狠狠的瞪了安安一眼,然后选择沉默。

丁晨颖的目光却是落在那精致的黑色水晶袖扣上,如何也移不开。那袖扣边缘的银色金属已不负往昔的光泽,经年空气的侵染,那曾微微刺眼的银光却是镀上一层暗淡的黄。许是岁月的的痕迹,又或是时光流过的印记。

然而那纯黑的水晶,却是愈发的程亮,是因着某个人的抚触吧!这么多年了,他几乎天天带着它,从来不让别人触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丁晨颖眸里有一抹自嘲闪过,这个别人,当然也包括她。

多少年了?是五年前吧,那时候,她兴高采烈的捧着自己手折的999幸运星,跑到他身前。见着他一脸的笑意,刚刚想要送出礼物,却被他轻喝一声,“别动。”

然后她才注意到他的手,掌间是一枚银色的黑色水晶袖扣。她便是觉得诧异,“小宇,你不是不喜欢穿西装的吗?”

“我爸说我二十岁之后,就进公司实习!”何新宇没有抬头,看着手心里小小的东西,嘴巴自然的咧开,略显淡青色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是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举止间难掩的欢愉,感染了丁晨颖,便顺着他的话问道。

“才不是!”他的音调开始是扬着的,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便低下去,“小汐送给我的。”

丁晨颖却似被人当头棒喝一般,紧紧捏着手里的玻璃瓶子,不知道如何接话。她默默观察着他,一心一意讨好着他,他的眼里却只有那小小物体,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不就是某个人送的东西吗?

年轻的丁晨颖也是拥有任性因子的,只是被自己很好的压抑着、管束着。然而那个时侯,她心里不知道哪根弦被波动了一下,弯腰便拿走了何新宇掌间的袖扣。

“小宇,黑色……”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抓住,然后指间的袖扣被夺了去,接着便听到何新宇不满的斥责声,“不要乱碰它!”

尔后他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把袖扣放进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里。却是留下身后呆立的丁晨颖,一手紧紧捏着玻璃瓶,一手生生停在半空中。其实她想说的是,小宇,黑色不是你最讨厌的颜色吗……

“小颖,先给你!”

朗朗的并不像平常女子那般软糯甜腻的声音响起,丁晨颖才慢慢松开不自觉握紧的手指。眼里闪过的扈气被很好的压下去,丁晨颖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便是浅浅的笑意。只是她的心,清楚地知道那笑意是多么的惨淡。

丁晨颖眼眸微弯,望向程芸汐,却见程芸汐正促狭的看着温安安。笑容荡漾在那依旧青春的脸庞上,那笑意,与自然上扬的眉眼相称着,恍若多年之前的那个女孩子。而两张脸在丁晨颖的脑海里重叠着,她的心却慢慢凉下来。

程芸汐渐渐弯腰,丁晨颖身子却稍稍前倾,低声说道,“小汐,我妈妈前几天也去了阳朔呢?”

不出意料的,丁晨颖便看到程芸汐的动作顿住了。片刻之后,程芸汐的手指颤了颤,跟着咖啡杯晃动了下,于是几滴滚烫的液体洒到她的手掌里。褐色的液体轻轻的滑落进程芸汐的手掌,而丁晨颖似乎听到“嘶嘶”的声响。

不着痕迹的牵起嘴角,丁晨颖接过咖啡杯,另一只手拉住程芸汐,关切的问道,“小汐,没事吧!”

丁晨颖略微低下头,对着程芸汐的手指吹着气。

程芸汐望着腕上的那只手,眸色暗自加深,吐出的话语却是极其清淡无谓,“不碍事。”

“都肿了呢?很疼吧!我记得你以前最怕疼了。”

丁晨颖继续吹着那渐渐红肿起来的掌心,当见到指间薄薄的一层茧时,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曾几何时,她是众人皆宠的小公主,十指纤长,肤质滑腻如丝绸;而如今,也不过五年过去,她的手怎么就是变了样呢?食指上有几条很浅很浅的刀痕,那白色线条虽然浅淡,却是显得异常扎眼。

缓缓放开程芸汐的手,丁晨颖站起身,刚想拉着程芸汐去厨房。不料有一只手先丁晨颖一步,拉起程芸汐,快速的走开。

那只手的主人边走边说,急切的声音合着急促的步子,“程芸汐,你怎么养活你自己的?端个咖啡也不安生,都红肿了。”

“没事啊!过一会就好了。”

“你就逞强吧!艺术家什么最重要,hand。U know?”

“温安安,你英文有长进嘛!”

……

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逐渐变小,而独自站在沙发旁的丁晨颖,却是看着前方不能言语。

多么和乐的一幕,多么可爱的朋友!

“哼”,自嘲声溢出喉咙,在这小小的厅里响起,显得突兀而不真实。音调虽被刻意压低,但宣泄的感情,却是极浓厚而激烈。

丁晨颖端起咖啡杯,垂头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刚刚沾上娇嫩的舌尖,便有热辣辣的痛感袭向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丁晨颖拿起桌上被遗落的黑色水晶,轻轻放在手掌之中。

接近正午的阳光过于强烈,它照在水晶上,反射光却是刺伤了丁晨颖的眼。五指并拢,逐渐捏成拳头。而她的唇边,却是浮上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似娇似媚,似明似暗!融融的阳光洒满室内,映着厅堂愈发光亮,这些光明,却似照不进某些人的心底。

抬眸却见她和他

窗外大片夕阳的余晖照在红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昏沉的光晕,空气里的浮尘在光束中缓缓流动。而这一片细细浮尘里,程芸汐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CC。手里拿着一盒蒙牛果粒酸奶,一边舀着勺子一边盯着电视屏幕。

《东方卫视—头脑风暴》,这一集话题是“人肉搜索”,强大的百度知道和谷歌一下。

主持人“袁岳”对着摄像头,一脸的镇定自若,“如果你想找谁,就把他放到人肉搜索上去,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谁,也把他放到人肉搜索上去,因为那里是地狱。”

镜头拉到嘉宾席上,几个门户网的老总在争辩着人肉搜索的是是非非。而程芸汐正看得津津有味,CC却挣扎一下,跳下沙发奔向房门口。程芸汐转过头时,口里还衔着白色塑料勺子,嘴角咧开露出牙齿,非常没有形象。

CC先是“汪汪汪”叫了几声,待门外的人走进来时,声音却突地低下去,迅速逃回沙发所在的方位,跳到程芸汐怀里,发出“嗷嗷”的呜咽声。

何新宇今天穿着一件白色休闲外套和浅蓝牛仔裤,细碎的发丝没有特意定型,随意的垂在额前鬓角,相较于平时西装领带的精英打扮,整个人顿时年轻了许多。

程芸汐眼里的他,依然是那个爱穿休闲衣衫的男孩子,他的手总是不能闲着,有时候食指转着篮球,有时候手指伸过来拉着她的头发,有时候手掌里藏着一直蚂蚱突然伸到她眼前……而此刻,何新宇就站在离程芸汐不到三米的地方,手指把玩着钥匙圈,闲闲的看着她。然而他望着CC的眼睛里,一抹挑衅,毫不掩藏;嘴角微扬着,是程芸汐最熟悉的得色。

夕阳已近晕黄,而那些似带着岁月色彩的黄洒向何新宇之时,时光便在程芸汐脑子里倒流。

程芸汐眼里的何新宇,一点点变化都没有。他一定会大跨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抹掉她嘴角的奶渍,然后一脸的鄙视,揉着她的头发,待它们乱成一团,他方才悠然开口,“程芸汐,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淑女呢?”

他所有的动作,跟程芸汐想象的一点不差,他的手指正停留在她的头顶上,微微用力揉捏着披散着的长发。程芸汐低着头,眸里是地板上那一道道光晕,耳边正萦绕着何新宇那句话,那个叹词似呢喃,尾音带着吴侬软语的暖糯。何新宇口音随何母,带着江浙味道。

程芸汐往旁边挪了挪,抱起CC,“何新宇,你害我家CC得了被害妄想症。”

“傻样,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喘气的生物吗?”何新宇坐下来,瞪了眼CC。

CC又朝程芸汐怀里缩了缩,黑溜溜的眼珠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程芸汐无奈摇摇头,“你有点爱心好不?对了,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我找干妈要的,谁知道你这个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饿死呢!我要对干妈负责。”

“懒得跟你贫,喂,你把手机放在我这里,不会影响到公事吧?”

程芸汐从沙发下掏出一个银灰色的超薄手机,那一天何新宇硬塞给她时,程芸汐才后知后觉她那白色“索爱”一直没想响起过。后来何新宇说他打过去是一个姓陆的男人接着的电话,问程芸汐是不是手机丢了自己不知道,程芸汐听到“陆”字,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幸好那时候她洗完澡披散着头发,何新宇看不清她的脸色,支支吾吾的也就混了过去。

冰冷的金属质感传到掌心,只是在想到那个名字时,心里某个地方却微微的疼起来,有一缕缕惨淡的光透过发丝照到程芸汐侧脸上。微阖着的眼眸下,睫毛在下眼睑投落一片淡淡的阴影,与地板上那一抹昏沉,似乎重合,一如她的心,晕晕沉沉!

“今天是不行了,店铺估计都关门了。过两天吧,我陪你去买一个。”

上方传来何新宇大大咧咧的声线,程芸汐收起心底那一丝细微的沉浮,指指身侧圆桌上的奶白色电话,“不用了吧!反正我都不出门,有事打座机就可以了。”

不料她手指刚刚停在那个方位,电话铃声却是想起来了,身体不由一惊,微微的颤了下。定了定神,方才接起来。

“程芸汐,我们在‘小湘人’,出来吃饭啊!晚上还有节目。”

“你们哪些人?”抚抚额头,原来是温安安,她总要令程芸汐抓狂的能力。

“就是范鑫的朋友呗,小小你之前见过的。”

“那个……”程芸汐转过头,征询何新宇的意见,见他摆手,程芸汐就用嘴型说道,“去嘛”。

然后何新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情愿的点点头。

程芸汐便欢快的回道,“好吧!我跟小宇一起过去。”

“小宇也来?”不料话筒另一边的安安突地大叫出声,程尔后芸汐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温安安,你小声一点,怎么老咋咋呼呼的”。

程芸汐轻抚额头,想着安安那端的情景,她定是朝身边的男人努努嘴,双眼水汪汪的,笑得一脸坦荡无害。想着她那副可爱俏皮的样子,程芸汐唇角也不禁弯了起来,来不及调侃安安,话筒却被一只大手给抓了过去。

“温安安,我怎么就不能去了!哥本打算跟小汐二人幽会去的,你这样说了,我还非得去了!”何新宇一口气甩出这句话,本就硬朗大气的声音,声调比平时高了几许,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何大哥,小妹只是小小的惊诧了下,没想到你这个点会在芸汐家。最近你们家公司不是忙着在HK上市吗?大忙人我们小人物不便打扰啊!”

“哼,懒得理你,好酒好菜备着,哥马上就到。”

“遵命!”

“温安安,你越来越知道听话了!”

“嘿嘿,是啊,小鑫子也夸我了呢!”

“帮我给范鑫带个话。”

“啥话?”

“他真是辛苦了,哥挺同情他的,真的!”

何新宇啪的挂下电话,转过头继续瞪着程芸汐怀里的CC。程芸汐见他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却是说出那样令人喷水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抱着CC在沙发上打滚。又想到安安极有可能是一脸菜色,不禁笑得更大声,全身几乎都颤抖起来,捂着肚子不能言语,面部肌肉却是运动得很happy。

果然,片刻之后,电话声就响起来,温安安果然不是软柿子。何新宇倾身向前,长手一拉,铃音就断了。

电话线缠绕在指间,何新宇身侧就是程芸汐。她靠得极近,此时仍是笑着的,眉眼完全舒展开,眼角似有水润,光影交叉下,眸光无比清亮,是何新宇极其熟悉的清澈。只是没想到,这样的瞬间,却被自己捕捉到,于是心里便溢满欢喜。

程芸汐身体在颤抖着,眼睑处有一小点阴影投落,何新宇见着,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那扑闪着的浓密。手指才刚刚伸出去,却听到一声“汪”,然后是连续的“汪汪汪”。

很想把那个捣乱的动物给扔掉,只是何新宇此时眼里全都是程芸汐,她眼里的欢乐,和面上的欢喜,至于那些“不和谐”的东西,是可以被忽略的。

何新宇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浅笑着望定程芸汐,手臂逐渐发麻。害怕她笑得停不下来,何新宇张开嘴,语速极慢极慢的,带着一抹留恋和不舍,“程芸汐,你可以了!”

留恋的是她的笑脸,而不舍的,也是!程芸汐回来之后,这是何新宇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开心的笑着,眼里没有任何的杂质。

程芸汐慢慢坐起来,大口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过了一会,终于平复下来,“都是你害的,我消耗了很多热量,我要去。”

“还不去换衣服,等你到那里,我想香辣虾早被安安给抢完了。”

“何新宇,你先去冰箱里拿狗粮来泡着,咱合理分配时间!”程芸汐站起来,赤脚踏在地板上,指挥着何新宇,。

“小样,你倒是会使唤人啊!”何新宇朝着程芸汐的背影嚷嚷着,口气里却是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是踢踢脚边那只畏畏缩缩盯着他的小东西,眼里暗藏笑意。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两人穿过大厅的水墨画屏风。回廊铺着青石板,脚下有潺潺流水声,往里走,却是别有洞天。视野突地变得开阔,三米来长的石拱桥那端,又是一个大厅,却比之前的那一个大得多,也清幽许多。间或有服务员端着食盘从里间出来,彼此擦身之时,却是极其稳健,景然而有序。

闹市中难得有这样一家山水风情环境清幽的饭店,而又是程芸汐最喜欢的湘菜馆。其实他们一群人的生活并不铺张,也就程芸汐二十岁生日的时候,程父带着他们来这里庆祝,几个年轻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的清幽静逸。那时候他们还只是经济不独立的大学生,这样的高档场所仍然是消费不起的,所以对那一次,程芸汐印象极是深刻。

大厅的灯光柔和橙黄,融融的照在她的身上,何新宇搂着她的腰,把她禁锢在身侧。程芸汐的心情却是有一点波动,也是在这里,她撞见了此后多年,让她不能释怀的那一幕。所以对于这个地方,怀揣着的,是一份异样而复杂的情绪。

“梅花阁”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欢快的女声飘了出来,“老大,你爱吃的‘辣子鸡’。”

听见这个清朗而又熟悉的嗓音,程芸汐难免觉得惊疑。

可是这个场合,怎么可能是她呢?

于是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果然见到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唇角弯弯,美好的弧线一直伸延到那浅浅的梨涡。那笑容极是纯真动人,而此时,看着身边男子的眸光里又带着一点点女子特有的娇媚。

程芸汐见着,也不禁喟叹:这样一个似纯似媚的女子,真是好看,由不得人不动心。

那个女孩的筷子落在身侧男子的碗上,正偏过头对着他笑着。而男子亦微微偏过身子,原本严肃的面孔却带上了浅浅的笑意,他回望着女孩,眸光里也是如水般柔和。

只是那一抹柔和,穿过橙黄的光晕慢慢反射到程芸汐眼里,无端的呼吸却紧了紧。

程芸汐听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啪”的响了一下,接着有些东西哗啦啦的流泻出来,然后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怎么会是他?

为何偏偏又是他

腰上的那只手突地捏了她一下,程芸汐不由抬起头,却见何新宇正挑眉望着她,眼神里有着一丝迷惑。

于是牵起嘴角,给他一个安定的笑容。然而程芸汐心里清楚,这笑容,多么牵强。何新宇笑着回视程芸汐,牵起她的手,缓缓关上房门。

程芸汐微微低下头,眼角的余光视乎瞥见有一道热烈的视线,停留在何新宇牵着她的那只手上。下意识的,她就想要挣开那束缚,不料手指刚刚动了动,却被那只大手更紧的握住。

“小宇,这里!”温安安指指身边的空位,朝他们招手。

“我说温安安,你何时能够淑女一点,哥也就放心了!”

何新宇坐下来,轻飘飘的冒出这样一句话,眼睛却是看着安安身旁的范鑫,满满的是同情。然而范鑫却是无所谓的耸耸肩,浅淡的笑意挂在眼角眉梢,看着温安安的目光却是如水般温柔。

程芸汐扫过众人,唐小小、舒城、郝奥山、肖筱、青青、沈旭,朝他们一一点头。程芸汐在饭局上与他们见过几次,也算是认识的。唐小小是安安的大学死党,而舒城是唐小小的男朋友,沈旭、青青、范鑫、唐小小是旧日老友,听安安说他们从高中就玩在一起。程芸汐见着他们,会觉得很亲切,因为她自己也有着这样一群朋友。

“小宇,小汐,这是范鑫他们同行好友陆仁嘉,这位可爱的小姐便是他的秘书于莹。”

温安安站起来指着对面的陆仁嘉和于莹,刚想要跟二人介绍何新宇和程芸汐,却见于莹站起来,两眼放光,声音难掩兴奋,“芸汐,是你啊!我刚刚还不确定,原来真是这么巧呢!我们太有缘了!”

程芸汐缓缓抬眸,此刻,对面的女孩子脸上的笑意更甚,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欢乐,那些欢快的音符跳跃到程芸汐心底,似有浅浅暖流滑过,极想回应她,本能的程芸汐莞尔一笑,“小莹,世界真小呢!”

只是真的太小了,这样的缘分,是好还是坏?

程芸汐也只是稍稍抬眸,眼角余光便有某个人的存在。惨淡的余光里,程芸汐瞥见他低头夹着碗里的鸡块,看也不看她。

“可是小汐,我回来之后打你电话却一直是没人接听!”

“手机在西街弄丢了,我之后买了新的MSN上通知你。”

那个白色的小物体,此刻躺在哪里呢?是那间粉色的小屋里,还是某个人那儿呢?程芸汐心里顿觉酸酸涩涩的,不久前吃的那半杯酸奶的味道,仿若上涌至喉间,只是那酸里面似乎还带有寡淡的苦。

“好的,芸汐,这是我们老大,陆仁嘉!”

于莹指指她身边的人,朝程芸汐挤眉弄眼。程芸汐哪里不清楚于莹的用意,“人仔山”上微风徐徐,于莹口里喊出的那个很深情的boss,原来却是他。

然而,竟然是他?

随着于莹的指尖,程芸汐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到陆仁嘉身上。

浅淡的光晕下,陆仁嘉也慢慢抬起头,当那双墨色的幽深瞳孔碰到程芸汐眼里闪烁的眸光时,没有一丝惊讶。

他眼里的浅淡的光应和着屋内的灯光,直落落的传道程芸汐眼里。那没有任何起伏的眼波,宛若在看陌生人一般,程芸汐见着,却是逐渐握紧五指。

陆仁嘉微微颔首,缓缓说道,“你好,陆仁嘉!”

那稍显低沉亦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经过一个直径的距离,从那一端传过来,慢慢经由耳朵传到大脑神经。程芸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心不由一沉。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介绍,她是听过的,那时候空气里漂浮着紫玉兰的清浅香味,CC黏在他的脚边,大片夕阳投落在他身后,他望着她,微微弓起背脊,伸出手对她说着这句话。

那时候,那英俊的面孔上,虽然也带着严肃与认真。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是有着夕阳般温暖的融融春光,那股暖意,一瞬间,就直达了程芸汐心底。

可是此刻,陆仁嘉的声音如面孔一般,呈现给程芸汐的,只有冰冷,赤 裸裸不佳掩藏的冰冷。

即使心里翻江倒海,五味俱全,程芸汐还是浅浅的笑着,轻轻的说道,一如第一次见他时,说的那句,“程芸汐。”

难免的,程芸汐声音里,端着礼貌疏离。

一样的对白,然而场景变换,却是物是人非,情假意也假。

陆仁嘉点点头,尔后眼眸垂下来,视线又落到了那块色泽诱人的鸡块上,浓密的睫毛搭下来,盖住了他的神色,留给程芸汐的便只是一片惨淡的阴影。

程芸汐收回目光,碗里已盛满冒着袅袅热气的银耳莲子羹。何新宇何时变得这样的体贴了,她走之前,他还是没有这般细心的。看来五年时间,他们改变的都不只是一点点,他变得成熟了,而她,却是脱离了原先的轨迹。

透明的银耳里有橙红的枸杞,那星点的红,记忆里也是有过的。那一天,那个人盛给她时,脸上噙着浅浅的笑意,眸里依然是融光一片。

然而时光却是不能够倒转的,如果能够,程芸汐会说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他对她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他给她一股熟悉的陌生感?

只是此刻,他却吝啬于给她一个浅浅的笑意,即使是客套的官方的,他也不舍的给她。是因着他爱着的那个人吗?爱了二十年的那个人吗?

拿着调羹搅动着碗里的汤汁,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程芸汐听到于莹说,“今次这个case,老大可是熬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范鑫沈旭,你们该怎么谢我家老大啊?”

一个极其清浅的男声响起,“仁嘉,我敬你,辛苦了!”

程芸汐抬头,就见沈旭站起来,往杯里倒满五粮液,然后举杯,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子男人特有的豪爽。笔挺的胸膛上不算俊朗的脸,在灯光的照映下,却也显得极有魅力。

他正准备低头喝酒,却没一直芊芊小手给压住,“沈旭,你酒精过敏不知道吗?怎么总不让人放心呢?仁嘉又不是外人,以茶代酒就是了。”

那只小手的主人偏过头望着陆仁嘉,眸里溢满笑意,精致的五官在光影交加下,更是显得光彩照人,“陆仁嘉,你不会介意的吧!”

程芸汐以为美人当前,陆仁嘉怎么也该给点面子,却没成想到,他回视着那说乌黑的大眼睛,微微牵起嘴角,“要不,唐小小,你代他喝了?”

陆仁嘉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衬衣袖口一直挽到手肘处,露出手臂的肌肤。狭小的包厢里,橙黄的灯光下,程芸汐却是看的真切,还是那般刺眼的白,苍白。他的神情是少有的放松,他正望着唐小小,一幅悠闲散淡地样子。然而他的眼睛里,似乎暗藏着一抹难以觉察的诡异,或者说是挑衅。

程芸汐刚想去看唐小小的神色,不料舒城却是站起来,在唐小小的杯里倒满一杯五粮液,然后递到小小跟前,“小小,喝吧!仁嘉都开口了,今天就喝个尽兴。明早要是起不来就跟宋姐请假!”

程芸汐心想这个陆仁嘉应该不是小气的人,今次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她的缘故?转念又一想,不至于吧?她没有惹到他啊!

不过,程芸汐也不是完全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没有惹到陆仁嘉,某个缠绵的夜晚之后,她逃之夭夭,是有点不厚道!不过,程芸汐却是不敢深想,现下只想躲在龟壳里,走一步算一步。

光顾着分析这个诡异的局面,程芸汐低头抿着杯里的鲜榨橙汁。一没留神,呛到了,跟着手心不稳,抖了抖,杯子倾斜,果汁泼在了她的衣襟上。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把杯子放到桌面上,又拿起纸巾给她的擦着衣襟。他的动作未免笨拙,但他的神色却是极其认真的,只是口气不太好,声音隐隐压抑着责备,“程芸汐,喝水也不安稳,你想什么呢?”

程芸汐盯着胸前的那只手,却是没有阻止何新宇,潜意识里,她有一个想法蠢蠢欲动。待自己窥视到心底的念想时,身子不禁颤了颤,反射性的就推开何新宇,站起来朝众人摆摆手,“我先去下洗手间,你们继续!”

掬了一把水在手掌上,冰凉的触感经由血管传到心脏,程芸汐的心却静不下来。空旷的洗手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神经总算是放松了几许。掌心里的透明液体却在一点点变少,从两手之间的细缝里溢出去,片刻之后,只有几滴晶莹的水珠残留着,在紫色壁灯的照耀下,发出莹莹的光,却有着鬼魅的色泽,在那方水润之上。

程芸汐的思绪,随着那妖娆的紫,一下一下晃荡着,突然就想起漓江的那小小竹筏,也是轻轻晃荡着。只是现下她的心,却完全不若那一刻平静安逸。

程芸汐十分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这般不淡定,更准确的说,是这般迷惑。

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脑子里那些混乱,然而她知道,终是徒劳。把纸巾打湿,细细擦着衣襟上的污渍,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程芸汐遂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镜中的自己。有几缕发丝滑到侧脸,饱满的额头,眼睛里是朦胧的光彩。抬起手想要把那几缕头发绕到耳后,手指却擦过嘴唇,轻轻的摩擦着不太红润的唇瓣。

不久之前,某个濡湿而柔软的物体曾啃咬着它,一下一下吸 吮着,程芸汐口里心里全都是那淡淡的植物清香,那香味一度包围住她,在那个迷离的夜晚。也许只是因为她醉了,神经才会松懈下来;也许只是看到别人两两相偎,她才会急需一个温暖的怀抱;也许只是那两个刺眼的背影,她心里放纵的因子被刺激的跳了出来,于是她靠向他……

微微抬起头,惊见那双凤眼里有抹异样的光彩闪过,眸光似蒙上了一层氤氲,又清澈又迷离,两种矛盾融合在一起,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似纯似媚。只是那一丝媚,却让程芸汐心下一惊,她是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臆想。是灯光太迷离,还是她的心,在见到那一个人之后,变得不再沉静。

理好头发,又拉了拉衣角,出门,左转。程芸汐低着头,数着脚下的步子,再走十来步,又要左转,然后往里走,就到了梅花阁。

只是才踏出几步,程芸汐身前却响起一个清清浅浅的声音,“你很逍遥嘛!”

原本应该带着几丝调侃意味的话语,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温度;而这清朗的男中音,在这方温暖的廊道里,莫名的带来冰冷。

然后,一只手抚上了程芸汐的脸。

幻影之中又迷乱

那只带着厚茧的手在程芸汐脸上游移着,指腹轻一下重一下刮着她的肌肤。痒痒的,麻麻的,程芸汐只感觉有一只小蚂蚁在她神经最敏感之处慢悠悠的爬行着。那股植物的清香从上方传来,缓缓沁入鼻息之间。程芸汐却是压抑着呼吸,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双手渐渐捏紧。

陆仁嘉的拇指轻轻擦过程芸汐的唇角,沿着下唇来回抚触着,尔后指尖细细摩擦着那被滋润过的唇。

程芸汐凝神吸一口气,正欲后退一步,不料前方光影瞬间变幻,陆仁嘉突地欺近她,把她压在了墙壁上,然后一股极大的压力袭向了程芸汐。

程芸汐垂眸一动不动,就怕一个微小的动作,会促使那个人更大的反应。不知为何,此时,程芸汐气势上无法强硬起来,也许是因着那一天的不辞而别,也许只是因着,她内心那一抹蠢蠢慌乱的思绪。

陆仁嘉俯身至程芸汐耳边,嘴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的擦过她的耳廓,“程芸汐,你怎么不逃了呢?”

陆仁嘉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程芸汐耳边,热热的气流滑过她周身最敏感的地方,心里那股子酥麻感更甚,只是她却是不敢动,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程芸汐的下巴抵着陆仁嘉的肩,薄薄衣料下温热的体温传给她,还是那股植物的香味。只是那清香却是不能给,程芸汐发热的头脑带来清明;清香伴着刻意压低的嗓音,反而犹如某种蛊,蛊惑着程芸汐沉沦。

程芸汐对面那素淡花纹的壁纸上,一只荷花状的壁灯发出妖艳的蓝紫光,朦胧的光照进程芸汐眼底,眼前愈发的迷朦。

只是听到陆仁嘉的话,程芸汐浑身一震,惊得无法言语。唇齿张开,瞳孔放大,怔怔的望着那朦胧的荷花瓣。

因为陆仁嘉说,“程芸汐,你要对我负责。”

他一手禁锢着程芸汐的后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在程芸汐耳边,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字一句咬的极重,沉重的气流依然喷在程芸汐耳廓上,侧脸上。

幽静的廊道里,只得这样的言语,伴着程芸汐清浅压抑的呼吸声,合着某个人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慢慢流转。

程芸汐依然不能够言语,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手,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人,只是手上却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他胸膛里“嘭嘭嘭”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心上。

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程芸汐忆起那一夜,那一瞬:陆仁嘉伏在她的脖颈边,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与她的,重叠在一起。

这是关于那一天,程芸汐最后的记忆。

程芸汐以为自己醉了,什么也记不住了。却没成想到,在陆仁嘉的怀里,自己却闻道了熟悉的气息,那一抹,从初遇之时,就留在她记忆之中的清香。

腰上的力道一紧,一张面孔放大在程芸汐眼前,陆仁嘉的鼻翼擦着程芸汐,紧抿着的薄唇亦轻轻的擦过她的,程芸汐惊得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那一只抬起的手,突地失去支撑的力量,掉了下来,一如她的心,空空的没有着落,又宛若踩在飘摇的小船上,一荡一荡的。

然后一个温热濡湿却又柔软异常的物体沾上了程芸汐的唇,轻轻的吮吸着,从嘴角到唇瓣,细密的吻印上她的唇。他的舌尖突地滑过她的唇,似有若无的挑逗着她的感观,一股电流穿过背脊,程芸汐颤了下,唇齿便微微开启,某个物体趁势滑了进去。

陆仁嘉的舌头勾着程芸汐的舌苔,轻一下重一下,一会往里一会往外,就是不放过她。程芸汐不禁恼怒,一是因着自己略微抬着的下巴,二是因着他刻意的挑逗。

腰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上轻抚着,隔着微薄的衣衫,那只手上灼热的温度传到程芸汐身上,一股熟悉的感观袭向了她。

程芸汐便忆起,那迷离的女声之中,自己搂着陆仁嘉的脖子,指间也是这样的温度。本能的,程芸汐的手,覆上那略显削瘦的背脊,抬起脚尖,回应着陆仁嘉。

当那只手扶上他的身体时,陆仁嘉的动作一顿,身体略向后移了移,唇齿稍稍离开,便看住程芸汐。她的眼眸阖着,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几缕发丝滑落在颊边,两颊泛着微微的酡红,如透明高脚杯上晃荡过的红酒,极致的娇媚动人。

在妖艳的蓝紫色光芒的照耀下,这张脸,愈发撩拨着陆仁嘉那颗躁动的心。

程芸汐靠近陆仁嘉的同时,抬起的下巴划过一个美好的弧度,这一幕落进陆仁嘉眼底,一股暖意便在心中升起。于是他环抱住她,更加轻柔的吻着她。

两人深情的拥吻着,旁若无人的激情在这狭窄的廊道里上演着,他们吸 吮着彼此的唇齿,唇舌纠缠在一起,紧紧相拥着的身体,似乎要把彼此的身体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永不分开。

然,只是身体上的相吸吗?

这般暧昧迷离的气氛,只是因着彼此怀念那份生理的欲念吗?

程芸汐气息紊乱,胸腔间仅存一丝微薄的空气,陆仁嘉终于放开她,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溺毙之时。

陆仁嘉额头抵着她的,双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唇齿只离开一点空隙,好让彼此能够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轻声的叫了一声,“汐汐!”

陆仁嘉的声音很低很轻,程芸汐本就思绪迷离情绪高涨,根本听不真切。然而那急缓的呼吸喷在程芸汐的脸上,她才感觉到他的唇齿蠕动,似乎在呢喃着某个人的名字。

电光火石之间,程芸汐的脑子里飘出一句话,某个女孩子悠远的声音,“那么长的一段时光,他爱着一个人。”

一瞬间,程芸汐便心坠谷底。

原来快乐欢欣总是这样短暂,在她以为自己飞上云霄的时刻,总是会被重重一击,然后便失去方向。

是了,她怎么就忘记了呢?在看到于莹的那一瞬间,她不是就想起来了吗?只是,一靠上这人的身体,脑子里那些逻辑那些智力瞬间便崩退,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

敛容,吸气,然后抬起手,推开陆仁嘉。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程芸汐拔脚快跑。

门突然被推开,包厢里众人抬眸望向门口,就见程芸汐急促的喘着气,快步走到何新宇旁边坐了下来。

温安安难免觉得奇怪,于是关切的问道,“小汐,怎么了?”

程芸汐知道大家都在关注着自己,刚刚她太急切,只想要远离那个人,远远的离开他就好,顾不上整理好思绪就推门而入了,神色难免慌乱。

垂头暗自思怔着,过了一会,程芸汐抬起头,先朝众人笑笑,然后对着温安安,“刚刚在洗手间,感觉有一丝怪异的物质游移着,于是乎,我,有点……”

众人了然的笑笑,只道是程芸汐胆子略微偏小了一点;又或者知道只是她的借口,不过成年人成熟的地方就在于,懂得给别人留有空间,因着尊重!

“小汐,在资本主义国家呆了那么些年,你该是学习西方无神论的啊!怎么也跟着神神叨叨起来呢?”温安安就是个精力充沛的捣乱小仙,当然不会轻易的放过程芸汐。

“这不,我回来了嘛,当然要入乡随俗!”

“得瑟!”

“刚刚小小不是要做女中豪杰的嘛?战局怎么样了?”程芸汐转过头问着唐小小,顺便朝她身旁的舒城颔首。

“还没来得及表现,仁嘉兄就出门接电话去了!”唐小小笑着回应程芸汐,吐吐舌头,只是她身旁的舒城却是快速的接了一句,“逞强吧!某个人酒品极差,却是不自知!”

唐小小觑了一眼舒城,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从鼻尖哼出一声,只是到底眼里的笑容未减,柔柔的光反射到程芸汐眼底,却是羡慕又嫉妒。

“咔”,门又被推开,一个清浅的声音插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程芸汐听得这个声音,眸光顿时暗了几许,低头夹着碗里的滑藕片,身侧何新宇适时低声说道,“刚刚上来的,快吃吧!你昨晚是不是又看恐怖片了?”

程芸汐咬着又脆又香甜的藕片,喉间却是蔓起一股苦涩的味道,低低的回应着,“嗯!”

“傻丫头,你要看的话,记得叫我过去陪你!”何新宇声音里暗藏笑意,而程芸汐却是没有心思回应他。

程芸汐听到那个清浅的声音自对面传来,“原来是在说那杯酒,刚刚是我太没有风度,怎么能够让女士代酒呢?我自罚三杯!”

“哐哐哐”,玻璃杯接触桌面的声音,干脆利落的声响,众人叫好着,于莹的声音最激昂,

“老大,你太酷了!”

“仁嘉,你果然是好男人!”之前被调侃的沈旭,也朝陆仁嘉竖起拇指,眼睛却似有若无的瞟过身旁的人。

陆仁嘉回视着沈旭,微微挑起眉头,然却惊见沈旭眼底的一抹黯然,转而想到自己,心底不由一沉,只是面上仍然是带着笑意。

陆仁嘉看了眼对面的程芸汐,却见她正低声跟身旁的何新宇说着话,她的眼眸藏在低垂着的额发下,嘴里正在轻咬着什么。

又见何新宇抬手把那几缕发生绕到耳后,动作熟稔,眼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浓情,只是那浓情,却如一记闷棍打在陆仁嘉头顶上,他除了生生的应承住,别无它法!只是桌子底下,一只手渐渐捏成拳,而桌面上的另一只手,却还不忘夹起一块武昌鱼,对于莹笑着,“喏,回礼!”

果然,那丫头嘴角都弯起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缝,欢快的回应着,“老大,你真好!”

陆仁嘉无奈的摇摇头,这个于莹,好似永远长不大一般,一点小事情就能够快乐很久,即使是自己板着面孔让她加班整理报表,也是呵呵的笑着,一幅没所谓的表情----“反正有老大陪着,值!”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吧!”

程芸汐拉起椅子,朝大家抱歉的笑笑,眼神掠过陆仁嘉,反而是停在于莹身上,对她笑着。

一如在暮色之中的漓江边,程芸汐回眸笑望斜靠着郑丽丽的于莹,她恰好与江边的渔火融为一景,那般美好的暮色落进程芸汐眼里,自然地就回应给她一个明丽的笑意。然而现下,程芸汐唇齿展开,笑容绽放在脸上,在橙黄的柔和灯光之下,眸光里却是蒙上了一层氤氲。

尔后何新宇站起来,跟着说,“我也是,下次再聚!”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只是在关上门的瞬间,何新宇拉上程芸汐的手,却是让席间某个人的眸光闪了闪!

晚安却是不能安

“喂,你怎么了?”

何新宇正要拉上程芸汐,没想到在他的手指才接触到她的腕侧,就被躲开了。她的身体顿了顿,也就一秒钟而已,接着快速往前走着。何新宇大跨步,正欲追上去,不料却跟端着食盘的服务生撞在一起。其实是何新宇的手向外一甩,力度过大,打在了服务生的手臂上,导致别人重心不稳,才跟他撞在了一起。

何新宇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跑开,追着已经走远的程芸汐,碍着处于公共场合,他才没有大喊出声。终于在程芸汐踏出旋转门之前,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何新宇是用了五分的力道的,意料之中的,他看见程芸汐眉头皱了皱。

何新宇心下有气,在程亮的大厅里,却不好发作出来,只是拉着程芸汐走出门。然后右转,一直往前走,也不说话,也不看她,目视着前方,眸光仿若停在深夜中的某一点。

倒是程芸汐渐渐跟不上何新宇的步子,又被他使力的拉着,手腕微微泛疼,程芸汐干脆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何新宇,“何新宇,你搞什么啊?走这么快。”

不料前方的他“嗖”的一下转过身,狠狠的瞪着她,“程芸汐,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那桌子上不都是你爱吃的吗?你怎么一动不动呢?然后又忽然说要离开,以前你不是总抱怨说消费不起,而现在却是看也懒得看一眼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了?”

原本何新宇的话带着咄咄逼人之势,只是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最后那一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了?”之时,几乎像在喃喃自语一般,在微凉的夜风之中,轻轻的飘出来。然而他抓着程芸汐手腕的力度,却是加了几分。

程芸汐径自垂着头,盯着脚尖,也不反驳何新宇,事实上是,她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过了许久,他们身边的路人换了一拨,又换了一拨。然而站在路中央的两人,一个仍然低着头,一个固执抓着对方的手,谁也不言语。

“小宇,我可能是好朋友来了,情绪不稳定。”

有风拂过她的面颊,那丝微凉的触感带给她一丝清明,程芸汐拉拉何新宇的手臂,低声说着。

“你……”

何新宇觉得好气又好笑,她竟然用这个借口。上个礼拜他去程芸汐家里,恰好在电梯口碰到了离去的陈姨,当时她拿着一个保温盒。何新宇便问陈姨给程芸汐送了什么好料,而她只是望着何新宇,嘴角暗藏着笑意。然后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陈姨才轻轻的冒出一句话----“姜汁红糖水。”

电梯早已合上,何新宇却怔怔望着那条细缝,大脑暂时停止运转,想到陈姨强忍笑意的神色,有红晕慢慢爬上他的耳郭……

街边七彩的霓虹发出绚丽的光芒,照耀在程芸汐周身,就连她身上咖啡色长毛衣也镀上了一层妖娆的光晕。微风吹起自然直顺的栗色长发,绸缎般的发丝便向四周飘散着。

何新宇望着程芸汐低垂着眉眼的乖顺模样,想着她心里那小小的把戏,脑里的气恼和心间的烦闷,却是一下子,随着那微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小宇,你去取车吧!我想回去睡觉了!”

“好吧,乖乖的在原地等我。”

何新宇的CTR3停在十几米远的小广场上,转身之前他忍不住拉了拉那依旧飘摇着的发尾。刚刚走了几步,何新宇又转过头对着程芸汐大声的说着,“你要是再跑的话,程芸汐,你知道后果的!”

“何新宇,你才25不是52,怎么就这么唠叨了呢?”

“等着我!”

说完这句话,何新宇便快步跑起来,矫健的身姿渐渐融于夜色之中,程芸汐默默的站在原地,望着那高挺的背影。

有一群高中生迎面走过,笑闹声在身后响起,程芸汐听到一个女孩的斥责声,“余晖,最后一粒牛肉丸,竟然被你偷吃了,你陪我!”

紧接着一个男孩的声音传过来,“它已经在我肠胃里了,你要是想要的话自己去拿吧!”

“恶心死了,我掐死你!”

“你追的上就来吧!”

男孩女孩青春飞扬的声音渐行渐远,程芸汐望着延伸的前路,嘴角终于溢上一抹浅淡的笑容。

“嘀嘀嘀”,有声音从口袋里传来,程芸汐伸手一摸,隔着粗粗的绒线,却是摸到一个薄薄的物体,心下一惊。她出门口前袋里是没有放东西的,那么又是什么呢?

隐隐的,程芸汐觉得跟陆仁嘉有关系,只是待自己意识到时,她的手已经伸进了毛衣的袋子。摸到冰冷熟悉的触感,刚刚才平缓的心,便一点一点快速跳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只可能是那一刻吧!

五指慢慢摩擦着光滑的金属外壳,那道冰冷却是渐渐经由指间,传到了程芸汐心底。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想----他也会有像她这般的举动吗?

程芸汐拿出手机,却见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程芸汐,你又跑了!”

当下便明了,只会是陆仁嘉,只是为何他要用这样的句子。不是质问,然而短短的七个字,却是字字敲打在程芸汐心里,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渐渐蔓起一种莫名的思绪。

食指不受控制的在屏幕上划着,却是一直围绕着那几个字。屏幕发出的惨淡微光和霓虹的彩光相接之处,却是显得格格不入。

指间的温度一点点变低,手指渐渐僵硬,程芸汐盯着那七个字,眼珠一动不动。眼神却渐渐变得深沉,仿若想通过这简单的话语,望进某个人心里去。

“嘟嘟嘟”,街边的喇叭声,一阵强过一阵,程芸汐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惊觉浑身早已发冷,不着痕迹的把手机关机,塞回口袋,然后拾起脚步。

“你发呆的习惯可以改改了,程芸汐,你都是奔三的人了!”

何新宇转过头,手指还停在方向盘上,只是仍不忘挖苦程芸汐,眸里暗藏笑意,透过绚烂的街灯,缓缓传递给副驾驶座上的程芸汐。

程芸汐只是回视着他的笑,也不说话,就默默的望着他,他脸上的光忽明忽暗,带着一种夜晚的神秘。而她的手掌里,握着那超薄的物体。

程芸汐又看到何新宇张开口,话还没有说出来,眉头却先蹙了起来,“程芸汐,你看着我笑得那样‘蒙娜丽莎’,我怎么感觉浑身发毛啊!”

何新宇说话的时候,颊边一颤一颤的,嘴角却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姿态。程芸汐见着,忽然就觉得空落落的心有了一丝暖意,然后她说,“何新宇,我就不能冥想吗?刚刚好那一刹那,|Qī-shu-ωang|我脑子里冒出一个idea。”

“原来是艺术家的灵感啊,我还以为你忽然变身了呢!”何新宇说出口的话虽然轻快,心里却是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喂,我就不能偶尔装一下深沉吗?”程芸汐的手抬起来,原本是要去拉扯何新宇的手臂,视线落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后,只是轻轻的捏了一下他。

“程芸汐,那不是你的style,我也不喜欢。”

何新宇的声音忽然低下来,程芸汐觉察到他的手指,似乎捏紧了方向盘,“那我年年像18,你又要说我装嫩了。”

程芸汐摇了摇头,忽的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开口,“人生啊,真是不容易!”

何新宇见程芸汐摇头晃脑的模样,不禁笑出声,“傻丫头!”

而又抬起右手,拍拍她的头,“乖,叔叔等下买糖给你吃!”

程芸汐打掉头上那只作乱的手,“喂,不要吃我豆腐。”

何新宇斜睨她一眼,眉头跟着挑起来,“你确定,我有豆腐可吃?”

他说话带起的尾音,那略微拔高的音调,传到程芸汐耳里,不禁就恼了起来,“何新宇,你嘴巴怎么这么臭,多少天没洗口了啊!”

“喂,我在开车呢,不要妨碍我!”

程芸汐的手缠绕上何新宇的手臂,拉扯着他的衣袖,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掐着他。然而玫瑰花香忽然欺近,萦绕在鼻息间,何新宇难免心荡神怡,“喂,我在开车呢?”

程芸汐放下双手,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嘟着唇瞪着何新宇。

温热的手指突然抽离,何新宇顿觉不舍,略微偏过头,想要把程芸汐拉过来一点。然见到一幅娇嗔而又恼怒的面容时,却又舍不得伸出手了。

只得一边凝神注视着路况,一边用余光偷偷瞟着程芸汐,“瞧你那眼神,赤 裸裸的欲望,怎么一点也不加掩饰呢?唉,这年头,英俊也是一种错!”

程芸汐心里被逗乐了,只是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然而终归是定力不够,那渐渐弯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何新宇刚刚好捕捉到程芸汐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于是接着说道,“别憋着,小汐,对身体不好!还有,你长成那样,不是你的错,是干爸干妈的不对。”

“何新宇,我怀疑你怎么当的MD,就你这油枪滑舌,整一个无能的二世祖。”

“程芸汐,不要随便怀疑一个男人的power,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纯如孩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新宇突地踩下刹车,车身还未停稳,他便欺近程芸汐。俯在她的耳边,嗓音压得极低,“程芸汐,我们不妨来试试。”

他的唇故意摩挲着程芸汐的耳廓,似轻似重。

薄荷香味一下子喷到程芸汐脸上,她的嗅觉里,却是忽然出现一抹似有若无的植物清香,跟着程芸汐心跳便漏了一拍。

停车场里只有微弱的灯光,程芸汐却在何新宇眼里,看到一抹异样的跳跃着的精光。那光彩过于热烈,程芸汐不敢直视。

当下的意识就是,拉开车门,跳下车,然后隔着半边玻璃窗,提高音调,“你还是回去想想怎么管理香港的team吧!你的助理Tony前天打了电话过来,好像是有急事。”

程芸汐转身踏出脚步,朝身后摆了摆手。走到电梯旁,回过头,发现何新宇仍然坐在驾驶座上,朝她浅浅的笑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何新宇见程芸汐回过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洁白的牙齿在暗夜之中,显得晶亮无比。晕黄的灯光打下来,程芸汐忍不住就轻声嘱咐着,“小宇,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何新宇仍然只是笑着,笑意在空旷而寂静的空间里流动着,程芸汐心里那抹慌乱被压制住,重新变得平静而安宁。

程芸汐心底深处,突然冒出来一个念想:只愿一世就这样飘过,不再有其他俗世的烦恼与纠缠。就如此刻,静逸而恬淡。

然而脚步却先她的脑子做出反应。电梯门缓缓合上,那张脸,便被关在另一个空间里。而程芸汐,手指却是摸向绒线口袋里的冰冷物体,原本柔和的眸光顷刻间便暗了下来。

程芸汐刚刚坐上沙发,CC就跑了过来,跳进了她的怀里。

头往后仰,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好似是感知到了程芸汐的心绪,CC异常安静。于是这寂静的夜晚,漆黑的房间便显得更加空旷。

@奇@许久之后,程芸汐怀里,传来CC沉稳的呼吸声。

@书@窗外的夜幕愈发暗沉。

@网@月光很薄很淡,那惨淡的光,也只吝啬照一点进来。洒在沙发上的女子身上,便是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

而又许久之后,拇指终于按下红色键。屏幕里的彩光流泻出来,依然是浅粉色,然而这个浅淡的颜色,却是厅里唯一的光亮。

粉色的背景里,是这样一句话----“程芸汐,晚安!”

看似浮尘皆欢乐

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在方格子里面排列着,屏幕的光一点点变暗,然后,整个客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程芸汐盯着窗外的夜幕,手指一松,手机便滑到了沙发上。遥远的天际,只依稀看得见星点光芒,那微弱的星光,忽明忽暗。好似人心底的欲念,时而浮现出来,一点点的撩拨着神经;时而被刻意压抑,刻意淡忘……

程芸汐盘腿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简易画板,手里的彩笔在白纸上画着。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却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明艳张狂之中自然流露的清高。

今次程芸汐接的case,设计一款新游戏中女剑客的装束。还是程然给介绍的,虽说佣金很不错,但是程芸汐总找不到感觉。她画了好几天,也观摩过别个游戏,却是抓不住心里想要表达的东西。

A4的白纸被揉捏成一团,程芸汐望望地板上稀稀落落的纸团,愈发觉得烦闷。

程芸汐拿起手机,按下了家里的电话,话筒里传来温婉的声音,“你好。”

程芸汐玩心便起,压着嗓音沉沉说道,倒还真有几分男低音的味道,“你好,我找方文小姐。”

彼端的人停顿了一会,接着便是“呵呵”的笑声传过来,“哪位先生找呢?”

程芸汐听着程母认真的语气,想着她的脸上定是覆满了笑意,便也跟着笑起来,“鄙人程某!”

“我就思怔着你这个时候怎么还没来电话呢?”

程芸汐隔天便会给程母去一个电话,虽是闲话家常,倒也是母女间的密语时刻。

“方小姐,鄙人最近被一款女装给搞昏了头。”

“我女儿天资聪颖玲珑剔透乖巧可爱……”

方文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程芸汐给打断,“停停停,方小姐啊,有你这样自卖自夸的吗!”

顿了顿,程芸汐刻意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人家闭月羞花之貌都微红了脸颊。”

“哈哈哈……”

彼端便是方文开怀的爽朗笑声,一声大过一声,而程芸汐面上也是满满笑容。然而那双风眼里,似乎暗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

“程先生,可有空去会一会我那个学生?”

一听这话,程芸汐便头疼起来,抚额沉思,她就怕程母提起这个。原本程芸汐一个礼拜回家三四次,后来经不起程母的旁敲侧击,便减少到一两次。电话倒是一直没有断,是程芸汐在英国就养成的习惯。

程芸汐字斟句酌,缓缓说道,“方小姐,你女儿那般优秀,定会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腾云而来;即使没有白马,也会有一个黑马王子骑着脚踏车过来。”

“就知道跟我贫,小汐,你杏姨的孙子都上幼儿园了,粉嫩嫩的孩子真可爱。这几天翻你小时候的照片,倒还真是希望有一个小孩在家里跑跑闹闹的。”

“母亲大人哪,你女儿这么年轻还要多玩玩几年呢!”

这话越说到后面程芸汐就越感觉到无力,因为她还真不是如话里所想的。程芸汐有一个小小心愿,便是有个小王子陪着玫瑰花!

只是这个愿望,似乎是痴愿,一厢情愿!

“好了好了,你每回都有这么多理由!晚上要不要陈姨送饭过去?”

“不用了,每回都麻烦陈姨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要知道不好意思就搬回来,一个人在外面……”方文的声音明显就低了一下,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方小姐,你女儿都这么大了,也要私人空间的嘛!”程芸汐依然用那副欢乐的语气回答着,只是心里却有涩意涌上。

“那过几天安排你们见面?那个孩子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全靠自己打拼,事业已是小有成就,难得的是为人谦逊又低调。”

“好的好的,母亲大人说了就是。”程芸汐再也不忍拒绝,如果这样程母能够快乐一些,那么她出去认识个新朋友也没甚大不了。

“这样才听话嘛,人家可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呢!”

“那岂不是很花心?你就不怕害了你女儿啊。”程芸汐知道逃避也是没有用,她回来这么些日子,程母提到过许多次她的学生。程芸汐一直拒绝,一来是因为怕何新宇闹,二来是她以前没有这个心思。

而现在不同了,她知道自己心里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怎么可能,他以前忙着读书,后来忙着工作,都没有交过女朋友。”

“不会吧!25的人了,还这么纯洁!妈,这人一定是某方面有问题。”

“一边去,人家孩子是单纯,我就怕以后你欺负他。”

“有你这样做人家母亲的吗!我的心,真痛。”

程母二十出头便生了程芸汐,两人更多时候倒像是朋友一般的相处方式,是以这样朋友式的对话,很常见。

“我都把好男人给抓到你面前了,你还想怎么样?程芸汐,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

“嘿嘿!母亲大人息怒,您不是平素最温婉最贤淑的吗?”

“就你最贫,老闺女了还天天装嫩。”

“妈妈啊,你的学生一定不知道那个总是一脸和蔼可亲的女校长,会这样与人调笑。”

“都是被你带坏的。”

程芸汐抬腕看看表,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你这个时间应该跟杏姨她们去喝茶了吧!”

每个礼拜三,方文都会与好友相聚于“茗香馆”。

“她们都在催我呢?就你杏姨,一个人坐在沙发边捂嘴笑得欢畅!”

“快去吧!带我跟杏姨她们问好。”

“好好好。”

放下电话,嘴边的笑意还来不及淡下来,就见到地板上一个个白色纸团。脑子顿时乱作一团,还是去阳台上透透气吧!

微风吹拂过来,原本就松垮的马尾,有几缕被吹乱,随着风向飘摇着,发尾扫到面颊上,痒痒的,那感觉不是很舒爽。程芸汐微微侧过脸,重新把头发扎好。

她这一偏头,便看到隔壁阳台上晾着的衣物,淡粉色的衣摆一荡一荡的,滑过一道小小的弧度。金灿灿的阳光照在那衣服上,透亮而白净。隔着一米的距离,那飘起的袖口上有一道粉色的光反射到程芸汐眼底。凝神看过去,原来是一个水晶纽扣。

程芸汐觉得有一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她能够肯定,自己是见过这种形状和质地的纽扣,因为它特殊的水晶切割和颜色;还有,对于粉色的东西,程芸汐习惯性留意。

程芸汐入住将近两个月了,还没有跟邻居碰过面,一则是因为作息不正常,二则是因为忙着应酬。

有时候晚上没有灵感,她便会到阳台上吹吹风,也曾看到过隔壁窗帘缓缓飘动间隐约绰绰的灯光,于是便知道又是一个奋斗着的精英人士。

眼光停留在那小小的纽扣上,耳边却听到王天后在懒懒吟唱着,CC呼啦啦跑到程芸汐跟前,对着厅里“汪汪”的叫着。程芸汐刚刚拾起步子,CC又似一阵风般从她身边跑过。

程芸汐不禁觉得好笑:这个小东西,总是在她烦躁的时候,带给她欢乐。虽然微小,却极是窝心。

程芸汐拿起手机,声音也是懒懒的,“喂!”

“你怎么拉?有气无力的。”

“就是你给介绍的那个case,我没有idea。”

“程芸汐,出来吃饭吧!然后晚上去钱柜。”

“陈姨今天估计会过来。”

“我说你最近是怎么了,叫你出来总是找借口。”程然又听到程芸汐拒绝的话,声音不自觉就提高了几许。

“没有,好朋友后遗症。”程芸汐却只能打哈哈,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程然开口。

“我说,是不是小宇不让你来啊!都多少年了,人家吴少当年也是跟你闹着玩呢!”

当年吴少有追过程芸汐,不过他们几人都觉得玩笑的意味多一点,程芸汐自己也是没有在意。

“姐,你想象力真是丰富!我只是犯懒,懒得动而已!”

一阵稀稀疏疏的说话声,然后程芸汐听到熟悉的儿话音,“小汐汐,你不来我一个人好孤单的。”

那原本硬朗的声线,因着某个人刻意压着嗓子,撒娇的意味就显得浓厚。然而听者却是下意识的抖抖肩,然后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回应道,“小疯子,你何时长大,何时我就唤你一声姐夫。”

“暧,小汐汐,叫得真好,在叫一遍,姐夫买糖给你吃!”

“我说,席洛风,你好意思嘛,堂堂七尺男儿却学娘娘腔。难怪你跟程然还是纯洁的男女性朋友关系。”

程芸汐把“性”字咬的特别重,语气里满满是揶揄。她一对上席洛风,脑子里的捣乱因子就冒出来,忍不住就要跟他调侃,刚刚紧绷着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毛爷爷教导咱们,革命的道路充满艰难与曲折,我仍要一如既往的努力着。革命的精神,精神知道不?”

标准的京腔一字一句传到程芸汐耳里,不由便想起席洛风那幅总是噙着抹不羁笑意的桃花眼,想着他定是咧开嘴角浅浅笑着,眉头扬起的弧度也是不羁的。不过,他眼光落点,一定是在程然身上,无论他在哪里,与谁玩笑着,他的眼里都只能够装得进一个程然。

作为旁观者的程芸汐,早已经习惯了,只是疑惑着,程然为何始终没有承认他!

“小疯子啊,以你的龟速,我怀疑等到我儿子叫着妈妈了,你仍然追在老姐背后默默爬着!”

“你儿子?莫非你们中奖了?”

席洛风音调忽的拔高,程芸汐只感觉耳朵被音质给刺激了下,于是把话筒拿开一点距离,“小疯子,你这么激动干嘛?”

“你们不会真的中将了吧!小宇是怎么搞的,也不知道注意点,现在的小孩子啊,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程芸汐摆摆头,学着席洛风的话对着嘴型,觉着自己的行为过于幼稚,于是眉梢间便盈满暖意。

弯起的唇角还未放下,便听到席洛风一惊一乍的声音,“仁嘉,你喝的是我的酒,我的初吻啊!”

那个卡其色男子

面上的笑意顿住,呼吸跟着一窒。

这一刻脑子里某一个被久久压抑着的小口,突然被打开,有什么东西倾巢而出。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迷离的夜,柔软的床,痛,被填满的安稳,男人急切而压抑的呼吸;妖娆的蓝紫光,紧紧箍着柔软腰肢的手,隔着衣衫,带着厚茧滚烫的大手抚摸着敏感的肌肤……

那两个字在程芸汐脑子里徘徊着,伴随着不断闪过的片段,以及逐渐紊乱的心跳。

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捏着手机的五指渐渐用力,细细的青色血管便突现出来。

凝在眼里的笑意仍在,眸色深处却是覆上一层无以名状的情绪,似怅然,似懵懂,又似伤感。

“喂,小汐汐,你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喂,你倒是吱一声啊!我的大小姐。”

席洛风一连说了好几句话,程芸汐却已没心情跟他玩笑了,轻咳一声,“小风,有朋友过来了,我挂了啊!”

程芸汐匆匆按下挂机键,话筒里隐隐传来席洛风大叫的尾音,“不会是真……”

要是真的就好了,程芸汐心里暗叹一口气。她倒是希望是真的,那样她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方小厅里,身边只得CC陪伴着,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何新宇有几天没跟她联系了,他这次去香港常驻,可能会呆很久。安安三不五时会电话过来,程然也是,只是安安身边有范鑫,程然身边有席洛风;她们约她相聚,程芸汐不介意当发光的物体,都是她最最亲近的人,她并不在乎那些东西。

事实上,程芸汐只是担心,会碰到那个人,她一直逃避的人。

因为世界这么小,程芸汐只要走出去,见见亲密好友,便有可能会碰到陆仁嘉。

她也许久没有见过他,却是偶尔会收到他的短信。

有时候夜里画着图,手机屏幕闪动着;有时候一个人吃着泡面,桌上的手机颤动着;有时候睡到日上三竿,打开手机就有短信进来。

“最近应酬多,今晚又喝醉了。”

“程芸汐,你睡了吗?”

“程芸汐,晚安!”

“今天在家里吃了火锅,却没有上次的味道。”

“今天天气很好,记得多出去走走!”

……

程芸汐会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瞄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手里的笔,却重重滑过纸面,流下一条长长的划痕;又或者,一口辣椒水呛到咽喉,猛烈地咳嗽起来;光脚踏在红木地板上,有微微的凉意,拉开紧闭的窗帘,便有强光照进来,过强的光线似乎刺痛了她的眼……

而现在,程芸汐却是抓着手机,怔怔出神。

她从来不回他的短信,却会有意无意的打开收件箱。

这一个礼拜,收件箱里,那个陌生号码,没有一条新消息。

右腿渐渐麻木,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麻木感袭上程芸汐,才惊觉,自己维持单脚搁地的姿势过久了。想要抬起脚,却又是发现,一点力气使不上。只得轻轻揉着,从脚踝处一直到小腿。手指捏着软软的肌肤,心里却是想着,他到底是何意思?

他不是一直对某个人念念不忘吗?

他不是被人称之为情深不悔吗?

为何又要来招惹她?

嘴角慢慢溢出一抹笑,却是难掩嘲讽。程芸汐靠向沙发,缓缓闭上眼睛,眉头不期然蹙起来。她的思绪渐渐飘远,神经松软下来,只是眉间的那一点突起却一直没有平复下去。

那个王天后又在懒懒吟唱着,歌声一遍一遍萦绕在略显空旷的厅里,却是惊不醒沙发上的人,只是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眼皮微微的颤动着,睫毛也是一颤一颤的。

阳光照进来,那一缕缕光,渐渐从沙发那一头移动到这一头,从金黄变为昏黄。

沉郁的光落在程芸汐面颊上,原本略带愁思的面容,覆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她周身洒满夕阳的余晖,静静地靠在沙发上,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着。

而CC趴在地板上,微眯着眼睛,鼻息间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与某人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在这静逸的厅里响起,增添了一股人气。

程芸汐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陷入黑暗之中。伸了个懒腰,然后抬手揉捏着酸疼的后劲。她的脚刚刚着地,就听到CC细微的叫声,然后它跳到了她怀里。程芸汐抚了抚它的毛发,“你总是在我身边呢!”

她的声音很低很小,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着CC耳语。

其实程芸汐只是想要说说话,不知道是因为仰着没睡好还是其它的缘故,她感觉胸口闷着一股气,她想要把那口气排遣出来。

拿起手机看时间,却是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有些是何新宇的,有些是同一个陌生号码。

在看到那个号码之时,程芸汐顿了一秒钟。也就是一秒钟而已,便泄露了她心底的秘密。

原来已经八点了,竟然睡了这么久!

程芸汐想起了她做的一个梦,一个美好得几近幻境的梦。

梦里小小人儿穿着可爱的娃娃衫,白袜子配着黑色大头皮鞋,不知道是谁惹她了,嘟着嘴巴蹲在角落里。

一群小孩子在花园里玩耍,那时候何新宇很皮,总是做出一幅老大的样子,他正在欺负一个小男孩。只是因为那个男孩子一个人在树荫下蹲着,不肯跟他们在一起玩。

小芸汐走到那个男孩跟前,看见他白净的脸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眼睛里透着倔强的光,抿着嘴唇不说话。于是她把男孩拉到身后,然后指着何新宇的鼻尖斥责他。她大声的说着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小大人的意味----“何新宇,我要跟老师说你欺负小朋友,你一点都不乖。”

然后小小的人儿拉着小男孩的手,瞪了一眼何新宇,转身走向教室,她眼里都是得色,嘴角偷偷地露出笑容。转身之前瞄到何新宇眼里恨恨的光芒,她的笑容愈发扩大。小芸汐拉着小男孩走到教室里,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一起。

小芸汐对着男孩傻傻的笑着,拍着胸口说,“你不要怕何新宇,我晚上回去跟何爸爸说他欺负小朋友,何爸爸会打他屁股的。以后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小男孩紧抿的唇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整排小白牙,上排缺了一颗牙齿。小芸汐见着那空洞洞的缝隙,胖乎乎的小手捧着嘴唇,呵呵笑起来。对面男孩子那白净的脸上,慢慢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午后的阳光照在小小的人儿身上,两个人都笑着,一个似率真,一个似腼腆,真真是纯真年代才有的梦境一般的画面……

梦里的画面如此真实,犹如就在眼前一般。醒来后的程芸汐不禁疑惑了,真的有过这样的一幕吗?

二十年前幼儿园时期的旧事,今日怎么会梦到呢?

不过梦里小芸汐那圆滚滚的脸蛋和胖乎乎的小手,程芸汐倒是还存着几分印象。

程芸汐摇摇头,她小时候还是挺有正义感的嘛,还知道团结同学呢!记忆中,何新宇是挺爱欺负小朋友的,那时候自己老喜欢告状,跟老师或者跟何爸爸。遭殃后的何新宇便会跑过来吓唬小芸汐,两个人吵闹间会打起来!五岁的孩子,打架也只是玩闹而已。

“咕咕咕”,肚子在抗议着,程芸汐便来到厨房。一个人住是很方便的,一人吃饱全家安宁!

譬如今晚,梦醒之后,程芸汐心情很好,便也有了兴致做饭,而不是吃泡面。

系上围裙,边哼着小曲边煮着苗条。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小白菜和小葱,洗菜切葱。大约五分钟之后,打蛋入锅,跟着放入小白菜。水沸了,关火,撒入切碎的小葱。

程芸汐端着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青菜和葱花的香味便沁入肺腑,顿时食欲大振。刚刚好一个人的分量,营养又简单。

饱食之后,程芸汐窝在沙发上瞧着CC,它也是饿坏了,吃得特别欢。间或抬头瞄一眼程芸汐,然后继续低下头吃,嘴巴发出“咂咂”的响声。

洗好CC的碗,然后开始整理乱糟糟的客厅。地上随意丢着许多纸团,都是程芸汐的杰作,然后是厨房里的垃圾,统统放进黑色朔料袋里。

拎着塑料袋,拧开锁,程芸汐弯腰把袋子放在门口左边。

右边不远处传来落锁开门的声响,程芸汐心下难免好奇,终于可以见到邻居的真面目了。

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男子的侧影。

身长大概有一百八十,着一件灰色休闲款衬衣,卡其色亚麻裤子。直挺的背脊,修长的体型衬得这一身打扮异常俊逸出尘。

视线最终落在男子的侧脸上,当见到那熟悉的略显削瘦的轮廓时,程芸汐便是惊呆了。

怕是走廊橘色的壁灯太晕黄,程芸汐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凝神望过去。而那个男子不知道是感知到了程芸汐的注视还是其他,恰好也转过头。

于是两人的目光,便交汇在一起。四目相对,暗藏风波!

看到那张脸,那脸上略微的苍白清清楚楚反射到程芸汐眼底,惊得双手捂住了嘴巴。

为何是他?

隔着几米的距离,程芸汐怔怔的望着陆仁嘉。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程芸汐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一如往昔的盯着她。

似乎每一次他们相遇,程芸汐总是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容。或借着月色,或借着晨光,或借着灯光,偷偷打量着他。以前,程芸汐不敢多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眸,似乎有股摄人的力量,她多看一眼,就会慌乱。究其原因,程芸汐也不知道。

程芸汐不能言语,脚步也宛若生根于地,动也不能动。

人是极其奇怪的动物,以前不敢做的事情,以后却是不一定不会做。而程芸汐此刻,便是微抬着下巴,注视着那墨色瞳孔,想要在那幽深的海里,找到一个答案。可是,却什么也找不到。

时间在慢慢流逝,男子站在A座门口,手指维持着拿钥匙的姿势,身体却往左边偏过一个弧度。他的眼睛,紧紧的锁定在几米之隔的程芸汐身上。

如果时间在此刻停止流逝,那么这也是一个十分美好的画面。迷离的黄晕照在狭窄的廊道里,男子女子深深凝视着彼此。眼眸里俱是盈满情感,有些深幽似海,有些惊诧游移。

这便是程芸汐望着几步之遥的陆仁嘉,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刻,时间仿若也是这样,显得静逸无声。

程芸汐从来就没有否认过,陆仁嘉是英俊而出色的。从初次见面之时,程芸汐便知道,这个男子,英俊的外表之下,有着难得的品性。那是学艺术多年,程芸汐具备的一种本能,一眼便可以分辨一个人。当然,只是一种浅显的分辨,好与坏,或者说是人的一种感观。

程芸汐没有回避陆仁嘉眼里热烈的光芒,略微抬起的眉眼,便是最好的证明。这些动作,看到陆仁嘉眼里,唇角不自觉便扬起来。

跟着,陆仁嘉抽出钥匙,转身,向陈芸汐走过去。

陆仁嘉走的并不快,一脚一脚轻轻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皮鞋发出“噔噔”的声响,似乎应和着,他唇边那道好看的弧度。

再走三步,陆仁嘉身长手臂便是可以把程芸汐勾到怀里。想着温香暖玉,严肃俊朗的面容上,那幽深的眸里,浮上了晶亮的光芒。

眼见着,她的脸离他愈来愈近,陆仁嘉压抑着内心的雀跃欢呼,抬起手。

指尖触过顺滑的发尾,刚刚要抚到程芸汐的脸,对面的人身子却是一闪。陆仁嘉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前便是一阵疾风飘过,然后便听到“碰”的关门声。

震响的关门声传来,陆仁嘉身体无意识颤了下,欢喜还来不及浮上心头。万丈深情,瞬间便跌落至谷底。

陆仁嘉跨出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便停在防盗门前。抬起手,扣起的手掌接近门板,拳头落下时,却没有发出一声声响。吐了几口气,胸腔里那憋闷着的一口气却是舒缓不了。

陆仁嘉抬起脚步,左转,向前走。这一左一右之间,心情却是天上地下。面色也是变化极端,此刻,这张俊脸上,蒙上了一层冰。寒冷之意,便是取代了片刻之前的融融暖意。

程芸汐背靠着门板,双手按压着胸口,压制着呼吸声。耳朵紧贴着门,关注着门外的声响,听到皮鞋接触地板的“噔噔”声时,那颗紧紧悬起来的心,才缓缓放下来。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双手撑着脸颊,使劲的按压着。

程芸汐脑子里始终绕着一个问题----陆仁嘉竟然就是她的邻居!?

他竟然是。

多么可笑,这两个多月以来,原来,陆仁嘉离程芸汐,这么近。

那么,那一次从程然家出来,他送她回来,为何没有跟着一起上来呢?

陆仁嘉该是知道程芸汐就是他的邻居吧?

肯定是知道的!程然的朋友,刚刚好住隔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程然,老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程芸汐心里默默的哀嚎着,复杂的情绪缠在一起,不知是何滋味。

之前还想着眼不见为净,以为不多久之后,自己就会慢慢淡忘。那么,现在呢?

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额头顶着门板,颊边的长发滑过下来;冰冷的金属质感,却是不能够给那快要爆炸的头脑带来一丝清明。

为何抬头发现是陆仁嘉的那一刻,程芸汐心里快速闪过的情绪,暗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叫着惊喜的思绪呢?

程芸汐想要否认,想要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只是走神。

然而刚刚,程芸汐看着陆仁嘉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望着那双墨色的眸里有欢欣跳跃着,却是怎么样也移不开眼,只能怔怔的望着他。

那一个,闪过脑子的念想,难道就是程芸汐心底,最最真实的痴愿吗?

现下,程芸汐又屏思凝神的关注着门外的一举一动,听不到声响,心脏便是碰碰乱跳;听到了声响,心底却又似有一丝遗憾在弥漫着。

手指发麻,后颈酸痛。许久之后,程芸汐终于抬起头,手指搭下来,落在锁扣上。

轻轻一扭,原本紧闭着的门板,便被打开。心跳复又一点一点加快,然后门扉之外,却只得空荡荡而惨淡的灯光。盯着那看不见的透明空气,粉唇微张,程芸汐没有意识到之前,口里却溢出一句话,“陆仁嘉!”

其实也不是话语,只是某个人的名字而已,在口齿间咀嚼着这三个字,声音渐渐由舌头尾端带了出来。而尾音似乎在空气中停了一段时间,静逸的门框里,只有程芸汐。

门里门外,那个人,却是已不在。

“唉”,一声叹息响起,不知是程芸汐心底的,还是真的口里发出来的。

程芸汐身子前倾,伸长手臂去够门板。一个清清浅浅而又极其熟悉的男中音响起,就在她右侧。

“你在喊我吗?”

世界真的是很小

这个声音幽幽传过来,透着一股子诡异魅惑。身体抖了一下,程芸汐反应过来之后便是去拉门。然而她的动作始终是慢了一步,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而陆仁嘉另一只手,抓住了门板。

程芸汐低垂着头,用力,却是挣不来。

心里便道:罢了罢了,迟早的事情!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程芸汐偏过头。视线落在右下方,便看到门框边,交叠在一起的长腿。卡其色的棉布裤子,亦舒小说里,干净纯良的男子,最喜欢的穿着。

程芸汐心底暗自说道,“陆仁嘉,叫我怎么忘记你?就连穿着,也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男主,他最喜欢的style。”

程芸汐缓缓抬头,便看到,灰色衬衣的下摆被拉出来一点,搭在裤腰上,他身上独具的严肃气息少了许多,增添了不羁的风流味道。视线上移,倒数第五颗扣眼敞开着,衣襟里,若隐若现,男人的胸膛;在往上,便是看到了两道锁骨,很深刻的突出来。

他真的很白,程芸汐望着陆仁嘉的脸,便是想要说。苍白的脸上,下巴的青色愈发明显。

然后,程芸汐便对上了他的眼,那双好看的星眸。陆仁嘉眼底深藏着一抹疲累,却是被程芸汐察觉到。那白,似乎愈加显得苍白,程芸汐眼里的光,便暗了暗。

这双眼里,依然是程芸汐读不懂的复杂情感。

腕上力道突地变大,程芸汐眼前一道暗影袭来,咔。

黑,片刻之后,有一点晕黄自上方隐隐透过来。场景突然变换,程芸汐被压在门板上。背脊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整个人却是被一个温暖而宽厚的胸膛怀抱着。

天旋地转之间,程芸汐脑子不甚清明,懵懂之时,唇瓣却传来痛感。

“啊”,轻叫出声,唇齿刚刚张开,便有一个物体抵了进来。程芸汐还来不及惊呼,那长舌就横冲直撞,在她的口腔里纠缠着,就连吸 吮也是重重的。

那种英俊严肃的脸孔放大在眼前,贴着程芸汐侧脸的皮肤,却是异常灼热。浑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程芸汐脸上,带着浓烈的酒味。而程芸汐最喜欢的植物清香,却一点也闻不到,眉头便皱了起来。

记忆之中,那濡湿的唇齿曾经轻柔的吻过她的唇角,吻过她的颊,吻过……

然而当下,他带给程芸汐的,便只有生痛。

淡淡血腥味溢上喉间,舌头发疼,牙齿打颤。

程芸汐想要推开陆仁嘉,身侧的手才抬起来,却被一只大手给反剪在身后。双腿也被陆仁嘉曲起的双膝顶着,原本就被禁锢着的身体,更加不能动弹。

口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消失,他的唇依然狠狠噬咬着她。程芸汐不知道他的怒气来自何方,又隐隐觉得是跟自己有关的。想到此处,背脊一松,身体便软了下来。

而陆仁嘉似乎是感觉到了怀里人儿的举动,抓着程芸汐双手的力道突地轻了几许,而另一只手便是伸向她的腰腹。她的体温隔着丝滑的布料传递到陆仁嘉掌间,心里便荡了一下。陆仁嘉的唇,稍稍离开,然后又轻轻缠绕上程芸汐,舌尖滑过她的舌苔,心里有什么东西升腾起来。

有着厚茧的手在程芸汐大腿处抚摸着,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裙,那略微带刺的触感,便是一下一下撩拨着程芸汐的神智。那只手抚过的肌肤,带起一片酥麻感;尔后似有一团小火燃烧起来,跟着慢慢传到程芸汐身体里面。

他的动作忽然轻缓下来,程芸汐紧绷的神经便也跟着松弛下来,身体不自觉的偎向陆仁嘉。贴上他的胸口,程芸汐才注意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想着这紊乱的“碰碰”声,皆是因为她,便抬起身体,更加紧紧贴向陆仁嘉。

陆仁嘉松开程芸汐,改为搂着她的后腰,大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而稍一用力,柔软的娇躯便与他紧紧契合在一起。

程芸汐双手不自觉绕上陆仁嘉的脖子,勾起舌尖,回应着他的吻。然后学着他的方法,绕着舌苔画圈圈,渐渐的,口齿间的痛感被莫名的欢愉给取代。

“嗷嗷嗷”,动物的叫声适时响起,拉回了程芸汐渐渐飘远的思绪,而两人的激吻便也暂时停了下来。抵着额头,彼此粗喘的呼吸喷到对方的脸上,又热烈又浑厚。

程芸汐略微偏过身子,望向蹲在陆仁嘉脚边的CC,视线还来不及落到地下,便是先感受到腹上抵着的的硬物。

想到那是……原本就燃烧起来的双颊更是腾地又加了一把火,程芸汐立时闭上眼睛,垂着头不敢去看陆仁嘉。身体也绷起来,就是怕一个微小的动作会触动到他。

借着厅里橙黄却暗沉的灯光,陆仁嘉见眸光下那水润的红唇被象牙白紧紧咬着,她鼻翼下的呼吸也被刻意的压低了,而那双水蒙蒙的凤眼也紧闭着。 陆仁嘉不知道程芸汐忽然怎么了,而他却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变化,只是却抓不住源头。

当下的反应便是双手抱紧了陈芸汐,那略显瘦弱的娇躯被宽厚的胸膛环在臂弯里,陆仁嘉心里那股子不安定才稍稍减缓了几分。

然而程芸汐下半身,却是往门里缩了缩。

这一举动落入陆仁嘉眼里,凝神望向程芸汐,那轻颤着的羽扇下,泛着绯红的脸颊,愈发诱人。陆仁嘉唇边渐渐浮起一抹笑容,跟着眸光里也是暖意片片。

然后右手覆上那双柔软的小手,握着它,缓缓向下移动。两只手擦过陆仁嘉裤腰上皮带的边缘,那只小手顿住了;然后大手稍一用力,便又带着小手移动,只是改变了方向,向左。

亚麻的质地略微刺着皮肤,而丝绸的滑腻却是贴上纹理。然后,程芸汐的手掌,便被压在一个异常灼热而坚硬的物体之上。

电光火石似乎在头脑里碰撞着,程芸汐想到隔着一层衣料下的那个物体,瞬间便不能思考。而手里的热源,却是不断地通过纹理与皮肤,穿过血管与血肉,传到四肢百骸。因着那份炙热,心脏也跟着颤抖起来。

程芸汐似乎感觉到手下的物体突地跳动了一下,原本颤抖着的心脏,却是漏掉了一拍。

只是呼吸却是紧紧屏住,身体动也不敢动。

然而那是大手却是突地用力往下压,便覆着程芸汐,包住了那个热源。

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惊呼声还来不及溢出口,一个低沉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程芸汐,它很想你。”

魅惑而挑逗的话语伴着陆仁嘉呼出的浑浊气息一齐喷洒进耳廓,程芸汐却是呆愣住了。慢慢的鼻息间沁入浓厚的酒气,这醉人的分子,反而给程芸汐带来一丝清明。猛地抽出左手,尔后抬起双手推拒着陆仁嘉,望着他,坚定地说道,“陆仁嘉,你醉了。”

他的发丝不若平时那般齐整,有几缕滑至额前,透过那细碎的空隙,程芸汐便望住了陆仁嘉。那双原本冷静无波的眸里,却是染上了几丝异常的情潮,有火光亦有隐忍;那墨色瞳孔更深处,依然是程芸汐不能读懂的复杂。

这个场景多么熟悉,程芸汐未免就觉得有点讽刺。那一晚,便是陆仁嘉对着她说,“程芸汐,你醉了。”

她真的醉了吗?那时。

而这一刻,他又是否清醒着?

略微濡湿的软唇擦过耳垂,低沉的话语继续吐出来,“程芸汐,当日你说知道是我。今天,我便清清楚楚回应你----我知道是你,程芸汐。”

睡裙突地被撩到腰腹上,蕾丝的内裤一下便被扯到大腿处。

陆仁嘉一手解着皮带拉链,一手探到程芸汐身下,食指不期然却插了进去。

“啊!”

原本只听得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之音的厅堂里,却突兀的响起来女子的尖叫声。

程芸汐没想到陆仁嘉会有这样的举动,双腿便紧紧夹住,放开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想着此刻自己的行为,程芸汐羞愧得紧紧闭上眼,只得狠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响。

而陆仁嘉却是不放过她,手掌用力,便是撑开了她的腿,手掌停在程芸汐大腿根部。

此时不远处厅堂中央的那荷叶灯罩里,发出的橙光,幽幽的射过来,似透着一股妖邪。

陆仁嘉突地曲起手指,指腹轻轻一刮,指尖便划过娇嫩肌肤。程芸汐身体颤栗起来,陆仁嘉便抱紧她的臀往前压。

身体深处暗藏着的欲念渐渐升起来,程芸汐听到自己体内某些声音在叫嚣着。在意识到之前,程芸汐双手已经压下了陆仁嘉的脖颈。

陆仁嘉先是缓缓抽动着手指,甬道内娇嫩的肌肤贴着他,心里某一处也似乎跟着柔软起来。狭窄的甬道里渐渐有水润沁出来,陆仁嘉的动作便跟着快起来。

四周只听得手指抽动声合着“啪啪”的水溅声,而两人脚下的CC却是趴在红木地板上,耸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它也不发出声响,似乎不愿意打扰此刻激情的两人。

最后重重抽一下,再往里一推,指跟便完全没入。食指被甬道内那娇嫩紧紧吸附着,而陆仁嘉的下身却肿痛异常,似要奔发出来一般。

“嗯嗯……啊”,压抑良久的声音终于溢出来,带着一股呜咽声。

爆发,痉 挛。双腿绷直,高 潮便来了。

暧昧是致死的毒

一股晶莹的液体流了出来,留过食指,然后淌到了陆仁嘉手掌上。有几滴顺着掌心落到地板上,便是哒,哒,哒……

而CC听到声响,便扒拉着站起来,走到那液体跟前,低头嗅了嗅,然而便“嗷嗷”的叫着。

这叫声,唤醒了程芸汐依然迷乱飘远的神思。

两条腿软软的垂下来,程芸汐一丝力气也没有。要不是整个身体被陆仁嘉托抱着,她定是会顺着门板滑落下去。

程芸汐慢慢抬起埋首在陆仁嘉肩窝处的头,见着CC在地板上围着那液体摇着尾巴,顿觉羞愧无比。攀着陆仁嘉脖子的双手虽使不上力,但是她还是抬起左手,手指滑到陆仁嘉臂膀上,缓缓张开口,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陆仁嘉,都是你!”

原本斥责的语气因着激涨后尚未平复的情愫,那清朗的声音,便是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娇嗔意味。陆仁嘉听到,心里某个地方瞬间就软下去,心情自然欢欣起来。然而身下的胀痛,因着这声娇嗔,却是更甚了。

陆仁嘉的耐性总是极好,此刻佳人在怀,温香暖玉间便是移不开目光。

望牢那双凤眼,便看见一簇簇升腾的火光,以及眼波间流转着的娇媚光华。程芸汐脸颊上早已是绯红一片,腮边犹如抹上了粉粉的红,衬着盈盈的眉眼,不太出众的五官却是显得楚楚动人而又妖娆娇媚。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陆仁嘉一低头就可以咬上那娇艳的粉唇。望着望着,陆仁嘉便怔住了,眼珠动也不能动。这一刻,原本狂躁不安的心,终于渐渐平缓下来。胸腔间那极大的愤怒,也似被一只柔软小手慢慢抚顺。

“程芸汐,此刻,你眼里,便只有我了!”

“其他人,都不再存在!”

当然这些话,陆仁嘉是没有说出口的。这么些年,他好似从来都远远驻足:看着她欢欣的雀跃着,恼怒的生气着;望着她决然的转过身,疾风带起翩飞的衣角;望着她垂下头,眼底那一抹黯然……

许多年前那个圆嘟嘟的粉嫩嫩小女孩,慢慢退去青涩长成眉清目秀的少女,眼里不变的是清澈如水的光芒。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简单与纯粹。后来不知是哪一瞬开始,那双溢满暖意融光的凤眼里,覆上了一层灰,一层他想要扫去的阴霾。只是他还来不及走上前,她却决然远走它乡。

从来从来,程芸汐欢喜悲伤的对象,都不是陆仁嘉。从来从来,他都只能远远驻足。西街那一夜,他以为他终于有了机会;然而睁开眼,却是人走茶凉,一室的清冷,他痛彻心扉,心如死灰!

然而此时,近在咫尺的娇媚人儿,会属于他吗?

见陆仁嘉盯着自己没有反应,程芸汐便轻斥一声, “哼!”

陆仁嘉望着那微微嘟起来的嘴唇,见着她面上的薄怒,终于正视程芸汐眼里的情绪。尔后顺着她的视线,便是看到了CC“嗷嗷”叫着摇着尾巴的憨傻模样。

那晶莹的水润,在橙黄的照映下,透着耀眼的光芒。想着程芸汐那幅欲语还休的娇羞脸庞,胸腔里就有一股强大的气流通过,接着陆仁嘉便大笑出声,“哈哈哈……”

食指还停留着那柔软的甬道里,因着陆仁嘉身体的晃动,便是一推一抽。这样一进一出之间,就牵扯到那原本平复了的欲望。

程芸汐的身体又开始颤栗起来,想着自己此刻双腿仍然紧紧夹着陆仁嘉的手掌,想着自己那羞人的举动,便是更觉羞愧,音调就扬了起来,“陆仁嘉,你出来。”

而陆仁嘉又听到程芸汐带着娇嗔的话语,嘴里的笑声更是停不下来。但是迫于手臂上那被掐的越来越深的甲痕,只得压下心里满满的欢喜,清了清嗓子道,“什么出来?”

陆仁嘉盯着程芸汐,眉头略微挑起,当真做出一幅极其疑惑的模样。

程芸汐见到那双星眸里闪烁过一抹精光,而陆仁嘉面上却装的不解,便是伸手想要去拉陆仁嘉的手。只是她的手还来不及碰到陆仁嘉,便被反握住手腕,然后被往下一按。

这样的举动之下,陆仁嘉的食指惯性的在甬道里一推,尔后就被娇嫩的肌肤紧紧吸附着。

同一时间,一阵酥麻的电流就流经程芸汐周身。

想着自己的手,程芸汐的头更是抬不起来了。

片刻之后,那根手指终于缓缓抽离,程芸汐刚要呼出胸腔里的闷气,下身却被一个更大的物体插入。

那个粗大的硬物一点点推进,被异物侵入的不适感袭向程芸汐。却在听到耳畔压抑着的粗喘时,抬起身体迎向陆仁嘉。

陆仁嘉双手托着程芸汐的臀部,倾身在她耳边慢慢说道,“你要是疼的话就咬我。”

陆仁嘉停下动作,伸手抚向她的脸,幽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程芸汐的神色。身体很疼,压抑了多年的痛楚似乎在这一刻爆发;然而,心里却难免恐慌,怕一步错,便没有回头路。

犹豫间,彼此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一双柔软的手压下陆仁嘉的脖颈。同一时刻,他感觉到怀里的娇躯颤了一下。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突地一松,身下往前一顶,在听到“啊”声之时,陆仁嘉的动作渐渐快起来。

“嗯嗯……啊……”,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似痛楚又似欢愉,一声一声传到陆仁嘉耳里。而又伴着身体碰撞的“啪啪”声,愈发刺激着神经,连血液也兴奋起来。

强烈的撞击声中,CC的嗷叫声被覆盖被淹没,它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二人,片刻之后摇摇尾巴低下头,仿若害羞了一般。

不知不觉之间,程芸汐的双腿缠上陆仁嘉,指甲深深的掐入他的后背。身体最柔软之处正在承受着一波比一波更加猛烈地撞击,而心底深处,那隐藏着的寂寞与孤独,似乎正在慢慢隐匿。

他的喘息声愈来愈浑浊,大股气流喷到程芸汐脖子里,似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抚摸着她;而呼吸交替间,又似CC的爪子,一下一下撩拨着程芸汐。身体越来越热,全身的神经聚集在某一处,似乎在等着某一时刻的到来。

随着陆仁嘉的抽动,微阖着的眼眸里光影变幻,而程芸汐的气力一点一点消失,只能依附着他,攀附着他。

陆仁嘉的动作突地加快,快速的抽动着,一进一出之间,程芸汐只感觉体内的那一把火燃得愈烈。最后一个猛烈地进攻,有什么东西穿过程芸汐身体,她的世界瞬间静止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欢愉,好像一片玫瑰花海在同一时间开放;好像黑暗之中突然绽放的烟火,姹紫嫣红开遍;好像太空飞梭冲上云霄的那一瞬间,心里无限刺激与震撼……

其实哪一种都不能确切描述程芸汐这一刻内心的感受,因为此刻,她心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不能思考,惟有接受;接受四肢百骸、血液骨髓里那强烈的欢喜,陆仁嘉带给她的欢喜。

陆仁嘉还留在程芸汐身体里,紧紧抱着她,埋首在她的肩窝之处。两人浑浊沉重的呼吸重叠在一起,在这忽然静下来的门框边;而CC的嗷叫声便是显得突兀了一点,因而程芸汐的思绪,一点一点被拉回。

抬起手想要推开陆仁嘉,手指刚刚接触他的肩膀,耳上就传来微麻的痛感,不重也不轻,程芸汐却是一下子清醒过来。

柔软的唇含着她的耳垂,牙齿细细的啃咬着,手上的动作又不规矩起来。隔着薄薄的丝绸,那带着薄茧的手在程芸汐后背游移着。所到之处,无不带起一片颤栗。

程芸汐咬着牙,在陆仁嘉肩膀上狠狠掐了一下,触手是磕人的骨头,心里却是觉得酸酸涩涩的,改为轻轻抚摸着。不知道是心疼他,还是气自己。

陆仁嘉倒是停了下来,头依然枕在程芸汐肩窝处。两人复又陷入沉默之中,只听得彼此或深或浅的呼吸声,间或传来CC的嗷叫声。

抬了抬手,想要推开陆仁嘉,手指刚刚触到肩胛骨,却是使不上力。因为脖颈处,就是他的呼吸声,伴着酒气,伴着特殊的味道,伴着那丝丝暧昧的气息。

是谁说过-----暧昧是致死的毒,笃定是唯一的药?

他们,这般的暧昧,是不应该的吧!

荷叶灯罩下的橙光依然透着一股子妖邪,程芸汐盯着那磨砂的荷花瓣,心里的震动在一点点平复,而理智渐渐回来。

窗外的黑幕已然沉浸下来,黑压压的一片砸下来,给人无边的压力,就连呼吸也好似变得困难。那粉色的水晶,在暗夜之中,也会发出晶亮的光吗?那是属于她的粉吗?

程芸汐的心,慢慢的沉下去。

寂静之中,一个似低喃似自语的轻喟声响起,比之他平时那清浅的声线,低沉了许多。

陆仁嘉说,“程芸汐,我爱你。”

程芸汐的反应是颤了一下,心底跟着乱了起来。陆仁嘉说什么,是她听错了吗?是妖娆的光下,她产生的幻觉吗?

凝神辨认,他却是再也没有话语。有的,只是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压着她皮肤的他的唇。

那句好似没有任何感情又好似包涵许多东西的话语,渐渐投落到程芸汐心底,初时激起一片激荡,片刻之后,缓缓融合下去。

幻觉也好,真实也罢,就这样子吧!

只是,她能够笃定吗?

笃定,真的是那唯一的药吗?

难免会惊慌失措

浑身一颤,程芸汐忽然惊醒,朦胧间缓缓睁开眼。心跳却仍然加速,嘭嘭嘭,似要跳出来一般。抬手想要抚平心里的那股子慌乱,才发现自己枕在一只手臂上,然后身体被另一只手紧紧环抱着。

他的呼吸喷洒在程芸汐头顶上,此时已是趋于平稳,却仍是混杂着浓厚的酒气。记忆一点点苏醒,她挂在他的身上,承受着激烈的撞击,肉体拍打的声音,身体顶着门板的声音,间或伴随着CC的嗷叫声,间或有女子的呻吟声。

那一声声充满欲望的呻吟仿若就在耳边,伴着男人的呼吸声,程芸汐内心的慌乱便是更甚了。指尖却像是有意识般伸向了沉睡的俊脸,浓厚的眉头之间,指腹的触感终于是平缓的。这一刻,他睡得很安稳吧!那双深幽的瞳孔紧闭着,两排浓而密的长睫毛垂落下来,这英俊的面孔,便是如普出生的婴孩一般安详。他整个人就少了几许严肃,而多了几分简单与亲厚。

程芸汐从来没有觉得陆仁嘉待她如陌生人般疏离,即使那次凑巧的饭局之中,他只是淡淡的一瞥以及官方的招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们应该是认识的,但是记忆之中,对于这样一个人,程芸汐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垂下眼帘,便是看到自己的指尖覆盖在那两眼窝上,心跳却仍是急促的,“陆仁嘉,你心里还念着那个人吗?”

尔后手指下滑,落在了他的唇上。温热的,孺软的,却是也有一点干,皮屑刮着指腹,心底便是跟着顿了一下,“陆仁嘉,为何你要跟我这般纠缠。”

两人匆忙从客厅移到卧室,那时候,陆仁嘉还在程芸汐身体里,长腿每跨一步程芸汐便更紧的咬着他的肩头。终于一齐倒在了大床上,窗帘都来不及拉上。

于是此时,破晓的晨光便是擦过深蓝色窗帘照了进来。深幽的光打在陆仁嘉脸上,便是给那面孔,蒙上了一层阴影;而这阴影,于程芸汐来说,却宛若是一道屏障----走不进。

却也离不开。

手指的温度一点点变低,那狂乱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下来。

身侧的人突地翻了个身,连带着程芸汐也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还来不及惊呼,便被抱紧于温暖的环抱。然后他的下巴搁在程芸汐的头顶,清清浅浅的的声音响起来,“程芸汐,我累了!”

那只冰冷的手捂着唇,凤眼瞪得大大的,眸里便是溢满惊疑。

许久之后,头顶上方传来平稳的呼吸,程芸汐那颗悬着的心,才跟着放下来。程芸汐的眼睛里,却是闪过一道晶亮的光芒。“陆仁嘉,你终于不再叫错人。”

程芸汐终于承认,西街的那一夜,迷离之间她是听到了陆仁嘉口齿间那声低喃。那样满含深情的呢喃,在那一刻响起,原本狂喜的心,瞬间便是跌落谷底。

介意吗?

有吧!不然在小湘人,她为何会跑掉?不然盯着那些问候的话语,她为何心酸无奈?

不然又为何,她此刻会被他拥着!

双手搭上了陆仁嘉的腰,程芸汐闭上眼睛,心里又是自言自语,“陆仁嘉,忘了她吧!”

想起来那一句,似来自天际的话语-----“程芸汐,我爱你!”程芸汐唇边,便浮上了浅浅的笑意。

深色晨光笼罩在屋子里,照着彼此相拥的两人,面容皆是安稳和静逸。

再次睁开眼睛,程芸汐翻身,手臂却是落空了。视线慢慢落到身侧空荡荡的床上,指间所触,似乎还有一点余温。

天已大亮,大片的阳光却是刺目的。若是平常,程芸汐定会抬起手臂阻挡住那讨厌的光;然而此刻,她却是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荷叶灯。她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似在通过那瓣瓣荷叶,望向某个空间。

藏在被子里的双手,绞着床单,慢慢捏成拳头。

程芸汐心里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些坚持,却似乎在一点点消失。

高层的好处便是,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世俗的靡靡之音。然而好处,有时候又会变为坏处。于是有时候,程芸汐才会寂寞。以前都没有在乎过,睁开眼睛,从来都是一个人,便也早已习惯那样独立的归属感,她只属于她自己。

就连平日最刺目最厌烦的晨光,也可以忽视。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原来,这便是被遗落的感觉。

原来有了期待之后,人的感观,天差地别。

程芸汐想起来,西街的那天,她偷偷的跑掉。陆仁嘉醒来之时,心里是否也是空落落的,仿佛被遗弃了一般呢?

那种被遗弃被忘记的感觉,许多许多年没有在程芸汐心里出现过。她以为她已经可以笑望着那些背叛与虚假。却原来是这样脆弱:面对着空荡荡的床,她的心,便跟着痛起来。

身体在叫嚣着,又疲累,又粘腻。脚趾动了动,牵扯到身体最柔软之处,那一幕幕,便是突兀的跳进脑子里。恍惚是睁眼之前,那温热的躯体,那稳健的心跳还伴随着她入眠。

又恍惚在睡梦之中,那个有着浅浅梨涡和明媚笑容的女孩子望着天空悠然说道,“那么长的一段时光,他爱着一个人。”

那样语意悠远的话,却是惊醒了程芸汐,惊慌失措。然而睡梦之中的英俊男子,又字字句句,真实的叫着三个字----“程芸汐”。于是那些慌乱,便也逐渐被那清冷的声音抚平……

抓起床单,裹着赤 裸的身体,稍稍低头,触目便是片片红痕。程芸汐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宛若看到最平常的一幕。赤脚踩着地板,对于身体偏寒的人来说,难免就觉得冰凉。然而她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整个人没入水中,口里鼻间的空气一点点消失,一种窒息感便袭向了程芸汐。头脑愈发昏沉,原本就疲累的身体渐渐往下沉。鼻息间聚集越来越多气泡,口里也是大朵大朵的水花。然而程芸汐的唇角边,却是升起一抹诡异的笑。

啪,水花四溅,落在浴缸周围的地板上,便形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水珠。

程芸汐钻出水里,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原来放纵的感觉,也不过如此。然而心里,那一刹那,真的是什么也不再想起。

嘴边那抹笑纹还来不及淡下去,便有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脸,然后便是某人的大喝声,“程芸汐,你做什么呢?”

听得带着责备而压抑的吼声,程芸汐却是呆立住了。

一缕缕湿发搭在脸上,水珠顺着发丝流过脸庞,有几滴水珠流入了那微张的粉唇里。

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身无寸缕,原本呆愣的人儿“啊”的尖叫出声,然后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身体往下沉了沉。

而陆仁嘉看着渐渐沉入水里的身体,伸出一只手,压住了她的臂。然而当手指抚上那湿滑的肌肤时,身体却是颤栗了一下,呼吸跟着紧了紧。呼出一口气,压了压嗓子才说道,“程芸汐,你怎么了?”

陆仁嘉刚刚从阳台折回厨房,经过卧室却发现空无一人。疑惑间听到噗通的水声,便是急着跑入浴室。浴室门微阖着,门里的人儿,却是一幅痴呆的模样。片刻之间,陆仁嘉的心就慌了!

被刻意压低的男音,温温柔柔的,原本清浅的声线,就显得多了几分厚实感。程芸汐听着,却是慢慢垂下头。想着水里的那只手,热气直冲脑门,双颊跟着飘起朵朵红晕,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栗色的长发搭在裸 露的脖子上,程芸汐的脖颈细长,以陆仁嘉的视角,便可以看到一个美好的弧度:白嫩的肌肤上,隐隐可见青紫红痕,那齿痕显得异常突兀。而陆仁嘉见着,心里却慢慢弥上欢喜,眸光里,也闪过一片暖意。

顺着那丝滑的栗色而下,陆仁嘉望着水面交接处那起伏的胸口,身体却紧绷起来,拉着程芸汐手臂的掌,便是稍稍用力。暗自稳定住身体里那股骚动,原本被刻意压低的声线,此刻却是自然地就低了几分,“芸汐,水都凉了。”

视线对上她的耳朵,耳廓处泛起层层红晕,心下便是明了。

见程芸汐仍然没有言语,陆仁嘉捏了捏她的手臂,“我煮了银耳羹!”

说完话,陆仁嘉便抽出手,指间有水花滴落,“滴嗒”,“滴嗒”。垂落的手掌向前翻着,似乎带着一抹留恋与不舍。陆仁嘉缓缓起身,然后轻轻带上门,唇边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感觉到手臂被重重的捏了一下,然后前方光影变幻,接着听得“卡擦”的关门声。

“吁”,程芸汐重重吐出一口气。双手托着脸颊,滚烫的热度传到手掌,合着急促的呼吸声,便是羞得愈发抬不起头。幸好,他出去!

原来他没有走,还煮了自己最爱的银耳羹。手臂上那处刚刚被握着的肌肤,仿若燃起了一把火,渐渐灼烧起来。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眼角眉梢之间也是蒙上一片亮晶晶,取代了之前那无波的深幽。

重新沉入水中,头枕着浴缸边缘,左手轻轻扶上那处灼热。原本郁闷的心,此刻却是轻飘飘的,似要飞上窗棂外那片蓝天之上。

程芸汐裹着浴巾踩在地板上,走得很快,但是脚步落下的声音却很轻。然而要回到卧室,势必等经过厨房。走近厨房,那颗扑腾跳着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低头打算快速走过。

不料右手边传来陆仁嘉那独特的男中音,“快去换衣服吧!感冒了就不好了。”

脚步顿了下,微微偏过身子,余光撇到一抹绿色,程芸汐轻咳一声,然后喉咙深处溢出一个应答,“嗯”。接着便快速走开,几乎是慢跑起来了。

程芸汐靠着衣橱,手压在心口上。想着陆仁嘉穿着绿色小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不禁就笑出声。

盯着衣橱里的春装:咖啡色开襟针织衫,白色收腰衬衣,鹅黄色雪纺连衣裙……眉头蹙起来,本就不大的衣橱里,空落落的就那么几件女款衣服。倒是厨底折叠着许多家居服,同款不同色的棉质T恤与裤子;便也有睡裙,丝绸质地,吊带设计,胸前是深V领。

盯着那印花的吊带裙,程芸汐突然想到昨晚,陆仁嘉长手一拉,她便赤 裸在他面前。

想着那画面,便又觉得羞怯。凝神在床边扫了一遍,却是找不到两人的衣物。昨夜意乱情迷之间,程芸汐依稀记得衣物都被陆仁嘉丢在床边。而现下,被褥不见了,床单也换了新的。厚重的深蓝窗帘被束了起来,以前暗沉的房间里便是光亮一片,蓝天白云就似在眼前一般。

微风吹过窗帘,带起了帘角飘动着。随风而来的,便是一阵玫瑰花香。程芸汐深吸一口气,鼻息间溢满最熟悉的香味。然后拿起最平常的棉T恤,接着套上了同色棉布裤子。

走到窗棂边,往左边望去,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阳台上晒着的粉色被褥。卡其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便显出来浅浅的黄色,那温暖的色泽,对上了程芸汐眼里的融光。

衣袂飘飞,衬衣下摆挨上了印着玫瑰花瓣的裙角,灰色与黑色贴在一起,随风舞着。

是否能算做表白

身子略微后仰,手臂抬起来,轻轻一扣,壁橱便开了。五指伸长,棉质衣衫的袖口往下滑落,露出手腕,依然是月光白的肤色,比正常男子淡了几许的色泽。两个瓷碗被置于流理台上,男子背脊弓了下去,绿色裙角的边缘就形成了几道褶皱。

那褶皱紧巴巴的贴着裤子,因着男人弯腰的动作,便是添了几许滑稽的意味。男子打开盖在,银耳和链子的香味便飘散了出来。

程芸汐稍稍吸一口气,就闻道了浓郁的香味,胃里的馋虫立时跑了出来。望着那白色衣衫上突兀存在着的绿色结扣,想着他胸前那只憨憨的留着口水的麦兜,程芸汐一时没忍住,“呵呵”,笑出声。

听得声响,陆仁嘉转过头,恰巧撞见程芸汐半倚着门框,垂眸浅笑的模样。象牙白微微露出来,衬着粉色的唇;眼里神色被掩在那黑色帘布之内,却隐隐可见晶亮的光芒。

这笑颜,自然生动,却又带着几分含蓄,陆仁嘉一时便怔住,不能言语。

程芸汐未料到陆仁嘉会突然转过身,笑容就来不及收起来。又见着他手里还拿着汤勺,星眸微张,面上流露几丝呆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汤汁沿着勺子滴到地板上。

程芸汐张开口,指了指地板,低声道,“那个……”

陆仁嘉回神,脸上不禁一热,抬起另一手闲着的手,状似不经意的掩了掩面容,“咳咳”。片刻之后,他快速转过身,舀着锅里的汤汁,手指却微微的颤栗了几下。

眼前闪过麦兜头像,一个平时英俊却严肃的男人,穿着又小又Loli的卡通围裙,那样子未免就显得滑稽了几分。然而陆仁嘉刚刚眼里闪过的慌乱和面上的不自然,恰好都被程芸汐捕捉到,想着想着,又觉得多了几分可爱。

唇角便弯的更大了,程芸汐快速拾起步子,走到陆仁嘉身边,“去客厅吃吧!”

程芸汐弯身要去端那已剩好的瓷碗,碗里有袅袅热气升起,这样近距离,香气便是更加浓厚。她的手臂刚刚擦过身侧陆仁嘉的衣袖,便被一只手给压住手腕,然后就听到独特的清浅声音,却带着几分急切,“等等,很烫。”

陆仁嘉推了推程芸汐,身子微微侧向她,“你去沙发上坐着,我端过去。”

程芸汐抬头迎上陆仁嘉的视线,他眼里纯净一片,眸光透亮如清泉。白日里,这样认真的望着他,倒还真是第一次,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欢喜。低低的应了声“嗯”,便低头转过身子走出去。

程芸汐坐在沙发上,右手手指来回抚着臂上那一处,心里某个地方,一点点的暖起来。刚刚他握着她的力度,是重了几分。

两只手端着碗递到程芸汐眼前,“你先吃。”

依然是带点苍白而又修长的手指,程芸汐还没多看,陆仁嘉放下碗,手掌便离开了玻璃茶几。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低头舀着碗里的银耳。因为汤汁很烫,于是便只能用调羹搅动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便只有调羹与碗壁相碰的声音。

陆仁嘉略微侧过头,就看到程芸汐低垂着头,张开嘴巴,一下一下朝碗里吹着气。程芸汐耳边的发丝滑下来,擦过脸颊,长长的发丝却是要落到碗里去。陆仁嘉心念一动,下意识就靠向程芸汐,同时抬起头,捻起那几缕头发,绕到了耳后。

程芸汐身体顿了一下,口里也不再有呼声。片刻之后,听到陆仁嘉说,“应该不烫了。”

方才拿起调羹,搅了几下,晶莹透明的木耳,纯白圆润的莲子。嗯,银耳又软又滑,口感极好,甜而不腻,清淡之中却有几丝甜意。这个人,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呢?

“陆仁嘉,我们认识多久了。”自己意识到之前,却是问出来这样一句稍显突兀的话,程芸汐只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复。

许久之后,都不见他回答,程芸汐刚要抬头,耳畔却传来悠悠然的话语,仿若来自遥远的天际一般,“两个月零五天。”

陆仁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丝飘渺的意味,咬字虽轻却也清清楚楚。

程芸汐没有想到陆仁嘉答得这么具体,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两个月,脑子转了转,差不多她回来也是这么些日子。

“……”

“味道还行?”陆仁嘉音调微扬,带着几许询问的语气。

“蛮好的。”

“多吃点。”

“好的。”

程芸汐心里却是想着,身旁坐着这样一个人,比之平常,神经紧绷了几分;想要悠闲地多吃,还真是有一点难度。

“你经常熬夜?”

“你怎么知道?”

“有时候加班回来,会看到你房间里有灯光。”

“呃……”

听得陆仁嘉这样问,程芸汐心里却是有许多疑问。从他这句话,陆仁嘉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住他隔壁。那么,他为何从没有找过她。要是真的不在意她,为何昨晚又感觉到他言行之间不加掩藏的怒意呢?

“以后早点睡。”

“好的。”

程芸汐端着碗,一边搅着调羹一边答道。其实她想问陆仁嘉许多问题,可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又怕问了那些,显得唐突了。毕竟两人现下的关系,倒还真是……

“等下你洗碗。”

陆仁嘉说了这句话,停顿了一会,垂头望着耸拉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程芸汐。微扬起眉头,嘴里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接着说,“合理分配比较好。”

“好的。”

“那以后我做饭你洗碗。”

“好的。”

程芸汐惯性的答道,待脑子里转到这话的含义上去时,又觉得这句听起来怎么觉着哪里奇怪了一点呢?陆仁嘉的意思是,以后他要常过来?那么……于是程芸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微微抬头瞟向身侧的陆仁嘉,见他正望着自己,一幅饶有兴趣的样子。程芸汐忽然就有点气恼。为何自己要这般势弱,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便是抬眸,狠狠的瞪了陆仁嘉一眼。

然后舀了一勺银耳,慢慢的咀嚼着。

“刚给CC泡狗粮,没剩多少了。我们等下去买一些。”

“好的。”

程芸汐思怔着这人还比较有爱心,知道不饿着CC,于是刚刚撇着的嘴巴,稍稍收了起来。

“家里没有洗碗手套,也顺带买一个。”

“好的。”

于是程芸汐心里那杠杆又偏向了另一边,这人还比较贴心嘛。

“冰箱里都是速食食品,等会顺带买些新鲜蔬菜。”

“好的。”

“我厨艺虽不精但是简单菜式还是会的。”

“好的。”

程芸汐就差点头如蒜鼓了,心想着这个人此刻话虽多了一点,与平时那幅严肃冷清的模样甚有差距,但是想的倒是很周到,挺细心的嘛!

“那等下中午你不嫌弃就好。”

“好的。”

“做我女朋友。”

“好的。”

浓浓涩意涌上来

呃……等等,刚刚应答下来,程芸汐就觉得这话不对头。陆仁嘉刚刚说什么?做他女朋友。还是肯定句,完全没有询问她的意思!程芸汐不免就觉得陆仁嘉自我了一些,而又意识到自己刚刚回得太顺溜了,好似迫不及待一般,于是越想越是气恼。

此刻陆仁嘉已吃完,双手撑着脑袋靠着沙发背,头偏向左边打量着程芸汐。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调羹,唇齿狠狠咬着白色调羹,那模样好似调羹与她有仇想要咬断它一般,还发出吱吱的声响。透过光洁的侧脸,陆仁嘉便是看到那双低垂的凤眼鼓出来,眼珠圆溜溜,仿佛小时候得不到糖吃绞着衣摆的小女孩子。

程芸汐这幅孩子气的模样,陆仁嘉见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欢喜多了一点,却也有一股无边的涩意在喉咙之间蔓延着。这许多年过去,他终于见到她这幅模样,还是独独展现在他面前的。于是心里那些失落与苦楚,这一刻,便好似都烟消云散了。

陆仁嘉想要的其实不多,这么多年,他的心愿只是:陆仁嘉问一句----做我女朋友,程芸汐答一句----好。

而程芸汐毫不犹豫的应承了,陆仁嘉虽然清楚自己侥幸的成分多了一点,但是程芸汐到底没有出声拒绝。从他说完话到现在,几分钟过去了,程芸汐只是径自垂着头,似在气闷又似在思考,却也没有反驳刚刚的话。

那郁积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忐忑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还好还好,她仍然没有拒绝他。陆仁嘉暗自吸了一口气,视线无法离开身侧的人,一直一直纠缠在程芸汐身上:她的耳朵生得小巧,肤质偏白,那薄薄的耳垂好似透明一般,泛着莹莹白光。

陆仁嘉忍不住就想倾身咬一口,终是强忍住那股子欲念。想想暂时还是不要再招惹程芸汐了,刚刚自己才讨了便宜,还是见好就收吧!

CC乖乖的趴在沙发底下,微眯着眼睛,也不吵也不闹。而沙发上的两人,一个脸颊一点点红起来;一个唇边的笑容渐渐大起来。清晨的光照并不十分强烈,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暖的照拂着二人;伴着这般融洽温馨的场面,东方的太阳似乎也微微弯起个笑脸。

如此这般,程芸汐便成了陆仁嘉的女朋友。

似乎理所当然,又似乎带点怪异。只是关于这个问题,两人似有默契一般,止于那一问一答。

后来多日清晨,在偌大的双人床上醒来,程芸汐都无法相信,这么快,枕畔便多了一些植物清香。刷牙的时候,才准备拿杯子,指尖却碰触到一对卡通情侣杯;洗脸的时候,稍一偏头,便看到一个银色剃须刀;擦脸的时候,余光瞥到多出的那条蓝色毛巾,盯着自己手里的粉色,一时怔住……

仿若一回头,才忽然察觉到,这个屋子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便是男人的气息。

于是程芸汐才伸开手,就摸到床头柜上的那张纸,唇边一抹浅笑逐渐放大,果然如此。那上面定是一排苍劲有力的楷体黑字,这么些日子,程芸汐总是会看到,在睁开眼之后。拿到眼前一瞄:“冰箱里有酸奶和面包。”

依稀记得睡梦之中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那声音就渐渐变小。

程芸汐坐起来,手指却有意识一般抚向旁边的粉色枕头,这是前几天两人一起逛宜家时买的。当时陆仁嘉拿起这个看了半天,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程芸汐见着便觉得好笑,促狭的望着他说,“喂,大男人用这个颜色?”

程芸汐话语里,调笑的意味浓厚无比。

然后果真就瞧见陆仁嘉垂下眼眸,俊脸上慢慢浮上浅浅的红晕。

周末里,宜家很热闹,便也有嘈杂的人声。商店里总是有那么明亮的灯光,照着那个垂眸的男子时,程芸汐便是看的痴了。

稍稍有点长的刘海落在眉头上,细碎的发丝之间若隐若现那偏深的眼窝;长而黑的睫毛微微搭下来,盖住了他眼里的神色。不用猜,程芸汐就知道陆仁嘉眼底该是大片不自然。因为,他的手仍然抓着那个粉色的枕头,手指却是握得紧了几分。

程芸汐倒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脸红,一时觉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但是程芸汐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轻轻的响起:这样的男人,一定要抓住!

程芸汐走上前拿起那个红色枕头抱在怀里,然后拉着陆仁嘉的手臂,随意的说道,“走吧!”

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瞥见陆仁嘉暗自呼出一口气,凤眼里蓄满的光便是又亮了几分。

想到那时的情景,想着那略显苍白的俊脸上爬上的一片片红晕,程芸汐便埋入被窝里“咯咯”的笑起来。笑声渐渐变大,眼角竟有湿意沁了出来。

CC或许是听到声响,呼啦啦奔入卧室。程芸汐捧着肚子爬起来,刚要去抱CC,就听到电话铃音。心里突地跳了一下,隐隐有一种预感。

拿起手机,神经就绷了起来,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眼里的欢欣,却似瞬间淡下去一般。

“喂。”

“傻妞,吵醒你了?声音怏怏的。”

何新宇其实蛮喜欢程芸汐刚起来之时那懒洋洋的声音,像小猫咪一样慵懒,带着一点撩拨的味道。他站在高楼之上,入眼即是宽阔的维多利亚港,湛蓝的水面微波层层。心却是一点一点的热起来,希望他眼前的美景,能够有她一齐分享。

“没呢,我刚刚起来。”而程芸汐心里却想着怎么跟何新宇提起陆仁嘉,依着何新宇那样的脾气,程芸汐一时倒还真是想不出好法子。

“小汐,来香港吧!”

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原本堵在喉头的话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了,那边何新宇复又慢悠悠的说道,“一眼望过去,维港就在眼前。阳光落在那上面,金色的光芒一束一束的,衬着那湛蓝的海水,便像是黄金海岸一般。程芸汐,好美呢!”

“小宇,我……”

程芸汐唤着何新宇,却被那边温和的嗓音给打断了,“你以前看那些TVB不是老吵着要来‘皇后码头’吗,现在虽然被拆了,但是‘中环九号码头’依稀可以看见往日的风采。然后我们可以坐‘天星小轮’看看中环、湾仔和尖沙咀。黎明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船上等着看日出----从东方海岸线上升起的火红色太阳。”

他顿了顿,清浅的呼吸声传过来,好似在思考着什么一般,忽然呼吸声加重了,接着便是略微拔高的声音,“我想起来了,Kitty08限量版刚刚上市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买!对了,上次逛书店,看到了繁体的《亦舒全集》,买了放在公寓里。”

“小宇,那个……”

程芸汐的话再次被打断,“程芸汐,我来这边快一个月了。”

他又顿了顿,过了一会,才接着说道,“忽然,有点想你。”

后面那一句,似乎在呢喃一般,声音低沉而微弱。程芸汐却宛若从那话语里,听到了何新宇的疲惫,原本抚着CC的手指,突然用力,听到CC“嗷嗷”的不满声才收回。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好似在为自己打气一般,“小宇,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嘀嘀嘀”,有电话进来。程芸汐听着那铃音,刚刚鼓起的勇气似乎一下子完全消失,而心里某个角落又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宇,我有电话进来。”

“程芸汐,我说真的,过来吧!”

“不跟你说了,先这样啊!”

挂了何新宇的电话,程芸汐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先这样吧!

“起来了?”

不同于何新宇的爽朗声音,陆仁嘉的音质中偏低,有一种魅惑人心的男人味。也许只是仅仅对于程芸汐来说吧!

“嗯。”

“刚刚是谁的电话呢?”

“我发小。”

程芸汐没有打算骗陆仁嘉,那一场饭局,他应该认识了何新宇。

两人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有时候接到何新宇的电话,陆仁嘉问起,程芸汐便说是发小。程芸汐一方面害怕陆仁嘉会继续问下去,而另一方面又隐隐期待着他能够问起。因为如果陆仁嘉问程芸汐的话,那么她也许,会跟他说说何新宇,说说她的过去!

程芸汐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因为陆仁嘉每一次,只是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不见丝毫变化。

程芸汐心里,也是有一个疙瘩,却没有提起的勇气。

此时她倒是希望陆仁嘉能够说点不一样的,然后耳边依旧是那一句,“哦!”

然后呢?没有然后。

因为然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程芸汐走到窗边,拉开深蓝的布帘,“哗”,大片的晨光照了进来。脑子里出现的不是近在咫尺的蓝天白云,而是片刻之前何新宇描述的那一片湛蓝,那一片,他想要带着她去看的湛蓝。

“只是小宇,我不能陪你去看了!”-----手指缠绕着帘布,额头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程芸汐默默在心底说。冰冷的触感好似沁到了她的心里,眼睛里渐渐有水雾聚集着。

“程芸汐,你在吗?”陆仁嘉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程芸汐听着却觉得心里那丝伤感,更多了几分。

“在呢!”

“小风他们吵着要来家里吃饭。”

“哦。”程芸汐淡淡的回应着,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程然席洛风前些日子知道了程芸汐跟陆仁嘉的事情,程芸汐没少被席洛风嘲笑。

“要不今天下班之后,我接你一齐去买菜。”

他的声音依然小心翼翼,程芸汐心脏某个部位却是突然抽了一下。他为何要这般体贴入微,他为何不问她。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那个人,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程芸汐有许多话想要问出口,却又有万般涩意涌满喉咙。

还有,她跟小宇,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好的!我等你,开车小心。”

彼端的陆仁嘉似乎是没有想到程芸汐答得这么干脆,一时无话,过了一会方才嘱咐道,“中午记得吃饭,不要吃泡面。你要是不想做的话就叫外卖吧!”

“嗯,我知道!”

“那我挂了。”

说着要挂电话的人却是一直没有挂断,程芸汐听着那似有若无的呼吸声,狠心的掐断了电话。

又酸又涩在心头

程芸汐拉开车门,坐好,尔后径自低着头,手臂垂在真皮座椅上。

陆仁嘉转过头,便是看到程芸汐额头微偏抵着窗户,眼眸低垂着,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她一个人缩在后座上,原本清瘦的身体更是显得瘦弱了几分。陆仁嘉心里隐隐知道程芸汐不说话的原因,可是他却又问不出口的。握着方向盘的左手紧了紧,然后才缓缓开口,“芸汐,安全带。”

“哦。”程芸汐低低应了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扯过身侧的安全带系上。

单音之后,车厢内陷入沉默。陆仁嘉望了眼那栗色的发,转回身发动车子。

到了家乐福地下停车场,程芸汐先下车,站在车尾等着陆仁嘉。陆仁嘉普一出门,抬头就见程芸汐背对着他垂着头。想到她脸上低眉顺目的神情,陆仁嘉胸腔里又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快步走向前,拉起程芸汐的手,握住,然后往电梯走去。从虎口处包着她的手,踏出脚步的那一刻,陆仁嘉的五指微微用了力。 她没有挣开他,陆仁嘉心里便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来,两人相处倒还十分融洽。陆仁嘉晚上一般都会回来,他做饭,她洗碗,然后各忙各的。彼此没有工作的时候,也会一齐看看电视,对于某个现象发表下自己的意见。彼此意见相左的时候,难免会多辩几句。小吵怡情,这话倒是不假:片刻之前,两人也许语言相冲,微微红了脸;片刻之后,又都觉得好笑,便相看一眼,咧开嘴角。

出了电梯,陆仁嘉问程芸汐,“做些什么菜呢?”

一直闷不吭声的人终于慢慢张开口,“你决定吧!”

顿了顿,程芸汐再次开口,音调高了几许“程然喜欢辣子鸡,小风喜欢糖醋排骨,那个吴少喜欢……”

吴少喜欢什么呢?程芸汐凝神回忆,却是想不出来。她记性一向不大好,跟吴少又好多年没怎么联系。

“他自称味淡,但是什么都吃。”陆仁嘉听着程芸汐的声音多了几分活力,便也有了玩笑的心情。

两人走到“鱼肉区”,玻璃水箱里的鱼儿游弋自如。陆仁嘉拿起水斗,挑了一只肥胖的,“做一个红烧武昌鱼。”

“好吧,反正是你做,我就洗碗。”程芸汐最怕麻烦,自己做饭总是挑简单快捷的菜式,而烧鱼既要耐心也要水平,是以她倒是真没做过。

两人等着刀工师傅刮鱼鳞,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还有哪些人来家里?”

“公司里的同事听说我……”陆仁嘉顿了顿,望向程芸汐,四目相触,便在那双凤眸里看到了自己。嘈杂的人声似乎全部消失不见,陆仁嘉似乎忘记了呼吸,这样的时刻,他盼了多少年呢?

程芸汐见陆仁嘉怔怔望着自己,便低下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就是余阳和于莹。”

余阳其人,陆仁嘉的大学同寝,两人毕业之后也在一个游戏公司设计软件;工作两年后一齐单飞创业。前不久程芸汐去参加陆仁嘉公司的聚会,被于莹调笑的时候,这个余阳适时出来帮忙说了几句话。余阳与于莹,两人唇枪舌战之间,倒还真是颇有几分意思。后来陆仁嘉跟程芸汐解释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住一个大院,属于从小吵到大、一见面就掐架的那种关系。想到远在香港的何新宇,那会,程芸汐脸上的笑容便是定格住,他们也是青梅竹马呢?

这会,陆仁嘉提起余阳和于莹,程芸汐心里那股酸涩就更甚了。

把装好的鱼放进推车之后,陆仁嘉拉着程芸汐踱步到肉食旁。陆仁嘉挑了几块排骨和瘦肉,程芸汐见着他娴熟的手法,不禁觉得奇怪。她还是第一次跟陆仁嘉一起买菜,这段时间都是陆仁嘉下班后直接买了带回家的。

“你怎么知道哪些好哪些差呢?我看着颜色和样子都差不多啊!”

陆仁嘉偏过头去看程芸汐,果真见着她一脸的疑问,眉头还微微皱了起来。陆仁嘉唇角上扬,“还是有差别的,你看这精瘦肉,七八分红润是最好的。”

程芸汐凑上前,盯着看了一会,“以我对色彩的了解……”她停下来,好像在想什么似的,过了一会接着说道,“还是看不出来这个是七八分。”

程芸汐认真的模样逗笑了陆仁嘉,瞟了眼柜台里的大妈,见她正饶有兴趣的望着程芸汐。陆仁嘉把肉递给大妈,取下手套,揉了揉程芸汐的头发,“你看不出来没关系,你等下多吃点就好。”

“因为有我,你不懂又何妨!就怕你懂了,会……”----当然这话,只是陆仁嘉心底的写照。

陆仁嘉的厨艺岁说不上极好,倒是也算中上等,比程芸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程芸汐摸了摸稍显圆润的腰围,最近好像是长胖了一点,然后问出一直好奇的话,“陆仁嘉,你怎么会做饭呢?”

“我小时候妈妈忙着顾店,我就学会了做饭。”陆仁嘉望着程芸汐,声音依然是惯常的清浅,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听着这样不卑不亢的话语,程芸汐的心,却是突然抽了一下。她很想告诉陆仁嘉----“我们找个时候去看你妈妈吧!”

前几次陆仁嘉隐约表示过陆母想见程芸汐,他话语里的期待程芸汐并不是听不出来,却依然找各种理由婉拒了。他听着她的拒绝,眼底的黯然程芸汐也不是没有看见,只是程芸汐心里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清楚,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程芸汐没有刻意问过陆仁嘉的家事,陆仁嘉也没有特意告诉程芸汐。两人谈话间程芸汐依稀了解到陆仁嘉父亲早逝,母亲开一间小店;他小时候家里环境并不好,全靠着母亲的收入,母子两相依为伴。这两年,陆仁嘉的公司渐渐上了轨道,才买了车,房子好像还是月供着。也难怪,平时两人吃饭,一般是两菜一汤,剩菜便留着第二天。程芸汐还暗自庆幸过陆仁嘉节俭的好品质,因为程芸汐从小,便被父母教导朴素节俭。

程芸汐从小衣食无忧,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如果是以前,便不能体会陆仁嘉;但是现在,她心疼他。

言语却是先一步行动,程芸汐听到自己说,“仁嘉,找个时候去看你妈妈吧!”

陆仁嘉咋一听这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顺了下思绪,才想明白程芸汐话里的意思。待他抬头想要分辨程芸汐脸上的神色时,她已经转过身走向“蔬菜区”。

内心充满狂喜,面上却仍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双墨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七彩的光芒闪现,一刹那便可照亮整个世界。程芸汐稍稍回过头,便是望住了他的眼,那星眸里的光,就照亮了她的世界,心里那些酸酸涩涩,一点点淡下去。

傍晚时分,青菜不多了,稀稀落落的。程芸汐拿起一根黄瓜,又看了看旁边的空心菜,“凉拌黄瓜和清炒空心菜怎么样?”

程芸汐的身体略微往左偏开,询问着身侧的陆仁嘉,没等他答复,又说道,“这两道菜我会做!”

陆仁嘉捻起程芸汐耳畔的碎发,绕到耳后,轻声说道,“好吧,那我就不抢功劳了!”

视线落到那洁白如玉的耳垂上时,玩心便起,“那么简单的工序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程芸汐刚刚还暗道自己还是有贤淑的一面,被小疯子笑话的时候还是可以反唇相讥几下子的。然而听到陆仁嘉后面那句话,明显带着取笑意味,便是抬眸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倒还是浅浅的挂在嘴角,心里却想着:这个陆仁嘉,总是一幅严肃认真的模样,开起玩笑来,倒还也有几分可爱的味道。

可爱?意识到自己用这个词来评价陆仁嘉,便是觉得浑身浮上一阵寒意----恶寒!要是被小疯子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样笑话她呢?

程芸汐摇摇头,试图驱散脑子里怪异的想法。而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却是让陆仁嘉唇角又上扬了几分,拉起程芸汐的手,“我们去泡菜那块看看。”

“芸汐!”

一声惊呼在两人身后响起,不大不小的,却是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程芸汐手指用力挣开陆仁嘉,全身的神经末梢都紧张起来。

陆仁嘉低头望着身侧的人,果然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眉头跟着蹙了起来,而那只从他掌间抽离的手,慢慢的握成了拳头。

“芸汐!”那叫声又想起,尖尖细细的嗓音带着些许不确定,而他们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一起转过身,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人时,陆仁嘉心思一沉:原来是她!

程芸汐略微抬起下巴,一脸平静淡然,唇角却挂上浅浅的笑容,望着走到跟前的人。依旧是细眉细眼的,好些日子不见,她过的不错嘛!

程芸汐开口,声音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冷静,指了指她手里的推车,“小颖,你也买菜啊!”

“是啊,今天同事闹着来我家吃火锅。”丁晨颖的目光落在陆仁嘉身上,精致的眉眼里透着些许疑惑,倒还是礼貌客气的。

程芸汐还来不及开口,陆仁嘉却伸出手,“你好,陆仁嘉。”

依然是不卑不亢、不冷漠也不热络的声音,这时这地响起,程芸汐心底却好似汩汩小溪流过,慢慢的抚平那些深藏着的浮躁。

“仁嘉,这是丁晨颖,我发小呢!”程芸汐再次开口,声音多了几丝活力。

丁晨颖看看二人,陆仁嘉一手扶着推车一手垂在身侧,而程芸汐的手也是垂在身侧。她刚刚明明看到两人的手是交握在一起的,难道是她眼花了?不管了,反正这是个好现象。丁晨颖脸上的笑意放大,声音是一贯的轻轻细细,“是呢!你们也是买菜?”

怪异的三人组合

“嗯,今天程然过来吃饭!”

程芸汐没有解释自己跟陆仁嘉的关系,依照丁晨颖的性子,倒是不会跑去跟何新宇说。她是不希望何新宇从香港回来的吧!前些时候,安安话里似乎提到小颖去了趟香港。程芸汐看着那张小巧的瓜子脸,不禁暗叹:也是可怜的人,这么多年,她就没有想过放弃吗?步步为营不累吗?

丁晨颖朝程芸汐眨着眼睛,“那我过去那边了,同事在等着呢!”

“去吧去吧!”程芸汐朝她挥挥手,面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眼里沉静的光也亮了几分。

丁晨颖不高,比程芸汐还矮了半个头,身子好像比以前瘦了一圈,整个人便是更加显得瘦小。曾几何时,程芸汐,丁晨颖,温安安,她们是最好的玩伴,分享彼此的秘密,那些属于小女生的懵懂情思,那些说也说不完的话……那些年少单纯的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程芸汐转过身,却是问出这样一句话,“陆仁嘉,你有发小吗?”

“你们现在还好吗?”这句话,却依然问不出口,只留下心底某一处泛的才试图起隐藏下去的酸涩。

“有吧!但是我高中的时候她举家南迁了,我们很久没有见过了。”

“我有很多发小呢!安安你应该很熟了,刚刚那个丁晨颖也是其中之一。”

“你以前提起过。”

“是吧,但是好像没有具体说过!”

“嗯!”

陆仁嘉想要看清程芸汐的心思,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懈可击,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真切而随意!而程芸汐愈是这样,陆仁嘉心里却愈是没底!

“余阳和于莹爱吃什么呢?”

“武昌鱼吧!”

“这两人,爱好也这么像!”

“两个冤家!”

“陆仁嘉,我说于莹那姑娘挺可爱的。”

“就是太聒噪了。”

“你不喜欢话多的女生。”

“太多了就……”

然后程芸汐夹起泡椒笋丝尝了尝,点点头;往左边移动了一步,夹起酱萝卜,又点了点头。

陆仁嘉站在程芸汐身侧,两人聊的还算愉快。而程芸汐突然噤声,却开始品尝起泡菜。陆仁嘉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们刚刚说到哪里了?他说错话了吗?

陆仁嘉反复想了几遍,望着程芸汐一幅津津有味的模样,不禁就觉得好笑!

这算是在耍性子吗?还是在开玩笑。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陆仁嘉都挺高兴的。她愿意展现最真的程芸汐,他当然开心。原本稍显清冷的俊脸上,藏满笑意的星眸晶亮亮的,便是陆仁嘉好心情的证明。

回到家两人直奔厨房,程然他们约好7点钟过来,只有半个小时了。程芸汐虽然打下手,但也穿上了那件绿色的小围裙。陆仁嘉身上是浅灰色的男士围裙,程芸汐替他扣好暗扣,嗯,还是这一件合适一些。

“那个,我去淘米。”程芸汐指指电饭锅,吐吐舌头。

陆仁嘉的动作倒也麻利,程芸汐插上电源,偏过头就见他盖上煲汤的砂锅盖子。

然后洗菜,狭小的厨房里站着两个人,又都凑在洗菜池子那一块,自然是很拥挤的。于是程芸汐稍稍抬了抬手臂,就碰到了陆仁嘉。虽然一人一个水龙头,菜叶上溅起的水花会喷到对方的手上。

程芸汐低着头,望着那双修长的手指,指甲留的极短,浅粉色上一点点白,一条细缝似的。那双手抓起洗好的油麦菜,放到手边的篮子里。然后又拿起土豆,一下一下搓揉着,浑浊的水逐渐变浅变清。然后他伸长手去拿砧板和刀。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合着哗啦啦的水声,终于拉回程芸汐的思绪。程芸汐很有拍自己的冲动,她手里那颗空心菜已经被摧残得怏怏的了。程芸汐快速洗好菜,然后装进另一个篮子里。

程芸汐转过身时,陆仁嘉已经切好了土豆,那土豆丝又细又长,可见某人刀工不一般。不禁就感叹,“为何你切的是丝,我切的却是块呢?”

“陆仁嘉,你还让不让女人活啊!”-----这句是程芸汐心里的嘀咕,当然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陆仁嘉又拿起鱼,一边冲洗一边说,“这种粗活还是男人来做好一些!”

程芸汐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程芸汐也在程宅帮过忙,当时陈姨就硬把她推出厨房,虽然陈姨什么也没说,程芸汐知道她是嫌自己碍事。

“哼!”

陆仁嘉转过身,抬起一边眉头,俊脸上那道浓眉好似在说-----“我有说错吗?”

然而程芸汐见着那双刻意扬起的眉眼,看到了他眼里得意的神色,于是便瞪圆了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间,门铃声适时想起来了。程芸汐在围裙上擦着手,最后瞪了一眼陆仁嘉,转过身,轻轻的飘出一句话,“我去开门。”

门板被敲的噼里啪啦,程芸汐不用想就知道是席洛风的杰作。摇头笑了笑,打开门,果然看到一双惹火的桃花眼。

程芸汐伸手拍掉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魔抓,对程然说道,“姐,管管你家男人。”

程然缓缓抬起眼,瞟了一眼席洛风,然后望住程芸汐,“谁家男人谁去管!”

比之平时那爽朗大气的声线,程然此刻的声音显得慵懒了几分。

程芸汐以为她是上班累着了,便去看席洛风,他果然配合的收起了脸上那痞痞的笑容。这两人,还真是一对,这么默契。程芸汐拍了拍席洛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疯子,节哀!”

程芸汐朝后进来的吴少点了点头,才继续对席洛风说,“小疯子,加油!”

席洛风拉着程芸汐在长沙发上坐下来,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幅“独门雅痞”。望着那双冒着星光的桃花眼,程芸汐暗道不好。刚要起身偷溜,胳膊却被拉住,“喂,小汐汐,我们家最后一个绝世好男人,你说,你是怎么勾搭上的!”

席洛风的话是对着程芸汐说的,眼神却似有若无的扫过程然和吴少,意料之中的,两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虽只有短短的那么一秒钟,却是被那双看似慵懒无害的眼眸给捕捉到。

“小疯子啊,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你找时间问问当事人乙吧!”程芸汐抬头对上席洛风眼里的笑,端着自认为很严肃正经的表情。

“我不敢啊,还是问你这个当事人甲好了。”席洛风突然欺近程芸汐,靠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说给姐夫听听,姐夫不告诉其他人!”

程芸汐抖抖肩,无奈的望了眼厅里的另外两个人,这个声音,估计就陆仁嘉听不到吧!收到两人“自求多福”的眼神,程芸汐撇撇嘴,推开席洛风,“姐夫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呢!”

作势就在室内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定在程然身上,“姐,你男人呢?”

程然依然是懒懒的摊开手,尔后慢悠悠的摇摇头,望一眼程芸汐,也不说话,然后偏过头翻着手里的杂志。

程芸汐凑到席洛风身边,悄悄地问他,“姐咋啦?你们吵架了?”

怪异的是席洛风也没有回答程芸汐,而是抬头看着程然。那目光,很浅很浅,不带任何感情的,好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又好像是透过程然看向别处!

程芸汐朝吴少眨眨眼,指指席洛风和程然,眼神询问他们怎么了?而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吴少,望了望自己对面的程然,耸耸肩,摇摇头。

程芸汐无奈至极,就差捶胸了。这么些人,今儿个都阴阳怪气的!清了清嗓子,对三人说道,“我去厨房看看,你们自便啊!”

程芸汐站起身,刚要踏出步子,左手却被拉住,“小汐汐,你有了男人又不要哥哥了,我好伤心!”

程芸汐继续无奈,这个席洛风,贫起来跟小孩子一般。难道他就以捉弄她为乐吗?一个何新宇一个温安安也就够了,她程芸汐的人生,第三个对头便是席洛风!

程芸汐回过头,慢慢弯起嘴角,自认为笑得温柔似水,“小疯子,听说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吧!要是某个人一不小心手误,那么……”

后面的话故意没有说出口,程芸汐盯着席洛风笑,依然是自认为的温柔似水。

席洛风望向前方的眼神闪了闪,然后跟着站起来,摸了摸程芸汐头顶,桃花眼里赤 裸裸的不怀好意,声音也是刻意压低,“小汐汐,加点料的东西我会更喜欢!”

这声“小汐汐”,程芸汐听着却觉得毛骨悚然,偏过头看着吴少也是一幅恶寒的表情,只是吴少的视线停在程芸汐身后,他还朝程芸汐指了指。

程芸汐心里只想长叹一声,“苍天啊!你让我‘气遁’吧!”

然而程芸汐的祈祷还来不及实现,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清浅声音,“芸汐,过来帮我看着汤!”

程芸汐抬起手狠狠的掐了下席洛风,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过身时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朋友间欢欢闹闹

程芸汐转过身之时,其间三人脸色各异,有看戏的,有黯然的,有挑衅的,亦有茫然的。当然这么些调色板似的颜色,程芸汐是看不到的。不知道该说她太迷糊,还是得说其他人隐藏得太好。

陆仁嘉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的,眉头却蹙了起来,程芸汐见着心里不禁就暗叹:果然……席洛风一定是故意的,哼!

程芸汐端着满脸的笑容,快步走向陆仁嘉,近身时拉了拉他的手臂。这样的动作撒娇意味明显,陆仁嘉瞪了一眼席洛风,眼里有凶光闪过,然后扯着程芸汐一齐转过身。

席洛风望向程然,她就坐在他右手边的沙发上,他一转过头,就可以看到她。她状似悠闲地翻着杂志,又翻了一页,然后不知是不是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停下来wωw奇Qisuu書com网,良久,不再移动。

桃花眼里惯常的慵懒随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似乎是迷茫、疑惑,眼眸深处好似又藏着一丝悲痛和疼惜。五月下旬的天,傍晚十分还是亮着的,夕阳的余晖照进来,光芒打在那细碎乌黑的短发上。程然垂着头,眉眼被刘海半覆盖住,于是她所有的神色,席洛风都看不到。只依稀瞧见,她下眼睑处淡淡的青灰色,他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哗”的站起来,席洛风看了眼吴少。斯文淡定的面容上那抹黯然转瞬即逝,金边眼镜里那双眼,对上了席洛风。隔着空气,两道浅淡的目光相触,似乎皆想从彼此眼里看到一些东西。片刻之后,有笑意溢出嘴角,两人耸耸肩,笑容里有理解,也有苦涩。

“走,抽根烟去!”席洛风对着吴少昂昂下巴,方向是阳台。

这边程芸汐跟着陆仁嘉到了厨房,他专注着翻动窝里的排骨,只留一个背影给她。“嗞嗞嗞”,有肉香飘散开来,程芸汐盯着那微弓着的背脊,翻了个白眼。然而身体却是凑上前去,深呼一口气,做出一幅极其享受的模样,接着赞叹道,“唔,好香啊!”

紧绷着的俊脸终于松动下来,指了指另一边的砂锅,“看看汤好了没?”

程芸汐侧过头咧开嘴角,“遵命!”

陆仁嘉摇摇头,拿过湿毛巾,“喏,给你。”

程芸汐接过毛巾,包着砂锅盖子,脸上的笑容放大,心里也升起一股甜丝丝!

抽烟机“呼呼呼”响着,荤菜基本做好,醋拌黄瓜也调好了佐料,就剩最后两个青菜了。陆仁嘉打开水龙头洗手,转过身对程芸汐说,“你的拿手菜!”

程芸汐刚刚端菜去偏厅,一进去就听见陆仁嘉暗笑的话语。原本是想要反驳几句的,但是一抬头,只见陆仁嘉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有些顺着眉边流下来,天生苍白的脸色倒是多了几分红润。

程芸汐几步走上前,拿出棉布手帕递过去,又指指额头,“辛苦了,陆大厨!”

陆仁嘉盯着这双白净的手,拇指与食指夹着粉色的棉布手帕,伸到他面前。粉色的布料挨着灰色的围裙,这么真实的画面,陆仁嘉却恍然怔住。一股强烈的冲动浮上心头,他想要紧紧的拥住程芸汐,证明这一切不是虚假不是幻觉。

然而陆仁嘉只是接过手帕,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印上了她的掌纹。柔软细腻的棉布覆上额头,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啊!罪过罪过,我什么也没看到。”

一个清朗的嗓音响起,两人收回目光,尴尬的别过脸。程芸汐转过身,果然见到于莹一脸坏笑的倚着门框,唇边那两梨涡浅浅的漾开来。而她身旁,擦肩站着一个休闲打扮的男生。为何说他是男生呢?因为他上身一件浅黄色的超大T恤,下身配着水磨蓝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滑板鞋。这幅打扮,跟当今大学生倒没有区别。而他又恰巧生着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的,五官之中隐隐可见青涩稚气;配着一幅黑框眼镜,书生气就又添了几分。

这个人,便是余阳。

于莹只来得及张开嘴,招呼声都要没有出口,余阳的手指就戳到梨涡上,“傻妞,嘴巴都咧到耳后跟了!”

余阳顿了顿,接着说道,“难怪没有男人要,形象啊!”

之后是一阵摇头摆脑。

余阳的声音十分有活力,那轻快高昂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陆仁嘉与程芸汐相视了然一笑。

于莹哪里会眼睁睁的看着余阳得意,狠狠拍开脸颊上的手,斜睨着他,“你这样表里不一的腹黑男,才是没有女人要的。”

瓜子脸上刻意装出不屑,大眼睛里也溢满鄙视,而程芸汐却好似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曾经的自己:无力四射的,青春张扬的,无畏无惧的……

“傻妞”,好熟悉的称呼,一瞬间程芸汐的好心情就变了变。

陆仁嘉清了清嗓子,“喂,你们要打情骂俏就走远一点,我们忙着呢!”

于莹眼波一横瞪向陆仁嘉,撇着嘴,“老大,你有女人就不要兄弟了。你你……”

于莹指着陆仁嘉,望着那双冷静的星眸,一时好像口痴了。余阳左手扶着门槛,比于莹高出半个头,举起右手扯扯她的头发,“妞啊,你的偶像终于被人拐走了,伤心吧!来,哥肩膀借你靠靠!”

他说着话还真把于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压,尔后象征性的摸了摸她的发顶,“乖!”

两人的互动,一举手一抬眸之间就可见感情不一般;没有那许多年的交情,定是做不来这般貌离神合。程芸汐眸光暗了暗,声音倒还是没有多大变化,“还有最后两个菜,我忙去,你们接着聊。”

程芸汐转过身,下油,到菜,动作虽不麻利倒也算熟稔。盐,然后是鸡精,胡椒,蒜……搅动着空心菜,各种调料逐渐沁入菜里。有了这些调料,青菜便会更鲜更香。而程芸汐的心,也好似被加入了许多调味料,酸涩多了一点,寡淡与苦楚似乎也伴随着。

最后一道油麦菜端上桌,七菜一汤便上齐了。程芸汐朝众人笑着,指指自己身上的围裙,“你们先吃,我先把这个脱下来。”

“小汐汐,这么贤良,不用脱了!”

席洛风挤眉弄眼,故意把“脱”字咬的很重!

程芸汐无视席洛风眼里促狭的光,手对着脖子做了一个“杀无赦”,然后转身出门。而陆仁嘉一拳砸向席洛风,然后快步跟上程芸汐。席洛风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闻了闻,桃花眼里满是馋意。手臂移动,筷子落在身旁之人的碗上,“仁嘉的手艺不错!”

席洛风并未看向程然,收回筷子就转向吴少,跟他聊起来。

程芸汐反转手去解围裙后的暗扣,手指刚刚摸到圆圆的扣子,一只大手就覆了上来,“我来!”

温热的掌心覆着略显凉意的手背,无端给程芸汐带来安心,原本浮躁的心绪,也好似被安抚了几分。

陆仁嘉解开扣眼,把围裙从程芸汐脖子里绕出来,然后挂到门板上,又侧过身子拉上程芸汐,“走吧!”

两人刚刚坐下,对面就站起来一个人,“仁嘉,恭喜你结束单身,兄弟敬你三杯。”

这副带着慵懒味道的嗓音,除了席洛风还有谁呢?他就是一事主,作死方休的那种人。程芸汐无奈的摇头,视线扫过众人,皆是一幅看好戏的神情:于莹朝席洛风竖起拇指,吴少那双无波的眼里一抹精光闪过,余阳看似单纯的脸庞上嘴角轻轻的抖动着,只有程然依然是没有太多表情,只微微抬起眼皮看着陆仁嘉。

罢了罢了,估计今晚陆仁嘉是逃不过了,他们,估计也不会放过她吧!

陆仁嘉倒是不扭捏,往玻璃杯里倒满燕京,面向席洛风抬了抬下巴,接着脖子一仰。嘴角的酒都没擦,接着又喝了两杯。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程芸汐也就一晃神的功夫,陆仁嘉三杯酒就下肚了!

“哐,”随着酒杯落桌的声音,“啊”于莹的惊呼声响起,“老大,你好酷啊!来吃菜,填下肚子再喝。”

于莹伸出的筷子被另一双筷子夹住,“傻妞,夹菜的事情应该大嫂做,真是不懂事!”

这一次于莹倒是没有反驳余阳,牵起嘴角,望了眼陆仁嘉,又瞧了眼程芸汐,“嘿嘿”的笑出声!

程芸汐脸上一热,被唤“大嫂”还真不习惯。匆忙低下头,碗里多了一双棕色的筷子,是武昌鱼。

鱼肉鲜嫩,勾芡的汤汁十分香醇。程芸汐知道这是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嫩滑而少刺。

程芸汐想着还是少说话,免得引火烧身;多事之秋,还是低调一点好。嗯,这个排骨甜酸适中,陆仁嘉的厨艺果然不错!闷头吃着,就听到于莹又开口了,“小风哥,你看老大多么体贴,你要加油啊!”

“是啊,风弟,加水!”余阳跟着附和。

程芸汐暗叹:这两人,真是一对活宝。他们怎么就没有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有待研究!如今还是先看看小疯子怎么回应了,遂抬头望向席洛风。

席洛风瞄了眼程然,然后慢慢垂下眼皮,倒还真有几分忧郁的感觉,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不说了,提起来就伤感!”

众人望望席洛风,起先眼里都有几分同情,尔后终是没能忍住,有的扬起眉眼,有的笑出声。

席洛风怒向众人,“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喝酒,一醉解千愁!”

说着话拿起杯酒,满满的黄色液体,一口便干了。他放下杯子之时,桃花眼里好似真有悲伤突现;一闪而过,程芸汐还来不及细细分辨,那光就被隐匿!

“大嫂,敬你!”略显高昂的声音传过来,程芸汐对上余阳那双藏在黑框之后的眼睛。

指尖触到杯子,刚要拿起来,手掌就被压住,“我来!”

“仁嘉,老规矩,代酒一换三!”

程芸汐对余阳笑笑,“那我喝一杯,你三杯?”

余阳却是看着陆仁嘉,“大嫂,我喝这一瓶,你就喝三杯,怎么样?”

脑子转了转,估计等下几人还会找各种理由灌酒的,于是点点头,“好的!”

想要站起来,却感到陆仁嘉手掌加了几分力度,然后清浅的声音传到程芸汐耳里,“三瓶,我先喝了!”

程芸汐还来不及出声,陆仁嘉就拿起瓶子。抬头,只见他喉头一下一下蠕动着,黄色的液体溢出薄唇,顺着下颚流到脖颈上,然后滑入浅粉色的衬衣襟口里。

偏厅里的壁灯射出淡黄色的暖光,晕在陆仁嘉身上,对面的人站起来,他脸上的光便时深时浅。原本儒雅的人,增添了几分男性气概。程芸汐所有的神思,都凝聚在那血色渐浓的唇上,心脏“嘭嘭嘭”跳动着。那一刹,程芸汐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无法思考,无法行动,惟有抬着头,怔怔望着陆仁嘉。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全世界都消失,惟有她和他,她眼里的世界,便只是他!

“仁嘉,你今天太man了!来来来,咱们也增进下感情!”这一次,说话的人是吴少。

酒桌上乒乒乓乓的碰杯声,碗筷碰撞声,调侃声,呼喝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这顿饭,拼酒,正火热的进行着。

几个小时之后,陆仁嘉,在众人的“默契”合作下,终于醉倒了!

送走几人,程芸汐去浴室取了热毛巾。这人醉酒之后倒是很安静,也不闹,就沉沉的睡着。仔细擦着他的脸,额头,眼睛,下巴,脖子,然后是手臂,手掌。

陆仁嘉的呼吸也不重,一下一下喷在程芸汐手上,停在那薄唇上的指尖被温热的气息包围着,暖,却带着一点酥麻!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轻轻细细的声音,不曾起伏的声线里,那样一句话,不知是何意思。指尖颤了下,凤眸之上的柳叶眉头微微皱起来。程芸汐抽回手,转身;刚要踏出步子,手腕却被拉住。回头望向床上的人,他的呼吸突地急促起来,唇齿一张一合,声音带着无尽的不舍,却似又伴着一丝心痛,“程芸汐,不要走!”

听着这句话,程芸汐心下一悸,理了理被角,慢慢挣开手!

对面楼层的灯光稀稀落落,四周很静,风声便愈发明显。散落的头发早已被吹乱,程芸汐并未理会,耳畔隐隐传来惯常斯文的声音,“程芸汐,仁嘉是个好男人,不要让他伤心!”

吴少离开之前,对程芸汐轻声说着这句话,他的面容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眼皮微阖着,所有的神色便尽收眼底。程芸汐不知他的用意,却是觉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不真实,宛若来自遥远的天际!

无法逃避的相亲

这天周末,陆仁嘉加班,早早就走了!程芸汐赖到中午才起来,草草填饱肚子。

六月初的天,W市早已燥热起来。程芸汐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吹着冷气。

打开MSN,果然看到“小王子”在线。唇边的笑容还来不及绽开,眼里就升起疑惑,他换了ID---“孤单的柠檬草”!原本小王子坐在云端的头像被换成几棵飘摇的草,动画模式的图片一闪一闪的,程芸汐的心跟着晃了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转瞬一行字就发送出去。

“归家的野玫瑰”:你怎么换了ID?你的玫瑰花呢?你失恋了?

“孤单的柠檬草”:我先想想怎么回答你

“归家的野玫瑰”:……

“孤单的柠檬草”: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归家的野玫瑰”:嗯

“孤单的柠檬草”:在王子很小的时候,他便悄悄地喜欢上了玫瑰,她的善良、热情与纯真。然而玫瑰身边有着紫丁香的陪伴,她从来不曾回头过。如果她愿意回头,会看见不远处,深情凝视她的王子。后来紫丁香伤了玫瑰的心,玫瑰出走了。王子依然远远在她身后驻足,没有走上前去说一声----你好。再后来玫瑰回来了,王子终于勇敢走出一步,不久之后,王子就与玫瑰快乐的在一起了!

“归家的野玫瑰”:这样的话应该恭喜你啊!

“孤单的柠檬草”:故事里的王子,却不是我,我只是躲在角落里的柠檬草

脑袋“哄”的炸开锅,程芸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五年来,她跟王子聊的话题,不管是时事政治还是社会人文,最后总不免会牵扯出彼此的生活。她会跟他说她的初恋她的朋友,他跟她说他的玫瑰他的朋友。而现在,他却告诉她,他不是王子。他竟然不是王子?

“归家的野玫瑰”:你在开玩笑吗?

“孤单的柠檬草”:没有,我取名小王子,只是希望离他近一点;希冀着,他能够回头,看看角落里的柠檬草。

程芸汐发了一个“惊呆”的表情过去,心跳比之刚才,又快了几分。眼睛紧紧盯着浅蓝色的对话框,五指依然飞快舞动。

“归家的野玫瑰”:老大,你耍我吗?难道你女扮男装???

“孤单的柠檬草”:你知道柠檬草的花语吗?

他没有回答程芸汐,而是反问,程芸汐对着屏幕摇了摇头。在百度搜索栏里输入几个字,点开,看到答案,又是一愣!这是什么状况,难道他是……

“归家的野玫瑰”:你是男人!!!

程芸汐敲出这句话之时,跟着加了三个感叹号,一面是确定心中所想,一面是震惊于自己刚刚的想法。

Send之后,程芸汐倒是不再紧紧盯着屏幕,转而偏过头。粉色窗帘没有拉严实,细缝里隐隐透入火红的光,照在红木地板上的光圈甚是亮堂。那淡粉的玫瑰花藏在布帘的褶皱里,依稀可见饱满的花瓣。视线落在那若隐若现的花瓣上,不禁感叹:关于玫瑰花,到底还有多少故事?

那么这朵野玫瑰,已经找到了她的归宿吗?

缓缓收回目光,尔后望向屏幕。心里一噔,果然!

“孤单的柠檬草”:如假包换

这短短的四个字,直击程芸汐心底。她仍然处于震惊之中,只是唇边却渐渐有笑容露出来,为得那样的深情!因为就在刚刚,她知道了柠檬草的花语,便是----说不出口的爱!

程芸汐当然不会傻到问那么些敏感的字眼,脑子快速转动,字斟句酌着。

“归家的野玫瑰”:那你依然要做一株沉默的柠檬草吗?

“孤单的柠檬草”:可能吧!未来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

“归家的野玫瑰”:老大,你以为是玩扮家家吗!耍得我团团转很好玩啊

“孤单的柠檬草”:我只是想要体会一下王子的心情,玫瑰妹妹,我孤家寡人的孤苦无依啊

“归家的野玫瑰”:那么你,为何现在又要跟我说呢?

“孤单的柠檬草”:如果我再告诉你,刚刚的话纯属虚构,你会相信吗?

“归家的野玫瑰”:不会

程芸汐歪着脖子,自己为什么这般肯定的回答他呢?好像很久之前,他说过他伤了玫瑰的心,他说他如何想念她如何爱着她,可是他好似从来没有说过为何伤了她的心,没有说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往日那许多疑问与线索连起来,便可以得出一个事实:他的爱,从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在英国,便是在大街上,随意也可以看到亲密腻在一起的英俊男子。而在中国,似乎还是禁忌。程芸汐本人,是觉得无所谓:爱,应该是不分国籍、不分阶级、不分门第、不分性别的。但是普通人真正要做到以上四点,似乎挺难。

滴滴的提示音响起,视线复又回归到屏幕上。

“孤单的柠檬草”: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最近好像很逍遥呢!

“归家的野玫瑰”:此话怎讲?

“孤单的柠檬草”:你改了签名吧

没有想到他却是这样的回答,程芸汐一时怔住,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手指却是点开设置页面,然后看到那句话,呼吸也跟着顿住。这,这,这……

脸色慢慢涨红,牙齿咬上嘴唇,松开,又咬上,如此重复了好几遍。

“汪汪汪”,CC的叫声适时响起,程芸汐垂头,CC正趴在沙发边,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看着她。唇齿松开,嘴角边渐渐了有了笑意-----陆仁嘉,你的心思到底是哪样的呢?

目光又聚集到那句话上,月牙白逐渐完全露出来,隐现粉色牙床。程芸汐倒真是摸不清陆仁嘉的性子,他惯常的表情是严肃认真,有时候的举止又让她觉得此人甚是狡诈。

那短短七个字,便是最好的说明。那句话是-----我是有家室的人!

想象着他的手指触过键盘,之后简单的汉字显示出来。然而惯常冷静无波的星眸里是否有得意闪过,那薄唇边,是否也会有纹路漾开来!一如此刻的程芸汐,手指移动着,唇边的纹路越来越深。

“归家的野玫瑰”:唉,家室不懂事啊

这样的回答,“小王子”应该是知道是何人所为了吧!两人聊天时,程芸汐提起过她交了男朋友。程芸汐舔了舔嘴唇,望着窗外那丝丝艳红,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于是起身去倒水,灌下整整一杯冷开水,心里那把火才稍稍降了几许。

重新抱起电脑,“小王子”却没有消息过来,瞄了眼他的头像,还是亮着的啊!难道是触景生情,看到她的欢欣,内心难免就酸涩?那独自飘摇的柠檬草,此时,仿若真的显得孤独寂寞。

又过了几分钟,滴滴声响起。

“孤单的柠檬草”:刚刚喝水去了

“归家的野玫瑰”:这么巧,我也是

“孤单的柠檬草”:是吧!你那家室是你等的“王子”吗?

“归家的野玫瑰”:我也不确定

“孤单的柠檬草”:那么,你爱他吗?

手指顿住,指尖抚摸着冰凉的键盘,心里却在问自己-----“我爱陆仁嘉吧?”右手食指忽然一用力,一整排U码在对话框里。删除,然后重新敲字,一字一字敲得极慢。

“归家的野玫瑰”:我想……爱吧

“孤单的柠檬草”:为什么加了一个尾巴,你不爱他?

“归家的野玫瑰”:不是,我们在一起不足一个月

“孤单的柠檬草”:了解

程芸汐暗自思怔间, “铃铃铃……”,电话响起,伸了左手去拿话筒,“喂,你好!”

“是我。”

“母亲大人啊!就想我拉,不是前天才回去嘛!”

“跟你说正事呢,晚上6点,滨江路‘良木缘’。”

程芸汐头大,这一趟,终究是躲不过去吗?心里却在盘算着,要不要跟方文摊牌,“妈,我……”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不要再找借口了,我已经约了人家!”

温婉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语气里多了不容拒绝的坚定。程芸汐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也说出不出来。去吧,然后借口先离开就好了。

“我知道了!”

“外头太阳很大,等下老李过去接你!”

“那请李叔提前过来吧!”

“这么听话?心里不会是在想着什么歪主意吧!”话筒那边方文顿了顿,接着语气加重了几分,“程芸汐,我警告你,人家可是大好青年,不要丢了我的面子!”

程芸汐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在听到那声“人家”之时,眉间的川字更深了!嘴巴又张了张,却宛若被什么东西给扼住了喉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次吧!下次自己有了足够勇气面对,那时候再说吧!再次张开口,原本撒娇的语调就变得怪怪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别扭的女孩子!”

“好了好了,母亲大人,我一定跟英俊小生好好谈谈国家大事!”

“你就贫吧!记得穿漂亮一点。”

“哦。”

“不要像前天那样,你不是高中生好多年!”

前天……想到那天,漂亮的丹凤眼里的光,又暗了几许。前天她起床之后穿了一件纯白的棉质T恤配五分马裤,扎了高高的马尾,极其清爽的打扮。她走出卧室,恰巧陆仁嘉端着杯子从对面书房出来。她抬头,他亦抬眸,四目便撞在一起。廊道的光不太亮,而程芸汐却在他眼里,看到一抹极其耀眼的光,渐渐似乎燃起一把火。那带着惊喜的炽烈目光反射到程芸汐眼里,不禁就微低了头,“等下回家。”

过了一会,低沉的嗓音传过来,沉厚的音质里似乎也带上了雀跃,“很好看!”

听得他的夸赞,程芸汐的头垂得更低,这是他第一次当面说她好看。其实程芸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算不上美女,也就中等之姿。而陆仁嘉,却是极其优秀的,是多少女人心中的良偶。然而女子听得心上人的赞美,当然欢喜,颊边便渐渐有绯红晕开来,“谢谢!”

“要不要送你?”

“不用了!”

……

“程芸汐,等下不要欺负人家!”

“听到没有!”

突然拔高的语调,程芸汐便被拉回神思。抬起头,廊道上空空如也,幽暗的阴影里,那天的画面却又恍若一点一点浮现:他身体探向她,星眸微张,俊脸异常柔顺,炙热的光朝她砸过来……握着话筒的手指逐渐用力,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嚷着,不要去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