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君心指上挑》》 · 青丝染 · 2026-07-25
《君心指上挑》
作者:青丝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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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梅岭花初发
红颜泪儿雪中埋
西楚明宗八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北风呼号,寒气肆虐,窗户上的纸早已经破烂,在寒风的强攻下绝望的摇摆。床前火盆内的火已经熄灭,灰黑色的木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经风一吹,带出一阵灰雾。床头躺着一个妇人,两眼微盖,灰白的薄衫,瘦削的双颊,苍白的面孔,青紫的嘴唇,看得出来,她病的不轻。
“咳咳——”年轻妇人一个呼吸不畅,重咳了两声,怕惊醒了身边的孩子,忙用手捂住,咳过之后,手心里一片濡湿,摊开一看,竟是一团鲜血,灼热的,带着生命的味道。
“哇——”襁褓内的婴儿被鲜血的味道一刺激,突然惊醒过来,大声啼哭。
“悦儿,我可怜的孩子!”妇人忙用手绢揩去鲜血,哆嗦着十指抱起嗷嗷待哺的孩儿,用冰凉的脸亲触婴孩的嫩脸,瘦削的腮边早已经挂满泪痕,她很美,美的深刻,美的让人心悸。
婴孩儿黑亮的大眼扑闪扑闪的,或许是因为女人的脸太过冰冷,突然止住了哭泣,怔怔的望着她。
女人拭掉腮边的泪水,凄然一笑,看向怀里粉嫩的小人儿叹道:“悦儿,娘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娘这一生,享受过荣华,不耻过富贵,娘以为,只要有爱有心,再苦的日子娘也可撑住,可是,娘错了,爱人要比被人爱累,我的悦儿长大后,一定不要爱上别人……咳咳!”
唤作悦儿的婴孩不过几个月大,她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病重的女人,这个自称为娘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成了一个婴儿,还被抱在了手上,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自己睁开眼的那刻,只看到这个女人,也是从那刻起,这个女人就一直在她耳边絮叨,给她讲少女情怀,讲男人的冷漠,讲自己的悲怜,从这些讲话内容来看,她情愿这个女人死去,因为死亡对女人来说一种解脱。
女人又咳了一口鲜血,这下她没用手捂住,因为手里抱着孩子,鲜血溅在小孩的脸上,女人讶了一下,小孩竟然没哭,圆溜溜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她的血。
“你这孩子,娘要死了,你真跟你爹一样无情冷血吗?”女人苦笑了一下,疼爱的抱紧小孩,用衣袖帮她把脸上的血渍擦掉。
‘吱呀’一声,门开了,女人面上一喜,回头望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凌乱硬直的发丝倔强的立在空中,脸部线条如他的头发一样倔强坚硬,唯一让人感到柔软的便是他深蓝如天空一般的双眸了。
“你来了!”女人叹了一口,脸上有掩不住的失望。
男人没有说话,径直上前,把手里的斗蓬抖开盖在女人身上,然后固执的坐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她手里的婴孩。
悦儿认识这个男人,自己醒来后一共见过三个男人,一个是自己阿爹,那个俊逸潇洒手里经常抱着酒瓶子的男人,一个是老夫子,据说是城东的说书先生,还有一个便是他,而他无疑是见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撇开女人对男人的态度不提,她甚至会以为,这个强蛮的男人才是自己的阿爹。
“你这又是何必,横竖不过一死,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只是连累了你,苦了我的女儿!”女人望着身上的玄色斗蓬说道,鼻子一抽,又是两行清泪。
“我会照顾她!”男人抬眼紧紧的粘住她,深蓝色的双眸深邃如夜空。
“不,悦儿是先哥的,把悦儿给他,我与他也就两清了!世事弄人,只望来世,我们都能遇到对的人!咳咳——”女人摇了摇头,又是一阵咳嗽。
“公主!”看到她嘴角的血渍,男人眼里有浓浓的悲痛化开。
“哪里来的公主,我们都是王胡的罪人!将军的恩情,端木潇潇来世再报!”女人朝男人低头一笑,刹那间风华无限,仿佛有流光在她脸上淌过,照亮了整个小屋。
……
距离梅子岭千里之外的西楚皇宫大雪纷飞,黑色的屋檐翘角在一片片雪白中探了出来,似是不满意天气的寒冷,又像是在向谁证明着什么!
‘叮咚’一声脆响划破了雪空的宁静,声音从瑶华宫传来,门口跪着一群宫女太监,最外面还立着四个侍卫,一字排开,一脸肃杀。
“娘娘,奴才求您把药喝了吧!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经不起砍啊!”殿内,一名身穿深蓝素袍的嬷嬷跪在主座前,泣不成声的叹道,面前的汤药洒了一地,散发着浓浓的药汁味道。
“不喝就是不喝,你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要见皇上,我一定要见皇上!”主座上身穿紫色锦袍的明艳女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脚下的嬷嬷怒道,又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把手上的手炉猛的朝他们砸了过去,‘哐当’一声,手炉裂了四半。准备再把桌上的香炉茶碗也一并挥扫到地上,却听见殿外有道长长细细的声音高喊:“皇上驾到——”
“皇上?皇上来了!”明艳贵妇怔愣半刻,提着裙摆便往殿门口扑去。太监宫女们身子伏的更低了,眼见着那道明黄的影子快速的从眼前划过。
“皇上?”贵妇泪痕未干,雾水迷漫的大眼里一片凄然。
明宗帝皱眉望了她一眼,挥手让闲杂人等下去,又嘱咐嬷嬷再熬一碗药。片刻间,明亮温暖的殿堂内只剩下一黄一紫两个身影。
“皇上终于肯来了吗?”贵妇微微一笑,绝艳的笑容让满屋失色。
“朕的潇妃死活不肯吃药,朕要再不来,怕是只能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了!”明宗帝走到主位前坐下,淡淡的笑道。
“皇上不就是想看到臣妾的尸体吗?”潇妃凄婉一笑,接着道:“与君相伴整五载,臣妾自然知道皇上心里所想,臣妾不怪皇上,也不敢怪皇上,只是很羡慕那个能得皇上真心的女子……”
“你敢派人跟踪朕?”明宗帝剑眉一挑,面带煞气的说道。
“臣妾哪敢!后宫姐妹都道潇妃最受皇上宠爱,却哪里知道臣妾自入宫那天起,连自己的名字都来不及报出就被赐名为潇美人,皇上做梦爱说话,你躺在潇妃身边喊潇潇,潇潇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潇妃说到此处,又是两行清泪,迷蒙了双眼,让她看不清面前这个一直宠爱自己的男人。
明宗帝淡淡叹了一口,没有反驳,也没有责怪,目光紧紧停留在潇妃的脸上,美艳凄婉的脸上,相像的眉眼,想像的表情,可是他知道,她不是她,五年来一直都不是!
“能伴在皇上身边五年,臣妾已经知足了,只要皇上应潇潇一件事,臣妾便如皇上所愿!”潇妃吸了吸鼻子说道。
“什么事?”
“我的九儿!”
“准!”明宗帝沉吟片刻,冷冷的说出一字,转身便走!
……
多年后,西楚百姓提起明宗八年,仍是记忆深刻,因为这一年冬天发生了许多事,明宗帝最宠爱的潇妃薨逝,皇帝辍朝三日,立九皇子为太子;南方受寒严重,死伤无数,全国素服两日,唯一让西楚的百姓心里感觉这个冬天不冷的,是一直在边境进犯的王胡终于被拿下,成了西楚的属国。
梅子岭也死了人,不过死的人是城南梅达先的娘子,没人关注,没人同情,只是想到那么美丽的人儿香消玉损后有些惋惜,仅此而已。入葬那天,城南废弃的河神庙,刮起了大风,庙前的竹林一夜间树叶全部落光,厚厚的掩埋了冷硬的地。也是那一夜,梅达先手持着妻子萧萧留下的血书,似哭似笑的喝了一夜的酒,上面的内容梅悦怡至今仍然记得,哦不,如今已是梅小小了。一缕白纱,泣血成书:一杯伤心酒,两滴相思泪,到如今,菱花镜里空憔悴,莫问当年朱颜带绿翠,只怨谁错把鸳鸯配!
凤凰桥头抢骨头(一)
‘咯吱——’一道干哑的门响划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门外的大土狗似乎闻到了小主人的气息,吸着鼻子哼哼的直叫。
“嘘——肉骨头,别叫,小心吵醒阿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凑近大土狗低声道,就着月光,看出她身形单薄,骨架瘦小,双手正麻利的系着衣服,直到胸前的小山包被一层又一层的布带缠平下去,才作罢。说来可笑,记忆里,自己该是个有鸡鸡的男子才对,怎么会弄成这样一副德性,十四年来,她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土狗似乎通人性,又哼了两声,黑漆漆的眼珠在黑夜里泛着邪异的光芒。少年穿好衣服,拍了拍大土狗的癞头脑袋笑道:“知道你饿,我今天就带你去吃大餐!肉骨头啊肉骨头,你当了十多年的‘肉骨头’,今天终于可以吃到骨头了!”少年掩嘴笑道,眼睛弯成很好看的半圆,蹑手蹑脚的朝黑暗深处走去。大土狗晃了晃脖子,激动的发出一声脆鸣,跟在小孩后面。
西楚明宗二十一年,农历三月三,是梅子岭一年一度祭河神的大日子,祭祀的前一天,官衙会正式发文,在凤凰桥头搭戏台,办龙王庙会,还会搭建祭台,摆香炉、供器、三牲祭礼、品果、香表、奠仪等等。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此刻天色朦朦,露出淡白的亮光,这是个大风的阴天。梅小小老远就能看到那里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红绸飞舞,肉香四溢,就像过年一样的热闹。
“肉骨头,闻见没,是肉香的味道!”梅小小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对身边的癞头狗笑道,大土狗又是一阵欢叫,前蹄一跃,朝热闹的人群冲去。梅小小跟在后面,笑得格外欢畅。
“哟,这不是城南的梅小小嘛!怎么,又带着你的癞头狗来抢骨头了?”一个身穿亮蓝色绸衫的少年在五六个同龄少年的簇拥下走上前来,唇红齿白,鼻梁挺直,卖相不错。癞头狗一声呜咽,漆黑的双眼一片恐惧,闷声的蹲在梅小小的脚边。
“韦天羽,又是你,你到底想要怎样?”梅小小皱着眉头,摸了摸癞头狗秃秃的光头,她知道眼前这人是县里韦举人的二公子,身边这些都是他的手下,专以欺负穷人家的小孩为乐,铁柱被他们打过好多次了,就连‘肉骨头’头上的癞子也是拜他们所赐,所以‘肉骨头’看到他们才会那么害怕。她就是不明白了,这群小孩是不是有多动症,否则怎么那么爱打架,当然,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没他们大。
“我不想怎样!”韦天羽淡笑一声,两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绕着梅小小转了一圈,叹道:“这几年梅子岭闹水灾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梅小小,你每年都带着这个癞头狗来抢骨头,你这大不敬的行为触怒了河神,因为你,百姓们要受你的连累,庄嫁没了,连房屋都保不住,你说说,造成这样的结果,你是不是该负责呢?”
“韦天羽,我梅小小从来没得罪过你,至于你的借口……哼!我只能告诉你,你很无知,我今天没有打架的兴趣,让开!”梅小小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她对这帮小孩没兴趣,知道韦天羽是想找自己麻烦,不过他说的也不错,她不是怀着对河神的敬意来,而是怀着对骨头的敬意来的,只可惜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大胆,一个小叫花子,竟敢对韦少爷大呼小叫!找打啊你!”韦天羽身边一个胖呼呼的少爷喝道。
“跟屁虫!”梅小小极为不屑的扫了小胖子一眼,弯起唇角冷笑道:“韦天羽,再给你一个机会,让开,耽误了我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韦天羽的脸色变了变,脚步却没移开,梅小小他很熟悉,确切来讲,梅小小影响了他的童年,他是骄傲的,偏偏梅小小比他还骄傲,他就想不通了,梅小小一没家世,二没家教,凭什么会那么聪明,而且,最不能让他忍受的便是梅小小对人的态度,永远是那么冷淡,从来没给他好脸色过,他曾不止一次想要结交她,单纯的结交,偏偏她不给面子,这才有了眼前这种对峙的场面,既然不能做朋友,那就做敌人吧,总比冷漠要强。
梅小小抬眼望了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一眼,她最不耻这些富家少爷,好似骨子里就对这种人有着深深的恨意,若不是阿爹一再交待不能惹事,她早就把这人揍个生活不能自理了。他爹是韦举人又怎么了,他哥是校尉又如何,梅小小不屑的想道。
韦天羽凝眸紧紧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发现一丝别的表情,比如害怕,比如惶惑,可是除了淡漠还是淡漠,场面一时冷却下来,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韦天羽一愣,抬起右手一挥,自己却退后一步,抱着双臂,静观着事态的发展。
梅小小知道这是准备打架了,她不好事,也懒得管那么多,但若是欺到她头上,她也不是好惹的,冷眼扫了一下四周,右脚往旁一捺,与肩齐宽,双拳紧攥,浑身肌肉一凛,做了个准备打架的姿势。癞头狗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很识实务的退向一边,张着大嘴,露出狗牙,警惕的盯着围着小主人的几个少年。
这些少年平素里欺负人欺负惯了,再者又有举人家的二公子罩着,哪里管那么多,捋起袖子,嚷嚷着一窝蜂的朝梅小小围了过来,‘呯’‘叭’‘哎哟’几声乱响之后,梅小小四周倒着几个歪歪斜斜的身体,还有一个个儿小的已经扯着嗓子开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好不可怜。癞头狗兴奋的昂起狗头扯出一声长鸣。
轻抚上胸口,梅小小倒吸一口冷气,她也好不了哪儿去,不知是谁一拳头打在她的胸口上,力气倒不小,痛得她不由得弯起身子。妈的,哪里不能打,偏偏打这里,轻轻揉了揉,缓过气后,得意的睨了韦天羽一眼,又朝倒地的几人勾了勾手指,“怎么样,还有谁不服的?尽管放马过来!”
其他几个少年一脸惶惧的摇了摇头,不敢看韦少爷的脸。
“没有了是不是?那我能不能走了?”梅小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道。
韦天羽铁青着脸,一脚踹开脚边那人,走上前冷声道:“梅小小,再给你一个机会,做我的手下如何?”
“小孩子家家,不感兴趣!”梅小小淡笑一声,揉着胸口唤来癞头狗,朝旁边迈了一步,刚准备提脚,便见桥头一片嘈杂,呼天抢地的,还有不少人抱着东西往回赶。
“怎么回事?”一个稍微年长的少年率先爬了起来,拦住一个正往回奔的人疑道。
“河神发怒了……发怒了!河水变……变成了血红色,还……还有一个血人!”那人激动的说道,脸色发白,眼里带着惊恐,不知是天生结巴还是吓的,双腿有些轻颤。
“血人?”那个少年准备再问些什么,却被那人一把挡开,惶急的说道:“我……我要走了!”说罢,继续往回跑,拼了命似的往回跑。
梅小小愣了一下,眼睛突然发亮,快速朝乱嘈乱的中心奔去,边跑边道:“肉骨头,赶快!祭祀办不了,去早了,就有香喷喷的肉骨头吃了!”
看到梅小小欢呼雀跃的样子,韦天羽微微一怔,恼怒的招呼其它仍坐在地上干嚎的少年,带头追了过去。不过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便被一个四十开外模样的中年男子一把拦了下来。
“二少爷,热闹看不了了,咱们赶快走吧!”那中年汉子急道,早上出门前,老爷千交待万叮嘱,要好好保护二少爷,还好小姐没让跟过来,不然遇到这种吓人的事情,老爷还不剥了他的皮去。
“急什么?能有大事!来富,你现在就跟着我去看看!”韦天羽没好气的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看模样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没想到胆子这么小,白长了那么大个儿,他最讨厌胆小的人。
“二少爷,不能去啊!”被唤做来富的中年人着急的挠了挠脑袋,想到出门前老爷叮嘱的话,暗暗下了决心,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一点,手臂一捞,直接把韦天羽扛在了肩上。
“来富,你个大胆奴才,胆敢如此对待本少爷,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韦天羽暴怒,这个大胆奴才竟敢点他的穴道。来富像是没听见一般,急忙往回跑。
见梅小瘦小的身影越来越小,韦天羽眯起眼睛,寒声说道:“梅小小,你逃不过我手心的!”
凤凰桥头抢骨头(二)
凤凰桥实际上不能称做是座完整的桥,以前或许真存在也说不定,总之在梅小小看来,这里充其量算是个码头,河边有一处宽广的平台,祭坛就设在那里,正对着宽阔的水面。
由于是一大早,并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加上刚才的逃窜,祭祀坛少了很多人,只有几个胆大的稀稀拉拉的散在祭台周围,寻觅着什么。梅小小大惊,招呼着癞头狗便往祭台上扑,她可不想又和往常一样空手而归,早知如此就不该和韦天羽那家伙浪费口舌,白白耽误了时间。
祭台上的供品终于被一扫而空,梅小小抢了半只熟鸡和一根猪蹄,至于水果,她是不屑的,穷人家的小孩有肉吃就行,水果是奢侈品,她没那福气,更没那味口。
“肉骨头,你现在不能吃,等我回去肉片下来,你吃骨头,听说里面还有骨髓,啧啧,那可是好东西啊!”看到一直缠在腿边蹭吃的癞头狗,梅小小呵呵笑道,麻利的扯下一块红绸,把食物缠了几道绑在腰间,又挨着桌子搜寻着其它的东西。癞头狗见没得吃,决定靠自己,哼哼的吸着鼻子,嗅着食物的香气。
‘汪汪……’梅小小正思索着是否把红绸布也收几块回去做床单的时候,听见癞头狗突然对着宽阔的水面狂吠,扭头一看,梅小小也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个结巴说的是什么了,一个暗红的血人漂在水面上,因为隔得远,看不清脸,不过她估摸着也好不到哪儿去,此时虽已是三月,可空气里仍有些寒意,更别提那冰凉刺骨的河水了。
下意识的,梅小小想逃,可两脚又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望着血红的尸体硬是动不得半毫。癞头狗仍在狂吠,龇牙咧嘴的,还不进伸出前蹄在地上刨一刨,飞扬的土屑四处飞扬。
“肉骨头,快,把人捞起来!”思忖片刻后,梅小小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决定。
先前就说过,癞头狗颇通人性,小主人一招呼,它立刻会意过来,如箭一般朝水面冲了过去,咬着尸体的胳膊把他拖到岸边。
梅小小做了个深呼吸,使劲的闭了闭眼,才壮着胆朝那个血红的尸体走去。虽然看起来恐怖,但离近之后,梅小小反倒不那么怕了,远看浑身带血是因为穿了一件血红的外衣,老实说,这人的五官长的挺不错,秀气中带着威严,眉宇间天生带着一股傲气,即便浑身狼狈不已,仍然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尊贵的气息。
梅小小伸出右手食指在他鼻翼探了探,出乎意料的,那人的鼻间竟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弱的几乎到没有,梅小小能感受到也是因为从小练武的结果。
“活的?”梅小小讶道。
救是肯定要救的,只是怎么救?梅小小蹙起眉头,叹了口气,此人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身子冰冷,这里离有人烟住的地方又远,刚才那几个搜寻东西的人也已经离开,视线所到之处只剩下她一个人,当然如果这个尸体还活着就另当别论了。
“喂,你醒醒!还活着吗?吭一下气!”梅小小拍了拍他光滑惨白的脸,‘叭叭’的巴掌声顺着空旷的水面上漫延而去。
“喂,你不要死啊,活着多好,能呼吸,有太阳……”梅小小一边拍打着那人的脸一边喊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只是一刹,又消失不见,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忽亮忽灭,梅小小讶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并不停下,随着她力道的加重,脑里那种念头越来越强烈,终于,她抓住了,心里一喜,微微皱了皱眉头,好奇看了那人一眼,又闭上眼,再睁开眼,如此反复几下,她好奇的摊开双手,喃喃道:“怪事!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行吗?”
“汪呜——”
“肉骨头,你是让我试试吗?”梅小小笑着看了癞头狗一眼。
“汪呜——”
“呵呵,那好,我就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再说如果你不拖他上来,指不定他会漂到哪儿去,是死是活更是不知!夫子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试试就试试!”梅小小依照脑子里莫名冒出的记忆,比划着两手交叠,朝那人胸口狠狠的按了下去,一下两下,不时有浑浊的河水从他口鼻间吐出,梅小小甚至在他嘴角发现了一颗小鱼苗。恶心的拿起丢给癞头狗,那家伙又是一阵狂吠。
片刻后,那人吐出来的污水越来越少,只是仍不见醒,梅小小又捏住那人的口鼻,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把口里的空气由嘴巴渡给那人,他的唇很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初碰触到的那一刹,梅小小被冷的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是反复几下,直到那人脸上的青白色渐渐消褪才作罢。
梅小小偏着头盯着那人的脸,说也奇怪,她的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古怪的想法,就像刚才渡气的法子一样,解释不清,却又实在有用。只是想到如此近距离的与一个男子相处还真是有些怪异,这算不算是亲嘴呢?不管是她记忆中的男子身份,还是现在的女子身份,都是件怪事。
再次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比刚才强了许多,梅小小微叹了一下,并没有救人后的喜悦,此人身上的伤处处都在致命的地方,好在伤口不深,只是这里风大水寒,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要凭她一人之力带这人离开也是不可能的事,自己细胳膊细腿儿的,反观这人,少说也有十八九岁,身长块头都要大她一圈儿,思索着扭过头,目光在身后扫了一圈,最后还是锁定在那些红绸布上。
梅小小麻利的把几块红绸布一绾,铺在那人身下,又在他身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拴在自己的腰上,准备拖着往前走,但走哪条路呢?沿着河走?太寒!沿着来时的路走?这样拖着引人注目不说,等到回家也差不多到下午了,她中午还要给阿爹做饭,思索了一会儿,她决定还是先弄辆车来。
“车,车,车……”梅小小口中喃喃的唤着,想着身边与它有关的人。
片刻后,只见她眼睛突然一亮,咧嘴暗叫了一声,是了,夫子家有辆粪车,这个时候夫子应该在街上说书,家里应该是祖奶奶在。这般想着她先把那人藏好,又唤来癞头狗朝那人比划着,让它守着这人,直到癞头狗‘汪呜’一声,她才笑着往城东祖奶奶家跑去。
……
痛,全身上下只有一个痛字,风展扬的神识里除了这个字再没有他想,也许是要死了吧,这样也好,听说奈何桥上有孟婆汤,喝了后会忘掉一切,忘掉就忘掉吧,那些对他来说犹如梦魇的记忆也的确该忘了,他不想再背着包袱过一辈子。
背部突然一硬,像是被人搁在了什么地方,即便如此,他也感受到了大床上的温暖,终于停下来了,那种浮漂的感觉终于消失了,胸口像是被什么在挤压,紧接着唇间一片温热,似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印上,鼻间隐隐传来一阵清香,再后来就一股股暖流吹向喉间,温暖的带着生命的气息。很舒服,风展扬暗叹一声,昏昏睡去。如果这是死后的感觉也不错。
一柱香的功夫后,梅小小又折了回来,手里推着一个粪车,老远的便有一股腥臭的味道传来,癞头狗欢呼着朝她冲了过去。
“肉骨头,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见着粪车跟见到亲娘似的,一会儿回去有肉骨头吃了!”梅小小呵笑着踹了癞头狗一脚,右手在鼻边扇了扇,皱着秀眉道:“不是一般的臭啊!”
郎是梗来妹是藤(一)
好不容易把一身红衣的男了塞进粪车,又盖上盖子,为了避免其他人注意,梅小小在来之前,还专门淋了一些粪液在里面。推是不行了,只能用拖,梅小小把粪车的绳子拴在自己身上,又用红绸绑了一边拴在癞头狗的脖子上,一个人的力量总不敌一人一狗的力量。为了快些赶回去,梅小小决定还是顺着水边走。
“嘿,郎是高粱梗,妹是丝瓜藤,缠上缠下,缠上缠下,虽说不打紧,缠掉郎的魂哎——”梅小小一边吆喝着一边拉着粪车,癞头狗跟在一旁,不时的干嚎上一两声,清脆的声音和着苍老的狗叫也别有一番趣味。叮叮咚咚的木桶里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只是好几次都因为脚步不稳,险些将木桶掀了下来。
“哈哈哈,屁大点儿小子就知道想媳妇了!喂,小子站住!”梅小小走了一会儿,便见着后边有些人追了过来,全是一副黑色劲短装打扮,腰间还挂着佩剑,正对着他刚才唱的小曲评头论足。
“是叫我吗?”梅小小吃力的稳住车子,回过头疑惑的问道。癞头狗见到生人,朝那群人狂吠。梅小小安慰的摸了摸它的头,喝住它。
那群人似是被粪车腥臭的味道所熏,并没有上前,与梅小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捂着口鼻有些不耐。“小子,我问你,你可有见到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其中一个眼若铜铃声如洪钟的男子说道,听声音应该就是刚才叫住梅小小的人。
梅小小心下一惊,脸色有些苍白,该不会车上粪桶里装着就是他们要寻的人吧?出于人类怜惜弱者的本能,直觉告诉梅小小,眼前这群人不是好人,就是他们害那男子半死不活的。
“老三,你那嗓门儿别吓坏了他!”另一个留着短须面带青色的男子朝那人喝道,又温声对梅小小说道:“小孩,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觉得你刚才的小曲唱的很好听!”这人把梅小小刚才的慌张看成是吓的,忙又左右言及其他,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倒是,我们梅子岭的人都会唱!”梅小小眨了眨眼,额前的黑发已经汗湿,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反倒衬她整个人灵黠无比。
“难怪!”那人呵呵一笑,又道:“向你打听个事,你可有见到一个红衣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很是英俊,看起来很贵气!如果你回答好了,我给你铜板!”
梅小小仔细的打量了几人一眼,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故作无知的说道:“你给我的铜板能治我阿爹的病吗?”
“当然可以啊,你可买珍贵的药材,请来医术高明的郎中,你阿爹的病肯定会治好的!”那人继续道。
“可是我没有见到你所说的人!”梅小小诚恳的说道。
“小子,敢耍大爷!”先前那个长着一副凶恶模样的男人说着便要拔剑。
梅小小浑身一抖,颤着声音说道:“不过,我一大早去推粪时,听赶往凤凰桥头的人说,江面上漂了一个血人,大家以为是河神发怒了,要处罚我们梅子岭,都吓得跑回去了!祭祀仪式都停了,至于你说的红衣男子,我是真的没有见到!”
那青色面孔的男子见到梅小小说的至情至理,又联想到刚才经过的祭祀会场,想来这小孩说的是真的,也不再为难他,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远远的扔过来,刚好扔在粪车的边缘,钱袋一头的蓝色缕绳随着清风的吹拂一荡一荡的。“小子,拿去给你阿爹买药吧!”
“二哥,你……”那个老三讶道。
“唉,还只是个孩子,想来也是可怜,别忘了你们从小是怎么过来的!”青色面孔的男人摇头叹了叹,朝众人道:“走吧,过了那么久,想来不死也难了!”
“是,二哥!”其它几人听二哥提及往事,均是一脸黯然,沉默着跟着他往回走。
“谢谢恩公!”待他们走出几步后,梅小小清脆的声音再次扬起,只不过因为逆风,大半声音都被吹向脑后。收了钱袋,梅小小再次招呼癞头狗,继续吆喝着刚才的小曲,踏上回程。
梅小小虽然没离开过梅子岭,见识不多,却也明白不少事理,刚才那群江湖人不简单,粪桶里的红衣少年也不简单,弄回家是不可能的,阿爹会过问,难不成到城外的破庙?那里又不太安全!破庙,对啊!梅小小猛拍了一下脑门,她怎么没想到呢,在破庙里没人发现又没人会说,自家对面的河神庙不就是个好去处!
一路行来一种歌,快到中午的时候,梅小小已经看到了自家的屋檐,这个时候阿爹应该出去打酒了,不在家。狠狠的踹了一脚癞头狗,‘肉骨头’吃痛,想要逃开,却带着粪车往前,梅小小顿时感到一阵轻松,步子也轻快起来,快步朝自家门前的那条小河走去。河上有座木桥,摇摇晃晃的,一般人还不敢走,车子上了桥,咯吱作响,癞头狗在前,梅小小在后,硬是拖着粪车过了河。
河神庙是敬水神的,但自从十八年前梅小小的阿爹犯过事后,这河神庙来的人便少了,加上十几年前这庙里来了一个怪人,来这里的人就绝迹了。这些都是梅小小平时闲逛在镇上时听人讲起的,至于说叔是怪人,那纯属无稽之谈。他是身材高大些,孔武有力了些,眼珠比其他人蓝了一些,模样精明了一些,其它并无不同,只是让她疑惑的是,他为何从娘亲去世后就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哑巴叔!”梅小小人未到声先至,清脆响亮的声音吓醒了榕树枝上正谈情说爱的一对小鸟,扑闪扑闪着翅膀在白色的阳光下划下两道华丽的影子。
被梅小小称做哑巴叔的男子正盘腿坐在院中央打坐,双眼微闭,神态自若,坚硬凌乱的发丝在清风中轻轻飞舞。听到声音,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空气里传来的味道让他平静无波的面上起了一丝涟漪。
“哎呀,累死我了!”梅小小取下肩上的绳子,又帮癞头狗解下,有些虚脱的朝那人招了招手,喘着粗气道:“哑巴叔,你过来帮帮忙,帮我把他弄出来!”
哑巴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对莹蓝光亮的双眸,戏谑的望着梅小小,见他脏兮兮的小手指着粪桶,一脸急色,才瞬的起身。他真的很高大,在梅小小眼里算是个巨人,阿爹常说,七尺男儿如何如何,要她来讲,哑巴叔是八尺男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敢与天空试比高。
哑巴走到粪桶前,看到桶里缩成一团的红衣男子,微微蹙起眉,讶异的望着梅小小。
“哑巴叔,你先别问那么多,快把他捞起来!我猜他早就应该醒了,只不过粪桶里的味道把他熏晕了,一会醒一会晕的,怎么受得了!”梅小小央求着拉了拉哑巴的裤腿,小脸上五颜六色的,好不热闹。
哑巴淡笑一声,大掌一挥,里面那个红色的男子便到了他的手上,只不过那呛人的味道的确厉害,比穿肠毒药还要狠上几分,哑巴眉头紧拧,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脉腕,估计没事后,又抓起他朝河神庙右侧的小河走去,朝里一扔,溅起一串水花,青色澄澈的河水立刻被染成了红黄的一片。
郎是梗来妹是藤(二)
梅小小瞪着眼睛看着那人在水里沉沉浮浮,讶异的望着哑巴,哑巴叔很强,总会做出一些让他惊讶的事。
哑巴冷漠着朝梅小小一指,又朝河里指了指。“啊?叔,你该不会让我也下去吧?河水很冰的!”梅小小面色古怪的说道,千万不要啊,她可以烧水洗的!
“不要不要,叔,求您,不要,我会听话,我……啊——”梅小小还不及说完便被哑巴一脚踹了下去,然后头也不回拐进庙里。
梅小小在水里打了个寒颤,待适应水里的温度后,也不那么冷了,大吐一口热气,犹豫了一下,游到那人的身边帮他脱掉衣服,扔到岸上,拆散了二人的头发,两人黑润莹亮的头发立刻纠缠在一起,融为一体。
一个人是冷,不过两具同样冰冷的躯体缠在一起就不那么冷了,摩擦生热啊!他还昏迷着,在水里浮浮沉沉的,为了方便清洗,梅小小两腿缠在他的腰间,双手替他洗脸,洗眉,洗头发,洗耳朵眼,洗鼻孔,还有洗他的嘴巴,白嫩的手指在他齿间一捣弄!
洗干净上面,梅小小又帮他洗下身,顺着胸膛往下,先是腰迹,再然后是……直接掠过吧!
老实说,这人身材的确不错,不像叔那样的肌肉蓬勃,也不像阿爹那样的瘦削修长,肌肉纠结得宜,肤色因为泡水太久的缘故,泛着不健康的白,皮相嘛!先前就说了,模样甚是俊俏,摸他的手掌就知道,是个富贵公子哥。
风展扬意识渐渐回复,身体由初时的冰冷慢慢变得燥热,腹下更是有股暖流输向四肢,心里一阵悸动,立刻明白了燥热的来源,眉头一皱,两眼一睁,竟然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小脸蛋,滴溜着黑黑圆圆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啊——你醒了!你的眼睛好好看!”突然睁开的眼睛让梅小小吓了一跳,不过她随即又冷静下来,自己还救了这人,凭什么要怕他。
“你是谁?”风展扬低头看了一眼二人的姿势,有些怪异,浓眉一挑,声音因为受伤有些沙哑,可这并不妨碍他的威严气势。
“喂!小子,我好歹救了你,你应该先表示感谢,而不是质问!”梅小小也来了火,牺牲自己去帮他洗澡却得这种结果,哼!富家子弟就是富家子弟,想当初就不该救他的。夹在他腰间的两腿一松,想朝旁边游几许,不料两人的头发竟绞在一起,腿上刚一使力,又被他扯了回来,“喂,你的头发!”梅小小恼怒的大吼。
“唔——你别动!”风展扬也是疼的要命,两手在冰冷的水里早已冻的麻木,想从一团墨色的长发里分出自己的,确实有些麻烦。
“废话,不动,就这样任由着它吗?”梅小小猛一扭头,头皮又是一阵疼,只能向他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后背贴着他,头才得已转过头看着他。
风展扬望着这个瘦小的人儿,无来由的心情大好,她的脾气还真是暴躁呢!
“你还笑!全拜你所赐!”梅小小抬头瞪了他一眼。
风展扬呵呵一笑,“喂,小孩,谢谢你救我!”当初从河边跳下时,已经不抱生的希望,没想到上天对他还挺眷顾。
“谁是小孩?我都十四岁了!”梅小小白了他一眼,抓起两人的头发,郁闷的解着,好像都一样,这该怎么分开?
“唔——你不要乱扯!”风展扬被她粗鲁的动作扯得头皮发疼,不由得惊呼出声。看不出来,她人不大,力气倒不小。
“废话!不扯难道就这样缠着?”梅小小眼睛一瞪,接着又是骨碌一转,抓着他的胳膊往岸边划水,他的块头不小,如果他不使劲,单凭她一人根本拖动不了,“喂,动一动啊!你该不会是只旱鸭子吧?”想到这里,梅小小又是一阵气恼。
梅小小像条游动的小鱼,不过再厉害的小鱼被勾住也蹦达不了多久,风展扬玩味的看着她急躁不已的样子,笑道:“你让我配合,总得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去岸边啊,你没看我要往那个方向游吗?”梅小小别着头,两手叉腰,遇上这么个慢吞吞的人真是无语啊!
风展扬抿唇一笑,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两腿轻轻一荡,两人便轻松的朝岸边两人的衣服游去。她还是个孩子模样,身形还未开始发育,但是纤细的腰肢格外柔软,像……女人的腰?“你是姑娘家?”风展扬疑惑的问道,言语间带着一丝不置信。
经他这么一问,梅小小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女儿身份,貌似姑娘家不能让男人轻易的碰触,何况是腰这么敏感的部位,想到这里,梅小小柔眉一挑,慌忙的打掉固在腰上的他的手道:“色狼,拿开你的爪子!啊——回来回来!疼!疼!”
风展扬唇角飞扬:“姑娘冒昧了!不过如果要我拿开,你也看到了,我们不可以顺利的游到岸边!”
借口,分明是借口,分明是要占她便宜的借口!梅小小恨恨的想着,却不敢把他的手再次拍开。他的胸膛很温暖,比她的暖,他的胸脯也很硬,比她的硬,他的胸膛还很宽,比她的宽,梅小小很不情愿的判断道。
到了岸边,准备爬上岸的时候,风展扬愣住了,僵持在那里不敢动,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实,他……没穿衣服,全身上下光光,无一件遮体的布料。
“喂!上去啊!”梅小小见他浑身发僵,不由得纳道。
“我是男人!”风展扬有些脸红的提示道。
“废话!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梅小小一昂脖子,怒瞪着他道。
“你是女子!”风展扬无奈的深呼一口气,摇头叹道。
“我又不是傻子,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梅小小再次喝道,忍无可忍啊,怎么会有这种默唧的男人!
她的莫名怒气让风展扬哭笑不得,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还是说,她对男女的认知上只是停留在这两个字上?
“干愣着干吗?我说大哥,你该不会就这样傻呆着吧?很冷的哎!”梅小小满头黑线的从上到上瞅了他一眼,当然下面是瞅不了了,被水面遮住了,最后停留在他略微发红的脸上,失笑道:“你该不会害羞吧?刚才你在粪桶里呆了几个时辰,浑身都是污秽,连澡都是我给洗的,浑身上下我哪里没摸过?现在却来扮害羞,切,就算是要羞也该是我吧!”
风展扬瞠目结舌的看着她,那神情就像是在看怪物一样,她知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她竟然说帮他洗了澡,全身上下都摸过?摸就摸了,还摸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她究竟知不知道女孩儿的廉耻之心,贞节之义是为何物?
“冻傻了?快上去啊!”梅小小真的很想给这个默唧的男人一巴掌,操,她都想骂脏话了!
“我……”许是梅小小给他带来的震惊太大,加上先前受的伤,风展扬竟觉得意识在渐渐远离他而去,按在她腰间的手一软,整个人都朝她身上压了过去。
“啊——喂,喂!”梅小小被他压在下面,刚一张口,就有冰冷的河水涌进去,而他又太重,根本推不动,嘴里都灌了几口水了,如果两人的头发没缠在一起还好,她可以自由活动,现就感觉她被他绑在了身下一样,‘臭男人,你给我记住,这个仇我梅小小一定要报!’
似是下了某种很大的决心,梅小小暗暗运气,紧闭双眼,被压在水里的脑袋朝上猛的一窜,一道灰不溜啾带着水花的身影从水里一跃而起,伴随着身影的是一道凄厉的叫声,“啊——”
“疼疼疼!”梅小小跃到岸边,狠狠的搓着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待疼痛减轻,小手一抓,那里的头发果然薄了不少,指尖还有一些扯断的碎发,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看着那个雪白的身躯缓缓朝下沉去,梅小小翻了个白眼,很不情愿的走过去把他拖了上来。
“哼,想让我看我还怕长针眼呢!”梅小小瞪了雪白的身子一眼,冰冷的小脸顿时浮上一丝暖意,带着粉红,在河水的映照下,晶莹欲滴。
梅小小闭着眼睛,只是右眼又露出一条窄窄的缝,不知是在看他的身体还是在找衣服,反正她的脸是越来越红,可以和他先前的红衣服相媲美。哆嗦着手,好不容易穿上衣服,梅小小已经是满头大汗,轻轻呼了一口,又回到庙里叫来哑巴叔把他弄回去,她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哑巴叔很厉害,这是梅小小有意识以来第一个觉得厉害的人,他不仅武功好,还会医术,很难想象如此魁梧的男人捏起病从细小手腕凝思时是什么模样!
哑巴放下那男子的手腕,表示并无大碍,又比划着手势看向梅小小。
“啊?叔是问他的衣服?我刚才在河里洗来着,现在应该漂远了吧!”梅小小咬着手指道。
哑巴蓝眸猛睁,梅小小只觉得眼前一阵风,他的身影已经跃到了庙外,半茶盏后,哑巴返身回来,脸上却多了一层凝重之色,梅小小这才明白过来,小脸布满担心,“哑巴叔,这个人是被人追杀至此的,那漂走的衣服会不会把他的仇家引过来?”
哑巴愣了一下,微微笑着摇头,梅小小不知道那代表着‘不知道’还是叹息。
瞅见时辰差不多了,梅小小暗恼一声,拾起庙前的抢的食物,立即掉头回家,此时已是午时三刻了。平日里,这正是她做饭的时候,而这之前,阿爹去镇上打酒。癞头狗一见到小主人,亲呢的跑了过来往她身上蹭,梅小小捂住它的嘴,一边紧张的探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喃喃道:“阿爹回了没?”
“小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癞头狗还来不及回答,便听到一声低沉的男声,梅小小浑身一凛,低头走进里屋,朝窗户边那个着玄色长袍的男人弱弱的喊了一声:“阿爹!”
皓月清风把情依(一)
“早上去哪儿了?”男人淡淡的问道,并没有转头。梅小小抬起头,看着自己所谓的父亲,阳光把他的五官勾勒出一道金边,看不仔细,不过小小知道,他的阿爹是个好看的阿爹,城里人都这样说,虽然他的胡子很扎人,虽然他的衣服有些臭,虽然他的指甲很长,虽然他待自己很冷淡。
“我……在哑巴叔那里!”想到那具充满男性力量的躯体,梅小小又是一阵脸红。
“练字没有?”男人轻叹了一声。
“我……没有!”梅小小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该不该罚?”
“我去蹲马步!”梅小小委屈的撇了撇嘴巴,慢慢的挪着步子朝门外走去,她期待着阿爹说算了,先做饭,可是没有,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静静的看着她移出房间,走到院子里蹲起马步。
天气正阴着,不寒却也难过,梅小小曾经自己测过,这样蹲着不动能呆一刻钟不带喘气的,可现在已经过去二刻钟了,腿脚已经酸软,额前因强忍而逼出的汗渍早已湿了头发,忍住,加油,阿爹一会儿就会喊停的。梅小小暗自给自己鼓劲。
“做饭了。”梅达先瞥了一眼院里的梅小小说道。
“是,阿爹。”梅小小感激的扬声道,直起身子,捶了捶膝盖,深呼一口气,晃着脑袋,步入厨房。
简陋的厨房里光线不好,一进屋,梅小小感觉眼前直冒金星,闭上眼仍是通红一片。快速的洗了把脸,然后舀了一碗面粉开始和面。她的动作很娴熟,力道也把握的很好。说起她的厨艺,知道的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不过数来数去,也就只有阿爹,哑巴叔和老夫子三人。梅小小自己也很奇怪,仿佛自己生来就会做饭一样,知道怎么做好吃,怎么吃才有营养,偶尔心血来潮时还会变着花样的做。好比今天,和好面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包子或是手擀面,而是先把面饼揉成一个长条,然后用立拉扯,因为前面已经揉的很劲道,拉起来竟有丝费力,不过越是这样越好吃。
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梅达先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前往厨房看个究竟。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小小的拿着面条舞蹈还是吓了一跳。小小不知道阿爹正在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反而是越拉越起劲,越拉越快乐,那是一种重温过的快乐。
梅达先没有打断小小,静静的站在门口观察着他这个儿子,或者说是女儿。时间久了,他都不知道小小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了,小小比一般女孩坚强,又比一般男孩心细聪明。他知道这个孩子不同寻常,一生下来不同于普通婴儿般哭闹,让人误以为她不能说话,是个哑巴,没料到三岁时竟能直接开口叫阿爹了。从那时起他便有意培养这个孩子,自己不能完成的心愿或许她可以。
“阿爹?怎么站在这里,有油烟的。”转身见到梅达先站在门口,梅小小愣了一下,又笑道:“面条做好了,我盛给你。”
梅小小盛了两碗,虽然汤料不够丰盛,但放了葱花后感觉也不错。
“阿爹,如何?”梅小小两眼扑闪扑闪,一脸期待的望着梅达先,能得到阿爹的鼓励是她最为高兴的事。
“嗯!这叫什么?以前没见过!”梅达先眼前浮起了小小拉着面条跳舞的情形,一脸诧异道。
“阿爹取个名吧,我也不知叫什么,只是想到可以这样做。”梅小小歪着脑袋沉思片刻道。
“那就叫拉面吧!”梅达先‘哧溜’一声,把整碗面条汤倒进嘴里,咂着嘴道:“味道不错,再来一碗。”
“嗯!”梅小小高兴的接过阿爹的碗跑进厨房,她没享受过父爱是什么,她不怪他的冷淡,只是偶尔觉得他很可怜,没有心的人都是可怜的。
两人吃过午饭,梅达先舔了舔嘴,踱出院子,梅小小麻利的收拾碗筷,又用灶头的大黑面盆满满盛了一盆。
河神庙里气氛有些怪异,梅小小还没走到门口就嗅到了,哑巴叔身上那股杀气在记忆里似乎已经久远,但是那种感觉却是怎么也忘不掉,想到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梅小小赶忙冲了过去,面条汤洒到身上都不自知。
“哑巴叔,我给你做了拉面!”梅小小一边冲,一边扬声大喊,“哎哟——”不料冲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眼见着面盆脱手而出,热腾腾的面条即将喂给大地,一道黑影瞬的卷了过来,夹着那盆面条,一个旋身,定睛看时,黑乎乎的面盆已经安好无碍的被哑巴擎在手里。
“你醒了?”梅小小见怪不怪的耸了耸肩,看了一眼躺在木板床上的风展扬笑道,只见他眼睛半睁,一张薄唇毫无血色,看得出来,他现在很虚弱,再加上身上穿的是哑巴叔的衣服,又宽又大,颜色也是灰蒙蒙一片,衬的他脸色很差。
哑巴目光灼灼的盯着黑面盆,蓝眼睛里露出惯有的温柔,像变魔法似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双竹筷,轻击两声就要开动。
“哎——哑巴叔,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个病人呢!”梅小小白嫩的手掌一把盖在面盆上,轻轻摇头笑道。
哑巴蓝色的大眼一瞪,看向床上那个半睁着眼的男人杀气四射。
“哑巴叔,你会把他吓坏的!”梅小小嗔笑道,哑巴一愣,收回杀气,蓝色的双眸再次平静,像门前流淌的河水一样清澈又幽深。
“不许偷吃哦!不然下次就没你的份!”梅小小交待了一声,笑着跑去庙堂后方,哑巴叔虽说面相凶恶,可是却是个重承诺守信义的人,既然他没反对,就肯定不会偷吃,再出来时,梅小小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大碗,碗口缺了一块,看不清颜色,又黄又黑。
她盛好一碗递给风展扬,又把面盆里剩下的全部递给哑巴,笑道:“哑巴叔,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用这个面盆盛饭吗?今天满足你!呵呵……”
“喂,你能不能自己坐起来?”梅小小端着碗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问道。
风展扬看了看笑的满面春风的她,又看了看大块朵颐的哑巴,最后又看了看那只缺了口的黑呼呼的面碗,如果不是她的笑容,如果不是哑巴的馋嘴模样,他真会以为眼前这个女娃要害他,这种东西也能吃?养尊处优的他再一次被她雷住!
“喂,别告诉我你没力气说话哦!如果你是嫌弃这碗面,你大可以挥手不吃,哑巴叔还不够吃呢!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你不吃任何东西就想痊愈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数一二三,如果你还是像这样扮酷玩沉默的话,这碗面我就收回了!”梅小小冷笑一声,斜睨着他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这一刻她真后悔救他了,死了算了!
“一……二……”梅小小挑起柔柔的眉毛,淡淡的喊道,哑巴虽然在吃,耳朵和余光却是时刻关注着这边,大有她一喊到三就扑过来抢碗的架势。
风展扬皱了皱眉,犹豫只在一瞬间,便立刻把她手里的碗夺了过来,“谢谢!我吃!”
“……这才像话嘛!不吃哪有力气报仇!”梅小小还准备损他两句的,可人家说了‘谢谢’二字,她也不能表现的太尖酸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发文,请大家多多支持!T-T
皓月清风把情依(二)
报仇?风展扬听到这两个字又是一愣,看向梅小小的目光也变得探究起来,忽尔皱眉,忽尔纳闷,忽尔阴沉,忽而凌厉,梅小小估计他是想把自己做了,杀人灭口嘛!她再一次后悔救了他!
“想杀我也要等到你身体好起来,喂,小子,你不觉得你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有些不礼貌吗?”梅小小斜睨着他冷笑道。
风展扬面色一窘,有些微微发红,浮上苍白的脸色,帅的倒有些销魂,梅小小眉头一挑,更加确认了方才的猜测,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长的好看有个屁用,忘恩负义的家伙!
哑巴冷冷的看着他,脸上似有鄙夷又有嘲弄,鼻间冷哼一声,迈步出去,梅小小也跟了上去,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风展扬一人对着残缺不全的黑碗发呆,那小女孩说的没错,虽然语气让人很不舒服,却是在情在理,如今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要讲究排场不成?没有黄金碗,黄金筷,没有太监宫女的侍候,自己就不活了不成?既然上天没让自己去见母后,他又为何要违逆天意自暴自弃呢?
庙门前的石阶上,一大一小,灰不溜啾的,坐着两个人影。梅小小两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哑巴风卷残云般的进食模样。
哑巴叔冷漠,对任何人都如此,可是在面对吃食时目光却流露出一种异样的色彩,连带着他的蓝眼睛都温暖起来,十三年了,哑巴叔已经十三年没有开口了,她不知道他是否把他的声音及温柔都留给了娘亲,印象中唯一一次他感情外泄,还是在娘亲去世的那天,眼前这片翠竹一夜间全部落光,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她知道翠竹落叶对哑巴叔是一种仪式,一种埋藏自己的仪式,她替他感到心疼!
“哑巴叔,好不好吃?”看到他贪婪的喝完最后一滴汤,梅小小笑眯眯的问道。
哑巴咂巴着嘴,朝梅小小竖起大拇指,又舔了舔嘴唇,那模样像是在说,‘很好吃,还有没有?’不过梅小小看不懂,只是咧着嘴望着哑巴傻笑。哑巴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梅小小掩嘴轻轻笑了笑,她怎么会看不懂呢,自她有意识那天起,她就在研究身边的每一个人,哑巴叔教她武功,阿爹教她识字,就是因为太明白了,她才会故意逼哑巴叔说话,娘亲欠他的,她希望她可以还!
哑巴微微一叹,极为惋惜的看了手里的面盆一眼,递给梅小小,两腿交盘,蓝眸微闭,开始打坐。
梅小小淡淡笑了笑,起身回到庙里探望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还是挺能吃的嘛!我以为会看到我的碗被扔,还好还好,比我想象中好一些!”望着床角那个干净的黑碗,梅小小抱起双臂,冷笑不迭的说道。
“多谢姑娘搭救之恩,在下冒昧了,还望姑娘宽谅!”风展扬温声说道,和先前相比少了戾气,多了几分温雅,再配以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声音,显得温和有礼,翩翩公子一个。
梅小小看得两眼发直,尴尬的轻咳两声,说道:“好说好说,看你也是个知书达礼的读书人,干嘛那么娇气嘛!这几天你就老实在这里呆着,环境与你家不能比,等你伤好些,再走也不迟!”
“叨扰姑娘了!”风展扬再次欠身行礼。
“得得得,酸不溜啾的,正常说话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梅小小一脸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男人有时候婆妈起来也要命啊!
小帅哥的恢复能力很不错,这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梅小小发现的,因为她每天送饭去时,他的精神状态就好一些,好比今天,她去河神庙时,见他正站在庙前对着那片竹林发呆,两手随意的背在身后,微微扬头,眉头轻轻拧起,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势在他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灰黑又不合体的衣服不仅没能掩盖他的气势,反倒衬的他不似凡人。
“梅姑娘来了!”余光瞥见旁边的瘦小身影,风展扬转头笑道,笑容很浅,却很暖人心。
“呃……那个,你恢复的不错嘛!”被人发现犯花痴,梅小小不好意思的说道。
“承蒙姑娘和前辈照顾,在下感激不敬!”风展扬躬身道。
“说了不用那么客气嘛!我哑巴叔呢?”梅小小探头探脑的朝庙里问道,没办法这男人也太帅了些,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而且还那么文绉绉的,想不犯花痴都不行!
“哑前辈在前面竹林!”风展扬回道。
“哦!我……我去找他!”梅小小说着,俏脸一红,转头就要走。
“哎——梅姑娘等等!”风展扬轻唤道。
“呃?”梅小小轻轻转过身,疑道:“有事?”
“有事!”风展扬微微一笑,走到庙前的石阶前盘腿坐下,又朝梅小小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坐过来。
“有什么事直说吧!”梅小小疑惑的上前,问道,见他紧盯着自己不说话,脸上的粉色又浓了一分,“我眼上有花吗?值得你这么一直看?”
“姑娘不好奇?”风展扬讶道,照理说她该有很多问题才对,可是她却出乎意料的镇静。
梅小小蹙了蹙眉,愣了一下,已经四天了,从她救他回来那天已经四天了,他什么都没说,包括他的名字,她也没问,人总有隐私的,他既然不说肯定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都只是过客而已,她不好奇。
“看不出来,姑娘小小年纪却是个聪明人!”风展扬笑了一下,又道:“哑前辈的医术很精妙,在下伤势好的已有八九分了,我今晚就准备走!”
“走?你……也对,几天了,你的家人肯定也很担心你!”梅小小脸色黯然的说道,心里像有个声音在劝他留下,她自己都感到奇怪,二人相处不过几天时间,也没说上什么话,怎么会有种舍不得呢?是因为他长的帅?切,她梅小小才不是只看表象的女子,确切来说吸引她的,是他的身世!嗯,没错,一定是这个!梅小小肯定的想到。
风展扬仍是微微一笑,他虽然没问,可是眼睛告诉了他不少,如果不是因为此时无暇□,身不由己,他一定会把她带上,不仅因为她是救命恩人,还因为她的淡定,她的聪明。
“哑前辈不是中原人,如果你想保他安全,保梅子岭安全,最好让他不要四处走动!”
梅小小低头听着,眼角突然抽了一下,有点疼,莫名的,心里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你……姑娘家应矜持自律,男人是不能乱碰的!”风展扬红着脸说道,说出这句话,他都觉得奇怪,她一直女扮男装,如果不是那天相问,他都看不出来,可是想到其它男人也可能会这样对她时,心里又生出一股烦闷。
“……喂,臭小子,你什么意思!要不是我那天救你,你指不定漂到哪儿去,现在好了,反过来咬我一口,矜持自律,关你屁事!伤好了就快滚,省得我看到你就恼火!”梅小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怒气冲冲的说道,骂还不解气,又一拳又挥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新人,恳请大家支持!
皓月清风把情依(三)
‘砰’她的小粉拳被风展扬一掌接住,梅小小这才切实感到两人之间的差距,自己的手在在他掌心里小的可怜,她渴望那种力量,包揽一切的力量。
风展扬见梅小小脸色忽红忽白,紧盯着两人的手不说话,以为她是怕羞,想要调笑两句,却发现他喜欢这种感觉,只有这种接触才让他知道她是个女子,而不是先前那个动不动就讲粗话,脾气暴躁的小孩。
气氛相当诡异,梅小小似乎忘了要抽回手,然后再甩给他一巴掌,待反应过来时,对面已经传来低低的笑声,轻轻的滑过脸边,面上顿时浮上一层赧色。
“下次再见,你还会记得我吗?”风展扬握紧她的手轻轻笑道,长眸里露出淡淡的温柔。
“……”
“在这里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来接你,离开这方天地!”风展扬笑着,顿了一下,又从指上取下一个指环递给她,“这个就当我们之间的信物,你好生拿着!”
“我……我阿爹说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梅小小愣了一下,并没有接,见他还要说话,又道:“你不要说那些答谢我救你的话,如果是要你的答谢,我一开始就不会救你了!好好走吧,晚上……我就不送你了!”
“不是答谢,只是信物,算是我对你的承诺,拿着吧!”风展扬松开她的手,把指环塞进她微凉的掌心,又紧紧的包住,笑道:“你可拿好了,日后我凭着它来找你!”
梅小小听他说完这话,发觉心里有些堵的慌,起身便要走,却在庙前的小道上又顿住脚步,想了想回头道:“我对你的事情不好奇,不过你还是小心些,我救你回来那日,有一群人沿着河边在寻你,我可不想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还没活几天又被人杀死!”
“这次是我大意了,以后我再不会让任何人伤我!”风展扬似讽非讽的说道。
“那就好,我……再见!”梅小小猛一甩头,快步跑开。
风展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神情淡淡,微叹一身,起身朝竹林深处踱去。竹林正绿着,郁郁葱葱的,足以掩盖一切,风展扬看到竹节后那抹黑色的影子,扬声轻唤:“哑前辈,晚辈有事相告!”
‘呼——’一阵树叶抖动,那抹黑色的影子已窜到了他的面前,风展扬只觉得下巴一紧,却是哑巴的两指掐上了他的喉咙。
“哑前辈是在担心什么,还是……想我让看看哑前辈的实力?”风展扬无一丝惧怕之意,云淡风轻的说道。额前已有些细汗的哑巴愣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冷冷的闷哼一声,并不看他。
风展扬不像前些日那般拘谨,仰头淡笑道:“哑前辈是胡人的高人?”
胡人?哑巴一听,冷眸乍现,面目凛然,风展扬感觉到身周的空气都像凝滞了一般,呼吸有些受堵,又道:“前辈不用紧张,我只是很好奇,十多年前,我西楚征伐胡地,胡人节节败退,不肯降和,此后,西楚颁布禁入令,严禁胡人踏入中原,小小说自记事起前辈一直在这里,想必是在禁令颁布前入的中原。”
哑巴浓眉紧锁,右掌在空中一旋,空握住拳,风展扬知道那拳的威力,在拳风扑来之前便已跳开,淡淡的说道:“前辈莫要紧张,好歹你救了我,我不至于那么忘恩负义把你的消息泄露出去!不过,为了梅小小的安全及将来,你最好还是和她来往,或者说,少和梅子岭的是百姓来往,除了这里,你去哪里都行,因这你的继续留下,将会害死许多人!”
哑巴收回拳头,负手而立,表情莫测的看着他。
“哑前辈不是一般人,我这话你该明白,这次我放你是私情,算是还你人情,下次见面就由不得彼此了!”风展扬朝他抱拳,淡淡行了一礼。
……
月郎星稀,轻风徐徐,梅小小坐在门前,一手抚着瘌头狗身上杂乱的狗毛,一手撑着下巴长叹,黑澈的大眼里一直盯着河那边河神庙的位置,那人说他今晚走,她要不要去送送呢?就算不是朋友,他们中间还有救与被救的关系不是吗?何况他还送了她礼物,她是不是与该回个礼表示一番呢?这个礼一定要不一般才行!
“肉骨头,你说我要不要回礼?”梅小小收回视线,落在癞头狗的身上,从怀里掏出那枚指环,擎在指尖仔细观察着,自言自语道:“我早就觉得那家伙不是一般人,随手送个礼物都这么贵重,这玉指环摸在手里凉凉的,你看看这颜色,碧绿碧绿,水润水润的,仿佛能掐出水来,呀——这里还有个字,是个……是个潇字?嗯,好像是的,会不会那人的名字?”
“汪呜——”
“呃?你也这样认为,你也认为我该回礼?可是送什么呢?屋子统共这么大,哪里有值钱的东西?”柳小小皱着眉,不停的用食指挠耳朵,‘叮咚’“有了!”眉头猛的松开,大眼弯成月亮形状,梅小小一脚踹开癞头狗,笑着奔进屋里,翻箱倒柜的从箱底掏出一个竹编的蚂蚱,塞进怀里便往河那边冲。
竹林深处,一道绿影掩映其中,凑近看,身段窈窕,蛾眉淡扫,苍白的面上一点朱唇,是个美人,此刻的她正侍候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穿衣服。
“交待你的事可都仔细听清了?”男子回过头来,却是丰神俊朗,容姿焕发,正是白天的风展扬,脸还是那张脸,整个人气质却是迥然不同,他已经褪下了白天里那件不合身的灰色长袍,换了一件黑色滚金边的长袍,腰系白玉带,头顶玉冠,像是夜空里的月亮,清冷高洁。
“碧鸾一定不负殿下所望!”绿衣美人单膝跪地,垂着头,一脸恭敬。不同于她美丽的外表,美人的声音有些粗哑,像是被烧坏一样,如不细听,实在听不清她说什么!
“但愿如此,算是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蓝夜那里你休要再联系!回去我自法子收他!”
“殿下——”碧鸾面有忧色。
“不要说为蓝夜求情的话,我不喜欢听,你兄妹二人即入了我永闵宫,就该知道背叛是什么代价!”风展扬整了整衣摆,忽听到背后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忙对碧鸾使了个眼色,碧鸾领命,一阵清风吹过,眼前已没了她的身影。
梅小小冲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姿容俊秀的男子,倚竹而立,不对,她刚才明明听到有两个声音的,冲上前喝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梅姑娘!”风展扬转身笑着唤道。
“你……是你?”梅小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这人皮相好,也不至于好成这样吧,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生的简直比女子还要美,看来人靠衣装这话没错。
“是我!有事?”风展扬淡笑道。
“你……知道……你今晚走,我来……送送你,你送了我……礼物,我也……也送你一个!”梅小小红着脸,有些结巴的说道,实在是他的光芒太过耀眼。
“哦?什么礼物?”风展扬云淡风轻的笑道。
“……这个是我求我爹送我的,是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梅小小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编蚂蚱递了过去,见他怔愣着不接,又道:“如果你嫌弃,我就收回!”
“怎么会?我收下!”风展扬淡淡的接过,揣进袖口,笑望着她。
“那个……我先走了!”梅小小尴尬的搓了搓手,见他并没有说话的打算,转身便要走。
“小小!”
“呃?”梅小小讶然回头,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而不是生疏的‘梅姑娘’。
“下次见面记得叫我九哥哥!”风展扬薄唇微微抿起,笑容在月光的拂照下十分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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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岭城头马乱嘶(一)
‘潇九’的离去并没有给梅小小的生活带来多大变化,至少她这样认为,他给的碧玉指环被她用一条黑绳穿着挂在细嫩的脖颈上,随着她一走一跳,指环轻轻击打着胸口,很奇妙的一种感觉,她不指望他来接她,只是觉得他那个誓言很动人,她想好好珍藏罢了!而且,他让她叫他‘九哥哥’,这个称呼是她不能接受的,既然有个‘九’字,指环上又有个‘潇’字,她还是情愿叫他‘潇九’。
走在热闹的物宝大街上,梅小小边想着潇九的姿容秀貌边哼着小调,不时的捂着胸前突起的地方,笑着往那个里里外外围满了人的说书摊挤了过去。
说起这个说书的老头,大伙都知道,原本是县城一鸣书院的夫子,从教三十余年,不说桃李满天下,单是这梅子岭多半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先生’。当然这是在以前,自从十多年前他的那位得意门生——梅达先打京城回来后,他便被其连累成如今这般模样,别说书院就连私塾学堂都没人请他。为了一家生计,老先生只有腆着老脸出来说书,这年头与外界联系不多,说来说去也都是些先朝的侠义之事。也正因如此,总会有一些孩子前来捣乱,寻些乐趣。
“老夫子,你倒是说说,这前朝洪大将军如此厉害,为何还被我朝勇士给缴了去?”问话的是个十多岁的半大孩子,手里玩弄着一根柳枝,模样甚是精明。经他这么一问,其他小孩也都哄闹起来,噎的老先生干瞪着眼。
“胡闹台,这怎么能相提并论?”老生生撇了撇嘴,端起茶水润了润喉,不理面前这群小孩。
“为何不能,你把姓洪的将军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简直就是个神仙,为什么神仙依然会被人砍头?你这分明是帮着前朝说话,当心官府把你也拿了!”那小少年不依不饶,一脸鄙视的望着老先生。
梅小小见又是那个韦天羽,气得不行,扬声道:“洪将军神威是个人的神威,缴灭他的不是我朝勇士,而是圣明贤德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代表的是千千万万的民众,试问一个神仙如何跟数以万万计的民众对抗?韦天羽,你的意思是说洪将军比皇帝陛下还要厉害了?我看官府要拿的是你!”
“梅小小,你皮痒了是不是?”一身浅蓝锦缎的韦天羽扔掉手里的柳枝,其它几个小少年立刻围在了他的身旁,只不过看向梅小小的目光有些畏惧。
“怕你不成!看来上次没被揍够!”梅小小眼睛一挑,说着便要挽衣袖。
韦天羽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两手背在身后,故作轻松的讽道:“没大没小,和我斗,你还不配!”
老夫子一段讲完了,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他这一停下,倒有一大部分人离开,剩下的均是自觉上前,朝夫子面前的黑碗扔些零碎的铜板,那帮少年却是不动,不扔钱也不离开,冷冷的盯着梅小小。
梅小小慢慢走到老夫子面前作了一揖,笑吟吟道:“夫子,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嗯,孺子可教也!”老先生捋了捋胡须微微晗首,脸上的皱纹如同九月的菊花一样,开满了整张脸。
“夫子,我给你带了包子。”梅小小挨着老先生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递上,包子上还泛着热气,只是白净的面皮上沾着黑乎乎的不知名的指印。众人一见哈哈大笑,韦天羽也一脸坏笑,指着包子道:“从哪里捡来的脏包子,是不是从饿狗嘴里抢下的?”
梅小小眼睛一瞪,恶狠狠的盯着韦天羽。
“小小,清者自清,任由旁人说去。”老夫子接过包子,疼惜的捏着梅小小的手。
梅小小尴尬的抽回手,使劲往衣服上揩了揩,只是衣服和手上一样脏,擦了多次依然是脏,不由得一阵脸红,满脸歉意的望着老先生。
老生生微微一笑,像是没听见他人调笑一般,眯着眼咬下一大口,咂着嘴,神情颇为陶醉。
“穷叫花子!”韦天羽冷笑一声,小手一挥,正准备带众少年离开,却听见前头一片嘈杂,声音越来越近,马儿的嘶叫声,人们的惊呼声,好不热闹。
“发生了什么事?”韦天羽顺着嘈乱的源头看去,却见物宝大街上腾起一片灰尘。
‘吁——’十来匹剽悍的烈马在物宝大街中央停下,围成一个圈,面朝民众,马的主人个个煞气十足,一身黑衣,就连表情都是一致的冷漠,对生命的冷漠。
梅子岭只是个小镇,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百姓们下意识的想逃,却又被那种无形的气势吓得移动不了双脚。
“所有的人给我听着,朝廷捉拿江洋大盗,此子年方十七,五天前有人看见在梅子岭出现,若不想整个梅子岭的百姓因此人受到牵连,知道消息的尽快报上来,重重有赏,日落前我要知道消息,否则——杀无赦!”马圈中央一个威风的大黑胡子扫了众人一眼冷冷的说道,声如洪钟,势如破天。
“啊——朝廷乱杀无辜了——”人群里突然有道尖细声音传出,大胡子皱了皱眉,紧接着便有一人从马上飞下,用长枪直接挑了说话那人,一枪毙命,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众人只觉得一道黑影划过,但见到开口说话那人成了长枪下的亡魂。有个别胆小的,已经被长枪上滴下的鲜血吓得尿了裤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再说话。
“不配合者如此下场!”大胡子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梅小小死死的瞪着那人,紧紧的咬着嘴唇,这群人是地狱派来的,一定是,长枪上的人她认识,上个月他还踹了‘肉骨头’一脚,骂它骨头贱,她讨厌这人,可是却不想让他死。
老夫子闭上眼,长叹一声,无语的拥紧梅小小,下意识的想去捂她的眼睛。
“夫子,我不怕!”梅小小极为镇静的挡下老夫子枯如树皮的右手,望着那群人,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恨意。
其中一个留着短须面呈青色的男子凑到大胡子耳边说了什么,大胡子目光一扫,定在了梅小小的身上,抬手一指,喝道:“小孩儿,过来!”
众人顺着大胡子的目光看到了梅小小,脸上尽是悲痛,可怜的孩子,下一个轮着她了吗?
老夫子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想要站起来,却被梅小小止住了,“夫子,你不要担心,那群人并不一定要杀我!”
“小小,你……”老夫子吃惊的望着自己的徒孙,这像是一个孩子说的话吗,知道她早熟,但会早熟到这么镇静吗?在他疑惑的同时,梅小小已经挣开他的双手,走向了大胡子。
“小孩,你可有见到那江洋大盗?”望着梅小小坚定灼灼的目光,莫名的,大胡子竟然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一个小孩讲话,说出来的话有些底气不足。
梅小小没有答话,摇了摇头,眼里一片纯净。
大胡子以为刚才只是错觉,眸光微敛,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十匹马一字排开。
“小孩,你过来,你家在哪里?”大胡子伸出右手,朝梅小小勾了勾,他这是要她与他同行了。
“小小——”老夫子挣扎着站起,踉跄着朝梅小小扑了过去。
“喂,老头,干扰朝廷办案,活腻味了你!”大胡子旁边一人‘嗖’的一下便把长枪递了出来。
“官爷,他……只是个孩子!”老夫子痛责的指着梅小小,手指有些颤抖。
“老人家,只是带带路罢了!”大胡子淡淡扫了他一眼,弯身拎起梅小小,放在身前,又道:“小孩,我们要在梅子岭四处逛逛,你来指路!”
梅小小心里一咯噔,难道说自己救的那位‘潇九’就是他们口中的江洋大盗?她知道有人追杀他,可这些天也没听他提起过,什么时候连朝廷都出动了?不过想到他昨晚刚走,心里又感到一抹幸运。
“小孩,快说!”大胡子捏住梅小小的后脖颈,迫使她看向自己,动作很粗鲁,像是摆弄着玩具,丝毫不在意手下小人儿的感觉。
梅小小感觉自己细小的脖子要被扭断一样,很疼,机不可失,她扯开嗓门儿大哭起来,哇哇的哭声带出一串串眼泪,仿佛如决堤的洪水,一浪接着一浪。
围观的众人渐生恻隐之心,尽管他们父子是整个梅子岭饭后闲余的笑谈,老夫子说的对,再怎么说,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这样对待她,总是说不过去。
“小孩,小孩,别哭了!”大胡子被她哭声吵的心烦,劝了两句,没想到她的哭声更大,直接掩盖了他的声音,心下一气恼,拎起手掌便要挥下,众人倒吸凉气,都把心提到嗓子口,如果他这一掌下去,这孩子不死也要废掉。老夫子更是吓得差点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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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岭城头马乱嘶(二)
梅小小也知道此掌的威力,哭声陡然止住,一个急喘,白眼一翻,小脑袋便软软的耷拉下去。
“小小——”老夫子声嘶力竭,两腿一软,便瘫在地上。
不过半刻功夫,死了一个,晕了一个,梅子岭的百姓开始沉默不住了,怒气冲冲的看着眼前十骑官差。
大胡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把梅小小横举起来准备扔下,却发现一个指环从她脖子里掉了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两眼微眯,凑近细看,无情的眼底迸出一丝惊异,面色渐冷,厉声喝道:“给我搜,所有人,杀无赦!”
一声令下,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哭声,吵闹声,哀嚎声,奔走呼喊声,马蹄声,长枪刺进皮肤的声音,梅小小觉得耳朵里很热闹,脖子也很疼,可她没敢睁眼,做了十一就要做十五,如果真的被长枪挑了,她也毫无怨言,只是想到那么多人流血死亡,眉头抽搐般的疼,用梅子岭这么多百姓的命来换潇九一个人不知道值不值,她迷惑了!
大胡子并没有杀梅小小,也没有举起她瘦小的身体狠狠抛下,而是把她横放在马背上,马鞭朝纷杂的人群中一指,“我要去这个小孩家,自荐者可苟活!”
“我去我去,军爷,我去!”人群里一个衣衫破烂的男子举手说道。
“王二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老夫子坐在地上,气的胡子直抖。
大胡子皱了皱眉,黑密胡须下的嘴巴冷冷的迸出一个字:“走!”
“小小,达先啊,老天爷啊,这到底造的什么孽啊!”老夫子仰头大恸,不时用枯瘦的拳头锤打着地面……
“军爷,这小孩叫梅小小,是城南梅达先的小子,虚岁应该十四了,只因家境贫困,吃了这顿没下顿,看起来瘦小。这个梅达先可不得了,刚才那个晕死过去的老头就是梅达先的老师wωw奇Qisuu書com网,可惜啊,这老夫子清廉一生,到最后反倒被自己的学生害了!”王二狗一路小跑,边跑边叹,反正梅达先一家在梅子岭就是个笑话,同情心也没那么泛滥,有官爷问,直接带去了便是,说不定末了还会给两个小钱花花,他没有梅小小的福气,可以与大胡子官爷一同骑马,只能跟在马旁边,不知吃了多少马蹄子踏起的灰尘。
“别说废话,从简了说!”大胡子捏着指环冷冷的说道。
“是是是,军爷!”王二狗收起脸上的慨叹,讨好的说道:“说来这梅达先也是个举子,十几年前上京赶考,不料得罪了京城的大官,被赶回来不说,还被禁止科考。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娶了一个乞丐,这才生下梅小小!只是他那乞丐婆娘福薄,生产完后便死了。”
“有这事?”大胡子眯起眼,蹙眉问道,如果是个举子,就得三思后行了。
“千真万确!”王二狗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说道。
“看你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十几年前的事怎会记得那么清楚?唬了爷,爷让你脑袋搬家!”大胡子冷笑道。
“唉哟,军爷,您冤煞小人了,这事儿梅子岭的百姓都知道,镇上的人管他爷俩叫‘没大没小’,那梅达先从京城回来后,话语不多,见谁都是冷冷的,除了上街打酒,平时是不出门的。”王二狗摸着脖子急忙解释道,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脑袋送了性命。
梅小小横爬在马背上,巅的肚子里苦水直往喉咙里冲,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哑巴叔教的法子,运气凝神,一面听着大胡子与王二狗的对话,一面想着对策!
不过一盏茶功夫,马匹已经到了城南,远远的,梅小小能嗅到阿爹常饮的酒味,预感不好,轻轻娇吟一声,准备来个翻身,已经被大胡子提了起来,冷喝道:“梅小小?这觉睡的可舒服?我来问话,你来答!”大胡子把她放到身前,粗蛮的手指捏着她尖细的下巴。
“我……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梅小小故作无辜的问道。
“这是哪儿来的?”大胡子抖开手里的细绳,细绳末端正是潇九送她的碧玉指环。
把人供出来是不可能的,眼眸略转,计上心头,梅小小瞪着水灵灵的大眼,满脸惊恐,撇了撇嘴,似是又要哭出来。
“不许哭!”大胡子眼睛一瞪,凶神恶煞的说道。
“我……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在河边捡的,前几天……镇上办庙会,我去……去推粪,在河边捡的,呜……”梅小小边哭边道,已经想好的话语说出来并不难事,慌张紧张的眼神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庙会?”大胡子想到前阵子那群人的说辞,眉宇间爬上一抹疑虑。
“军爷,这个小的可以作证!不过庙会没办成,河神暴怒,河里出现了血人,几个胆大的见过血人的都死了!现在凤凰桥头没人敢去!”王二狗拍着胸脯道。
大胡子略一思量,两人说法与先前那些说的并无二异,那个血人就是要抓之人,既然流了那么多血,又在河水里久泡着,想要活命也是难事,如此一来也好与上面回复,正想撤令放过梅子岭百姓时,前方突然冲过一骑黑骑,扬声道:“将军,那边庙前发现了胡人!”
“胡人?”大胡子浑身一凛,立刻紧张起来,吼道:“活捉!”
军士得令而去,王二狗一脸菜色,梅小小猛的一惊,突然想到了潇九离开前说的那话,‘哑前辈不是中原人,如果你想保他安全,保梅子岭安全,最好让他不要四处走动!’难道说哑巴叔就是他们所说的胡人?
大胡子没有给她答疑的机会,像个破抹布一样把她往地上一扔,吆喝后面的军士,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吩咐一番,猛的挥起马鞭,朝破神庙赶了过去。
马儿飞走,卷起一道灰尘,梅小小和王二狗都没动,梅小小瞟了一眼灰尘下那块碧绿的指环,那是从大胡子袖子里掉下的,情况紧急,他没有发现,可是发现的却不止她一人。
“梅小小,你不能跟我抢,这是军爷赏我带路的跑腿费!”王二狗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已经动了,可他哪里是梅小小的对手,一个驴打滚,下一刻碧玉指环已经戴到了梅小小的脖子里。
“那是我的!”王二狗不死心的朝她扑过去。
“有本事过来抢啊!”梅小小白了他一眼,赶忙朝家里冲去,哑巴叔武功高强,她不担心,倒是阿爹一个落迫的文弱书生,毫无缚鸡之力,“阿爹——”
王二狗愤怒的挠了挠脑袋,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喂,你!把这二人带到大街上去,迟了,要你狗命!”一骑折身过来,指着梅小小跑开的方向说道。
“是是是,小的遵命!”王二狗点了点头,提起脏乱的裤脚朝梅家奔了过去。
梅小小赶回家时,梅达先正喝的酩酊大醉,不醒人事,斜倚在窗前似笑似泣的吟道:“雪中泥,泥中血,冷暖相随,悲欢同泪,哈哈哈,婉儿,你骗我骗的好苦,好苦!”
“阿爹?”梅小小扑了过去,抱着他纤瘦的腰,急道:“阿爹,梅子岭出大事了!”
“大事?什么才能称之为大事?大家都不记得梅子岭有我梅达先这个人,我也早已不是梅子岭的人了!”梅达先打了个酒嗝,哭笑着说道。
“哼,梅大梅小,军爷吩咐,赶紧跟我去物宝大街!”一道尖刻的声音打断二人说道。
“王二狗!你吃里扒外,不得好死!”梅小小怒道。
“哼,到底是谁不得好死还不知道呢!梅小小,神庙里那个怪物你们认识吧!我可听人说看到你经常往那边跑,唉!啧啧,怪只怪你老子命生的不好,小小年纪都要跟他陪葬!那个指环宝贝先放你那儿焐焐,一会儿还得交到我手上!”王二狗摇头叹道,看到梅达先一副陶醉神伤的模样,脸上狰狞之极,冲过去狠狠踹了他一脚,就是讨厌梅达先这幅鬼样子,明明潦倒贫穷,却还装作一幅清高的模样,读了几本破书就了不起了怎么的?他还偏就要踹上一脚,最好踹在脸上。
“王二狗——”梅小小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阿爹,还是个卑鄙无耻的叫花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腿横扫过去,硬生生的踢在王二狗的腰上。
“哎哟——”王二狗一声痛呼,捋起袖子,准备去捉梅小小,却发现她跟条小鱼一样,滑不溜啾,怕军爷怪罪,反过来捉住梅达先,一个醉汉,还不至于逃到哪儿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呵呵,婉儿,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活,都是你给的,你给的!”梅达先凄怆的捶了捶胸,任由王二狗‘扶’着。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物宝大街的街头用绳索绑了一串的人,有老人有小孩,甚至连这些被绑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几个略微挣扎的都直接被大胡子的手下用长枪挑了,均是一抢毙命,街上血水流淌,染红了天,更灼红了人的眼。还有胆小的,早已经昏死过去。家家户户都被赶了出来,满满的挤满了街,梅小小这才知道,原来梅子岭的人也挺多的。
“阿爹,我们要死了!”梅小小扶着梅达先站立不稳的身子说道,她的语气极为镇定,似是说着平常的事,很多年前,她似乎也有过这种感觉,告诉某个不知名的他,她要死了!这个莫名的想法跳出来后,梅小小疑惑的挑了挑眉,准备继续顺着这个想法去深究时,却见南边的大街上疾驰过来几骑黑骑。
“将军,使不得!”一个细瘦男子跟在大胡子旁边劝道。
“出了事,我负责,这些人必须死!”大胡子冷冷的说道,‘吁’的一声,马匹在街道中间缓缓停了下来。
“所有人给我听着,你们包藏朝廷逃犯,通敌叛国,在梅子岭潜藏胡人,是死罪一条,今天我胡不为就替朝廷铲除你们这些败类,杀!”大胡子胡不为一声令下,十余骑分散开来,一枪挑一人,哭声再次在物宝大街的上空飘荡起来。
“这……这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失,悲天悯人的老夫子气的浑身直抖,通敌叛国,这顶帽子太大,如果被认实,所有人就只有死了!
漫天的血,凄怆的哀嚎,梅小小不忍再看,闭上眼,眼前全是潇九和哑巴叔的身影,两个人都与她有着不浅的关系,可是因为这两个人,梅子岭的百姓都要赔上性命,这一刻,她不知心里那些郁压的情绪是不是叫做后悔!
“小小——”一声疾呼,梅小小感觉有一阵沾着血腥的疾风从脸前划过,吹起了额前的碎发,接着‘铿锵’一声,她嗅到了哑巴叔的味道,瞬的睁眸,不是他是谁?哑巴叔手持长竹,正好打在横在脸前的长枪上,即便再不把生死当作回事,梅小小也知道此刻的凶险,吓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小小,可怜的孩子,没事吧?”老夫子把梅小小紧紧揽在怀里,枯干的手摸着她的脸,还好,只是断了头发,并没有受伤。
“夫子,我没事!”梅小小强勉扯出一丝苦笑道。
“达先啊,你醒醒吧!小小是你的孩儿!”老夫子看着旁边醉意朦胧的梅达先怒其不争的喝道。
哑巴一出现,所有人都惊喜交集,虽说梅子岭的人不待见这个怪异的大个子,可是此刻他却是他们的希望。大胡子胡不为的猜测是对的,他们十余人根本不是哑巴的对手,他已经很强悍了,可在哑巴的面前犹如鸡蛋撞石头,不堪一击,便早早的瞅准机会溜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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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丫头香露湿(一)
不过一刻钟,十余骑连人带马已经成了哑巴的竹下亡魂,有的人已经开始跪拜哑巴。隔着人群,哑巴深深的看了一眼梅小小,深蓝的眸子里夹着无比歉意,他终是没有走过来,宽厚的肩膀在乌沉的天空下分外落寞。
“夫子,阿爹,我们安全了!”梅小小长长的叹了一声,眼里说不出的黯然。真的安全了吗?或许迎接他们的会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梅先生,我家老爷有请!”不知何时,梅小小身边站着一个蓝衣人,她识得此人,是韦举人家的管家。
“梅小哥也一起去!”韦管家笑道。
“夫子……”梅小小讶异的看向老夫子。
“去吧去吧,小小,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你阿爹,去吧!”老夫子眯眼一笑,菊花盛开的脸上说不出的开心,多年的郁结也该解开了。
韦家的府院很大,处处透露着闲情逸致,与韦天羽的嚣张霸道不同,反而显得低调朴素,梅小小始终是个半大孩子,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梅子岭上最为豪华的宅院,先前的惊惧渐渐被好奇取代,不时的东瞅西瞄,一对漆黑闪亮的眸子灵动的转来转去。
韦老爷很和善,早让人备了醒酒汤,还给她准备了香甜的果子。“小小,你先去玩,我和你阿爹说会儿话!”韦老爷笑道,朝旁边的管家使了使眼色。
梅小小轻轻皱了皱眉,见阿爹轻轻点头,便乖巧的跟管家一起去了后花园,阿爹是个酒鬼,很多少都知道,可是具体的量有多少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否则他不会在喝了酒之后更加痛苦。
花园里开着不知名的花,朵朵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梅小小走到一株白色的花朵面前顿住脚步,偏着头,秀美的眉毛再次纠起……
“咯咯,凤儿,那个就是与二哥斗的不可开交的梅小小?”亭台里,一个粉衣少女掩嘴咯咯笑道。
“听前院的人说好像是,不过这个瘦不拉叽的梅小小怎么会和二少爷杠上呢?二少爷风姿俊逸,怎么会和这种乞丐一般见识?哼,听管家说,‘没大没小’要同我们一起去京城呢!小姐……哎,小姐,你去哪儿?”凤儿皱着鼻子说道,见身旁的粉影朝花园里飞去,急忙喊道。
“你就是梅小小?”粉衣少女扬声问道。
“是!”梅小小挑了挑眉,回答的兴致并不高。
“你认识这花吗?”粉衣少女随手掐掉那朵被梅小小投注不少目光的白色花朵。
“鸢尾花,也叫爱丽丝!”梅小小皱了皱眉,随口说道,只不过在话音落下的那刻,疑惑的捂住了自己的唇,这话是她说的吗?是的吗?她从小一直是女扮男装,连心性都是,怎么会注意到这些娇媚的花花草草?还有,那答案怎么就像是生在脑子里一样,一调就出来?
“爱丽丝?那是什么意思?喂,梅小小你给解释清楚,少用那些打诨的话糊弄我!”粉衣少女捻着鸢尾花的花茎,轻喝道。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梅小小没好气,她自己都解释不清呢,何况这个丫头是谁?刁蛮任性,毫无家教!
“你……哼!凤儿——”粉衣少女朝身旁的小丫头勾了勾手指。
凤儿眼皮子活,听见小姐使唤,赶忙挺直小腰板,轻咳两声,清了清嗓说道:“喂,梅小小,知道你在和谁讲话吗?韦府最聪明最漂亮最讨人喜欢的韦家三小姐韦心羽,还不快磕头!”
“毛病!”梅小小淡淡的扫了二人一眼,继续朝前走。凤儿气的小脸通红,捏紧小拳头,差点要冲上去揍人,被韦心羽拦住道:“二哥都拿他没辙,你认为你可以?”
“小姐,这梅小小他……”
“我自有法子!”韦心羽娇笑一声,追上前拦住梅小小,两手叉腰围着她转了一圈,边看边点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哥偏和你杠上了!喂,梅小小,我要了你了,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什么意思?”梅小小蹙了蹙眉,眼前的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肉嘟嘟的脸蛋已有倾人之姿,只是那神态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望着她的目光像是看中了一样礼物,一样礼物?
“你还不知道吧?这梅子岭不能呆了,我爹准备把你父子二人一起带去京城!跟着我吧!总比跟着我二哥好!”韦心羽抱着双臂,得意的笑道,那模样像是给了梅小小很大的施舍!
“心羽,女孩家家的,什么跟不跟着你的?凤儿带小姐回房!”花丛后闪过来一个少年,一身锦缎蓝衣,脸上带着怒气,朝旁边那个犯傻的小丫头喊道。
凤儿一听,立刻冲了过去,央求的唤道:“小姐——”
“二哥,你蛮不讲理!哼,我这就去求爹,让他把梅小小给我!”韦心羽拎起裙角,气呼呼的朝花园门口跑去。
梅小小讶然的挑了挑眉,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她还成了香饽饽不成?另外,她没听说她和阿爹要和韦家去京城啊!别说没得消息,就算是真的,她与韦天羽向来不对眼,要真在一块,还不成天打架?
“梅小小,以后你就是我的伴读,必须每天跟着我!”韦天羽指着她吩咐道,见她发呆又道:“是我爹可怜你们父子,以后见到我记得叫少爷!哼,没规矩!”说着,转身便要走。
“等等!”梅小小扬声唤住,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自己做的好事还问别人为什么!你可别说那个胡人跟你没关系,人穷连最基本的常识也不知道?就凭你梅小小一人与胡人有关系,整个梅子岭都要为你陪葬,看到大街上死的那些百姓了吗?你要知道,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都是因你梅小小一人丢了活生生的性命,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洗清你的罪恶!”看着梅小小越来越白的脸色,韦天羽脸上浮上一丝快意,终于有一天,梅小小在他面前说不出一句话了,这种感觉真舒畅。
“我不是,我没有!”梅小小愣了好久才消化掉他说的那些话,惨白着一张小脸辩道。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后老实做好你的本分吧!记着,这是你还债的法子,你这一生都是我韦天羽的人!”
两年后——
“梅小小!梅小小?梅小小!”朱红的案桌上铺着一卷画轴,一个银灰蓝衣的少年手持毛笔,正在挥毫写意,朝旁边神游的小厮连呼了两声,但见此人仍没反应时,不由得恼意十足,抓起桌上的砚台便往她身上砸去。
“唉哟!”梅小小一个冷凝,猛然收回思绪,满脸疑惑的望着面前的主人,两年了,韦天羽已经长成一个飞扬挺拔的翩翩少年,轮廓硬朗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个稚嫩的小屁孩。
“还没醒来?”韦天羽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瞪着眼睛怒道。
只是脾气仍旧暴躁,性子仍然跋扈,梅小小在心里又补上一句,赶紧说道:“少爷,你叫小的……有事?”
“废话,没事就不能叫你?”韦天羽扔掉手中的笔,看到她满身墨汁的样子,颇为厌恶的挥了挥手,“瞧你一身脏样,赶紧去洗洗!”
脏成这样还不是你扔的?梅小小郁闷的在心里翻了翻白眼,两年前韦老爷大发善心,收留了他们爷俩儿,但这并不代表梅小小对韦天羽也心存感激,何况他除了打架时想到自己,平素里待自己也不好,尤其是这一年来,动不动就发火,看着她就吹胡子瞪眼的,当然他的胡子不长,吹不起来。好比今天,有话你好好说呗,听不见,你就推一下,扯扯衣袖什么的,就算是不愿,你也找个干净的东西扔,非得扔砚台,漆黑的墨汁洒了一身,脖子上脸上,溅的浑身到处都是。
“你还敢翻眼睛?”韦天羽又是一阵狂怒,梅小小连忙作了个揖,连逃带跑的溜了出去。平素里那些玩伴还羡慕她,说是跟了韦少爷,吃好的穿好的,就连打架都不用亲自动手,可是谁又会想到,她在底下受了多少窝囊气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认比较勤快,希望朋友们支持!
玲珑丫头香露湿(二)
看到消失在门口的俏丽身影,韦天羽余怒未消,一使气,两只胳膊一扫,把桌上的纸笔全数扫在了地上,似是还不解气,他狠狠的捶了捶额头,骂道:“疯了,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这一年,对于梅小小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烦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越来越漂亮的小厮竟然渐渐占据了他的心扉,他想好好待她,偏偏她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他只有对她生气,对她发怒,好像这样才能吸引她的目光,她只是个小厮,只是个卑微的下人,还是个男孩,可为何他还是会产生那种感情,多少个午夜梦回,他在与她缠绵的梦中醒来,又有多少次,他偷偷的背着姆妈换下脏衣服。
而正呆在自己房里的梅小小丝毫没有想到那么多,打好水,试了试水温,‘呼’的一下扯掉腰带,窄细的双肩一抖,灰色的短衣便落在地上,白嫩的娇躯像一弯明月照亮了整个浴房。梅小小探进木桶,‘哗啦’一声,缩进了热水的怀抱。
氤氲水气在空中结成点点水珠,梅小小深吸一口,捏着鼻子一头扎进了水中,不能呼吸,不能目视,胸口只觉得有什么要冲撞开来,压抑的烦躁,痛苦的揪痛……静止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一阵水花溅起,梅小小突然探出头来,白皙的胸口上下起伏不停,两年了,这种感觉一直存在,韦天羽当初说的那些话就像是一座大山,时常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想到潇九,想到哑巴叔,想到那些在眼前消失的数十条生命,梅小小痛的快要呻吟出来……
水温渐凉,梅小小长叹一声,拿起布巾擦身。待擦到修长的脖颈时突然愣了一下,空的?竟然是空的?心里一惊,连忙又缩进水里,在木桶底仔细的摸着,直到摸到一根细细的绳子,奇Qisuu.сom书才又‘哗啦’一声从水里探出。
“潇九送的,我怎么能丢呢?我还要找他算帐!”梅小小黯然一笑,极为慎重的重新戴上那枚碧色指环,冰凉的指环刚好搭在胸前,那里已经由平坦的一片长成了两座小山包,白嫩嫩的,像两个小馒头。
“小哥哥?小哥哥在吗?”
门外一道清脆的叩门声打断了梅小小的思绪,嘴角微微一勾,扯开嗓门儿回道:“心羽,我在!”梅小小一边回答一边快速拧干布巾。
‘咯吱’伴着一声门响,闪进来一颗小脑袋,芙蓉面儿冰肌骨,弱柳细腰盈盈目,虽然不过十四左右,却让人我见犹怜。女孩儿扫了一圈,待目光接触到木桶里光着身子的梅小小时,惊得目瞪口呆,叫不出声,也移不了脚步。
“呃……那个……心羽,我在洗澡呢!”梅小小赶紧把身子往下一缩,只露出一个脑袋,讪讪的笑道,好险,差点儿就被看光,看光倒也无所谓,如果被韦天羽发现,天啦!早点烧香吧!
“小哥哥流氓!”韦心羽怔愣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娇嗔的一跺脚,捂着一张粉面扭头便跑。
“到底谁是流氓?一个千金大小姐动不动就往男人房里跑!”梅小小小声的咕噜着,韦家大小姐姿容上佳,性格乖巧,那是给人看的,在她面前活脱脱一个小妖精,就爱捉弄她,和韦天羽一个德性。
快速抹干身体,梅小小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布衣穿上,这样一来,脏了也看不清,省得经常洗。
出了门,绕过西阁,是一大片花园,此时正是阳春三月,经过一个冬天,树枝全抽出了新叶,翠绿翠绿的,梅小小随手扯了一片树叶,含在两片唇间,稍稍吐气,便有悠扬的小曲从颤动的红唇间飘扬而出。
“小哥哥,小哥哥!”花亭中一道粉嫩的身影闪了出来,朝梅小小喊道。一袭粉红衣裳宛若是绿色中的花朵,又像是花朵中的精灵,没错,还是个小妖精。
“心羽小姐,你还没走呢?”梅小小拿下树叶,咧嘴笑道,洁白的贝齿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小哥哥,你又错了!”韦心羽两颊飞红,想到刚才在木桶里的他,脸上的红色又深了几分。今时不同往日,娘亲不止一次在她耳旁提醒,告诉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和男人要保持距离,不能再大大咧咧。
“心羽,这花园里面,别人要是看到,还说我不尊重小姐呢!”梅小小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周围小声的说道。
“胡说,丫头妈子们这个时候正忙着呢,谁会来?是你忘记了!该罚!”韦心羽蹙起秀眉,朝她扮了个鬼脸。
“我没忘,哪敢忘!心羽说,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梅小小不能叫心羽小姐,要叫心羽!否则要罚……罚……”梅小小苦笑着执起左手腕,指着上面深深浅浅的牙印道:“今天就不要了吧,这手已经成这样了!”
“哼,还有另一只手啊!”韦心羽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是甜蜜不已,都道梅小小是粗鄙的下人,她开始也这样认为,可是随着一年多来的接触,发现他不仅比一般少年懂的多,长的漂亮,性格还十分沉稳,懂得包容,懂得逗人开心,还会陪她一起调皮,而她也在一年前把称呼由‘梅小小’改成了‘小哥哥’!
“不要吧?我还要给少爷磨墨,还要帮少爷打架,还要……”梅小小张嘴惨呼,这个小姐当真那么喜欢啃骨头吗?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着啊,为什么那么喜欢啃她的手?
“呵呵,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儿,我今天换个方式惩罚!”韦心羽捂着嘴吃吃的笑道。
“不咬手了?咬屁股?”梅小小眼睛瞪成铜铃状。
“要死了,小哥哥又欺负人!我这就去告诉二哥!”韦心羽杏眼翻飞,粉面不迭,朝她怒斥道。
“别别别,心羽妹子,求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你哥了!”梅小小佝着腰连忙作揖。
“也成,那你得听我的!”韦心羽掩嘴一笑。
“小的——遵——命——!”梅小小摇头晃脑的学起城里戏台上的唱腔,把这句唱了出来,逗的韦心羽呵呵直笑。
“小哥哥,你刚才用树叶吹的什么曲子,也教教我好不好?”笑过之后,韦心羽指着她手里的树叶说道。
“这个……树叶不干净的,你一个姑娘家,夫人会生气!”梅小小讪道。
“又来了,你教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我都不说,我娘亲又怎么会知道?”韦心羽嘟起小嘴,一双杏眼盈盈泛光。
不会吧?梅小小心头叫苦,这丫头怎么说哭就哭,赶忙凑上前堆起笑脸道:“当然了,如果心羽妹子一定要学,我也乐意当一回夫子啊!”梅小小随意扯下一张树叶,用衣袖在上面抹了又抹才递给她。
“呐,树叶要平放,嘴唇像这样嘟起……你学学我,这样,不对……”花亭里,梅小小认真的做着示范,见韦心羽迷惑,又帮她把树叶放好。梅小小的动作很仔细,态度也很诚恳,不是因为韦心羽的大小姐身份,而是脑中一闪而过的记忆,印象中好像也曾有人这样教过她,手把手的教她,末了记忆中的那双手还在她的俏鼻上轻轻拧了一把。
“啊!小哥哥,你……坏死了!”韦心羽一跺脚,手不知往哪儿放,一张粉面儿双红齐飞。除了二哥之外,韦心羽第一次与男子这般接近,尽管小哥哥与其它男子不一样,不如他们粗犷,比他们瘦弱,她就是喜欢,可再喜欢也没想到会做出如此轻佻的动作啊!
“呃?心羽,我……”梅小小怔冲的眨了眨眼,看她一脸娇羞模样,该不是刚才真的拧了她的鼻子吧?
韦天羽藏在假山后,怔怔的望着梅小小扑闪扑闪的大眼,心羽是个小美人,这是众所周知的,可与梅小小站在一起却失了些许光华。在梅小小俏皮的捏住心羽的瑶鼻时,下意识的想要冲出对着她大声怒斥,可是这么孟浪的动作在他看来却是那么可爱,尤其是她嘟起红唇的样子,肉肉软软的,让人直想采撷品尝一番,他疑惑了,所以沉默了……
“不学了不学了,罚你给我吹一首曲子,直到我心里舒坦为止!”终究是女孩儿家,平素家教又严,韦心羽甩掉树叶,摇了摇手,在脸旁扇着小风。
“心羽,你很热吗?”看着韦心羽臊红的小脸,梅小小抬头望了望太阳,讶道。
“你……罗嗦,快点吹!”韦心羽羞愤的瞪了她一眼,心道,脸热不还是让你弄的!
梅小小耸耸肩,无奈一笑,换了一片稍厚些的树叶,红唇轻启,曲子随风而起,清翠的音质宛若两只轻盈展翅的蝴蝶,穿过树叶又穿过清风,最后消失在太阳的金色的光线之中。
一曲完毕,韦心羽高兴的拍了拍手,笑道:“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
“两只蝴蝶!”梅小小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似乎早先都想好了名字,又似乎这曲子本来就叫‘两只蝴蝶’。
“两只蝴蝶?真好听,感觉这两只蝴蝶儿很缠绵!”韦心羽说这话时,望向梅小小的目光羞涩不已,两眼像是要滴出水来。
“嗯,蝶舞双飞,缠缠绵绵,相伴天涯,这是首讲爱情的曲子。”梅小小揩掉树叶上的口水说道。
“爱情?什么样的……爱情?”韦心羽的声音更低了。
“嗯,这是一个……”梅小小刚沉吟片刻,刚准备开讲,便见假山后走来一个蓝色的身影,虎步生风,气宇不凡,浑身带着寒气,不是韦天羽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快要结束,请朋友们多多支持!
湖面人影澄波浸(一)
“好你个梅小小,我让你回去换衣裳,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韦府之中,勾引我妹妹!”韦天羽铁青着一张脸喝道,尽管他也想听听那个关于两只蝴蝶的爱情故事,可他不能让心羽被梅小小洗脑,这小厮脑里古怪东西太多,心羽如今这模样很大程度上都是受了她的影响,今时不同往日,眼见着心羽一年大过一年,该避嫌的还是要注意。
“二哥!”韦心羽一听勾引二字,连忙低头站起,不敢看韦天羽。
“赶快回去,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凤儿在找你,好像很急!”韦天羽挥了挥手,皱眉道。
“知道啦!罗嗦!”韦心羽朝他扮了一个鬼脸,提着裙角离开,临走时还不忘瞟了一眼梅小小,望的梅小小是直发愣。
韦天羽把梅小小的发愣看成是对自己妹妹的垂涎,黑着脸讽道:“行啊,梅小小,胆子倒不小,竟敢打小姐的主意!”
“没,没有,少爷,小的绝对没有,也不可能有啊!”梅小小连忙摇手道,小脸上尽是惊惶,不是怕韦天羽,而是怕他说的成事实。
“没有?那你脸红什么?还急着解释?”韦天羽掀开长衣下摆,坐在亭里的石凳上,动作很是潇洒。梅小小眼睛一翻,不解释难不成沉默,那不是代表默认了吗?
“梅小小,别怪我不提醒你,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和心羽走的太近,据我所知,今天沈府已经来人了,谈的就是关于心羽的婚事!”韦天羽把玩着桌上翠绿的树叶,淡淡的说道,树叶的一边还有些润湿,那是梅小小的口水。
沈府?梅小小转了转眼珠。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沈府是哪家?亏得你天天跟着我!”韦天羽踹了她小腿一脚,淡笑道:“兵部尚书沈良玉大人的府上,在皇上面前可是红人!”
“少爷,我对小姐真没其他想法,刚才你是真误会了!”笑话,她梅小小没必要和兵部尚书争老婆,也争不了,不对啊,那兵部尚书少说也是个大叔了吧,怎么会跟心羽她……天啦,心羽该不是人家的第几任小老婆吧!
“想哪儿去了?心羽未来的夫婿是沈大人的大公子沈悦晋,人家可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京中有名的大才子!”梅小小眼珠一转,韦天羽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对着她的小腿又是一脚。
“少爷!您饶了小的吧!真的疼!”梅小小弓身搓了搓小腿,叫苦不迭。
“瞧你那一身娘们儿样,软嗒嗒的,以后娶了媳妇看你怎么办!”韦天羽对着她的脑袋敲了一记,调笑道,见她揉着小腿不起,又道:“梅小小你再给我装,哪有那么严重?”
“少爷,您的身手越来越好,力气越来越大,小的我怎么受的住,两次还踹在一个地方!”梅小小抬头抱怨道,小脸皱成一团,让韦天羽很想捏捏。
“胡说!我看看!”韦天羽让她把腿跷在石桌上,捋起裤管一看,可不是,小腿靠近腿窝的地方通红一片,周围已有些青紫了,看来他的力气的确过了,不过她的腿怎么会生的如此好看,像姑娘的腿,细白柔嫩,曲线柔美,脚踝盈盈一握,仍有空余……
“少爷,不碍事,擦些药酒就行了!”梅小小感觉不妙,他的目光让人心里发寒,赶忙想要放下裤管,抽回腿来,不料却被他一手挡开,韦天羽目光近似贪婪与不甘的瞪着她的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一直在努力克制了,她却还要来勾引他?
“少爷!”梅小小不顾他发怒的结果,强行抽回腿,站直喊道,一张粉面白里透红,那是气的。
韦天羽一阵尴尬,心虚的理了理袖子,抬高嗓门儿道:“呃……我说梅小小,你也太不像个男人了,说起来也是个练武之人,轻轻碰一下就青了!”
梅小小一句话不说,就是直愣愣的看着他,心道你要骂直管骂,我通通受着便是!
韦天羽又说了几句,多是说她体质弱什么的,说完后见她一声不吭,直勾勾的盯着他也感觉没趣,刚好前院有人来传,便挨着台阶徜徉离开,末了还不忘交待她好好练武,多多吃饭。
说起吃饭,梅小小倒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这都要怪韦天羽,害她脏了身,耽误了。盯着他的背影嘟囔了几句,梅小小溜进厨房缠着马大叔要了一大块骨头,然后顺着小花园直往西走,来到后院的马厩,这里平素少有人来。
“肉骨头,吃饭了!”梅小小摇了摇手里的骨头,朝马厩旁边一个笼子走去。
癞头狗见到小主人,激动的一阵欢嚎,不停的在笼子里乱窜,急着想要出来。
“肉骨头,韦管家不会放你出来的!”梅小小摸着笼子上的锁叹道:“谁让你伤了人呢!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韦老爷能收留你已经很不错了,你这样也挺好啊,天天有骨头吃,可惜你啊,没那个享福命,成天吃好的,皮毛还是这么杂,肉也不见涨,越来越丑了,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癞头狗抬起头颅,享受的呻吟出声,小主人的抚摸让它很舒服。
“其实这样也好,不是吗?韦家上下都还不错,待我和阿爹也好,人啦,怎么着都是一辈子,我又不是圣人,想那么多干嘛?就是不知道哑巴叔现在何处,还有潇九,这几天总是会想起他们,也会在梦里见到他们,只是他们的脸都看不清了,我怎么会如此健忘呢?”
“汪呜……”
“你懂什么呀?好好吃你的骨头吧!”梅小小笑着拍了拍它的癞头,她不敢再摸了,每次一抹,手心都会带下一把狗毛,现在是春天,难道说是换毛的季节?以前也没听说啊!
“小小?”正想着狗的事情,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呼唤,梅小小疑惑着回头,道:“阿爹?”
“四处找不到你,想来便是在这儿了!”梅达先淡笑着走上前来。
“阿爹,你怎么来了?”梅小小满脸崇拜的望着自己的阿爹,这两年阿爹在韦府做先生,教韦天羽兄妹学问,自己也常去听课,也就是这两年她才知道阿爹的厉害,甚至比老夫子懂得的还要多。先生要有先生的模样,对胡须进行一番修理,又穿着一身干净的米色长衫,此时的阿爹看起来风雅十足,云淡风轻的神态有些不食人间烟火,都说人越来越老,她反倒觉得阿爹越来越年轻了,笑容多了,就连说话的声调放柔了,两年真的是个不短的时间!
“小小,阿爹……有事找你!”梅达先摸着她的头笑道,真快,转眼间,这孩子已经齐他肩膀了。
“什么事?”梅小小抬头讶道,有什么事非得找到这里来说?
“换个地方吧!”梅达先笑道。
“嗯,听阿爹的!”梅小小拍掉手上的狗毛,跟在旁边。
“小小,你和你娘一样,是个长情的人!”梅达先沉吟了一下,望着她道,见她疑惑,又道:“肉骨头不过是烂命一条,你却大老远的把它从梅子岭带到京城来,不是长情是什么?”
“阿爹,肉骨头和我一样大!”梅小小纠正道,她不喜欢阿爹这种态度。梅达先没有说话,淡淡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东厢停下,梅小小知道这是韦府先生的住处,也是她阿爹的住处,井井有条的摆设,一色的红木桌椅,处处洋溢的墨香的味道。梅达先进屋后返身把门闩上,拉着梅小小的手坐下,八仙桌上已经沏了一壶茶,徐徐冒着热气,看来是刚沏好不久。
“阿爹,你……今天不一样!”梅小小端着茶杯,有些不安。
“小小,还记得你娘亲吗?”梅达先浅酌了一口浓茶,淡淡的问道。
“嗯,阿爹说娘亲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梅小小认真的点点头,眨了眨眼说道,记忆里那个美的令人心悸的女子轮廓已经不太清晰了,只觉得她很美,一种凄婉哀怨的美。
“是啊,你娘亲的确是个美人,当年的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小,你和你娘长的很像!”梅达先抚须长叹,有些自嘲的说道。
“京城?娘亲是京城人?”这是梅小小第一次听到阿爹提到那个美人的事情,很是好奇。
“小小,你今年十六岁了吧?”
“嗯,今年冬天过十五岁生日,虚岁是十六了!”梅小小点了点头。
“是个小大人了!小小,这些年阿爹没有照顾到你,你会不会埋怨阿爹?”
“阿爹想多了!阿爹有什么事直管说吧!小小都听阿爹的!”梅小小轻轻抬头,她从未埋怨过任何人,如果硬要说一个,那就是潇九,害她不得不到这里的潇九。
梅达先微叹一声,轻不可闻,抚摸着她的头道:“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么安静,话不多,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梅达先的女儿,你不像我,也不像你娘亲,可我知道你肯定比阿爹有出息,阿爹无力完成的事,或许能让你来做!”
“阿爹?”梅小小心里腾起一股不安的感觉,阿爹这是要交待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多多支持我吧,我需要动力!
湖面人影澄波浸(二)
茶水有些苦,梅小小抿了一口,皱起眉,她一直喝不惯茶水的味道,觉得太苦,她可以忍受生活上的苦,却不能忍受味觉上的苦涩,好比现在,她情愿阿爹厉声拿着学尺训话,也不希望看到他用这种语气和她讲话,那会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变得生疏!还有一点,自她有意识以来,阿爹都让她以男装示人,有时提起她也总是说儿子,可刚才他分明点出了她的女儿身。
梅达先悠悠一叹,道:“你在梅子岭想必也听说过一些事情!知道两年前,我为什么答应韦长倾的邀请来京城吗?”
梅小小摇了摇头,朝廷要血洗梅子岭,韦老爷好心救了她父女二人,她只知道这个。
“韦长倾救我父女二人不是因为他的好心,而是因为他对我有愧,他欠我的,韦长倾好名利,又想做个大好人,我的存在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下不了手杀我,便只有弥补我!”
“阿爹,我……我不懂!”梅小小眉头轻蹙,疑惑不已,韦老爷这么有财有势的人竟然会欠阿爹?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知道,韦家能有今天是倚仗我梅达先,而你阿爹我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因为韦长倾!”
“韦老爷是坏人?”梅小小更不明白了。
“虽与他没直接关系,却是因他而起!他以为我娶了你娘,有了你,什么都忘了,可笑,这种夺妻夺名之仇如何能忘?又让我如何忘?二十年来它就像横插进我心头的一把剑,慢慢的一点点的割着我,痛的我只能用酒买醉,痛的我人不人鬼不鬼!”梅达先越说越激动,手上青筋暴突,茶杯都有些握不稳了,只听到杯盖撞击杯沿的声音,叮叮咚叮叮咚……
“阿爹,阿爹?”梅小小连忙打断他,抓住他颤抖的手。
“小小,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阿爹只能让帮忙!你和你娘亲长的很像,你一定可以帮我!”梅达先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力气很大,捏着她手有些生疼,不由得轻呼出声:“阿爹,你抓疼我了!”
“小小,你一定要帮阿爹!”梅达先像是没听见一样,并不放手,灼红的眼睛紧盯着她,神情极为固执,大有她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态势。
“阿爹,你总得讲清楚是什么事?我怎么听的稀里糊涂的!”梅小小使劲抽出手,轻揉着被他捏红的地方埋怨道:“阿爹说夺妻夺名,可韦夫人都那么大年纪了,风韵犹存也还能沾上边,可与娘亲相比相差的可不是一点点!”梅小小是带着怨怼说这话的,难道说这韦夫人就是阿爹每次醉酒后念念不忘的婉儿?枉费娘妻死之前那么盼他回来,在她看来,丢掉那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是他最大的过错。
“韦夫人?”梅达先被梅小小的话惊的一愣,随即苦笑摇头,“我刚才说了,事情与韦长倾没有直接关系,却是因他而起。据我所知,韦家三小姐秋后要嫁到沈府,我希望你到时能混进沈府,以女儿家身份!”
“沈……沈府?”梅小小嗓门儿陡然抬高,这又与沈府有什么关系?还扯上心羽?
“是,沈府!沈家大少爷是三皇子派,届时,三皇子会出席婚宴,我要让你见到三皇子!”
“阿爹,等等,等等,你越说越悬乎了,先是韦府,再是沈府,现在又是三皇子,一个比一个来头大,阿爹,我对你当年真的很好奇,索性是要做,你就不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讲给我听吗?我好歹弄明白才好帮阿爹你!”听到‘三皇子’的名号,梅小小猛的一惊,小腰板陡然一挺,连忙打断梅达先说道。
“都是往事了,还提它作甚!”梅达先面若寒霜说道。
“既然是往事,为何阿爹还要报仇?”梅小小反问道。
“……罢了,既然你不想为阿爹分忧就算了!”梅达先似乎没料到梅小小会这样问出来,皱了皱眉,脸色更冷了。
“阿爹,我只是问问,你若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可我总得知道你具体让我做什么?首先是我的身份,韦家上下一直以为我是男子,你怎么向他们说清?另外,你让我想方设法见到三皇子,可是我怎么见到他?韦家最疼爱的三小姐嫁人,我一个小小的伴读怎么混进去?就算见到了三皇子,见到他后要说些什么,万一露出马脚岂不是会坏了阿爹的计划?”梅小小边想边道。
“这个自有我来安排,小小,韦心羽性子单纯,却是古灵精怪,对你又不错,你可以从她下手,到时到带你去沈府就容易多了!”梅达先沉吟了一下说道。
“不,阿爹,我不赞成利用心羽,诚如你所说,心羽小姐性子单纯,我希望她大婚那天顺顺利利,希望她有个好归属!我的要求只有这一点,否则,我不答应!”听到要利用韦心羽,梅小小有些激动的站起,抿了抿唇,作势要走。
“小小,你……”
“阿爹,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我还是坚持!我不知道你要报什么仇,其中又与可怜的娘亲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上代的恩怨再来波及其它无辜的人!”梅小小顿住脚步,认真的说道。
“那你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帮阿爹?你知不知道阿爹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二十年啊,人的一辈子有多少个二十年?你今年十六还不到,你连一个二十年都没体验过,可我却在这种折磨下独自生活了二十年!你再想想这两年,我每天教韦家少爷小姐读书识字,你当我心里就那么好受?优越的环境,良好的氛围,看他们锦衣玉食的享受,看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我的心里每天都在受着煎熬!”梅达先激动的拍了拍心口的位置,眼里窜上密密的血丝,烧红了眼睛,上前一步突然捉住了梅小小的肩膀,声如泣下,“小小,那韦家小子成天打骂你,我难道不心痛!这一切都该是阿爹的,而你则该是那个处处享福的千金大小姐!”
梅小小没有说话,表情淡淡,暗暗自嘲,如果一切像阿爹说的那样,或许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她,那将会有另外一个韦天羽,韦心羽!
父女俩终是没有谈拢,谁都不肯让一步,梅小小固执别过头,开门准备出去。
“小小——这事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梅达先头痛的说道。
“我知道!”梅小小点了点头,抬步离去。
踉跄着回到座位上坐下,梅达先摇头苦笑,拾起茶杯浅酌一口,才发觉茶水已凉,入口处苦涩一片,“到底不是亲生,我又怎么会一开始就想指望她呢?”
梅小小皱着眉,边走边叹,阿爹今天的表现太怪异了,她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无情无欲的阿爹,心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仇恨,她知道他这么多年来过的苦,可是她也有她的坚持,伤害到无辜的人,就是不准!
‘呜呜——’还没走到花园,便听有哭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甚是耳熟,不由得加快步子,湖面长廊里一抹粉色的人影,倒映在水面上正轻轻荡漾,旁边还有个小丫头。
“小姐,你别哭了,你这样一直哭个不停,凤儿都想哭了!”走近后,听到的是凤儿的央求声,小丫头见梅小小走来,赶忙道:“小小,你赶快劝劝小姐吧,中午饭都没有吃,一直哭到现在,老爷正在前院发火呢!”
“小哥哥?”韦心羽听说梅小小来了,也连忙抬头,泪眼婆娑,似怨似哀的瞪着她,晶莹的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
“凤儿,这是怎么了?”梅小小讶道,韦心羽眼泪多她知道,可哭的这样伤心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姐她……”
“凤儿,你先下去!”韦心羽冷冷的打断凤儿,挥手让她离开。
梅小小挑了挑眉,笑道:“人被你支走了,鱼也被你吓跑了,说吧!到底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
“是我爹……”韦心羽被她的话逗的扑哧一笑,模样好不可怜。
“啊?韦老爷?那我可帮不了你了,我连你二哥都怕,更别提韦老爷了!”梅小小夸张的叫道。
韦心羽抽了抽鼻子,揩掉悬在脸上的泪珠,道:“小哥哥,你能给我再吹首曲子吗?我要听爱情的!”
“呃……好吧!你等等!”梅小小一脸愕然,愣了一下,跑到回廊尽头摘了一片树叶回来,眼波一转,曲子便从双唇间那片薄薄的树叶传出,甜蜜的细腻的,梅小小嘴角微翘,眼睛弯弯,笑望着韦心羽。
一曲完毕,韦心羽哭声是止了,眼睛却是要滴出水一般,格外清亮,“真好听,小哥哥,这又叫什么曲子?”
“化蝶!”梅小小对脑子里突然冒出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
“化蝶?一听就是爱情故事,小哥哥,你讲给我听好不好?”韦心羽酡红着小脸问道。
反正是哄人开心,梅小小便把故事头头尾尾讲了一遍,从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载,惺惺相惜,到最后两人化蝶而舞,故事挺长,她讲的也久,讲到最后,都被自己感动了,眼角泛着波光,转眼看韦心羽,更是哭成一团,正抱着她的胳膊抹眼泪。
“心羽,只是故事而已,怎么哭成这样?”梅小小笑道。
“小哥哥,你也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要嫁给沈悦晋,我不喜欢他,就算他是文武全才,就算他爹是兵部尚书,可我不喜欢他啊!呜……”韦心羽边哭边道,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梅小小好不心疼,心羽虽然调皮了些,却是个天真纯净的女孩儿!
“心羽,婚姻大事……呃,要听父母的,沈少爷一表人才,心羽你又这么可爱,他肯定会很疼你的!”梅小小抽了抽嘴角,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别扭。
“马文才也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祝英台怎么不选他?”韦心羽颇不服气。
“呃……心羽,那只是故事,只是故事而已!”梅小小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嘴贱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梅岭花初发〉结束,明天开始第二卷〈翩然游京华〉!
谢谢大家支持!么个~
【第二卷】 翩然游京华
紫陌红尘风波起(一)
但凡来京都的人都知道,西城有条著名的街,街上有栋漂亮的楼,街不宽,楼却很大,还未到傍晚,这里已是张灯结彩了,好不热闹!听到楼里传来的莺歌燕舞,梅小小敛了敛眼皮,她真的对此毫无兴趣,郁闷的瞥了一眼前面风流倜傥的韦天羽,心里已经把他招呼数十遍了,没有不好色的男人,这话是真理!
一入红尘笑容哀,这座漂亮的楼叫红尘笑,只是不知是不是缘于她说的那句。
“哟,韦二少,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奴家想死你了!”人还未走近,就看到一道红白影子飞了过来,带来一阵浓郁的香风。韦天羽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从怀里拉开那红衣女子,望着梅小小道:“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梅小小莫明其妙,男人来这个地方都是‘正事’,她明白,可是不理解他为何会向她解释!前几次来,他可没这么体贴过!
“哟,这不是梅小哥吗,几日不见,愈发精神了,看看你这脸蛋简直比我们几个姐妹还要细嫩呢!”红衣女子似是才发现韦天羽身后的梅小小,一脸调笑说道,说着话时白嫩的藕臂已经探了过来,看样子是准备朝梅小小怀里扑过来了。
梅小小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退,笑话,这朵红花可是韦家二少爷的女人,要是被她抱了,回头还不被他劈死啊!只是她往后跳的动作没有韦天羽伸胳膊的动作快,轻轻一抬,便止住了红衣女子扑过来的动作。
“爷,您还吃味了呢?”红衣女子顺势一倒,又扑进韦天羽的怀抱,如此灵巧的动作让梅小小眉头直跳,这女人都没骨头的吗?不会好好走路,非得用扑的,不会老老实实站稳,非得支撑着!颇有几分姿色,却也是朵快谢的花儿了,更让人不能明白的是她穿的衣服,那叫一个薄露透,这天还没到热的时候,她就不冷?韦天羽能看上这种女人,真服了他了!
余光瞟到梅小小轻视嘲弄的神色,韦天羽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毫无怜香惜玉的拉开红衣女子,寒声道:“够了,红鸾姑娘,本少爷今日来不是寻乐的,给我滚开!”
“……韦二少,这……梅小哥,韦二少这是怎么了?”唤作红鸾的女子一脸无辜,嘴角一撇,媚眼里立刻有泪水堆上,眨巴眨巴便有落泪的趋势。
“哼!”韦天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梅小小张了张嘴,轻轻躲开红鸾的相缠赶忙跟了上去。
“梅小小,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你摆脸色给谁看?”韦天羽回头,一脸愤然。
“少爷,冤枉啊!小小哪里敢给你脸色看?实在红鸾姑娘身上的味道呛人,你也知道,我前阵子患了风寒,刚好没两天,鼻子还有些不舒服!”梅小小苦着一张脸解释道。
“如果你不惹心羽,她会把你推到湖里去?”韦天羽又是一声冷哼,不停挡开身边女人的纠缠,快步朝楼上走去。
梅小小被这话噎住了,本来就是她活该,好端端的打算劝心羽嫁给沈悦晋,谁知道嘴巴吹出一曲化蝶,还讲了梁祝的故事,结果三小姐死活不肯嫁不说,还气呼呼的把她踹到了湖里!
韦天羽瞪了她一眼,脚步未停,直接推开了最东边雅厢的房门,“大哥!”韦天羽冲着里面正慢悠悠品茶的男子喊道。
“大少爷!”看到那人,梅小小微微一愣,瞬即反应过来垂首行了一礼,心里却盘算开了,韦家大少爷韦宏羽在朝廷做官,自有府邸,平日难得回去一趟,如果说是有正事,兄弟二人为何不到酒楼,非得到这里?难道说韦家兄弟二人结伴嫖娼?
“嗯,来了!先坐一会儿,沈家少爷一会儿就到!”韦宏羽淡淡扫了一眼梅小小,目光示意韦天羽坐下,一个弹指,便有丫环婢女出来端茶倒酒。
梅小小心头一动,韦家兄弟在等人?沈家少爷?沈悦晋?目前为止,她只知道这一个沈少爷,当然,还没见过面。
“小小,你爹身体怎么样了?”韦宏羽笑道。虽与韦天羽是兄弟,可因为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兄弟二人长的并不是很像,与韦天羽相比,韦宏羽面相笃厚,肤色也较深,显得成熟悉稳重。
“回大少爷话,我阿爹身体很好!”梅小小笑着回道。
“嗯,上次梅先生题的那首扇面诗沈老爷很喜欢,我还没当面感谢他,小小,回去记得梅先生讲,改日我一定邀请他!”韦宏洋点了点头道。
“大少爷,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太放在心上!”梅小小道。
“哈哈哈,好,天羽这次如果成功,你到时就跟着他一块,也混个军士辅将做做,他性子急躁易怒,你倒是很冷静,要记得时常提醒提醒!”梅小小的话让韦宏羽很高兴,大笑着说道。
韦天羽却不高兴了,一个伴读而已,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提醒了?不过,大哥的前半句话倒真是他心里所想,梅小小是他的伴读,自然要随他一起参军。
兄弟二人闲话一番,不多时,天色渐晚,楼里渐渐热闹起来,隔着门仍有笑声传来,红尘笑里笑容多,梅小小咬了咬唇,老实的站在一边,只是见人家坐着她站着,人家喝着她望着,心里有些小小的愤怒。
门外爽朗的男声渐渐逼近,韦宏羽淡淡一笑,道:“沈少爷来了!”
梅小小原本正处于神游状态,一听到沈少爷来了,赶紧回神,瞪着一双墨眸好奇的打量着门口。
“哈哈哈,韦兄别来无恙啊!”门被突然推开,说话的是个面相斯文的男子,右眉间有颗黑痣,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亮,瘦长身形,青色长衫,一手摇着纸扇,一手拥着美人,倒也算是翩翩公子。他的后面还紧跟着一位男子,与之相比,身材短胖,肚子圆圆的向外凸起,五官倒是挺俊秀。
“沈少爷哪里话?舒少爷也来了!”韦宏羽笑着朝二人拱手,招呼二人坐下,又给婢女使了个眼色,指着韦天羽介绍道:“这是舍弟韦天羽!”
“韦二少真乃一表人材!”沈少爷道。
“小小,你出去候着!”韦宏羽道。沈舒二人听见‘小小’二字均是一愣,实在是梅小小太不起眼,个子小,衣服也是灰黑,立在那儿不说话还以为是根柱子,待回头一见,又是满脸惊叹,清秀的脸色黑眸扑闪,宛若夜空里的繁星一般晶亮,粉白的脸蛋纤尘未染,实在比这楼里的水清漾还要美上几分。
“这位是……”舒少爷眼露精光,率先问道。
“这是在下从小的伴读,梅小小!”韦天羽快速皱了皱眉,抢着说道,一边又朝发愣的梅小小喝道:“大胆,还不快滚出去!”
梅小小知道这厮脾气暴躁,赶忙开溜,谁知眼睛只顾往地上看,没看到门口来人,直直撞了上去。
“哎哟!”一声轻吟,两个人影相撞倒地。好巧不巧,梅小小正好爬在人家白嫩嫩柔酥酥的胸脯上,疑惑着抬头,对上的是对媚长的眸子,俏波一转,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啪’的一声,好生响亮,“瞎了你的狗眼,敢占本姑娘便宜!”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梅小小连忙起身,不停道歉。
“对不起就完事了吗?知道我这衣服要花多少银子吗?”妩媚的女子眼睛一瞪,在旁边婢女的搀扶下提着裙子站了起来,准备继续挥巴掌时,却被一道有力的手臂拦下,还没反应过来,来人的巴掌已经挥到了她的脸上。“舒……舒少爷?”女子捂着脸,一脸委屈。
众人一愣,百思不得其解,舒瑞之一向可是很疼水清漾的,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小厮打她?
“水儿,你没听见这位小兄弟已经道了歉?你这件衣服能值多少钱?抵得彩绣阁里的?我看也没破着脏着啊!”舒瑞之面带不善,语带戾气。水清漾捂着脸愣是一句话没说。
“算了算了,舒兄,是我们没把下人教好,别生气别生气,来来来,水清漾,快给舒公子弹首小曲!”韦宏羽笑着拍了拍舒瑞之的肩膀,拉着他落座,这厢沈少爷也笑开了,“舒兄,一个小厮而已,莫不是看上了?”
韦天羽皱头再次皱了皱,佯装去关门,趁机给梅小小使了个眼色,落到她脸上那鲜明的红印子时,呼吸有些发重。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了,请朋友们继续支持!
紫陌红尘风波起(二)
“我做错了吗?我没错啊!是我撞的吗?她不走过来也撞不上啊!我占了她便宜吗?她穿成那样本就是让人占的!”梅小小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哀怨的瞪着东厢那道门,边走边叹,身份往往就是那么重要,只是姓氏不同,就决定着你说话的语气!
他们在里面商量什么重要的事她不知道,唯一让人觉得欣慰的是,这个沈悦晋风度还不错,人虽说瘦了些,面相还是不错的,配心羽也还过得去。只是那个舒少爷的态度就让人莫明其妙了,原则上讲他帮了她,她应该感觉到感激,可想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时,身体怎么就觉得发寒呢?
“梅公子,梅公子,等等!”还未来得及下楼梯,一个小丫头跑了出来,梅小小识得她,方才倒酒的就是她,“你叫我?”梅小小道。
“是啊!”小丫头抚着胸口,顺了顺气笑道:“跟我来吧!”
“嗯?”梅小小不解。
“韦二少说他们谈事情可能要很久,让你到后院等他!另外,你的脸很痛吧!水姑娘的手很重的,我知道,一会儿拿冰敷一下,很快就消肿了!”小丫头笑着指了指她的脸,边说边下楼。
梅小小顿觉尴尬,总觉得这小姑娘的笑容不太纯洁,便道:“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咯咯,我知道啊,韦少爷他们都知道,水姑娘的脾气本来就大,没事儿,我们做下人的挨打也是常事,习惯了就好了!”小丫头笑咯咯的道,根本没把挨打一事放在心上。
梅小小心里苦笑,挨打也能习惯?她可适应不来,韦天羽虽说对她凶巴巴,可挨打还是少的,就算是打也总需有个理由,像今天这样冤枉挨嘴巴子还是头一遭,更可气的是对方还是个陌生人,想起来就一肚子火。
下了楼,绕过中堂,有两排矮小整齐的房屋,这就是红尘笑的后院,下人们住的地方了。此刻都在前院忙着,这里便显得有些落寞,昏暗的灯光下,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弓着身来回移动,‘唰唰’的声音很有节奏的传出。
“哦,那是青姨,楼里的洗工。梅公子,你先呆一会儿,我去拿冰来!”小丫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交待了一句便跑开了。
梅小小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打量着小院,前面莺歌燕舞,这里却是黑暗寂寥,只是一道门,却有着天壤之别。正想着时,却听身后‘扑通’一声闷响,讶然回头,却是刚才那个黑影摔倒在地上了,连忙跑过去,问道:“大婶,你不要紧吧!”
“没,没事!”青姨声音暗哑,像是极力忍着痛苦,一手抓着歪倒在地的木盆,一手按着右脚脚踝,看样子是扭着脚了。
梅小小试着搀扶她站起来,问道:“能站起来吗?”
“……不行!”青姨摇了摇头,整个人往下滑。
黑灯瞎火的,看也看不清,梅小小又道:“我扶你回房吧,看看伤在哪里,也好找大夫!”
“……我的衣服!”青姨再次摇了摇头,欠了欠身,似乎想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站都站不起,还要衣服干吗?”梅小小无来由的一阵怒气,作为下人就该这么作践自己吗?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还指望谁来把尊重你!强行着扶起她进屋,提起裙角,褪下袜子,脚踝已经是红肿一片了,轻轻一按,便听到头顶传来痛呼声。
“骨头错位了!”梅小小自言自语道,兀自比划了一下,抬头道:“大婶,我会接骨,你若信我,就咬紧牙,我……”
“你……你是……你是谁?”梅小小话还未说完,就见青姨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瞪着她,眼睛越睁越大,指着她鼻子的手也是颤抖不停,憔悴的脸上煞白一片。
“大婶,你……这是怎么了?”梅小小好奇的垂下头,看了看自己,挺正常的啊,为何她一副见鬼的表情?
“怎么这么像?你到底是谁?”青姨声音有些发颤,加上她声音原本就暗哑,听起来极为刺耳。
“和你一样,是个下人而已!”梅小小眨了眨眼道。
“我是问你的名字!”青姨压低身子,正视着她道。
“为何问我名字?你我非亲非故,我又为何要告诉你?”梅小小皱了皱眉,面露戒备的回道。
“你与我一个故人很像!”
故人?梅小小眼皮跳了一下,想起前些日子阿爹说的那些话,有股不好的预感,她不该这时想到的,那是对已故之人的侮辱,可是该死的,她就是想到了娘亲,下意识的,她有些排斥。
“你与萧萧是什么关系?”青姨见她脸色变来变去,直接问道。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她!”梅小小有些烦闷,垂下头望着青姨红肿的脚踝道:“你还要不要医脚?如果不用,我去让人找大夫,我家少爷还在等我回去!”
“是吗?我认错了吗?可是你和她是那么相像?”青姨收回目光,喃喃道。
“梅公子?梅公子?”院里传里小丫头的呼声,想必取冰回来了,起身道:“我要走了!我会让人给你请大夫!”
“梅公子?小翠是叫你吗?你姓梅?”青姨黯淡的目光再次闪亮起来。
“说了我不认识她!”梅小小转身就要走,门恰在此时被推开,探进来一张红扑扑的脸,“梅公子,你真的在这儿!喏,这是冰,我用丝帕包着,你赶紧敷上,明天起来后就没红印子了!”
“谢谢!”梅小小笑着接过,回头指着青姨道:“大婶刚才摔着了,你去叫个大夫吧!”
“啊?青姨又摔着啦?”小翠皱起弯弯的眉,苦着脸朝凳子上的女人道:“青姨,不是让你小心的吗?妈妈不会同意请大夫的,再说,你这一受伤,那么多活没人干,最后还是积在你身上!”
梅小小讶然的挑了挑眉,“为什么不给请大夫?”
“因为……”
“反正是贱命一条,一点小伤,请什么大夫!就算治好了又如何?当年拼着性命护下的,现在居然看都不看一眼,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青姨捶着膝盖若有所指的说道。
“呃?”小翠不解,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疑道:“梅公子与青姨认识?”
“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人家是公子哥,我只是个红尘笑里洗衣的老太婆!”青姨咳嗽一声说道。
“小翠,看你喘息未定,是不是前院还有事要忙,你去吧!我学过接骨,大婶的脚伤我来试试!”梅小小轻叹一声,转头对小翠说道。
“你会接骨?那就再好不过了!行,我去前院看着,千万别让人发现了!”小翠眉眼一弯,笑着说道,交待了青姨一句,便蹦跳着离开了。
轻掩上门,梅小小站在青姨对面,并没去照她所说去接骨,而是静静的看着她,“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或者说,你想问我什么?”
“孩子,干嘛一脸戒备,如果我估计不错,你该叫我一声姨!”青姨朝她招了招手。
“小翠也叫你青姨!”梅小小并不为之所动。
“那不同,她们叫我青姨是因为我年纪摆在这儿,你叫我姨却是因为我和你娘的关系!”青姨笑道。
“你就那么肯定你的故人是我娘?”梅小小皱眉道,一张脸,巴掌大小,那么多人,难免五官会相像的时候,她为何仅凭一张脸就断定她的身份。
青姨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我和你娘是结拜姐妹,一张床上睡过,对她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
“姐妹?”梅小小一脸愕然,这个青姨少说也有近五十岁了,可印象中娘亲是个貌美年轻的女子,离开她时二十不到,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姐妹二字能够承担的。
“呵呵,时间真快啊!转眼间我都成老太婆了,你娘可还好?我还真是服她,你爹当年犯了事,下令不准再踏入京城,她硬是千里迢迢从京城追到江南,既然有了你,应该是不错的!”青姨面带慈祥,疲惫的眼里有晶莹的泪花闪现。
梅小小一愣,上次阿爹没有明讲,或许青姨可以帮她,黯然道:“我娘亲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
“……什……什么?萧萧她……”青姨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好久才回过神来叹道:“也罢,去了好!活着也是痛苦!”
“青姨,去找我阿爹之前,我娘她一直在红尘笑?”想到被抱在怀里时,娘亲讲的她锦衣玉食般的生活,梅小小觉得有些讽刺,难道说那锦衣玉食般的生活就是在红尘笑里享受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人气减了,是因为故事的原因吗?亦或是……困惑中,还是希望朋友们支持,继续看下去,不会让看官的你失望的!
烛光灯下泣故人(一)
青姨显然没料到梅小小会这么问,微愣过后随即一笑,看着她的玉般的小脸似是穿透时空,脸上浮起一丝回忆时的迷茫之色,“萧萧进来的那天,整条街都沸腾了,她是那么的美丽,宛若仙女下凡,成了当仁不让的花魁,许多人慕名而来,却又负伤而走,因为任何人都近不了她的身,她所到之处,身周总是有无形的人保护着,她从来不笑,也从来不说话,直到后来遇上了你爹梅达先。梅达先来红尘笑时已经犯了事,每天来就是不停喝酒,不叫姑娘,也不听小曲,许是同病相怜,萧萧便注意上他了……”
“唉,梅达先当年在京城也算的上是个人物,他的很多诗词都被谱成了小曲在楼里传唱,以前红尘笑里还有他的书画,后来被清走了!”
“青姨,我阿爹到底犯了什么事?”梅小小好奇的问道。
“具体不太清楚,民间传说他与兵部尚书家的少爷争女人,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越是优秀的男人就越容易在女人问题上栽跟头,你阿爹也不例外!一个书生和当官的争什么女人呢!”
“梅达先被遣出京都后,萧萧愈加沉默了,最后干脆不吃不喝,我知道时常有个人在她房外徘徊,那个人武功很高强,便让那人带她走,萧萧那样下去只能把命搭进去,那人答应了……”
“后来就走了?”
“走了!不然怎么会有你?”青姨轻轻一叹,打趣笑道。
“那个武功高强的人是谁?”
“不认识!块头很大,有双蓝色的眼睛!”青姨想了想,摇了摇头,又道:“不过男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只会保护萧萧,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不然我也不会求他!”
果然是他,梅小小心道,对娘亲真正好的,大概也只有哑巴叔一人了吧!“青姨,你帮娘亲逃走,怕是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梅小小看了看青姨消瘦的面庞说道。
“能怎么不好过?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子,有吃的,有个容身之处,我也就知足了!入了红尘笑,还能指望什么?何况你娘亲往日也帮过我不少!看到你,就像又看到萧萧当年,但又不同,你对人总是一副戒备,你娘却对谁都掏心窝子的好!”青姨摇头笑道。
梅小小无意识的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青姨,我帮你接骨吧,你忍着点,会有些痛!”
“没事,一把老骨头了,横竖都要那样!”青姨见她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打算,便提起裤角,把腿伸了出去。
梅小小小时调皮,又跟着哑巴叔学武,伤筋动骨在所难免,伤的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简单的接骨,探好位置,蓄足力量,一拉一推,接着再‘咕咚’一声……
“啊——”青姨惨呼出声,身子一哆嗦,歪倒在桌子上,不停吸着冷气。
“青姨,没事了!接下来几天不要使大力,好生调养就行!”梅小小浅浅一笑,五指打着旋在那片红肿上轻轻揉着。
侍候青姨躺下后,梅小小心情有些烦闷,没有继续留在红尘笑等韦天羽,而是出了红尘笑,一人在街头瞎转,俏丽的小脸上在夜色笼罩下分外落寞,娘亲痴情于阿爹,哑巴叔钟情于娘亲,阿爹又对那个婉儿念念不忘,说来说去都是为一个情字,难怪娘亲在走之前不让她轻易爱人别人,唉……
甩了甩脑袋,不想再费神去想这些事情,却见前面一声急呼远远传来:“让开,快点让开!”
路人不及反应过来,就见狭窄的路边左右二骑飞了过来,道路开始变宽,行人莫不被挤到路边,紧接着是两队急奔的人马,中间夹着一辆马车,行驶时环佩叮咚,看似是在赶路,从此阵仗看来,非富也是极贵之人。
京城就是不一样,就连老百姓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并无丝毫不满,甚至没有丝毫外露的表情,或驻足等车马过去,或紧靠在路边继续行走。马车渐近,梅小小下意识一瞟,却的荡起的帘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里一咯噔,那是……就算过去两年,她仍然记得这张脸,他的眉眼已经刻到骨子里。
两腿无意识的朝路中间冲去,她要问,她要问个明白,他让她背负那么多生命,他必须给她一个答复!
“大胆刁民,竟敢挡路,快快离去!”一骑飞奔过来,用长枪指着梅小小的鼻子,墨黑的双眼凌厉之极。
“我要见轿内之人!”梅小小喊道。
“轿内之人又岂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见,快点滚开!”那人上下打量了梅小小一眼,目露鄙夷,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过来架起梅小小便往外走。
“你们放开我,我一定要见到他!”梅小小愤怒的哇哇大叫,想要抬腿踢人,看到两人手里的长枪又熄了气势,好女不跟男斗,可是好不容易遇到‘潇九’又怎能眼睁睁的放过?
“黑鸷,车外何事?”锦帘缓缓挑开,露出半张疲惫却俊美的脸,隐隐带着不耐烦!
“殿下,刁民闹事,并无大碍,不会耽误殿下回宫的进程!”方才骑马之人沉声说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声音愈来愈小,风展扬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夜色下只见到一张模糊的脸,似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想要细看之时,人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快些赶路吧!”车帘徐徐放下,隔断了夜色。
“诺!”黑鸷抱拳而去。
……
‘嗒嗒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马车在守卫的保护下浩浩荡荡而去,经过宫门时并未停下,庄严厚重的高墙,青石白玉的地面,金色炫目的琉璃瓦,马车就这样掩映其中,朝着皇宫内最明亮的那处驶去。
圣安大殿内一片灯光通明,弥漫着淡淡的麝香味,明黄的锦帐内,一个明黄襦衣的男子闭目仰靠,双鬓间有双有力的手轻轻揉着,眼角的皱纹随着那双手的按摩忽上忽上忽左忽右的变化着。
“殿外为何吵闹?”感受到鬓间那双手顿了一下,躺着的那人问道,眼睛并未睁开,却是生生的传达出了威仪。
“回皇上,是太子殿下!”身后那人微微颔首。
“九儿?这么夜了,他来干嘛?”明宗帝缓缓睁开眼,露出半条缝,斜眼看着殿外。
“太子殿下心忧皇上染疾,连夜赶回,孝心可嘉!”那人轻声说道。
“嗯,传他进来吧!”明宗帝略一沉吟,挥了挥手,复又合上双眼,公公面上一喜,领命而去,却没注意到他转身的那刹,明宗眉头轻皱了一下。
“父皇,孩儿听闻您头疾又患,特地索来民间配方,已经向李太医询问,从所配药材来看,确有实效!”风展扬踏进大殿,躬身行礼道,表情冷静,言语间却露出深深的关切与自责。
明宗帝欠起身子,看着自己当初立下的太子,淡淡道:“九儿费心了!”
风展扬扫了一眼矮榻上的奏章折子道:“父皇身体欠安,需静养,这些折子不是由皇兄代批吗?”
“嗯,朕终是放心不下,这次访民之事,你办的不错,此刻回来也好!看你神色疲惫,先跪安吧!”明宗帝点了点头说道。
“……孩儿告退!”风展扬还想说些什么,见明宗兴致缺缺,犹豫了一下,行礼告退。
出了圣安殿门,风展扬脚步突滞,转身问道:“陈公公,你一直跟在父皇身边,可要用心照料才是!”
“回太子殿下,老奴谨记在心!”陈公公微微笑道。
“宫里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一切安好,太子殿下尽可放心!殿下前阵儿送来的玩意,皇上很是高兴,常夸殿下孝心最甚!听闻您在河东府处理的事情后,也是连连点头,说殿下进退有度,以民为基!”陈公公笑道。
“嗯,陈公公不送!”风展扬淡淡笑了笑,黄靴踩着轻快的步子回了永闵宫。
知道他今日回来,早有宫人在殿外迎接,直溜的两排,进了殿内,又是两排,有的端着净手的温水,有的拿着湿热的巾帕,有的擎着漱口的茶水。
“紫绢,沐浴侍候!端些点心过来!”风展扬看似很高兴,洗了手,漱完口说道。
“是,殿下!”应声的是个紫色衣裙的小丫头,十六七岁,模样看着甚是精明。
温热的水仿佛是母妃温暖的怀抱,风展轻轻阖眼,享受着身上紫绢给他搓背带来的快感,连日来的疲惫让他浑身有些酸软,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胸前的小手忽然顿了一下,耳边传来轻轻的啜泣声,疑惑的睁开,风展扬讶道:“好端端的,哭什么!”
“没事,紫绢每次看到殿下胸口的伤,就心痛的不行!”紫绢摸着那道伤疤哭道。那是两年前留下的,已经由深红变成了淡淡的粉红,即便如此,在白皙的肤色上还是格外刺眼,那里早已不痛了,伤痛已经移到了心上,风展扬微微抿唇,嘴角荡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爷还没叫痛,你心痛什么!”
“殿下?”紫绢一脸忧怨。
“好了好了,快些吧,有些乏了!”风展扬道。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只能说,请大家多多支持我吧!
烛光灯下泣故人(二)
抹干身子,风展扬披了一件青色的长衫,缓缓走到寝殿内的矮几前坐下,上面有两摞折子,一高一低,整齐的堆在那里,殿内光线极好,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宛若白天。
“殿下,不是说乏了吗?怎么又看起折子了!”紫绢绞着手绢走到矮几前怨道。
“离京三个月,我还不想让眼睛被蒙上,看一会儿就睡!”风展扬摆了摆手,表示不用紫绢侍候,紫绢是他的暖床丫头,平日生活也由她照料,是在他面前娇纵了些!不过,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味的敬畏,只会让他觉得皇宫的冰冷。
认真的把折子翻看了一遍,俊秀的眉渐渐皱起,在眉宇间形成一个浅浅‘川’字,父皇对他冷淡,他知道,打从母妃离开的那年起,就再没听父皇夸赞过他,他固执的以为那是为了鞭笞他鼓励他,可是自从两年前那次刺杀事件后,他明白了,父皇根本就不喜欢他这个太子,看这些折子就知道,父皇一心要重用皇兄,博功名,立威信,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何立他做太子,把他推到这风口尖上?
矮几上光线瞬的一暗,风展扬轻轻抬手,便有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绿衣女子闪了进来,垂手站在旁边,“碧鸾见过殿下!”
“什么事?”风展扬淡淡道。
碧鸾没有回话,从腰间掏出一个卷成一长条的纸条,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风展扬接过一看,沉默了一下,抬头望着碧鸾面具下的洁莹下巴,良久才道:“碧鸾,你有恨过我吗?”
“碧鸾惶恐!”绿衣女子一听,浑身一颤,赶忙跪下说道。
“你曾经也是一绝色女子,现在却因我终日藏在面具下面,你都不怨吗?”风展扬叹道。
“是碧鸾有辱殿下的信任,没有保护好梅姑娘,让她香消玉殒,殿下对碧鸾已经很开恩了!”碧鸾暗哑的声音有些急切,听起来像是翻书页的声音。
风展扬端祥了她片刻,因被面具挡着,看不出其脸色如何!两年前,他曾让碧鸾留下来暗地里保护梅小小,却没想到,半个月后碧鸾给他带回来八个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景他不敢去想,甚至接连好几晚上,他都梦见梅小小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不说,只用那双清明黑亮的眼睛瞪着他,一直瞪着他!
眉角突然有些抽痛,风展扬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挥了挥手道:“罢了,本宫想一人静静!”
“碧鸾告退!”
一阵清风拂过,大殿内又只剩下风展扬一人,合上折子,打开桌面的黑色盒子,里面是个竹编的蚂蚱,原本青翠的颜色已有些暗黄,额前的长须轻轻弯折,倒像是个年迈的蚂蚱。
“小小,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你会怨我吗?梅子岭的生活虽然贫穷,可是你过得很开心,却没想到,因我的出现,害了那么多人!”风展扬擎着蚂蚱,悠悠一叹,脸上尽是哀伤,说到最后,温润的双眼突然变得凌厉,带着一丝狠绝,“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替梅子岭的众多百姓报仇,如果你泉下有知,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如何手刃仇人,用他的血来祭你!一定会!”
‘扑通’一声,夜风吹开了窗户,长长的纱缦被卷起朝空中抛去,肆意的狂舞,宛若暴雨前的乌云,翻滚着,怒吼着,风展扬就这么站在窗户旁边,狂风吹起的长发打在脖颈,竟有些微微作痛。
“殿下,殿下?呀,怎么窗户吹开了?”紫绢揉着眼睛从内屋走出,看到站在风口的风展扬赶忙跑过去把窗户关上,哀怨的说道:“殿下都不知道多披件衣裳吗?”
“给本宫披衣裳不该是你的活儿吗?”风展扬收回心神,斜眼笑道。
“……是殿下要赶紫绢走的!”紫绢张了张嘴,他说的是事实,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辩词,低着头小声的嘟囔道。
风展扬呵呵一笑,偏头望着紫绢气鼓鼓的的小脸道:“就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敢给爷脸色看!”
“殿下——”紫绢娇嗔的嘟起嘴唇,瞥见他手里的那个竹编蚂蚱,声音顿时一柔,“殿下又想起那位梅姑娘了吗?”
风展扬没有回话,看了竹编蚂蚱一眼,苦笑了一下。
“殿下不是常说,梅姑娘是‘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是世间少有爽利的女子吗?既然如此,梅姑娘也肯定能明白殿下身不由己的苦衷,殿下不要自责了!”紫绢轻轻压下他手里的蚂蚱,放回桌上的小盒子,又拾起滑落在地上的长衫帮他披上,柔声道:“逝者已矣,殿下安歇吧!”
……
渐黑的大街上,梅小小气呼呼的捏紧双拳,似乎想找个发泄的对象。简直太可恨了,先是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接着又知道了娘亲不堪的过去,再就是被人架着轰出来,问了问旁边的路人,根本没有人知道轿内所坐到底是何人,好不容易知道了潇九的线索,现在又断了,京城这么大,也不知道下次遇上是哪年哪月了!难道说凭他给的指环?她可不傻,两年前因为这个指环,大胡子要血洗梅子岭,万一再拿出来,又碰到谁要杀她怎么办?她现在对自己这条小命可爱护的紧!
慢悠悠的回到韦府,韦天羽还没回来,索性也是睡不着,就在府里后院里瞎转,待觉得身寒时,却发现已经走到东厢阿爹的住处,透过窗户,里面仍有灯光映出来,窗户纸上还有个朦胧的黑影。前阵子,与阿爹长谈不拢后,两人再没单独见过面,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开时,屋里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闩!”
“阿爹!”梅小小心情复杂的推开房门,见梅达先正立在桌前写着什么。
“小小啊,过来看看,阿爹这副‘莲说图’画的如何?”梅达先笑呵呵的招呼她道。
摊在床上的是个弧形的扇面图,左上角是朵绽放的荷花,旁边还有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妖娆的颜色铺满了整个画面,看着清凛而傲气,右下角题着四句诗,‘全红开似镜,半绿卷如杯。谁为回风力,清香满面来。’
“好看!”梅小小只想到这两个字。
“你今天心情不对!”梅达先嘴角含笑,望着梅小小。
“阿爹,我今天……去了红尘笑!”梅小小顿了一下说道。
“……是吗?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韦天羽太顽劣,跟着他迟早会忘记你的女子身份!”梅达先听到‘红尘笑’三字时,手中的笔明显抖了一下,梅小小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盯着他的眼睛接着道:“我在红尘笑里遇到了一个人,叫青姨!”
“小小,你想和阿爹讲什么,还是说,你在向阿爹暗示什么?”到底是经历过风雨,梅达先很快镇静下来,把毛笔搁下,淡淡道:“你去打听你娘的消息了?”
“娘亲很可怜!”
“来世走一遭,注定要受苦,谁都一样!”梅达先轻轻叹道。
“阿爹,你现在过的也很好,不是吗?韦家上下都尊重您,我也会好好孝顺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如果你不想继续呆在韦府,我们可以离开,另找一处宅院,我可以挣钱养您!”梅小小目光灼灼的望着他道,表情十分诚恳。
“满足?呵……呵呵,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体验过满足的感觉了,小小,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做满足?”梅达先哭笑不得的说道。
终是又谈不拢,知道阿爹的固执,梅小小再说也无异,望着扇面上的荷花道:“阿爹早些休息,韦少爷要回来了,我回去了!”
“小小,你会帮阿爹的,一定会的!”梅达先没有留她,在她身后说道。
回到韦天羽的小院,人还没进屋,就见一个圆溜溜的东西飞了出来,在夜色下泛着莹白的光芒,梅小小一愣,赶忙跃过去抱在怀里,庆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没有摔破!这样的花瓶一共四个,上面画着梅兰竹菊,两年来,韦天羽已经摔了两个,而她此刻抢救回来的这个,上面画着寒梅。
“梅小小,你死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你在红尘笑里等我吗?”韦天羽听到动静,冲出来劈头喝道。
“少爷,大半夜的,好安静,小心别让老爷听见你去哪儿了!”梅小小放下花瓶小声说道。
“哼!为什么不听我话?”韦天羽想想也是那个理,但满腔的愤怒还是克制不住。
“里面味道不好闻!”
“过来!”韦天羽招了招手,神情极为霸道。
“……”梅小小眨巴眨巴眼睛,满脸不解。
“让我看看你的脸!”韦天羽见她傻愣着不动,对着桌子又是一击,力气之大,把桌上的书籍都震的弹了起来。
“已经没事了!小翠给我用冰敷过好多了!”梅小小不自觉的抚上脸颊说道。
“小翠?你什么时候又勾搭上小翠了!”韦天羽眼睛又是一瞪。
“少爷,冤枉啊,不是你让小翠给我敷冰的吗?”梅小小简直想仰天大吼一声,都说女人善变,他堂堂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也这么善变!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努力的在写,希望朋友们也多多支持~
眉黛含颦为阿谁(一)
韦天羽尴尬的咳嗽一声,清了清嗓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小姑娘给你敷?看你一幅神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还在想红尘笑里的花魁水清漾啊?”
“我……我……我想水清漾?”梅小小哭笑不得,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她真想剖开韦天羽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韦天羽也感觉问出这话有些小家子气,又咳了一下,转移话题道:“下个月朝廷武举科考,这段时间咱们多练练,势必拿武状元。”
“武状元?少爷,老爷不是说不让你参加吗?等明年春闱还指望你考取功名做官呢!”梅小小讶道。
“那有什么意思,男儿当骑马杀敌,成天像我大哥那样到处赔笑脸我才不干!”韦天羽瞪着眼睛道。
“呃……那今晚大少爷邀请沈舒两位少爷是……”梅小小疑道,沈悦晋她知道,是兵部尚书的大少爷,那姓舒的就不知道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走后门儿?
韦天羽见她面露轻视,心中极为不爽,一脸不自在的喝道:“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爷我还不至于去求人!”
“无所谓啊,沈少爷是你准妹夫,能帮忙干吗不用!”梅小小撇了撇嘴道,傻子才不用!何况韦天羽的武艺也的确不错,平日里由她陪练着,还在外面拜了江湖师傅,当然这些都瞒着韦老爷。
“准……妹夫?”韦天羽挑了挑眉,反应过来后,对着她的脑门猛弹了一记道:“准你个头,这是沈家二少爷,沈悦邦,他素来与我大哥交好,今晚只是引见!”
“沈家二少爷?哦,那个舒少爷也是大少爷的朋友?”想到那个胖胖的相貌清秀的公子哥,梅小小问道。
“那是舒大人家的公子舒瑞之,这种人你少接近!”
“我又没接近他!”
“打听也不行!”韦天羽没有好气,似是想到什么,又道:“以后红尘笑这种地方你少去,跟着我去也不行!平时也尽量少出门!”
“少爷,如果我记得没错,每次都是你让我跟着去的,不去还不行!”梅小小嘟囔道。
“本少爷说以后,没听到‘以后’这两个字吗?”韦天羽抬高了声调,朝他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爷累了,要泡澡!”
“少爷,给你弄浴汤的不一直是雀儿吗?”
“嘿,皮痒了是不是?爷我今儿个还偏让你弄了,快去!”韦天羽微微一愣,叉着腰说道。
梅小小郁闷的瞟了他一眼,应了声是,磨磨蹭蹭的退了出去。臭小子,去红尘笑里抱了女人也不知道回来早点,都半夜了还要洗澡,那个雀儿也是,既然是韦天羽的贴身丫头,就该等他回来了再睡,擅离职守,却让她来收拾这破烂摊子!梅小小边走边抱怨道。
约摸半刻钟,水已经烧好,梅小小过来唤他,见他正坐在桌前冲着门口发呆,忙道:“少爷,如果太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再洗吧!”
“不用!”韦天羽淡淡甩了甩头,起身朝卧房走去,梅小小一脸无奈的侍候在旁边,帮他脱衣服。
张开双臂,韦天羽望着她挺俏的瑶鼻有些怔忡,说也奇怪,刚开始进府的时候,她只比他矮一点,这两年两人的差距越来越远,站在一起,她只齐他胸口,个头不见长,身子骨也不见长,越来越纤细,离得近时,他还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氤氲的水气轻轻散浮在两人身周,模糊了她的轮廓,看起来竟是那般的不真实。
“小小,你……会一直跟着我吗?”韦天羽喉咙有些发干,声音粗哑低沉。
“呃?少爷,快洗吧,一会儿水就凉了!”感受到头顶的不对劲,梅小小颊飞双红,警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韦天羽此刻脱的只剩里衫,白色的绸衣衬托的他身材修长,俊逸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侵略的味道,呼吸越来越重,气氛也越来越奇怪,梅小小暗道不妙,扭头便跑,只是脚步还不及迈出,就被他横过来的手臂拦腰截住,“少爷,你快点洗吧,我出去放风,万一老爷一会儿来了……”
“梅小小,你在怕我!你为什么怕我?”韦天羽面露不耐烦。
“少爷,你是堂堂的主子,我只是个下人,当然要怕您!”梅小小挣了挣,可他的力气太大,根本移动不了半分紧箍在腰间的手臂。
“你不能走,这辈子你都不能走!”韦天羽闷声一吼,似是极为忍耐,短暂的僵持后,身体终于战胜理智,另一只手也缠上了她的细腰,紧紧的环着。
“少爷,少爷,你放手!”梅小小急的不行,早就猜到要出事,这可怎么办?深更半夜,如果大喊,肯定要惊动许多人,如果不喊,任由他继续发疯?
“梅小小,你知道我看到你有多愤怒,你让我怀疑自己,你让我恨我自己,你说,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你只是我的书僮,你只一个毫无轻重的下人,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成天晃在我眼前折磨我,你凭什么?”韦天羽一边压制着梅小小的挣扎一边吼道。
成天晃在他眼前?真是冤枉,梅小小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是谁成天让她不能离开他半步的,现在反倒怪她?不过她现在不敢说话,卯足了劲带着身后的韦天羽朝桌子撞去,她要撞醒他,最好撞晕。
‘咚……咚咚’两人跌跌撞撞的,撞到桌子,撞翻椅子,又撞到浴桶,韦天羽也和她杠上了,两人就像是摔跤比赛一样,完全靠蛮力,梅小小的小脸憋的通红,女人的力量怎么能和男人相比呢,就算是再练武,力气终是敌他不过,这样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怎么办?
瞥见梅小小咕噜直转的大眼睛,韦天羽邪笑一声,勾起嘴唇,双臂一收,往上一抽,两人相拥着直往浴桶里面倒去,‘扑通’一声,两人带起一片水花,溅的满屋子都是,再看看怀里的梅小小,灰色的衣服紧贴着肩头,勾勒出圆润的曲线,窄窄的,精致的耳垂上也沾着一朵晶莹的小水珠,轻轻一吹,便滑落在肩头。
“韦天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耳朵一麻,梅小小打了个哆嗦,浴桶是单人的,本来就不大,两人一掉进来,空间顿时局促起来,脸对着脸,呼吸撞着呼吸,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想都没想,抬手就甩过去一巴掌,响亮的,很刺耳。
“我是疯了,那也是被你逼疯的!”巴掌并没能打醒韦天羽,反而让他的动作更粗暴,双臂一紧,整个人都往梅小小身上压了过来,可怜的梅小小只在浴桶一隅,缩没地方缩,躲没地方躲,就连两条腿也被他压在身下,‘唔……’梅小小浑身一紧,两眼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没有痘痘,看不到毛孔,可是该死的,他为什么把嘴唇堵住了她的,‘唔……’舌头又探了出来,梅小小咬紧牙关,急的哇哇直叫……
卧房的门口立着一个红色的人影,俏嫩嫩的定在那儿,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火爆的声面,以为自己看错,又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确信没有看错之后,突然大叫一声,“啊——”
正在浴桶里上演着火辣场面的二人听到声音俱是一愣,梅小小像是触电一般,赶忙与韦天羽保持着距离,甩开他的手,从浴桶里爬了出来,紧捂着胸口夺门而逃。夜风袭来,身上陡然一凉,可即使这样,她也情愿凉,那种躁热的温暖太让人害怕了。
“心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韦天羽收起尴尬的神色,轻咳一声缩回热水的怀抱,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那里还残留着梅小小的味道。
“……二哥,你……你们……你们太坏了!呜……”韦心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韦天羽的手指不停的颤抖,说到最后,竟是呜咽出声,掩面而去。
‘呼’的一声,头顶洒下一片水花,眼前一花,却是韦天羽拦在了她的面前,“心羽,忘了你刚才看到的!”韦天羽压着怒气道。
“二哥,你坏,你为什么要欺负小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韦心羽攥起粉拳,如雨点般捶打在他的胸膛。
“心羽,心羽!”韦天羽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猛的握住她的小拳头,道:“梅小小侍候我洗澡是应该,刚才只是个失误!”
“你胡说,我都亲眼看见了!我恨你!”
雀儿听到了那声凄厉的惨叫,披了件衣裳出来,看见远处管家也打着灯笼过来,忙叫了一声,“韦少爷,您没事儿吧?”
韦天羽皱了皱眉,手上力道一松,韦心羽瞬的抽回拳,越过他,哭着朝屋外奔了出去,途中遇到韦管家也是不理。
“这……二少爷,这是……”一个哭的好不伤心,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韦管家疑惑不已。
“没你们的事,都下去!”韦天羽冷冷的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真累,希望朋友们不会拍砖!汗~
眉黛含颦为阿谁(二)
逃回房间,梅小小赶忙闩上门,背靠着门缓缓的滑到地上,不停的喘着,湿漉漉的衣服润湿了地板,刚才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惘然,似乎不像是真的,可是嘴唇上又的确留着韦天羽的味道,带着酒味,让人讨厌。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谁知道下一次韦天羽还会不会发疯,谁知道下一次韦心羽还会不会出现,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万一心羽小姐没有过来,接下来会发生她简直不敢去想。
正纠结着如何解决韦天羽的事情,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敲门的呼声:“小哥哥,小哥哥——”梅小小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此刻该如何面对救她一次的韦心羽。
“小哥哥,你开开门好不好?你不要不理心羽,如果你也不理我了,就真没人理我了!”门外,韦心羽可怜兮兮的捶打着门,呜咽又压抑的哭声,让梅小小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微微一叹,道:“心羽,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我不要明天!我就在门口等你!”听见回应,韦心羽心头一松,双抱着双臂在门口蹲了下来,语气很固执。
梅小小瞥见自己湿透的衣服,又听到门外细微的呼吸声,有些无可奈何,看来今晚不让她见到,自己也别想睡个囫囵觉了,褪下里里外外的湿衣服,身上只留下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布条,女人的身体不抵男人,何况平时还和韦天羽练练拳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瘦弱,为了防止练功时被韦天羽摔伤,梅小小裹起胸部时可是花了大功夫的,从胸口到腰可是整整肥了一圈。布条太长,缠绕的也麻烦,索性也不换了,只在外面披了件衣服,便开了门。
“小哥哥,你终于肯见了我吗?”听见门响,韦心羽忽的一下站了起来。
梅小小瞅了瞅四周,见没人注意,小声道:“心羽,快进来!”
进了屋,看到扔在桌上的湿衣裳,韦心羽有些尴尬,“小哥哥,我……”
“心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你怎么会突然去少爷的房间?”梅小小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好在光线不明,看不太清。
“小哥哥,你和二哥怎么会……你们怎么可能那样!”韦心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抽了抽鼻子,眼泪又要涌出。
“好了好了,心羽,那只是误会,你不要想太多,还是说说你的事吧!”梅小小简直怕了她了,难道真是水做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
“我的事?”韦心羽一愣,似乎这才想起来,抹干眼泪道:“我想去找沈悦晋!”
“啊?”梅小小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听爹爹说,明天沈悦晋会去汇源楼,我要去找他,告诉他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韦心羽一脸坚决,自从知道要嫁给沈悦晋后,她的心情就没好过,但听过梅小小给她讲的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后,退婚这个想法就一直占据在心头,她一个女子都有这种想法,想必那大才子沈悦晋也是不愿意的,如果两人私下达成协议不是更好?
韦心羽打着如意小算盘的同时,梅小小暗暗叫苦,既然心羽选择告诉她,肯定是要她帮忙,但在这件事上,她又能帮什么忙?
“小哥哥,明天你与我一起去吧!我今天请示了娘,要去庙里求愿,娘亲答应了,准你同我一起去,到时候我们就去沈悦晋,如果他不同意,你就打他,哼,好让他知难而退!”韦心羽边说着边攥着小拳头,好像手里抓着沈悦晋的头发一样。
梅小小哭笑不得,讶道:“心羽,你该不会没听到你二哥说的吧,那沈悦晋可是文武双全,文武双全啊!打他?我找死啊!我现在连你二哥都打不过还去打他?还有,人家是堂堂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你大哥还在人家手下混,听说还是三皇子的朋友,你让我去打他?我怕还没沾着人家衣角就被砍头示众了!”
“那……那怎么办?”韦心羽急道,眼圈一红,新一拨的泪水大战又要上演,吓的梅小小赶紧拦住,“先别哭,我又没说我不去,明天先去看看,如果沈公子真的是一表人才,你不就错过了嘛!”
两人算是达成协议了,得到梅小小一同去的保证,韦心羽蹦跳着离开,一脸欢畅。
……
晨光初露,花香淡淡,梅小小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见凤儿杵在门儿翘首以待,“梅小小,小姐催你快点过去!”
“啊?这么早啊!”梅小小赶紧迎了过去,她没去过庙里,也不知道求愿要早些去,是以疑惑不已。
韦府的门口早有马车备好,都是一起长大的,凤儿和梅小小自是没有避嫌,韦心羽与梅小小更是谈不上避嫌了,如果不是怕娘亲多疑,她甚至想把凤儿赶下去。凤儿也不傻,小姐一脸含羞,眉眼有意无意的就往梅小小身上瞟,想不发现点什么都难,干脆扮起了雕像,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
梅小小心思还在自己身份上纠缠,根本没注意那么多。阿爹说恢复女儿身他去办,可是好一阵了,也没听见动静,如此下去,她,韦天羽,韦心羽,三个人都麻烦,韦天羽想去考武状元当将军,她可不想,她怕极了流血杀人的场面!
“小哥哥,你有心事?”韦心羽看到她拧起皱成一团的眉毛,轻声问道。
“没有,只是心里烦而已!”梅小小摇了摇头。
“是因为昨天吗?”
“呃?”
“放心,没有人知道,我不会说的,我今天早上和娘亲讲了,昨天二哥欺负我,把管家都吵来了,娘说会狠狠的训二哥!”韦心羽笑咯咯的掩嘴道。
梅小小淡淡的勾起唇角,算是回应,这妮子倒也机灵。
两人闲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庙门口,怕被菩萨误认是不敬,梅小小没有入庙,而是在外面瞎转,由凤儿随同韦心羽进去求签。
在路上的时候就听凤儿说这普清寺香火最甚,可是梅小小转来转去也发现不了几个香客,有够冷清的,正觉无聊时,忽听寺庙后院传来古琴的弹奏声,‘咚咚’的,不怎么好听,倒有些像弹棉花,难怪香客这么少,敢情都是被这琴声吓跑了。顺着声音一路寻觅下去,梅小小发现临水的亭台里盘坐着两人,玉冠束发的那位,也就是弹琴的那位背对着她,对面是个光头和尚,嘴巴开合不停,不知在说着什么。
梅小小皱了皱眉,偷听人说话是不礼貌的,不过她真的很想提醒那人,他的琴声真的不好听,似是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那人缓缓回头朝她这边望过来,因为距离稍远,只能看到小半边脸,气质是天生的,有时只是一个动作便能感觉到,好比眼前这位,只是随意的转头,却自带一种尊贵的神态,像是睥睨天下的王者……
“梅小小,你怎么在这里?小姐正找你呢!”凤儿不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梅小小一愣,赶忙回头,随她朝来时的路上返回。
风展扬停下抚琴的动作缓缓回头,怪事,明明余光看到有人的,可是一回头却又看不到任何人影。
“殿下蹙眉可有疑问?”和尚笑着问道。
“大师,刚才有人?”风展扬疑道。
“凡有所相,皆为虚惘!”和尚眯眼笑道。
一声轻叹,琴声再次响起……
……
回到马车上时,看到里面坐着一位俊俏的公子哥,梅小小瞬的一愣,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小哥哥,我穿这身衣裳如何?”韦心羽笑着打开折扇,颇为得意的笑道。月牙白的长衫,窄袖束腰,墨色的长发全数绾起,用一个同色的发冠罩住,谈笑间别有一番矜贵,虽然嫩了些,却也称得上是翩翩少年。
“不错!”梅小小由衷的赞道。原来这妮子先前都准备好了的。
汇源楼位于京城最繁闹的大街上,梅小小只随韦天羽来过一次,里面不仅装修豪华,环境优雅,最关键的是菜好吃,尽管她没真正吃上口过。
韦心羽交待凤儿在楼下守着,吆喝着梅小小同她一起上楼,时间尚早,便挑了个挨着窗户,便于逃跑和观察的位置坐了下来。
“心羽,先说好,一会儿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梅小小仍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嗯,希望大家看文要说话,提提意见什么的,呵呵~
眉黛含颦为阿谁(三)
韦心羽吐了吐丁香小舌没有说话,挥手招来店小二,开始点菜,可是每点一个菜,都能听到对面梅小小吞咽口水的声音,索性‘啪’的一下合上扇子,让小二哥把店里的招牌酒菜全部端上来,那股豪气让店小二干瞪着两眼直是发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拖长声音吆喝道:“好咧,所有招牌菜均上一份——”
“喂,心羽,就两个人你点那么菜干吗?”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梅小小压低声音说道。
“因为小哥哥你喜欢啊!”韦心羽偏着头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你带了那么钱吗?这里可是很贵的!”
“……不是有沈悦晋吗?让他请客!”韦心羽老实的摇了摇头,撇了撇嘴道。
梅小小一愣,随即咬牙切齿的甩了甩头,无语啊!早该知道这丫头不会那么安份,现在怎么办?等着发窘出丑?出丑倒还罢了,万一传出去,最终吃亏挨训的还是她梅小小!韦老爷,韦夫人,韦天羽,天啦,她简直不敢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样想着,已经站起身来,拉起韦心羽掉头就走。
“小哥哥,你干吗?”韦心羽赶忙抓起扇子,急忙跟上。
“回去,带够钱了再来吃饭!”梅小小低喝道。
“凭什么!让沈悦晋请客是给他面子,多少人想请我我还不乐意呢!”得知走的原因,韦心羽猛一甩手,决定赖在原地不走了。
“那你能肯定姓沈的那小子就乐意请你?你以为你谁啊!跟我回去!”梅小小有些恼火,准备再次捉起她的胳膊,却被韦心羽一挣,手被打飞,‘砰’,手腕陡然一紧,已被某人捉住,身后的气氛有些压抑,梅小小心里一咯噔,不及韦心羽惊呼出声,另一只手已经缠上了捏着手腕的那只胳膊,运气,错腿,矮身,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头顶飞了过去,没有预料中的砸倒桌子摔在地上的声音,白影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立在了一丈之外……
“咦?”伴随着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梅小小背后响起一道讶异的惊呼,而这也正是她心底响起的声音,她刚才分明是下意识的自保动作,用的没有十分力也有七分,就连韦天羽有时也会被她这个动作扔的爬下,却没料到眼前这人还能保持直立,看来不简单。
白衣男人整了整微乱的衣摆,缓缓抬起头,嘴角噙笑,饶有兴味的盯着梅小小,脸色还有些苍白,看来是余惊未消。
只消一眼,梅小小已经认定自己得罪了人,虽是简单的白衣,可是甚是华丽,满身贵气,再往上看,鼻挺唇薄,浓眉清目,面相英俊,有这样的身手,有这样的外表,能是简单人吗?
“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梅小小正感无措时,背后突然响起一男子的狂笑声,宛若一道惊雷,炸的她耳朵嗡嗡作响。
韦心羽脸色一白,知道自己惹了事,赶忙冲过去,张开双臂拦了梅小小面前,佯装镇静道:“不许你们欺负我小哥哥!”
“欺负?大家都用眼睛看着,刚才到底是谁欺负谁?我好端端来喝酒吃饭,倒被这位小兄台扔了出去,小妹妹,你且说说,这话是不是该由我来说呢?”白衣男人略一皱眉,提步缓缓走上前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他的一声小妹妹让在座所有客人眼睛一亮,眼底的戏谑让韦心羽好不自在,畏缩着朝梅小小胸前退了过去。梅小小赶忙把她藏到自己身后,对方说的有理,韦心羽那俏嫩模样实在不像个少年,太娘气了!好歹也要学学她嘛!
“哈哈哈,沈兄,你何时结识到这么有趣的朋友了!”先前那道声音的主人踱着方步上前,路过梅小小的时候,随意的投过来一瞥,淡淡勾起的唇角,像是看到某件极为有趣的事!
‘轰’,对上他邪肆的长眸,梅小小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他的光芒太炽,很灼人,像是不能承受那耀眼的光芒,赶忙别过眼,朝后退了一步,这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正在慢慢裂开,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乱,很乱,争先恐后,跃跃欲试,如一只只不断举起的小手,而当她想要捉住其中一只的时候,发现抓到的又只是影子,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小哥哥,你怎么了?”感受到梅小小的不对劲,韦心羽担心的扯了扯她的袖角。
梅小小摇了摇头,扑闪着大眼,喘着粗气,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再次抬头,看向刚才那个掀起她内心狂澜的男人。充满掠夺的眼,睥睨天下的唇,这是一个骄傲的人,桀骜不驯的气质掩盖了他俊美的外表,仿佛在他面前只能有臣服的份,可是,为什么?他带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知道他的下一动作,熟悉到她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见过你!”梅小小笃定的说道。
“……”男人皱了皱眉,与旁边的白衣男人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小哥哥?”韦心羽也是惊讶不已。
“你……”越是想拼命回忆,头疼的越是厉害,梅小小痛苦抱着头,狠狠的甩了甩,突然冲到男人的跟前,一脸迷惘的道:“我见过你,你是谁?”
“这位小兄台说话真是风趣,既然见过,又怎么会问他是谁?”白衣男人半眯起眼睛,伸出右臂横在两人中间笑道,没有谁注意到,他的左拳已经慢慢提起。
“不,我肯定见过你,我……啊——”梅小小目光复杂的瞪着后面那个男人,脑中不断的翻滚,排山倒海般,想要压下那股狂躁,偏偏头痛欲裂,撕心裂肺,痛的她弯下身子,再没有力气支撑着站稳。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了?”韦心羽惊呼着扑了过去,哭着摇着她的胳膊,粉琢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一脸愤恨的瞪着两个陌生男人,“你们到底是谁?你们给小哥哥下了什么妖法?你们赔我的小哥哥!”
“这……莫明其妙!你的事,自己解决!”男人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斜睨着白衣男人。
“你们坏蛋,我要告诉我大哥,告诉我二哥,你们两个大坏蛋!小哥哥,你不要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呜……”韦心羽半抱着梅小小,越哭越凶。
白衣男人轻叹一声,蹲下身柔声道:“这位姑娘方才提到在下的名字,还请原谅,我实在记不起你是……”白衣男人边说着边挠了挠头,似是极力在回想着两人见过面的可能。
“呃?你……你是沈悦晋?”韦心羽神情一讶,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没错,在下正是沈悦晋!”白衣男人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身份。
他不说还罢,这样一说名字,韦心羽顿时由愤怒变成了委屈,撇了撇嘴,哭道:“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我也不同意,可是你为什么要对小哥哥下毒手?”
“心羽,我没事!”梅小小虽然头痛难耐,两人的对话还是清楚的传到的耳中,勉强的抬起头安慰道。
“姑娘,这位小兄台的确与我二人无关!适才你也看到了,是他自己突然头疾发作!”沈悦晋苦笑道,这个冤大头可真够冤的,一会儿怕是要被三皇子笑话了。
“胡说,你们没来之前小哥哥好好的,一见到你们就成了这样,还想要抵赖?”韦心羽怒道。
“敢问姑娘是何方神圣?就算是冤大头,我也得清楚知道为什么?”沈悦晋脸色有些不耐烦。
“我……我……哼!我就是与你有婚约的韦心羽!”到底是女儿家,说到这事总有些脸红,可是再一想到祝英台,韦心羽脖子一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韦心羽?”沈悦晋眨了眨眼,表情渐渐了然,失笑道:“原来是韦家小姐,这厢有礼了!”
“韦心羽?”沈悦晋身后的男人一脸莫名。
小二哥端着托盘,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刚才发生的事他看到一部分,又听说了一部分,沈公子是常客他自是知道,可这女扮男装的小姐似乎也是来头不小,两边都得罪不起,只是这菜放不放下呢?他还有别桌的客人要侍候,可是这边又……不管了,总归是要问,便道:“小公子,这菜还上不上了?”
“上,谁说不上!”韦心羽眼睛一瞪,冷冷的说道。
小二哥一愣,赶忙放下菜,飞快的躲到一边看热闹。
“心羽,我累了,想回去!”好不容易缓过一点,梅小小深吸一口,有力无力的说道。
“嗯,好好,我们这就回去,凤儿和马车就在下面,要不要我扶你?”韦心羽脸色一缓,连忙点头道,梅小小摇了摇头,撑着膝盖直起身子。
“小姐……公子,这酒菜……”耳尖的小二赶忙走上前来,指着满桌子的香气扑鼻的酒菜问道。
韦心羽瞥了一眼白衣飘飘的沈悦晋,眉头一皱,快步冲上前,双臂在桌上一扫,哗啦一声,在众人惊呼声中,满桌子的精致饭菜已喂了地板,瓷盘碎了一地。
“这……这……小姐……”店小二诧异不已,都想哭了。
“找他付钱!”韦心羽冷哼一声,朝沈悦晋一指,扶起梅小小,转身了下楼。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人物基本上全出来了,呵呵,终于整出来了!呃,好像还有女配没出来……
秋瞳一缕初翦水(一)
折腾一番后,酒楼再次恢复平静,长长的吆喝声此起彼落,三三两两的目光不时朝这边探过来,沈悦晋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入了雅座小包。
小屋里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人,左腿跷在旁边的长凳上,斜靠在墙边,一脸自得的品着酒,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余光瞥见进来的白影,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手中的酒杯都有些承受不住,洒出两滴酒水。
“想笑就笑吧,小心憋出内伤!”沈悦晋抬眼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说道。此话一出,包间里顿时传出一阵肆意狂放的笑声,震的二楼的地板都在咚咚作响,惊的其他客人纷纷朝这边看来。
“‘姓沈的那小子’,你今天可是出够了风头!还真庆幸今天出了宫,否则就要错过这么有趣的事了!哈哈……”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后,风飞扬‘哗’的一下展开折扇,一脸戏谑的望着沈悦晋道。
“你就这么幸灾乐祸?可别忘了,刚才那个漂亮的小厮可是扯着你的袖子说见过你!我只不过当了个冤大头,我也正奇怪呢,那小家伙一脸笃定说见过你,不像是做戏,你倒说说,什么时候招惹到这种人了?”沈悦晋回击起来也不客气,仿佛对面坐的不是尊贵的三皇子殿下,而是一个要好的兄弟朋友,之所以两人如此亲近,还得追溯到两人童年时期,他是三皇子的伴读,两人一起长大,故而关系十分要好。
“说起这个我还正想麻烦你!老九已经回来了,昨天去过父皇那里,还寻回来民间偏方,哼,他就只会这种小把戏!”风飞扬微微一愣,冷笑着说道,他可是从未把太子放在眼里,母妃说老九之所以被立太子,是凭着他的母妃潇妃当年最受宠,可是自从老九克死了潇妃后,父皇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这个太子也是形同虚设,太子之位最终落入谁手还是未知数!
“你的意思是,怕刚才那小厮是太子的人?”沈悦晋眉头一蹙,压低声音问道。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能把你扔飞起来的人可不是一般人!”风飞扬沉吟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道:“那韦心羽……是你未过门的媳妇?”
沈悦晋正在倒酒,听到他提起那个娇蛮的韦小姐,略一失神,有些黯然的摇头道:“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还好不是,如果是,我怕柔依会把你沈家给掀了!”风飞扬呵呵笑道,他并不八卦,知道两人婚约不属实,也没多问,像沈悦晋这种人婚姻都是宫里说了算的,如果不出意外,柔依应该会嫁入沈家,作为朋友兼兄弟,他当然希望沈悦晋成为自己的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