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君心指上挑》》 · 青丝染 · 2026-07-25
沈悦晋苦笑了一下,他的婚姻?他好像还从未认真考虑过,既是男人,风流快活最重要!
……
繁闹的大街上,一辆马车正在急驰,车前的锦帘被吹的荡起,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少年正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好不伤心。
“小哥哥,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心羽害怕,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韦心羽哭着摇着缩在角落里的梅小小的手,但见她秀眉紧锁,秋瞳紧闭,面色苍白,表情极为痛苦,不由得心里发慌。
梅小小不说话,两拳紧握,浑身紧绷,闭着的双眼不时一紧,似是被韦心羽的哭声扰的心烦,又像是在极为回想着什么。马车驶的极快,韦心羽紧紧的依偎着她,防止她被马车撞到|Qī-shu-ωang|。快要到韦府的时候,韦心羽交待车夫不从正门,直接走后门,她虽心慌,头脑却是很清楚,一来她身上还穿着男装,二来梅小小此刻情况不对,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唯有走后门。
马车还没停稳,梅小小已然窜下车,抱着头,踉跄着朝后院里自己的住处冲去,韦心羽跟在后面急的直呼。
进了屋,锁上门,不顾韦心羽的捶门,快速的冲到床边,用哑巴叔教的法子,盘坐在床上,暗暗梳理着心头的狂躁,迫使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再顺着酒楼里的那张脸慢慢的找寻着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刚才在路上,她已经想起来一些,她知道自己死了,对,是死了,二十一世纪里那个叫花抱抱的女子已经死了,她就是花抱抱,可她现在又不是花抱抱,而是梅小小,传说中的灵魂穿越吗?好像只有这个解释,可是为什么会遇见风飞扬,难不成他也穿越了?
记忆就像开闸洪水,陡然涌入脑海,或酸的或甜的或悲的,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记得自己天生残疾,终年靠着轮椅行走,要么就是被人抱着,所以她叫花抱抱,她记得她是花家唯一的女儿,风飞扬是花家领养的孩子,母亲说他将代替爸爸妈妈照顾她一辈子,她记得他总是变着法的哄她开心,教她用树叶吹小曲,带她去游乐园里玩耍,给她买雪白的KITTY猫,她记得他唇上的温度,暖暖的,带着香烟的味道,可是她还记得,风飞扬在她之外还有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雪白的肌肤,黑亮的大眼睛,总是穿着牛仔短裙,露出修长的腿。
为了惩罚他,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自杀!没错,她当着他和那个女人的面,从十八层楼上跳了下来。她对他说:“我要死了,下辈子就让我做男人,你做女人!”风飞扬皱了皱眉,说他会好好照顾她,像以前一样!可是她知道,她和他再也回不了从前了,撂下一句“我要你永远记得我!”的话后,便快速的转动轮椅,冲破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投入了夜的怀抱,记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自己在飞,她看到轮椅脱离她直接掉了下去,她还看到风飞扬绝望的呼声和那女子雪白的脸色……
没了?为什么记忆只到这里?梅小小捶了捶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发生的事,或许是她被送进了医院,或许风飞扬捧着她的骨灰,或许……“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梅小小无力的抱着脑袋,呈个人字倒在床上,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心羽?这是怎么了!”门外传来韦天羽讶异又愤怒的声音。
韦心羽一边哭着一边把梅小小头疼的异状说了一遍,却忽略掉去汇源楼的事情,韦天羽一听,双眸突然一缩,推了推门,里面闩着,动不了,挥手让韦心羽离开一点,运气在手臂,一收一推,‘哐当’一声,门开了,弹起一层细灰。
“小小——”韦天羽挥舞着手臂,卟拉开弥漫在眼前的浮灰,快步冲进房间,着急的扑向床上那个翻来覆去的梅小小,一把拽起她,不顾她的挣扎,抱起她就往外冲。
“喂,你放开我!这是干什么?”梅小小还沉浸在自己前世的震惊中,身子突然一轻,吓了一跳,抬头见是韦天羽这个冲动的小毛头,气的不行。
“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大夫,躲在屋子里有什么用!”韦天羽脸色发黑的怒道,见她挣扎不已,使气的在她屁股上一拍,这一拍可把梅小小彻底的拍醒了,蓦的揪起他的衣领喝道:“韦天羽,把我放下来!”
如此认真的梅小小让韦天羽猛然一愣,只是一瞬又昂起下巴,模样比她还倔,“不放!”
‘啪’梅小小眉头一拧,想也没想,就朝他甩过去一巴掌,趁他发愣的时候,提气旋转飞起,一招云雨翻腾,已经立在他的面前,神情严肃的指着他的鼻子道:“韦天羽,少来惹我,我没时间陪你发疯!”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出了后院。
韦心羽傻愣在原地,瞠目结舌的看着梅小小,她……她居然甩了二哥嘴巴子,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冷漠,那样的她好陌生,好陌生……“哇……”韦心羽艰难的合上嘴巴,眼睛一眨,便哇哇大哭起来,“我不要,我要我的小哥哥,我要我以前的小哥哥——”
她的哭声也唤醒了韦天羽,收回心神,攥紧双拳,浑身罩满着怒气,冲着梅小小的身影吼道:“梅小小——”第二次了,她接连两次甩了他嘴巴子,看来他必须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子!
梅小小没有出韦府,因为除了韦府,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所以下意识的直接进了马厩,原本躺着的‘肉骨头’一见到她,便撒欢的跃了起来,甩着尾巴在铁笼子里乱窜,急的哼哼直叫。
“你想出来吗?”梅小小挨着铁笼子坐下,捏了捏自己的腿道:“我也想!前面十多年,我总觉得自己被什么困着,想要挣脱,却苦于找不到方法,只能带着疑惑生活,可是今天我知道了,经过一系列的翻江倒海之后,我出来了,把花抱抱从记忆里解救出来了,但我为什么不快乐呢?”
“呜——”‘肉骨头’吸了吸鼻子,哼了两声。
“所以说,出来了并不一定是好事,你老实的呆着,至少还能平静的吃上肉骨头,过你的小日子,一旦出来了,你会发现,你记忆里的世界已经变了,他们会拿棍棒撵你,会用异样的目光注视你,会让你感觉茫然无依……”梅小小长吐一口浊气,把头靠在铁笼子上,缓缓的闭上眼睛,让阳光亲吻眼皮,眼前再次浮上了风飞扬的脸,酒楼里的和十八层楼上的慢慢吻合成一张脸,一样的眉眼,却是不一样的神情。
“不行,我还是要找他,或许他和一样穿过来,他肯定也是寂寞的,说不定和我一样,记忆还没被唤醒!”梅小小猛然坐直身体自言自语道,不过,她现在没有力气,随即又躺了回去,回忆耗掉了她太多的心神,她现在只想休息,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风飞扬?
作者有话要说:花抱抱出来了,这是我一开始就设定好的情节,但愿亲们不会觉得突兀!
秋瞳一缕初翦水(二)
要找风飞扬就必须找沈悦晋,要找沈悦晋就必须用到韦心羽,韦府上下还就她与沈悦晋能扯上一点关系,可这恰恰又不是梅小小愿意的,难道真如阿爹说的那样,她必须要利用韦心羽?不,她不能!
不过,运气这玩意儿向来就跟车祸一样,根本没个准儿,这天她刚从走到花园,随意的撸下一片树叶拿在手里把玩,便听旁边几个丫环说沈家大公子来韦府了,面上顿时一喜,便准备去前院,孰料还没走出花园,却见韦天羽一脸怒气的走了过来。
自那日甩他嘴巴子后,梅小小就一直回避着韦天羽,不是怕他,而是招惹上他太麻烦,罗嗦加蛮横,脾气又暴躁,以前她是没事做,哄哄他也是打发时间,何况他人本性也不坏,可现在她没心情,满脑子都是风飞扬,所以见他走过来时,收回了准备迈出的脚步,朝另一条路上走过去。
“梅小小,你给我站住!”韦天羽大步跨到她面前拦住道:“你什么时候又招惹上沈悦晋了?”
“关你什么事?”梅小小无奈的翻了翻了翻白眼,定住身子反问道。
如此无上无下无情无义的话让韦天羽脸色忽青忽黑,她这是什么意思,是默认了吗?沈家公子来韦府不问未婚妻心羽,反倒问起她梅小小?言语间的关切就像是在问熟络的朋友,她成天基本在他的眼皮底下,什么时候接触到了沈悦晋他会不知道?“梅小小,我是你主子!”
“我卖给你了吗?我不记得!”梅小小眨了眨清澈黑亮的大眼,淡淡的回道。
“韦家救了你父子!”韦天羽怒不可喝,从那日之后,她就不一样了,总是闷在房里,要么就是发呆,一句话不说,好不容易说出来一句,又是冷冰冰的,他知道她与其他下人不一样,事实上他也很少把她当下人看,可现在他快被她逼疯了。
是救还是赎还不一定呢!梅小小在心里说道,懒懒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刚才那样问是因为沈少爷是找我吗?那我去了!”
“梅小小——”韦天羽声音无奈的接近哀鸣,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被其他不相关的人夺走一般,愤怒的吼了一声,赶忙也跟了上去。
还未走到正厅,远远的便有听到韦老爷浑厚爽朗的笑声传出,左一口贤侄右一口贤侄,怕是这韦老爷很满意这个准女婿。梅小小捋了捋面部表情,看似恭敬的步入厅门,进去后才发现,阿爹也在这里,连忙朝二人行礼。
“哦!小小,来,过来!”韦老爷朝她招了招手,抚掌笑道:“沈贤侄刚才还问你来着,嗯,不错,瞧这股精神劲,一看就知不凡,梅先生,不愧是你的儿子,英雄出少年啊!”
梅达先谦虚的弯了弯唇角,略一低头,算是认下,并未答话,有着文人特有人疏离与清高。梅小小心头苦笑一下,抬眼看了看俊美无俦的沈悦晋,眉角突然抽了一下,因为她分明的看到他眉眼一敛,还为那天酒楼的事在记恨?
“梅少侠,那天多有得罪!”沈悦晋淡淡的笑道。
他这一说,倒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刚准备进屋的韦天羽,梅小小蹙了蹙眉,如果硬是要说抱歉也该是她说吧,怎么这沈悦晋抢了她的话,再看看他一脸微笑的模样,倒是很坦然,不然有什么阴谋,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贤侄和小小之间有什么误会不成?”韦老爷满脸讶异,韦天羽也疑惑的看着沈悦晋。
“那天我随朋友上街,不料冲撞到梅少侠,过了两招!”沈悦晋无所谓的笑道。
“嗯,能和贤侄过两招是小小的荣幸,说来也该向你赔罪!”韦老爷捋着胡须,给梅小小使了个眼色。
梅达先瞥见,先于梅小小一步,从椅上起身,拱手正色道:“老朽教子不严,冲撞了沈少爷,还望您见谅!”
“梅先生,这可使不得!家父和家母收到你的折扇,欢喜的紧,还说改日要当面谢谢梅先生!”沈悦晋连忙回礼,拦住梅达先躬起的身子。
又一阵你推我往,韦天羽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沈悦晋太过作势,到底是文人,和梅先生一样,一个比一个迂腐,不过好歹知道是心羽的未婚夫,将来也是自己的妹夫,脸色并没表现不快。
沈悦晋婉谢了韦老爷留下用膳的邀请,说了一堆感谢无营养的话后,便要离府。韦老爷赶忙迎上,却被他拦了下来,道:“世伯不用客气,我那朋友有话让我转达梅少侠,让她送就可!”
韦天羽一愣,准备站起,却被韦老爷横眼瞪了下去,笑呵呵的道:“好说好说,小小,你就送送贤侄!”
梅小小点头称是,老老实实的跟在沈悦晋后面出门,出了正厅是个小院子,绕到门口,还要走一段回廊,此时回廊里格外安静,少有人走,四周是不知名的花草,有淡淡的香气飘来,让人心醉不已。沈悦晋‘扑啦’一下打开折扇,一扫先前的好学生态度,面上浮上审视的神色,好奇的打量着梅小小。
“别看了,说吧!你刚才那样说是什么意思?”梅小小性子向来爽直,淡淡的问道。
“梅少侠好性情,也够聪明,你既然直问,我也直说好了!那天你口口声声说认识那人,你可知他是谁?”沈悦晋眼前一亮,兴味盎然的说道,来之前已经打听到她是韦府的下人,可是言谈举止间所表现的气度全然不是一个下人该有的,他小瞧她了!
梅小小心里一咯噔,有些紧张,看来不用她开口问,对方已经主动出击了,真会是她想象的那样吗?难道说风飞扬也像她一样还记得对方?
“梅少侠?”感受到身旁小人儿的冷竣的气势一变,沈悦晋好奇的问道。
“……他应该叫做风飞扬!”梅小小犹豫不决的说道,末了,还用余光瞟了一眼沈悦晋的表情,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可是即便他的答案是否定的,她也不会太失望,毕竟她从花抱抱变成梅小小,他自然也会由风飞扬变成其他的人,名字只是代号,关键是人!
沈悦晋表情一滞,震惊,疑惑,诧异通通涌上心头,差点冲着她喊出‘大胆’二字,皇子名号岂是旁人随意叫的,可是再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又忍住了,只是一刹表情又恢复正常,现在他是真相信她认识三皇子了,难道说真像三皇子猜的那样,她是太子的人?可是看她一脸不确信的态度又不像是知道,正疑惑不已的时候,梅小小又说话了,“我也许记错了,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对我印象,或许现在没有,但记忆深处肯定有!”
“我很好奇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沈悦晋挑了挑眉,不要怪他八卦,他是真的很好奇,三皇子很少在宫外走动,别说普通人,就连是朝中大臣想要见上一面都是极难的,而在宫外,又是极少露出身份的,除了有人事先告之她,他实在想不到有其他的解释。
出于他的意料,梅小小愕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狡黠,淡笑道:“我要当面和他讲!”
“……我会把这话转达于他!”沈悦晋愣了一下,淡淡的笑道。
“你对心羽小姐似乎不太满意?”想起另一椿事,梅小小皱眉问道。
“此话怎讲?”沈悦晋心里还在想前三皇子的事,问话有些随意。
“就凭你的态度,你现在态度,你那日在酒楼里的态度!”莫名的,梅小小有些小小的愤怒。
“想不到你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思观察别人的态度!”沈悦晋轻笑一声,再次对梅小小另眼相看起来,看来她不仅长的比女子漂亮,心思也很通透,如果不是身份横在那里,他还真想结识这个漂亮的小家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梅小小咬着下唇问道。
“你希望我怎么答?”沈悦晋微微一笑,忽然生出一种想要和她继续攀谈的兴致,也不往门口走了,索性走到回廊里的一处亭台坐下。
梅小小自然得跟上去,这正好合她的心思,事情没问出来,她还不想让他走,“当然是用你的心回答,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几个字而已,值得你想这么久?”
“无哥奉告!”面对她的怒气,沈悦晋摊开手掌,耸了耸肩笑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婚姻大事在你眼中就是儿戏?妻子在你来说就是形同虚设的摆设,可有可无的?”如果不是仅有的那份理智支撑着,梅小小真想甩给这人一巴掌,长的是好看,可惜糟蹋了!
沈悦晋摇了摇头,刚夸她冷静,下一刻就失去控制了,看来这韦心羽在她心中的位置不低,刚才只说她是韦家二少爷的跟班,可没讲跟韦家小姐有什么关系,再一想到那日在酒楼,韦心羽对她的态度,眼里顿时划过一抹了然,笑道:“梅少侠中意你家小姐?”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梅小小愕然不已,看他那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再次肯定了他不满意韦心羽的事实。
“你脸红了!”沈悦晋哈哈笑道,看着梅小小铁青的脸色和握紧的拳头,好一会儿才止住笑道:“我还真是好奇,韦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没看出来?难怪韦老爷要急着把女儿嫁出去,看来是为了防你这个内贼!”沈悦晋说这话就有些轻佻了,不管是对梅小小还是对韦心羽,可他就是止不住,看来他是背定这个棒打鸳鸯的骂名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防什么内贼?”梅小小强忍住怒气道。
“看来你还不明白,这桩婚事是韦府找上我家!”话已至止,沈悦晋觉得说的已经够明白了,相信梅小小可以猜出什么来,老实讲,韦心羽那种天真烂漫的姑娘,他也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只是有时候牵扯到男人们的事,女人注定要沦为其中的工具与砝码,这是不争的事实!
韦家找上沈家?梅小小还在疑惑中,沈悦晋已经从亭台站起身来,道:“你的确值得韦家小姐回护,不过,身上脂粉味重了些!”沈悦晋边说着边用扇子指了指她细嫩的脖颈,没有男儿的突出喉结,白皙修长,只是在生气时能微微看到上面突出的青筋,一路走来,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总是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间,不甚浓厚,却很特别!
“你……”梅小小羞愤不已经,却见他已经拿着扇子徜徉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觉得现在看书人少了呢?是因为过节吗?嗯,肯定是,呵呵,今天是端午了,愿各位看官节日快乐啊!
脉脉此情向谁开(一)
要淡定,一定要淡定!梅小小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对自己如此说道。
沈悦晋自行走了,她也没必要再去送,绕过长廊准备回去,去见尽头立着一个单薄的背影,微风轻轻撩起他的衣摆,竟有些不胜风力,要倒下去一般,看在眼里,着实让人伤心。
“阿爹!”梅小小微叹一声,缓缓走到那人身后喊道。
“小小,你真没让阿爹失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阿爹!”梅达先边说着已经转过身来,笑眯眯的望着她。
梅小小一阵无语,疑惑的望着梅达先。
梅达先瞟了瞟周围,发现没人看向这里后,拉着梅小小坐下,低声问道:“沈悦晋口里讲的朋友是不是三皇子?你和他见过面了?”
“三……三皇子?”梅小小猛吸冷气,惊讶不已,那家伙居然是三皇子?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可能,沈悦晋已是个贵人了,可是那人看着比他还要贵气,虽然话语不多,可是说话时那气度决不是像是一般人!这家伙怎么这么命好,她穿过来就是没娘疼爹不爱的小乞丐,风飞扬却是个堂堂西楚的皇子?世界真奇妙,两人身份调了个儿!
“能够让沈悦晋专程跑一趟韦府的人怕是不简单,如我估计没错,就是他!”梅达先沉吟说道,略一停顿又道:“你看那沈悦晋如何?”
“呃?沈公子啊?挺好啊,和心羽挺合适!不过他好像并不满意这桩婚事!”梅小小还沉浸在风飞扬是三皇子的震惊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这人的心思,你一向聪明,看出来什么没有?”
梅小小在阿爹脸上停顿片刻,又想到刚才和沈悦晋说话时的情形,摇头道:“没有!”
梅达先站起身来,满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凝眸看向府外,淡淡道:“小小,男子你也当够了,还是换回女儿身吧!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换回原先的名字!”
“当时你还小,肯定不记得了!你原本有个好听的名字,那时候你娘亲总唤你悦儿,如果有人问起你的名字,你可以告诉对方,你叫梅悦怡!‘君宜自怡悦,晋日趁朝阳!你的名字就是出自这里!”梅达先抿唇一笑,眼里有些黯然,垂眼沉默半晌接着道:“听韦长倾讲,过阵子会邀请沈悦晋来府中一聚,你好好准备一下!至于你如何换回身份,我自有办法!”
梅达先说完就走了,梅小小怔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堵,感觉说不出来,就是不舒服,有些烦躁,她的名字她当然记得,她还知道,当初把名字改为小小,只因娘亲叫潇潇,阿爹为了弥补对娘亲的愧疚,所以改的名!只是不明白这换名字和换回女儿身有什么关系!
怀揣着满腹心事回到后院,还未踏进自己的小屋,就感到脖颈后一阵疾风扫来,顿时一凛,一个矮身避了过去,仓促回头,却见韦天羽一脸戾气正挥掌扫来,顿时大怒,“少爷,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切磋!”韦天羽不停手,招势紧接而上。梅小小怕踢乱自己的屋子,朝前一跃,反正后花园够大,在那里不错。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轻灵矫健,一个威猛刚强,下人们瞧见这幕只是淡淡一瞥,反正两人切磋在韦府经常可以看到。
梅小小正愁满腹烦躁没处发泄,这也是个机会,没有丝毫的退却,她有她的优势,不能硬碰硬,只能取巧,不是扯一把韦天羽的头发,就是敲一下他的后背,这无异于挑衅,韦天羽气的脸色发红,掌风更急,五指并刀,一刀一刀直往梅小小脸上砍,见他来真格的,梅小小不敢再大意,干脆使上轻功,逃过那一招招要命的手刀,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韦天羽已经开始喘粗气了,春天的天气本就不热,可他后背的蓝衣已是汗渍淋淋了,梅小小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缠的太多,再灵巧的身子给绑的紧紧的,也正常发挥不了。
“还……打不打?”梅小小见他停下来,两手撑着腰间喘道。
韦天羽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挥了挥手,就地一躺,躺在花从间,旁边不知名的花瓣落了一身,随意拾起一片放在鼻间,道:“梅小小,你说这春天怎么还不快点过去呢?”
“切,这么大个人,脑子糊涂了你!”梅小小没好气,走上前踢了踢他的腿,喝道:“喂,起来,小丫头们在笑你了!”
“笑吧笑吧!现在的我本来就是个大笑话!”韦天羽挥了挥手,把花瓣咬在齿间,轻轻的嘶咬着,有些香甜的味道,留在舌尖的却是苦涩无比。
梅小小懒得理他,抹掉额间汗,回了自己的房间。
……
接连几日倒也安静,韦天羽平静了许多,韦心羽也因沈悦晋要来,成日里和韦家老爷夫人置气,梅小小倒闲下来了,除了每天去和肉骨头逗逗玩,就是留在屋里,只是这阵子天气愈发闷热了,春天要过去了吗?还是暴风雨要来了?
这一天,天色微暗,冒出的日头也有些恹恹的,梅小小一人在后花园里闲来无事,便折了片叶子,无聊的吹着小曲,曲子深情而绵长,她承认,吹曲子时她想起了风飞扬,那时她坐在轮椅上,他蹲在旁边,薄而性感的唇发出这种尖细的声音比所有的情话还要动听……
“哈哈哈,我今日才知原来韦兄这里竟有这等妙处,这曲子很独特!”正独自沉浸其中,却被花园那头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接着便是几个人影从亭台处走出,一二三四,四个人,最中间的那个分明就是风飞扬,梅小小一愣,连忙站起来,捏着树叶的手不知往哪里放才好,清澈水灵的大眼雾水茫茫,恨不得立马冲上去问他,“你可还记得花抱抱?”
“这便是梅小小?”三皇子朝旁边的韦宏羽问道。韦宏羽笑着称是,赶忙招手唤梅小小过去。
近了近了,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梅小小两条小腿竟有些不听使唤,一切恍若在梦中,花抱抱从轮椅上站起来,正朝风飞扬走去,而他就在对面笑着鼓励她,就像初学走步的孩子,父母在那头拿着糖果诱惑,‘快来,走到这里,这个就给你!’莫名的,梅小小有些想哭的冲动。
“咳……”梅小小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紧盯着三皇子,一眨不眨的,旁若无人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沈悦晋握着拳头捂着嘴边轻咳两声,好心的提醒她。
“小小!怎么没一点规矩!快来见过三爷和沈少爷!”韦宏羽这才反应过来,敛起眼神责怪道。
“哈哈哈,没事,你刚才吹的挺有意思,能不能再吹一首?”三皇子摇头一笑,扇子在身前扑扇了两下,笑着说道。
“你不是也会吗?这还是你教我的!”梅小小望着他的眼睛说道。
三皇子眉角一抽,韦家兄弟二人一惊,连忙给她使眼色,梅小小一一过滤,紧盯着着他继续道:“你说不能太大力气,要按住叶子的下半片,气只上半片,轻轻振动上唇,这样才能吹出婉转悠扬的曲子,你……都不记得了吗?”看着他越来越疑惑的眼神,梅小小微微一笑,“也对,时间太久远了,我也是才想起来,不过我相信你能慢慢想起来的!”
三皇子收起扇子,挠了挠眉角,随即大笑道:“梅少侠把我认成一个故人了,哈哈,我说怎么看着梅少侠有股熟悉之感!”
他这一笑,其他几人也附合着笑起来,沈悦晋自始至终都观察着梅小小,这会儿见三皇子如此说,也笑道:“难怪梅少侠每次见到三爷会特别的想亲近,原来是这个缘故!”
梅小小淡笑不语,她不急,时间大长的是,既然他开口要她再吹一首,便拣了一首他以前吹的最多的曲子,悠扬的曲子仿佛天籁,又仿若这送进亭台来的春风,让人觉得缥缈不可寻,又觉得就在身边,伸手便可掬起,其中的婉转缠绵实是扯不断理还乱,听的在场四人心里之为动容。一曲完毕,四人还沉浸在其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许是没有想到,这样一首悱恻缠绵的曲子是从一个小厮嘴里吹出,如若没有情,又怎能吹出如此动情的曲子!
“这曲子叫什么?”三皇子收回心神笑问道。
“桃花乱!”梅小小微羞一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油亮翠绿的树叶吟道:“桃花飘,梦魂断,情不死,心更乱,难遂我,难遂你,心里愿,纷纷飞飞风里转,断断续续半份缘,生生死死两手牵,追追赶赶飘更远!”
三皇子眼里腾起一团墨色,朝旁边挥了挥手,沈悦晋微微蹙眉,招呼韦氏兄弟下去,韦天羽面露不甘,却拗不过大哥的坚持,一步三回的离开。
亭台处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台下的水声,也能听到风吹树叶扑啦啦的响起,三皇子凝眸看了她片刻,缓缓走到亭台的长椅上坐下,再次抖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紧拧的眉一直没有展开。
“要不要我再吹一曲?”气氛有些尴尬,梅小小打破沉默说道。
“你的故人姓什名谁?”三皇子沉声问道,虽说从沈悦晋那里听到,可他还是想要亲口证实。
“风飞扬!”梅小小盯着他的眼睛说的极慢,似乎想从那双凌厉的眸里看出一点什么,事实上也不出她所料,她分明的看到他的眼睛猛睁了一下,很细微,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叫什么?”只一瞬,三皇子浑身的气势渐冷,眉间的‘川’字倒像一个王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容侵犯,就连正视都是大不敬。梅小小略一失神,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叫风飞扬!”三皇子冷冷的说道。梅小小再次大惊,一脸愕然。“可我不记得认识过你?你可知我的身份?”
梅小小皱了皱眉,他的身份当然能猜出来,至于要不要说出来却疑惑了,尽管她认定他是二十一世纪的风飞扬,可是现在他只是西楚国的风飞扬,一样的名字,身份却是大不相同,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梅小小迟疑的摇了摇头。
“听说你功夫不错,你可愿随我一起,离开韦府?”三皇子似乎猜到她是这个反应,冷声问道。
“呃?”梅小小讶然抬头。
“不是说我像你的一个故人吗?想来,你是愿意的!”三皇子唇角略勾,冷冷的笑道。
“我……”
“不急着回答,我用过午膳才走,你还有两个时辰考虑!”三皇子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梅小小捏着树叶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五味纷杂,理不出一味来。
三皇子风飞扬走的极快,步履生风,他很确信没有见过梅小小这人,至于风姓是西楚的国姓,其他百姓也不可能有人叫这个名,所以唯一解释就是:梅小小接近他的是有目的的,是小九?风飞扬冷笑了一下,他既已开了那个口,就一定要把梅小小带走,想来这也正是指使她的幕后人心里想的,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更何况,这小家伙吹的一手好曲,模样又不错,不得不承认,刚才她吟唱的那刻,勾起他的兴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需要动力,大家在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霸王?多些评论,拍砖也行,算是鼓励吧!感谢!
脉脉此情向谁开(二)
韦府今天来了贵客,下人们忙出忙近,就连花园里的花都开的格外灿烂,微风一过,满鼻花香,梅小小抱膝坐在亭台里,看着眼前的繁忙热闹景象,顿生一股荒谬之感。如果她是重生,那风飞扬的出现又代表什么?安慰她受伤的小心灵?她可没那么自信!说对他没恨是自欺欺人,明明是他伤害了自己,可为什么他却是皇子?老天爷真不公平,梅小小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拿起树叶,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
正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走离开韦府时,却见回廊那头响起一道翠生生的声音:“小哥哥!”
抬眼望去,却是韦心羽,今天的她打扮的格外靓丽,一身桃红衣裙,俏脸轻施薄粉,因为一路小跑过来,晶莹白嫩的肌肤染着薄薄的红晕,满头青丝随着她的走路的动作在肩头轻灵的跳跃,在这漫天的花朵里,真真是人比花娇,好一个俏丽的小美人。
“小哥哥,看什么呢?”梅小小还在惊叹中,韦心羽已经拎着裙角走了过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纸包,看到她痴呆的模样,嘟着唇,略带羞意的嗔道,小脸上的红晕更甚了。
“心羽,前院那么多贵客,你怎么来这里了?可有看到那沈悦晋?”梅小小收回心神,笑望着她道。
“哼!他是谁?我干嘛要看他?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韦心羽抬起圆润的下巴轻哼道。
“他是未来的姑爷啊!”梅小小笑道,见她秀眉一蹙,准备发飙,忙道:“心羽是个大姑娘了,相信天真烂漫聪慧可人的你一定会得到沈公子的欢心,万不可再使小性子!”
“小哥哥,你……”韦心羽小嘴一撇,水雾立刻盈满眼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用葱白的手指绞着衣角。
“不然能如何呢?我一个下人,命运不能自己掌握,你一个小姐,又能掌握多少呢?既然不能改变,那就让自己适应它。沈公子风度翩翩,该不会为难你才是!”想到沈悦晋的那些话,梅小小轻轻一叹,沉默片刻,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便强颜欢笑道:“你今天打扮这么漂亮,该不会只来后花园与这些花儿比美的吧?怎么不呆在前边?”
“都是一群男人们说话,我去干吗?”韦心羽嘟着唇说道,她自是明白婚事不可能逃掉,今天大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酒楼里的事,还专门训了她一顿,告诫她说沈府得罪不了,为了韦家考虑,为了他考虑,为了二哥的将来考虑,横竖她都得嫁过去,现在又听到小哥哥这样讲,心里纵有百般不愿,也明白她对自己的那份苦心,便也不再提那烦心事。
“可那不是一群普通的男人啊!”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小哥哥,你看我给你拎了什么过来?”韦心羽挥了挥手,拿起这边的纸包,朝她晃了晃,笑道:“是杏仁酥哦,梅先生让捎给你的,本来他要自己过来,反正我要来找你,便捎过来了!呵呵,他还怕我偷吃呢!”
梅小小嘴角一勾,讶道:“呃?我阿爹让你给我捎这个?”
“是啊,今天不是有客人嘛!梅先生拣了些,心疼你呢!看不出来,梅先生那样一个清冷之人,疼起儿子来也不含糊!”韦心羽笑着打开纸包,立面是四个黄澄澄的酥果子,经风一吹,香气四溢,勾的梅小小肚里馋虫直闹腾。
梅小小从她手里接过,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喂,嘴里鼓包包的又道:“心羽你也吃,味道蛮好!”
“我可不敢,梅先生专门给你的!”韦心羽摇了摇头,笑眼弯弯。
梅小小想想也是,人家一个小姐,吃什么没有,虽说这杏仁酥味道一般,可是却是阿爹给的,掰开指头算算,从小到大,阿爹还从未这样待她过,唉,看来,还得感激今天三皇子驾到啊!不多会儿功夫,四个果子已经下肚,梅小小胡乱的抹了一下泛着油光的嘴角呵呵笑道:“好吃!”
“瞧你,那么多油就用袖子!”韦心羽嗔怪的丢过去一个白眼,又从袖口里掏出一方粉嫩的手帕递了过去。
梅小小一讶,难免推托一番,可韦心羽不依不挠,硬是把手绢塞到她怀里,道:“以后就用这个擦嘴!”说着起身就走。
“哎,心羽,我洗过了再还你!”梅小小道。
“本就是给你的,还还我干嘛!”韦心羽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越来越小,见她还在发呆,猛一跺脚,羞红着一张粉面,提起裙角就跑。
梅小小微微皱眉,展开手绢,只见右下角用红色丝线绣着两朵娇艳的梅花,一朵开的正盛,红艳艳的逼人,一朵还是羞涩的花骨朵,花朵的最下边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小’字。想到韦心羽走之前羞答答的模样,梅小小笑了,这样一个可人,应该值得好好沈悦晋好好珍惜的。收起手绢,梅小小重又捏起树叶,缓缓吹响起来……
韦府终究不是长呆之地,韦天羽马上要武举科考,他有他的抱负,韦心羽又要嫁人,她有她的归宿,平素里也就这二人与她联系多些,横竖都是一个人,还不如借这个机会接近风飞扬,一来探探阿爹所谓的复仇计划,二来,她与风飞扬之间还有一笔纠缠不清的乱账呢!
午膳定在前院的大厅,女眷没有出场,全是一桌子男人。韦老爷让沈悦晋坐在正中位置,却被韦宏羽轻轻挡下,把风飞扬邀请到正位,风飞扬自是不客气,他本就不像个客气的人,笑呵呵的坐下了,如此一来,韦老爷似是明白了什么,对风飞扬恭敬了许多。出人意料的是梅达先也被邀请在列,他始终是淡淡的,宛若他的人一样,有些不起眼,却又让人忽略不了。
杯觥交错间,风飞扬提到了在花园里遇到的梅小小,言语间显得对此人很有兴趣,沈悦晋明白其意,也附合着夸赞,比如说武艺,比如说才艺,还比如说她的淡定。
韦天羽好几次都想说什么来着,却被旁边的大哥韦宏羽按下,笑眯眯的与三皇子打着哈哈,韦老爷若有所思的瞟了三皇子一眼,嘴角浮上一抹笑容,举杯道:“达先兄与我情同兄弟,小小虽为犬子的伴读,却是当亲生般看待,承蒙三爷看得起,能为您效劳是她的造化!”
“哈哈哈,好!今天承了韦老爷这么一大人情,我倒有些过意不去!韦老爷请!”风飞扬仰天大笑,端起面前的酒杯道。
韦天羽瞪了韦老爷一眼,猛的抽出被韦宏羽按下的手,扔下筷子起身便走。
风飞扬一愣,莫名的扫了韦老爷一眼道:“韦二少爷这是怎么了?”
“吃坏了肚子,吃坏了肚子,呵呵……”韦宏羽微一蹙眉,笑道。
“嗯,年轻人嘛,气躁了些,不过,这吃坏了肚子却也不是小事,该谨慎些!”风飞扬似笑非笑道。
韦天羽走的很匆忙,刚拐进后院时不期然与一个仆役撞上,虎头虎脑的仆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二少爷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看他表情极为痛苦,可是却不敢吭出声来,二少爷满脸寒气,怕是又要发火了,赶忙拍了拍胸口,揉着后背一溜烟跑开。
今天的一切都是预谋的,亏他一开始还配合着大哥,可是愚笨的他直到刚才才明白过来,沈悦晋和那人本就是冲着梅小小来的,梅小小是他的人,他们凭什么要走她,凭什么?就连老爹也在帮腔!
“梅小小,你给我过来!”冲到后花园,梅小小正坐在亭台前望着池塘发呆,韦天羽三步并两步已经冲到她面前,大手一挥,已经把她从长凳上拎了起来。
梅小小皱了皱眉,脑袋有些晕沉,疑惑的看了一眼捉住自己胳膊的那只关节分明的手,冷冷道:“少爷,才这么会儿就发酒疯了?”
“你也是这种态度?你是不是已经和那个三爷达成了协议,想要离开韦府?”韦天羽脖子上青筋暴出,看似极为愤怒。
梅小小一愣,暗自冷笑,风飞扬还真没耐性,说了征求她同意,原来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看韦天羽这模样,想必他已经向韦家开口了!这样也好,省得她再去解释了!
“小小,你不要离开!我们一起骑马打仗,远离京城,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我们……”
“少爷,我不想打仗!”梅小小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一脸冷漠,这是此时此刻最适合的态度。
韦天羽眉角皱了又皱,伟岸的身躯轻颤,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手里挣开,那么绝决,两年了,他们呆在一起两年了,难道她对他就没有一丝感情吗?哪怕是一丁点,比如得意,比如眷恋,可是该死的,她为何像一开始在梅子岭的那样,对他这么冷漠,“你真的就那么想离开我?”韦天羽凄然一笑,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
“少爷,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选择!”梅小小深吸一口气道。
“可你是我的!”
这孩子!梅小小微微一愕,摇头苦笑,“没有谁是谁的,就算你拥有了人,没了心还是不行!愿你这次武举旗开得胜!“梅小小说着,还很有气势的拍了拍他的肩,似乎想表达一下最后的祝福,可没想到,手还未离开,猛的被他从背后一把抱住,”韦天羽,你又发疯!“梅小小没好气道,这里是在后花园,何况今天还有客人,万一被人发现,可真就说不清了。
五指并张,朝腰间的一探,准备矮身从他手下逃脱时,却发觉力道不济,满眼直冒星星,梅小小对自己的状况讶然不已,那厢韦天羽以为她要用武力逃掉,手上力道更甚,对此刻的梅小小来说,简直就是钢骨铁臂,“没了你,即使斩了敌人,又有什么乐趣!”韦天羽喷着酒气道。
梅小小死命的挣扎着,无奈力气越来越小,两腿也渐渐发软,眼前一片迷蒙,她这是怎么了?梅小小莫名不已,韦天羽似乎感受到怀里人的不同,怒道:“梅小小,你又在装!”话虽如此,手臂上的力量却是放轻了许多,梅小小瞅准机会,猛然朝后一跃,立在一丈之外,强撑着脑中那份清明,故作潇洒的挥手道:“韦天羽,再见!”
果然!韦天羽攥紧拳头,额上青筋直跳,刚准备冲过去好好惩罚一下,见花园那头走过来一群人,正当中正是那个三爷,自家大哥像个卑微的奴才在一旁弓身说着什么,拳头狠狠的砸在了亭台的圆柱上,看着那道窄细的背影离开,却不能奈她如何!
回廊不过十几米长,旁边有木质的栏杆,栏杆外是碧绿的水,水面上是一团团的青荇,可梅小小此刻却看到那深绿的青荇,那浮动水,那灰白的长廊复制了无数个在眼前乱晃,她拍了拍脸,狠狠的闭了闭眼,仍然找不到出去的路,路呢?梅小小喃喃道。
韦天羽见梅小小怔愣在长廊间发呆,以为她在犹豫,舍不得离开,放不下自己,喜悦刚浮上心头,嘴角只来得及勾起一半,就见她一个踉跄,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带起一朵灿烂的水花,梅小小落水了!
“我的儿啊,小小不会凫水!”花园那头奔过来一道黑影,朝长廊中间哭道,不消说,出声急呼的这个是梅达先。韦天羽眉头一蹙,纳闷不已,梅子岭长大的人谁不会凫水,何况梅小小会不会游水,他是再清楚不过,看着在水中乱扑的梅小小,皱眉喊道:“梅小小,赶快给我爬起来!”
风飞扬浓眉一挑,扇子猛收,身边的沈悦晋已经窜出一步,一头扎进水中。
落水的那刹,梅小小猛然清醒过来,她遭人暗算了!拼命的挥舞着手臂,想呼救命,可是嘴巴刚一张开,就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子越来越沉,四肢渐渐无力,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又要死了吗?这次又能穿到哪里?梅小小苦笑一声,闭上眼睛任由身体下沉,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探了过来,托住了她的脖子,是那样的坚定,勉力的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
沈悦晋环着梅小小的腰,心头愕然不已,知道她瘦小,可是瘦小到这般模样还真难想像,两人浮出水面,怀里的人已经晕了过去,沈悦晋拍了拍她的脸,单手划水,托着她朝岸边游去,韦天羽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也冲出了亭台。
拖上岸边,把人平放,沈悦晋猛的拉开梅小小的衣襟,想要帮她呼吸,可是目光触到那一圈圈的白布带时手却僵住了,那微微的凸起,那白布带下玉脂般的肌肤,不及他多想,身后已经响起一片‘哗哗’的脚步声,两手一顿,快速的把她衣襟合上,心里翻腾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身体不舒服,没更,对不起大家,今天早点更!
脉脉此情向谁开(三)
梅达先哭喊着先于其他人扑过来,一把推开若有所思的沈悦晋,抱起梅小小就准备走,韦天羽赶忙拦下,道溺水之人不宜搬动,应先把污水吐出来。梅达先一听就火了,瘦长的手指一把揪起他的衣服,颤着声音喝道:“就是你!你是少爷就了不起了么?我刚才都看见了,是你不满小小跟这位三爷走,可是小小跟你又落到了什么?韦少爷,你想想你以前待她的态度,动不动就拳打脚踢,可怜我儿,她……她这副弱身骨,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韦天羽呆住了,对梅达先的抢白有些回不过神来,感觉有什么不对,可眼下又顾不了那么多,梅小小这样被抱走肯定不行,急鲁鲁的他猛的推开梅达先道:“小小现在肯定不能被抱走,我……”
“韦二少想干什么?”沈悦晋见韦天羽准备撕开梅小小的衣襟,伸手快速一挡,淡淡道,他的头发还湿着,眉毛上还沾着水珠,阳光一闪竟有些刺眼。
“沈悦晋,这是我的家事,小小是我书僮,你给我让开!”韦天羽瞪圆眼睛怒道。
“之前是你书僮,可现在是三爷的人!”沈悦晋唇角微提,笑着说道,边说着,还用眼风扫了一下三皇子,多年的朋友默契可不是白瞎的,风飞扬心下了然,面色很不快的咳嗽一声,寒声道:“韦天羽,梅小小是你书僮之事休要再提,刚才的事情本公子可都看见了,是你先与她纠缠,致使梅小小落水,说来,我还要问问你,如若不愿,大可以直说!”
“我……”
“三爷,我二弟一时鲁莽,冲撞了三爷,还望三爷多多包涵!”韦宏羽赶忙抢先,硬是捂住了韦天羽的嘴,把他往后拖。
对上三皇子疑问的眼神,沈悦晋没有说什么,而是让梅达先不要担心,他会担保梅小小无事。梅达先连连点头,面容凄凄,十足一个疼儿爱女的慈父,口里喃喃道:“小小啊,你可千万别出事,你若出事,为父哪里有脸面对你娘亲……”
沈悦晋把梅小小脑袋偏向一边,找准位置,压迫着她的胃部,胸口,极为镇静,直到她口里没有继续吐水后,才作罢,这时,已有大夫提着药箱过来,身后跟着急冲冲的韦天羽,虽然面上仍有愤懑,却是老实的站在一旁。
“外面风寒,梅少侠刚落了水,还是移到房内吧!”沈悦晋瞟了一眼老迈的大夫说道,两手在梅小小腋下腿迹一搭,把她横抱了起来,在下人的指引下,找到她的房间,准备进屋的时候,又朝众人道:“三爷放心,没事的!大夫跟我进来,其他人就留步吧!”
“沈少爷,我……”梅达先挤进人群,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怀里梅小小苍白的脸蛋说道。
“梅先生不用担心,安心等着便是!”
风飞扬点了点头,扇子在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韦宏羽又从雀儿手里接过一道华服递了过去,道:“沈兄,你身上也湿了,先换下吧!”
进了屋,沈悦晋让大夫把门带上,把梅小小平放在窄小的木床上,轻叹一声,让大夫去检查。大夫两指搭在梅小小的手腕上,闭目沉吟,约摸片刻,眉头紧紧拧起,似有疑惑,睁开眼仔细端倪了半晌,再次闭目。
“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沈悦晋微微笑道。
“这姑娘似是中了迷药,不是溺水!”老大夫沉吟着说道。
“你确信这姑娘中了迷药?”沈悦晋眉角不听使唤的抽了一下。
“这种迷药市面常见,对身体没有伤害,两个时辰后就可醒转,而且这姑娘身体底子不错,不足两个时辰便可醒来!”老大夫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
沈悦晋眨了一下眼,凑近大夫身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交待了一遍,又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了过去,大夫迟疑了一下,接过银子,朝他行了一礼,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门外一干人等见到大夫出来,均上前探问,韦宏羽作为主人也显示出了应有的风度,一脸紧张的询问里面的情况。
“病人腹内污水已排出,无大碍,熬碗姜汤喝下驱寒即可!”大夫躬身回道,见韦天羽急着冲进去,又道:“病人体弱甚虐,需静养休息!”
韦宏羽一听,拍着韦天羽的肩膀大笑道:“三爷,既然无事,我们回前厅,不要让这里的寒气扰了三爷的兴致!”
……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沈悦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当着梅小小的面换下了湿衣服,见她还一身湿漉漉的躺着时,又疑惑了,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快速剥下了她的衣服……
小屋里光线里不是很好,仅有的一扇小窗户关的死死的,门也被紧紧的关着,沈悦晋皱着眉,静静的把玩着手里这方手绢,柔软的触感,粉嫩的颜色,精致的绣工,既便已经打湿,还是能闻到上面那股淡淡的香味,再看向床沿上那截细白如玉的手腕,心头一动,对她的身份再次怀疑起来。迷药,溺水,女扮男装,韦天羽的态度,这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三皇子没那么多功夫等梅小小醒来,韦府早有马车候在门口,三皇子上车前,交待沈悦晋好生照顾,便匆匆走了。眼看天色渐晚,梅小小还没醒过来,沈府也有马车驶来,沈悦晋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把人抱走了,走之前,隐隐约约听到有女子的哭声,瞥见人群里那抹水绿的人影,淡淡而笑了,莫名的,心里竟有丝窃喜。
梅小小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头顶的檐楹画栋,陌生的地点陌生的气息,不由得一阵纳闷,难道又穿了?可是待偏头看到屋内端端于坐的那道白色身影时,又暗暗嘲道:哪里那么容易穿?这不是心羽的未婚夫沈悦晋吗?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沈悦晋笑着放下茶杯道。
“这是哪里?”梅小小从床上撑起,疑道。
“我家!”沈悦晋笑容很温和,比屋内柔和的灯光还要温暖。
“你家又是哪里?”梅小小似乎还没清醒,顺着他的话喃喃的重复了一句,待消化那两个字,明白其意思后,猛的一惊,连忙从床上弹起,感觉到胸前一松,两眼陡睁,不可置信的抓起衣领一看,快速窜向桌边的沈悦晋,叱道:“你发现了?”
沈悦晋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似是讶异她的问话,一般女子在这种情况下不是该揪起他的衣领厮打或者嘤嘤哭着说要他负责的话吗?
“还有谁知道?风飞扬?韦府上下?”梅小小快速的脑中一闪,面带寒气的说道,捏紧的拳头宣告着她内心的强烈不满。
“暂时只有我!”沈悦晋回过神后轻轻笑道。
梅小小横了他一眼,冷笑道:“所以我的衣服是你换下的,所以你很得意,因为你占了我的便宜!”
“嗯……其实你还可以发育的更好,为什么要束缚呢?那根白带子总不能一直陪着你!”想到先前那股滑腻的触感,沈悦晋喉咙有些发干,他尽量放平声调,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平静,可是扑腾乱跳的心却硬是没有关住。因为练过武,她的身子没有一般女子的柔软,却凭添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至少他不排斥那种感觉。
梅小小眼睛一瞪,两拳已经递了出去,喝道:“无耻!”
沈悦晋反应也快,长腿一蹬,凳子已经撤了出去,整个人朝后方退去,轻轻躲开了梅小小的拳头,“何必那么大火气?你既隐瞒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不过是帮你继续隐瞒而已,难不成,你想要人尽皆知?”沈悦晋一边躲着梅小小的攻击,一边笑道,白衣飘飘,衣袂翻飞,抬眸勾唇间,颇为几分翩翩潇洒。
“哼,有本事,你就别跑!”梅小小中饭晚饭都没吃,就是四个杏仁酥,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后,难免气喘无力,叉着腰怒瞪着沈悦晋道。
“好,我不跑,站在这里不动!”沈悦晋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双臂环抱站在门口旁边。
梅小小蹙了蹙眉,似是不相信,可脚下还是动了,见他真像刚才所说,没有动之后,双手迅速在空中旋了个圈,凝成拳头,一上一下朝他身前攻了过去,一拳对准鼻子,一拳对准胸口,拳风呼啸而过,震的沈悦晋垂在肩上的发丝缕缕卷起,画出一道道妖娆的曲线,沈悦晋笑意浓浓的看着朝自己飞过来的拳头,白玉般的色泽,隐约可见到并排四指间淡青脉络,这是一双漂亮的小拳头。
梅小小计算着位置,在拳风即将触到他身体时,力量达到了极致,可出乎意料的是,拳头还没触到,他的身体已经呈半月型弓了起来,就像生生挨了拳头,腹部朝内一收,‘嗡’的一声,她的拳头落空,只震动了他胸前的衣服和些许发丝,这小子耍诈,梅小小满腔愤怒的判断道,准备再次挥拳而上,发现脸前突然伸过来两只大掌,轻轻一揽,她的拳头便被他的掌心包住。
“说话不算数,你不是男人!”梅小小挣了挣,愤愤的骂道。
“粗鲁暴躁,你也不像女人!”沈悦晋闷声笑道。
“你卑鄙无耻流氓下流,是个臭鸡蛋!”
“你胆大妄为没上没下,是个糊涂蛋!”
“你……”梅小小气的不行,还从未见过这么斤斤计较超欠扁的男人,手被抓住,还有脚,右腿一抬,脚后跟眼看着就要踹到他的鼻子,沈悦晋一个侧身,干脆一下子把梅小小抱了个满怀,“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梅小小恨死了自己的体力。
“放开你可以,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再动手,就算是动手,也等吃饱了再说!我可不想被人说是欺负饿肚子的女人,胜之不武!”沈悦晋朗声笑道。
梅小小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沈悦晋呵呵一笑,松开了双手,转身准备叫人端饭菜,不过他忽略了梅小小迅速并紧的五指,趁他开门的那刹,猛的朝他脖颈上一砍,‘哎哟’,沈悦晋闷哼一声,讶然转头,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跟你学的,彼此彼此!”梅小小故作无辜的在五指尖上轻吹一口,淡淡的说道。
沈悦晋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表情开门而出,待他身影消失后,梅小小快速的掀开衣服,左右检查了一遍,还好,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看来那家伙应该没做出让人不耻的事情来,平复内心的狂澜后,梅小小闭上双眼,从早上开始一一开始回忆,风飞扬的建议,韦心羽的手绢,阿爹的杏仁酥,韦天羽的发疯,她怎么那么笨没有想到呢?缓缓睁开明亮的大眼,眼底划过一丝愤怒与哀伤。
“看来你还是不饿,还有力气生闷气?”沈悦晋推门进来时,见到的就是梅小小气呼呼的坐在床头捶床板的模样,“别瞪了,快来吃吧!”沈悦晋把拖盘里的菜一一端上桌子,笑着说道。
“我怎么会在你家?”闻着菜香,梅小小很没骨气的走到桌前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脆皮鸡问道。
“你从今天中午起已不是韦府的人了!”沈悦晋笑着给二人斟上酒回道。
“风飞扬呢?”
“如果你还顾惜你这条小命,就不要再这样叫,他是当今的三皇子,是你的新主子!”沈悦晋说这话时紧盯着梅小小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心中一凛,不由得好奇道:“你知道……他的身份?”
“沈公子府上可是堂堂兵部尚书,能让你像一条狗跟着的,肯定是贵中之贵,除了皇亲国戚,我想不到其他的!”梅小小面带嘲讽的说道。
“呵……哈哈,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那么讨厌我?”沈悦晋浓眉一扬,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失笑道。
梅小小挑了挑眉,摇了摇头道:“不是讨厌,是愤怒!”
“就因为我帮你换衣服,知道你的女儿身份?”
梅小小再次摇了摇头,盯着他盛满笑意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因为你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让人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竟然断更了,难以相信,呃,对不起大家,今天一大早补上!
纵使相逢君不识(一)
微风拂面,日头斜挂,繁花争艳,鸟戏春色,梅小小倚在花园的池塘边,瞟了一眼坐在对面,小嘴卟啦不停的红豆,无聊的打着哈欠。从前天晚上在沈府里醒来,她再没回去韦府,相当于是在这里住下了,沈悦晋还给她配了一个丫环红豆,美其名曰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实际上就是派来看管她的间谍。
“梅公子是不是困了?春日最容易犯困了,现在离中饭还早着,不如梅公子先回屋歇息片刻,待午膳时,红豆再叫梅公子?”红豆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圆圆的脸盘子上,最明亮的就是那对圆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好像停不下来似的,梅小小估计这丫头从来不知道发呆是种什么表情。
“难道说梅公子想在此处歇着?我说梅公子怎么会把藤萝椅搬出来呢?原来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的!”红豆见梅小小表情淡淡,眨了眨眼说道,梅小小调整了个姿势,阖上双眼,继续打着哈欠。
红豆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又道:“大少爷以前就常说,西园这里风景极佳,不论是小寐还是温书,都是不错的,日头大了有凉亭竹伐,天色沉了有皓月灯笼,就算是乏了,看看花朵听听虫鸣都是不错的!”
“上次五夫人想要过去给三少爷养身子,大少爷都舍不得呢!没想到一下子就送给了梅公子长住,大少爷还说……”
“停,停停停!红豆啊,你不渴我都渴了,真的!”梅小小终于忍不住了,一脸诚挚的看着无辜的小丫环,等看到她眼眶渐渐泛红,有莫名的雾气浮上,又有些不知所措,“哎,我可没说什么啊?你怎么哭了?”
“梅公子是不是讨厌红豆了?红豆见梅公子气宇不凡,不像一般的主子拿架子说话,想和梅公子多多接近,再者这西园里甚少有人过来,红豆怕梅公子一人寂寞,才想着法子与梅公子说话,没想到……没想到……”红豆抽了两下鼻子,扯起袖子的一角在两眼下方轻轻揩了一下,继续道:“没想到梅公子这么讨厌红豆,想当初大少爷把红豆指派给梅公子时,还千交待万嘱咐,一定要好生侍候,红豆……”
梅小小无力的揉了揉眉角,天啦!一般人说话要心思,她红豆说话要命啊!干脆拾掇拾掇,起身回屋,红豆见梅小小要走,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紧跟在其身后问道:“梅公子是不是要回屋了?是休息还是就用午膳?听大院里的厨子讲,今天府上有客人,有从江南运来的海鲜,那虾一个个的可大了,柳絮讲有这么大个,不对不对,是这么大个!哎呀,到底是多大的个儿呢?”
“哟,脸色这么差?看你走这么急,是不是去蹲茅房?红豆,你给梅公子吃了什么?”刚走的两步,见沈悦晋一身白衣,姿态翩然的出现在花丛中,一手藏于背后,一手拿着折扇,好不潇洒。
“大少爷,哪里敢啊!我刚才还问梅公子中午要不要吃海鲜呢?”红豆听见叫自己,赶忙束起双手,低头走上前回道。
梅小小攥着双拳,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下来后,才睁眼说道:“我有事找你!”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红豆,你去看看前院里的海鲜好了没有,端一份过来!”沈悦晋微微蹙眉,笑着说道。
超级母苍蝇终于走了,梅小小吐出一口浊气,披头盖脸的冲着沈悦晋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报复?想不到堂堂沈家大少爷竟是一个超级小气的男人!”
“这话又从何说起?我干吗要报复你?话说,梅少侠不去蹲茅房了?”沈悦晋抿唇笑道。
“你……我不介意和你打一架!”梅小小怒道。
沈悦晋微一挑眉,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我沈悦晋很少和女子打架,而且……你是三殿下的贵宾,我怎么敢动手呢?”
“我强烈要求换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怕我一个人逃跑,可以换其他人,会武功的持刀佩剑的也行,总之,这个红豆坚决不行!”梅小小一脸正色的说道。
沈悦晋苦笑着收起扇子道:“这话就严重了,我对你能有什么目的,西园虽说属于沈府,却是个独立的园子,你是三殿下的人,我总不能把你随随便便的安排在沈府上,只有这里才适合你,至于红豆,可是沈府里最为伶俐的丫环,我对你如此上心,你怎能拂我好意呢?”
梅小小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回到刚才的位置,盘腿坐在藤椅上,闷着头一句话都不想说!简直是败给这人了,红豆道他温和有礼,在她看来最让人恶心的便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鬼知道他的笑容藏着什么心思!好比现在,她已经很认真很诚恳的在和他交流,偏偏他还是一脸虚伪的笑容,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对他真无语了!
沈悦晋眯眼看着梅小小闷闷不乐的样子,噙在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通过他的观察,这两天她表现的极为镇静,很沉得住气,没露出任何马脚,仍然是女扮男装。事实上对于这件事,在来沈府的当天晚上,他就征求过她的意见,也给她送来了女装,却被她冷漠的拒绝,说是习惯了,不想改回来,他当然尊重她的意思,只是想到那么柔软诱人的身子被一圈圈的白布带束缚着时有些心疼!
“先前让红豆拿给你的衣服怎么没穿?”沈悦晋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身上那套灰蓝色的粗布衣服笑问道。
“生来下人命,那么好的衣服我可没福气穿!”梅小小冷着一张脸回道。
沈悦晋轻笑一下,看着她冷漠的俏脸道:“换身衣服吧,然后我带你出去,你不是想见三皇子吗?我来就是接你出去!”
梅小小眉头一扬,眼睛一亮,道:“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沈悦晋笑着朝藤椅上一躺,微眯上双眼道:“快点去吧,不要让三殿下久等,拾掇精神一点,一会儿要见贵客!”
梅小小有些纳闷的看了一下身上这套衣服,的确是有碍观瞻,在韦府的时候,韦天羽就让雀儿给她拿过几套衣服,虽说颜色不甚鲜艳,料子却是中等偏上的,印着暗纹,颇有些华丽。可她就是不喜欢,那种衣服一般来说都比较柔软,能把男人衬的更加倜傥风流,也能勾勒出女子的窈窕身段,还不如这些粗布衣服来得实用,眼下要去见风飞扬,这身妆扮肯定不行,换作是她,如果对方一副小乞丐模样的打扮,怕是也不敢认的吧!
从衣堆里翻出一套淡紫色的长衫套上,头上戴的小厮帽子自然也要取下,对着铜镜打理一翻后,便去花园找沈悦晋。
正在藤椅上蹙眉思考的沈悦晋听到脚步声,懒懒的抬头,淡淡的一瞥,只是在那一瞥后,便再也移不开眼睛,知道她漂亮,可是漂亮到如此惊艳的程度,还真难以置信,难道说一件衣服的作用就真那么大?浅嫩的色调把少女的娇媚柔完全展露了出来,三千青丝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绑住,显得灵气脱俗,衬着她淡漠如玉瓷般的五官,即美又俊,亦女亦男,这是一个可以让女子心仪让男人沉沦的女子,如果说她接近三皇子有目的,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那个本事!
红豆拎着装海鲜的笼屉走进园子时,看到梅小小吓了一跳,心房里的小鹿扑腾直跳,果然人还是要对比,沈少爷已是仙人之姿了,可梅公子与他站在一起,简直比仙人还要仙人!
“红豆,梅公子刚才夸你不辞辛苦,日夜陪伴她,这大虾就赏于你了!”回过神来的沈悦晋见红豆酡红着一张小脸,怔愣在原地犯傻,笑着敲了一记她的脑袋。
梅小小愤愤的瞪了一眼沈悦晋,转头看向红豆时,见她脸上的红色更甚了几分,盈盈水眸里春意连连,声音微不可闻的回道:“陪伴……梅公子是红豆的福气,红豆谢过梅公子!”
听到她那简直要酥到骨子里的声音,梅小小浑身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逃之夭夭。目睹她的窘态,沈悦晋仰头大笑,踱着方步紧紧跟上。
“你还真不给面子,梅小小,我发现你还真的是男女通吃!先有韦天羽再有韦心羽,现在连我的红豆都要被你采走了!”上了园门口的马车后,沈悦晋朗声笑道。
“哼,我对你的红豆不感兴趣!最好你现在就带走,我可不希望一会儿回来还见到她!”梅小小白了他一眼说道。沈悦晋微微笑着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那样的她对男人多么有诱惑力,黑白分明的眼,俏寒粉嫩的脸,红润柔软的唇,仿佛是漫天雪地里的一株红梅。
马车驶往的地点很没创意,就是第一次遇见沈悦晋和风飞扬的地方——汇源楼!和往常不同的是,今日里的汇源楼客人格外少,除了一楼里稀稀拉拉几桌客人外,并无其他,就连往日里奔波于各桌间的店小二都少了许多,总归一句话,今天的汇源楼冷冷清清!梅小小冷笑了一下,踩着楼梯拾级而上。
刚踩了几级,楼上突然爆出一声大笑,正思考问题的梅小小一个不防备,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看到身后沈悦晋满脸戏谑的模样,很是尴尬的咳嗽一声,有些脸红的道:“刚才没踩稳!”
“我知道!”沈悦晋笑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仿佛在说,你不用解释,我看见了,的确是没踩稳。
梅小小又丢过去一个白眼,挺起不甚平坦的胸脯,昂头而上。
二楼的正中间,坐了两个人,正对着她的认识,就是风飞扬,金冠束发,锦袍披身,红唇白牙的正仰头大笑,眉头色舞的,好不得意!浑身上下就写着一个字——‘贵’!另一个因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腰板挺的很直,很是沉稳,不像风飞扬那般肆意桀骜,不过从他一身绣着祥云的玄色锦袍来看,也不是一般人!
“嗯?来了!小小,过来这边坐!”瞥见楼梯口的那道淡紫色身影,风飞扬眉头轻轻一皱,只是一瞬,又快速展开,伸出左手朝她招手笑道。没有人注意,玄袍男子浑身轻颤了一下。
沈悦晋推了一把迟疑的梅小小,示意她上前,自己则绕过她走到另一人的对面缓缓施了一礼,又给风飞扬施了一礼,然后才在另一边坐下。
梅小小皱了皱眉,这沈悦晋不先给风飞扬施礼,反而先给这玄衣男子,难道说他的身份比风飞扬还要高贵,是当今皇上?不像啊!如果是皇上,风飞扬怎么敢发出那么大声的笑,这不是触犯龙颜吗?
“奴才梅小小见过三皇子殿下!”梅小小心下虽疑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垂着脑袋走上前,对风飞扬行了一礼,态度很恭敬,先不论这风飞扬是不是前世的风飞扬,眼下他却是西楚的三皇子,梅小小再晕乎,这点尊卑还是知晓的!
听到这话,玄衣男子持茶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茶水在青瓷茶碗里荡起一涟漪,渐渐化开,腾起一团热气,迅即又凑近薄唇,浅浅酌了一口,心道:这茶也甚淡了些,竟没有一丝茶味!
“哈哈,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梅小小,人很机灵,又会些功夫,只是身上还有些野气,等悦晋调教一番后,就送进宫里!”风飞扬笑着说道,眼里波光扫了面前二人一眼,见梅小小还垂手立在一旁,咂嘴又道:“小小,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原来是太子!梅小小疑惑顿时释然,侧转过身子,低眉顺眼的那人行了一礼,足足把腰弯到了六十度,级别不同,行礼的方式自然也不同!
“嗯,三哥好眼光,的确是少年英雄!”太子淡淡笑道,他的声音很柔软,带着些微沙哑,如同梅子岭河神庙前的竹林一样,轻风一吹,沙沙作响,如同美妙的音乐。
梅小小脑袋嗡了一下,顿滞几秒后,眨了眨眼,硬生生的按下心头的震惊,缓缓的抬头,仔细的,审视的看向他,似乎想从上面找寻一点久违的记忆。两年,不长也不短的时间,他没怎么变化,依然是邪美的长眸,似笑非笑的薄唇,只是下巴更尖了些,五官更加立体了些,如果说两年前的他还有些青涩,那么眼前的他已经是一潭古波了,因为她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熟悉的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折腾了好久,男女主终于见面了,唉,真辛苦!
另,亲爱的发评时,能不能不要忘了打分啊,555~好多零分的说!
纵使相逢君不识(二)
风飞扬听到太子那句‘三哥’明显愣了一下,如此亲昵的称呼倒是很久违了,知道他是不想让关系太生分,便呵呵一笑,顺着他的话道:“小九,你这声‘三哥’倒把我叫的眼泪汪汪的!想当年,你总喜欢缠着我,可惜这些年……哎呀,不说那么多了,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兄弟俩好好乐和乐和!”
风飞扬边说着又朝梅小小瞟了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瞪着风展扬发愣,一脸好奇的讶道:“梅小小,怎么这么无礼?你和我这九弟认识?”
“我……”
“不认识!”风展扬抢在梅小小前面说道,把她的话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说着又淡淡扫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抿唇笑道:“没印象!”
梅小小不知其意,小宇宙差点爆发起来,冷漠也还罢了,太子嘛,拿拿派头也在情理当中,可是如此否定她的存在就不行,想当初,是谁冒着性命危险救下他?是谁帮他换血衣洗粪身?又是谁隐瞒着不报,从而让那么多梅子岭的百姓因他而丧生?他倒撇的挺开,一句不认识,一句没印象,就想推脱一切吗?
“小小你怎么了?真吃坏肚子了?”沈悦晋见梅小小冲着风展扬咬牙切齿,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笑着说道。
风飞扬听到这话,疑惑的‘嗯’了一声,沈悦晋忙笑着解释道:“小小这两天住沈府有些不习惯,味口不太好!我还准备抽空去韦府瞧瞧,三殿下的贵客,下臣总不能怠慢!”
风飞扬沉吟着点了点头,既然关着看不出什么,就放出去看,便应下了,交待沈悦晋陪她回趟韦府,话说从那天离开后,还没回去过,于情于理,都该回韦府看看,末了,指着沈悦晋笑骂道:“开口闭口小小的,弄得你们很熟似的!”
沈悦晋表情一滞,笑着摇了摇头,道:“好歹我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两天又住在我府上,自是比殿下熟悉些!”
梅小小知道自己表现太过,沈悦晋这是在提醒她,忙回过头来,朝风飞扬行了一礼,说了些感谢的话语。风展扬一直直淡淡的,就像他穿的衣服,一团黑,让人看不清。
不多会儿功夫,便有小二站在楼梯旁唱菜,一道一道的美味佳肴接连而上,不多时便摆满了一大桌子,食物很快便转移了梅小小的注意力,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这汇源楼来了几趟,却都没吃到菜,眼下这个场合,这些精致诱人的菜怕是又要与自己无缘了。
沈悦晋给两位皇子斟上酒,又朝梅小小努了努嘴,好似在问她喝不喝?这酒太烈,虽说她的武艺傍身,可终归是个姑娘家,喝多了怕会伤身!梅小小哪里管那么多,如果不能动筷,有酒喝也不错,连忙点了点头,把酒杯端了起来。冷淡如风的风展扬却在这时说话了,推开桌前的酒杯道:“正宗的烟花烫,闻之醇香饮之苦涩,本宫这阵口干,还是饮清酒吧!”
他这一开口,沈悦晋忙放下手里的酒壶,招呼小二上清酒,风飞扬哈哈一笑,也不好拂他脸面,对方都讲了‘闻之醇香饮之苦涩’,再饮之也是无趣,便随风展扬一起饮清酒,沈悦晋挨个倒上,梅小小也没落下。
菜上足,酒也备好后,风展扬朝风飞扬道了一个‘请’字,率先拿起筷子,慢条思理的吃将起来,梅小小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沈悦晋,见他只是握着酒杯把玩,没吃菜,也不好意思拿筷子,现在不是翻旧账也不是认组织的时候,两个都是惹不起的贵人,心下分外小意,也端起酒杯小口的酌着。
“楼里的饭菜可是不合梅少侠的口味?”风展扬放下筷子,望着局促的梅小小淡淡的笑道。
“嗯?小小,用不着客气!你现在是我风飞扬的人,今天没有太子,没有三皇子,只是兄弟间相互聚聚而已!”风飞扬也随即放下筷子笑着说道。
正握着酒杯的梅小小听到两位问话郁闷不已,双颊浮上一层郝色,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没让她吃她怎么敢,再者说了,对面的沈悦晋也没吃,怎么不问他?
风展扬淡笑一下,端起酒杯开始与风飞扬谈些其他的事情,都是一些朝中的事情,确切来说,都是男人们间的事情,与梅小小这种小人物无关,听了两句便开始走神了,酒不能一直饮,口里没个嚼的,便觉得有些无味,何况这酒的味道也太淡了些,余光瞅见在座三人好像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的拿起筷子,先拣面前的菜小口的吃将起来。
吃了一口就想有第二口,吃了一盘便想吃第二盘,梅小小咂巴着嘴,吃的不亦乐乎,待把肚子填的溜圆,满足的放下筷子时,却发现三个男人都在盯着自己,或惊叹或疑惑或戏谑,总之,目光很繁杂,梅小小心里一惊,一个饱嗝便破口而出,想要捂住嘴巴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最先爆出笑声的是风飞扬,震的整张桌子都在晃动,沈悦晋也是笑意连连的看着她,肩膀不停抽动,笑声有些保留,风展扬就更淡了,只是抿起唇,变成一道浅浅的弧。
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人观赏,梅小小恨死这帮男人了,抓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朝嘴里灌了进去,可是她忘了酒杯里酒水早已不多,些许几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眼见着第二个第三个嗝又要跑出来,窘的不行,抢过风展扬面前的酒壶便往口里灌。
‘咳……咳咳……’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的,梅小小哪里记得这就是刚才的烈酒‘烟花烫’,想要吐出来已是不可能,该死的小二也不撤掉,这哪里是啊,入口处一阵辛辣,烧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呛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浑身的血气全往脸上涌,怎一个‘痛苦’可言!
目睹此景,风飞扬笑的更欢,开始拍着桌子,风展扬皱了皱眉,招呼一旁的小二端水来,沈悦晋则绕身到梅小小的身边,一把夺过小二端来的青花碗,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则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帮她顺气。
灌下两碗水后,梅小小呼吸终于通畅了些,没再打嗝,只是脸色还很红,长睫林立的眼眶里犹有呛出的泪水,映的那对漆黑的眼珠晶亮无比。
“好些了没?”沈悦晋弯着眼睛问道。
“……谢谢!”梅小小点了点头,朝他投过去感激的一瞥。
风展扬微微一笑,继续喝着酒,没有人注意到他长袖中紧攥的左手,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指甲已经快要刺破掌心。
吃罢中饭,风飞扬又攀笑了几句,借口宫中有事,先行离开了,沈悦晋也跟了过去,一时间,只剩下梅小小与风展扬二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喉咙可还觉得辣?”静默片刻后,风展扬突然说道,语气甚淡,言词间的关心还是听得出来。
梅小小一愣,知道他是问刚才被酒呛到一事,缓缓的抬起头,懒懒的瞟了他一眼,怪声怪气的说道:“不劳太子殿下操心,小人奴才一个,被呛也是咎由自取!”
“你在恼我?”没了旁人在场,风展扬嘴角荡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怔怔的,一眼不眨的看着她,从眼睛嘴唇,到她的整个人,仿佛是想从面前的她找出当初那个梅小小的身影,两年不见,出脱的更加灵动更加美丽了。
“既然已经来到京城,为什么不找我?你现在过的可好?前阵子拦马车的可是你?你又怎么会和三皇兄在一起?”风展扬偏头问道,问一个问题顿一下,他本就不期望她回答,见到她面带寒气愤愤不平的模样,又叹道:“我知道你过得苦,当年是我连累了你了!”
“潇九,你搞清楚,你何止连累了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个人,死了多少人?”梅小小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恶狠狠的瞪着他道,来到京城后,连着好多个晚上,一闭上双眼,就是漫天血雨的场面,凄厉的哭声,痛苦的哀号,那一天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她多么想揪住肇事的衣领,把记忆翻给他看,可是……可是那个欠抽的肇事者却成了太子,西楚国最为金贵的存在,这让她感觉好无力,报仇无门,甚至连质问连说句狠话的资格都没有!
“潇九?”听到梅小小对自己的称呼,风展扬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失笑道:“我记得当初告诉你,下次见面,希望你叫我九哥哥!”
梅小小眼睛一瞪,冲着桌子角猛的拍了一下,怒道:“果然,你们这些人践踏百姓已经习惯了,死了多少人又关你们什么事!我真是蠢,当初怎么会救下你?”
风展扬快速的蹙了蹙眉,迅即又松开,淡淡道:“我是由头,可你留着哑前辈,梅子岭得到那样的下场是迟早的事!”
“你在推卸责任?”梅小小见他提到哑巴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哑巴叔,她现在已经在阴曹地府了,当然,很可能又穿走了!
“这是事实!梅子岭的事我知道,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已经死了?是啊,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你曾去过梅子岭,你也不会紧张的今天不和我相认吧!”梅小小抢断他的话,气呼呼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风展扬苦笑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抚着面前的茶盖,略微沉吟后叹道:“不和你相认自有我的打算,至于梅子岭的百姓……他们不会白死的!”
“呵……呵呵,不会白死?你什么意思?还要有其他的人死吗?是因为风展扬?你们兄弟间夺嫡,却要无辜百姓的血来铺路……”梅小小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下一刻却见他的猛的站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逼回了下面要说的话。
“唔……放开我!”梅小小挣扎着打开他的手,愤怒的喝道。
风展扬面带寒霜,双眸冰冷,紧盯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小小,以前的你很聪明,两年不见,怎么反而变傻了呢?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休要再提,否则神仙都保不了你!我与三皇兄感情极好,一直以来都是!”
梅小小瞪了他一眼,踢开凳子转身就要离开,身侧却伸过来一只手捉住了她的胳膊,冷眼看向他,道:“太子殿下还有事?”
“我叫风展扬!不过,我喜欢潇九这个称呼!”风展扬淡笑着说道。
梅小小面无表情的打落他的手,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提步就走,心里那口恶气却是怎么也出不了,冲到汇源楼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旁边有道白色的身影,正优哉游哉的扇着凉风。梅小小疑惑的皱了皱眉,并没说话。
“叙旧叙完了?”沈悦晋偏头望着她笑道。
“……我不认识他!”梅小小张了张嘴,冷冷的回道。
“不认识为何一开始就气呼呼的?不认识为何气的冲下楼来?小小,我好奇!”沈悦晋凑上前低声说道。
梅小小横了他一眼,星眸中寒针四射,“是你好奇还是三皇子好奇?哼,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三皇子为什么把我从韦府要过来,又为什么在今天安排与太子见面,你们很好,很好!”梅小小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了。
沈悦晋见她眼里波光微闪,很知趣的闭上口,转移话题道:“要不要回韦府一趟?我陪你!”
“哼!”梅小小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
“殿下,要不要回宫?”身着黑衣的侍卫迟疑了一下,躬身上前问道。
风展扬没有回答,仍然摸着青瓷茶碗的边缘,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滑过,就在侍卫以为他不想说话,准备撤身的时候,声音却响起了:“黑鸷,骗了本宫的人该如何处置?”
声唤黑鸷的侍卫心下一惊,浑身打了个寒颤,多年跟随太子的他知道,太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知道太子还在等着回话,眨了眨眼道:“杀之!”
“嗯!”风展扬淡淡应了一声,掸了掸长袍上的褶皱,起身下楼。黑鸷无意中朝木桌上瞟了一眼,发现茶碗旁边用茶水写着一个方正的‘杀’字,顿时寒意袭满全身!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有点艰难呢,突然发现我把小小置于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可怜的小小哦!
亲爱的们,不要霸王啊,多给几个评吧!我要动力!
驷车阶前波荡漾(一)
繁攘的大街上,人声鼎沸,车如梭织,叫卖声不绝于耳,梅小小低着头走的很快,明明快要撞上路人,却在撞上前的那一刻,及时收住脚步,从旁边轻轻侧身过去,看的沈悦晋眉角直抽,走路走到这种境界,也是需要功夫的!只是见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却偏偏不往韦府的方向走,又纳闷儿不已。
正打算拦住她询问个究竟时,忽见迎面冲过来一辆推车,沈悦晋一惊,连忙拉住梅小小的胳膊朝怀中一带,朝旁边躲去,没料到车主比他还要紧张,手下一哆嗦,推车直往前面冲去……
‘嘶——’好巧不巧,推车撞上了对面来的马车,马儿受惊,前蹄猛抬,仰天长啸,惊扰了一大片路人,抱头鼠窜。
一切来的太快,梅小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悦晋帅气的五官在脸前放大,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没伤着吧?”
梅小小眨了眨澄澈的大眼,摇了摇头,沈悦晋以为她吓傻了,笑着拍拍她的肩,轻声道:“回去吧,走了这么久,怕是也累了!”
梅小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其实她是排斥回韦府的,如何面对阿爹,如何面对心羽,她愤怒阿爹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又可怜心羽对她的一片真情,可是一味的逃避也不是办法,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就能避开的,略一斟酌后,便点了点头,折身朝韦府的方向走。
“你这狗奴才,眼睛长脑门上了!”刚走没两步,一道厉喝在两人背后炸起,紧接着便是一声痛嚎,梅小小疑惑着回头,却见到马车前一个青衫男子一脚踩在了刚才那车夫的胸口上,旁边围了一圈了百姓,硬是没人上前。简直太没人性了,梅小小秀眉一蹙,便要转身。
“不是你该管的事!”沈悦晋的扇子拦在她身前道。
梅小小挑眉斜睨着他,指着被踩在地下那人道:“是不是因为这人在你们这些少爷看来命很贱,是死不足惜的?他担心撞到我,却让马儿受惊,结果就要挨这少年的打骂?”梅小小怒极反笑,冷冷的拨开面前的扇子,便往回走,她现在正愁没事可做呢!
沈悦晋皱了皱眉,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了过去。
“放开他!”梅小小走到那青衫男子面前冷冷的说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青衫男子一脸邪厉,缓缓抬起下巴,待看到面前这个小少年漂亮的容颜时,眼睛一亮,片刻后一脸恍然大悟,邪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韦兄府上的书僮小小!”
梅小小微微皱眉,刚才心思只在地上这人身上,根本没有细看青衫男子,如今听他这么一讲,也把目光投向了他的脸上,清秀的五官,苍白的脸色,微秃的肚皮,这不就是上次在‘红尘笑’里遇到的舒少爷?世界真小!即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梅小小也不好太无礼,拱手淡淡的行了一礼,道:“舒少爷有礼了,刚才是我走路不小心,这位大哥怕撞到我,车子才脱手滑出,惊扰了舒少爷,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放过这位大哥!”
她这话说的在情理之中,舒瑞之朗声一笑,脚尖冲着那人的下巴猛的一踹,狞笑道:“好说好说,既然小小开口了,我总不能拒绝!”说着,又冲地上那人喝道:“快滚,趁爷现在心情好!”
那人一听,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捂着嘴巴朝梅小小行了一礼,转身就跑。
“多谢舒少爷!打扰了!”韦天羽说过,这种人要少打听,梅小小见人已离开,转身就要走。
“哎——小小,怎能说走就走?你可知道自那天后,舒爷我可是一直挂念着你,寝食难安啊!”舒瑞之说着,扇子已经朝梅小小光洁的下巴递了过来,眼里的闪着莫名的亮光。现在京城里,养些白净的小哥已成了一种时尚,红尘笑一遇之后,他可是打听了好久,无奈韦宏羽一直没个囫囵话,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可不想再错过。
沈悦晋看情况不妙,准备提步上前,却见梅小小眼波一转,突然冲舒瑞之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简直是风华绝代,在明媚的阳光下格外耀眼,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丢进来一颗石子,激起阵阵涟漪,轻轻的撩动着拨动着。
舒瑞之也傻了,眼里粼光荡漾,看向梅小小的目光也迷离起来,绝色果然是绝色,只是一笑便足以倾倒众生。
“舒少爷想要怎么样?”梅小小冲着他嫣然笑道。
“……我们去酒楼里谈!”舒瑞之反应过来后,眨眼说道。
“只怕你那位美人不愿意!”梅小小若有所指的朝马车望了一眼,刚才在舒少爷提起她的名字时,车帘明显晃动了一下,那葱白玉指有所迟疑,但终究没有下来。
舒瑞之微微一愣,打着哈哈道:“一个婢女而已,没甚紧要事!”说着冲旁边一转头,道:“顺来,先把小姐送回去!”
“舒少爷!”话音刚落,就见车帘猛的撩开,露出半边俏寒脸蛋,红艳艳的嘴唇微微嘟起,娇嗔的模样格外诱人,马车旁边有不少人见到,均是一脸惊叹,好一个绝色美人。
梅小小冷笑一声,转向舒瑞之幽幽叹道:“舒少爷怎能说水姑娘是一婢女呢?”
“这……”舒瑞之朝水清漾瞪了一眼,犹豫道。
“如果舒少爷想和我谈的话,也行,你打她一巴掌,上次在红尘笑,我可是无冤无故的挨了她一嘴巴子,现在还疼着呢!”梅小小捂着右颊,肉唇一撅,表情极为调皮,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尽是狡黠。
沈悦晋失笑一声,他很好奇她是怎么惹上这二人,虽说很想继续看好戏,却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便施施然上前叹道:“小小,时间不早了,得回去了!”
舒瑞之更皱眉思考着,见有人打断,脸色蓦的阴沉起来,待看到来人的脸时,气势瞬的敛了起来,像颗瘪气的汽球,垂手道:“表哥!”
“是瑞之啊,好一阵没见了,我还以为你真像舅舅说的,在家温书呢!”沈悦晋不动声色的拉过梅小小,淡淡的说道。马车上有舒府的标记,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只是一向看不惯这个表弟的所作所为,便没有上前相认,现在见对方开口,也不忍拂了他的脸面。
“是,我……我只是出来办点事,马上……马上就回去!”舒瑞之越说声音越小,垂在腿边的手还不忘给侍从们打手势,沈悦晋装作没看到,淡笑道:“即是如此,就快回吧,上次听闻舅舅的腿疾又犯了,我准备改日去探望探望!”
“是是是,我一定带到!我走了!”与刚才的盛气凌人不同,舒瑞之逃的跟兔子似的,就连水清漾幽怨的眼神都被他直接省略。
围众渐渐散去,沈悦晋疑惑的看着寒着一张脸瞪着自己的梅小小,笑道:“怎么了?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把我的出气筒吓跑了,那就由你来吧!”梅小小做了个深呼吸道。
“出气筒?”沈悦晋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笑的格外欢畅,好半天才止住笑道:“好啊,你想怎么出气?”
“和我打一架!”梅小小说着,已经转身朝街后走去,她知道街尾有片小树林,平素少有人去,和开始一样,她走的很快,到了后面几乎是小跑,沈悦晋不得不提气,紧跟而上,路人只看到一前一后,一紫一白,翩跹而过,好不潇洒。
先是受了风飞扬的气,接着又是潇九的突然出现,梅小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知道身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就连血浓于水的阿爹都对她玩心眼,这让她怎能接受?前一世,她没有两腿,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这一世,她没有亲人,还是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难道这就是命吗?梅小小不信!
春风扑面而来,浓郁的草香扑面而来,那河面上淡淡的水气也扑面而来,梅小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然一滞,突然转过身,不等沈悦晋发话,已经旋成一道紫风朝他扑了过去。
哪有这样的?都不带准备的?沈悦晋心里直泛苦,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交过两次手,已经让他对梅小小的身手有了大致的判断,何况,她现在是卯足劲和自己较上了,如果再不放开手脚,怕是今后再无好日过了。
‘喝——’梅小小娇叱一声,右腿朝他脸前横扫过来,好强劲的腿功,沈悦晋心头一惊,忙矮身而下,与她擦肩而过,还没喘口气,后脑勺又吹过来一阵疾风,再次低头躲过。总的来说,先前过的这几招,沈悦晋很被动,很狼狈,与他一贯的潇洒大不相同。
梅小小才不管那么多,她感觉自己腹腔内有无数的火气热气正上下乱窜,灼的她浑身直颤,如果再不打到一个发泄口,她怕自己会忍受不了去跳河,嗯,貌似跳进河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胡思乱想间,梅小小猛的朝旁边一冲,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借着树干的力量,再次把自己送了出去,与此同时,‘嗤’,一道破空的声音从她手里传出,一个莫名的物体旋转着朝沈悦晋飞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
‘啪’沈悦晋眯眼看着手指间那片绿色的树叶,皱了皱眉,能随手把树叶当做利器的,还真是少见,看向梅小小的目光再次深沉起来,这样的一个人,不能是敌人……
接下来,沈悦晋没有再选择被动,虽然要顾及不能伤到她,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忍让,可是他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墨发上的发带在空中乱舞,原本是赤手而博,数招下来之后,衣袖却是被她硬生生撕了一块下来,露出结实的手臂,好在没有留下红印子,否则便真是丢人丢大了!
‘砰’一声闷哼之后,梅小小的拳打在了沈悦晋的胸口,“为什么不躲?”
“躲不了,你不是想打吗?那就打吧!”沈悦晋面颊微红,皱了皱眉笑道,他知道刚才她下拳的时候力道已经收了一些,看来,他赌对了,他不是她的敌人!
“没劲!”梅小小喘着粗气,冷哼一声,转过身,找了个稍平的草地,直接躺了下去。沈悦晋微微一笑,很厚脸皮的挨着她躺在旁边。
“喂!去旁边一点!”他身上的味道让梅小小感觉浑身不舒服,很不斯文的抬起左腿朝他踢了一下。
“你心情不好时,都选择和人打架吗?比如说韦天羽?”沈悦晋看着她扯起一根青草含在口中,也学模学样的咬了一根在齿间。
“哼!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来没有心情不好过!”梅小小手搭凉蓬,挡在眼前,防止阳光直射进眼里。见他半天没说话,又道:“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看你陪我打架的份上,我可以选择告诉你一部分!”
沈悦晋一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似是在揣测她说这话的真实性。
梅小小挑眉瞟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也一样,想那么多不累吗?只此一次机会哦!过了今天,我可不保证还能像现在这么大方!”
“你难道就没有疑问?”沈悦晋单手支起脑袋,看着她的脸道,本想研究研究她的表情,可是眼睛被挡着,只能看到俏挺的瑶鼻和红润的肉唇,因为刚才打斗过,白皙的脸上被晕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多了些生气,少了些冷漠,此时此刻,他竟有些妒嫉那两片红唇间的青草梗。
“有!舒瑞之是你表弟?”红唇轻启,露出洁白的贝齿。
“是!”
“沈悦邦是你亲弟弟?”
“……是!”
“为什么沈悦邦和舒瑞之互称‘舒兄’‘沈兄’?”
“悦邦是二娘的孩子!”
“哦——我明白了,你和沈悦邦是同父异母,你母亲和舒家老爷是亲兄妹!你与舒瑞之有血缘关系,舒瑞之与沈悦邦却没有血缘关系!还真是乱哎!”莹白的下巴轻轻点了点。
“我很奇怪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沈悦晋失笑道。
“你是沈家大少爷,是沈夫人的亲生,你还与三皇子关系甚好,你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两天接触下来,你有品味有性格有爱憎,你不喜欢韦心羽,所有我很好奇你同意与她婚约的初衷是什么?”
“……”
“不要考虑,把你的第一想法说出来!既然你希望我诚实,我也希望你不要隐瞒!”梅小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笑话,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你很关心韦家小姐,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的女儿身,我真要怀疑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沈悦晋摇着头,笑着说道,还是低估了她啊,料想到她会问这个,所以一开始就很谨慎,可是没想到她绕了一圈,还是把他套了进去。
皓白的五指下,粉色的脸蛋再次红了一分,鼓着腮帮子道:“不要转移话题!”
“……好,我不会娶韦心羽!我只能给你这一句话!”沈悦晋略加沉吟后,淡淡一笑,重新躺回去,缓缓说道。
他躺下了,又换作梅小小撑起脑袋看他了,他的表情很真诚,眼里碧波一片,不像是谎话,难道说婚约要取消了?想到韦心羽俏丽的笑容,梅小小面上一喜,猛的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笑道:“走吧,不是要陪我回韦府吗?”
“呃?现在?”沈悦晋看了看二人的狼狈模样,一脸莫名,“你问完了?该轮到我问了!”
梅小小水眸一闪,无辜的摊开双手,“刚才给过你机会,你不问,现在我没心情了!”
“你……梅小小——”看着梅小小活蹦乱跳的身影,沈悦晋第一次感到头痛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老实很努力的在写,希望亲爱的们支持也不要保留,啵啵——
驷车阶前波荡漾(二)
回到韦府后,梅小小才知道,原来那次落水事件之后,阿爹与韦家人闹翻了,包袱一卷,直接走人了,韦老爷再三挽留都被拒绝回来,为此,韦老爷还专门把韦天羽关了起来,直到现在还在屋里生闷气。
这件事头头尾尾梅小小自然清楚与韦天羽无关,阿爹以为她被三皇子要走,自身也没有继续呆在韦府的必要,他不过是找了这个由头离开韦家,同时也想断了她回来的念头。阿爹呀阿爹,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梅小小暗暗摇头,一脸怨叹,在房里收拾着东西。
沈悦晋不知其中纠葛,见她面容戚戚,洒脱一笑,道:“怪我开始处理不周,待找到梅先生,便接到西园同你一起住吧!”
梅小小苦笑着摇了摇头,照阿爹之前讲的事情来看,怕他老人家早就想住进沈府了吧!不过还是向他道了声谢。东西不多,无非几件衣服而已,这衣服怕是以后再难穿上,只是如果空手从韦府离开,又显得太过冷漠,简单的收拾完,准备离开时,却见园子门口立着一个粉红的身影,拿着手绢,正抹着眼泪,见到她望去,不离开也不过来,神情极为固执,固执的让人心疼。
“心羽是为我来送行的吗?”梅小小把包袱扔给沈悦晋,笑着走到粉红女子的面前说道。
韦心羽本来只是扯着手绢,暗垂眼泪,听到她这么一问,哭的更凶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她这一直在等她,每天都让凤儿去打探消息,她发现自己有好多话要和她讲,可是真正面对了,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除了掉眼泪,她什么都不会。
“瞧瞧你,鼻涕都出来了!脸哭花了可不好看!”梅小小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
“小哥哥,你……你以后再不理心羽了吗?爹已经责罚过二哥了,二哥说他也后悔,小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韦心羽拉着她的手,央求着哭道。
梅小小低叹一声,把她拉到花园,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见没人注意后,轻轻凑近她的耳旁,笑道:“心羽,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的婚事可能黄了,沈悦晋说不会娶你!”
“啊?”许是梅小小转移话题太快,韦心羽一噎,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心羽,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别再耍小性,老爷那么疼你,会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的!”梅小小语重心长的说道,因为经历的不同,可以说,这两年她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甚至说是女儿都不为过,沈悦晋那样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放宽了心,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爹呢?当然,她的阿爹除外!
韦心羽则是绞着手绢,一句话都不说,脸蛋红红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梅小小又交待了她几句,见时候不早了,起身便要离开,不料却被韦心羽从背后拦腰抱住。
“心羽,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梅小小心里一紧,忙拍了一下她的手,这妮子的作风太大胆了。
“我不!小哥哥,我……我喜欢你,我不要你走,我谁都不想嫁,就算是要嫁,我……我也只想嫁给你!”韦心羽脖子一横,语气很是倔强,说到最后,声音竟是低不可闻。就冲动一次吧,小哥哥当初讲的祝英台与梁山伯的故事,她可是一直记在心中,祝小姐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与父亲闹翻,为什么她不可以?反正她不想再和小哥哥错过!饶是这般想,脸上还是止不住的发烫,紧闭着双眼贴着梅小小的背,却是不敢睁开。
梅小小一愣,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心疼她的纯良,生气自己胡乱招惹桃花,她当然能明白让韦心羽说出这番话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感受到背上传来的火热,长长一叹,罢了,如果不讲清,怕这妮子会一根筋,栽进去拔不出来。
掰开那交缠在腰间的十指,梅小小缓缓转过身,看着韦心羽红艳艳的脸蛋,一脸正色的说道:“心羽,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有关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事情!”
“什……什么?”韦心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上的那朵梅花,哪里还敢抬起头来!
梅小小瞅了瞅旁边,猛的抓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放,韦心羽吓的忙往回缩,可是越是缩,梅小小就攥的越紧,僵持几秒后,终于,那只手停下了,手的主人瞠目结舌的瞪着梅小小,小脸忽白忽红又忽青。
梅小小以为她还不明白,干脆握着她的手从衣襟处伸了进去……
密密的树叶后,一身青衫的韦天羽看到这一幕,脸上的震惊不比韦心羽少,他不知道两人在干吗?只是听雀儿讲梅小小回府了,便急着跑了出来,还没走到园子口,又见两人鬼鬼祟祟的跑到这里,心下不由得好奇,也跟了过来。心羽抱住她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想抱住,还在梅子岭时,他就生了结交之意,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把她留在身边,却被硬生生的拉开,可是对方是皇子,他能怎么办?他真的恨她,真是很恨!可是恨的同时,却又妒嫉心羽,她们为什么可以那么亲近,要知道,她才是他的书僮啊!
与惆怅满怀的韦天羽不同,假山乱石后的沈悦晋瞅见梅小小把韦心羽的手放进衣襟,险些一口喷了出来,自结识她以来,她好像总能带给他惊讶!
“心羽,你明白了吗?我和你没有可能!”梅小小长长叹道。
韦心羽僵硬的收回手,似是不可置信,五指还动了动,指尖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愣了好久,才喃喃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祝英台,原来……原来你才是祝英台!”
“心羽?”梅小小怕她吓傻了,担心的问道。
“别理我!”韦心羽猛一抬手,止住了她下面的话,顿了顿,才又缓缓转过身,踉跄着步子往外走,‘哎哟——’
“心羽!”梅小小见她只顾看着脚下,一头撞上了院墙,着急的唤了一声,准备冲过去时,却见红影已经飞跑着离开。梅小小幽幽一叹,整了整衣襟,复坐回去,只怕这次的震惊够大的,心羽那妮子也不知能不能想通透!
沈悦晋瞟了一眼旁边的树林,抖开折扇笑着朝梅小小走了过去,“该走了!不会想留下来用晚膳吧!”
梅小小望了望他,想到仍被韦老爷关着的韦天羽,想要去看看,可是看过之后又如何呢?他性子鲁莽,或许去军营历练历练对他也是一桩好事,该说的话那天也说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希望他能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起身看了看自己呆了两年的地方,竟生出一丝不舍的情感来,梅小小做了个长长的呼吸,突然朝沈悦晋笑道:“走吧!”
……
天色渐晚,宫灯渐熄,永闵宫内一派安谧,只剩下香炉的熏烟慵懒的荡着,风展扬脱掉外衫,摒退最后几个侍候的宫人,将自己藏在长长的帐幔之后。
“出来吧!”许久之后,风展扬望着浮动的纱幔突然说道,声音极轻,却极富威慑力。
话音刚落,就见一阵疾风迎面扑来,吹开了纱幔,纱幔的另一侧是个绿衣女子,窄袖劲装打扮,半边银面掩脸,“殿下唤碧鸾有事?”碧鸾上前拱手行礼,她的身份注定了只能在黑暗中行走,所以才会在这么晚被召见。
风展扬只穿着单衣坐在软榻上,满脸阴寒,看到碧鸾出现的那刻,眉头很好看的蹙了一下,只是一瞬,又恢复到原本的冷若冰霜,“碧鸾,本宫曾问过你,你可有怨恨过本宫,还记得你的回答是什么吗?”
“碧鸾惶恐,碧鸾的命是殿下的,碧鸾对殿下只有忠心!”碧鸾听闻主子语气不对,连忙跪下说道。
“好一个‘忠心’,本宫来问你,你这忠心是说着听听的,还是另有他意!”风展扬讽笑一声,冷眼看着她说道。
“殿下……”碧鸾一脸惊恐,头垂的更低了。女人的直觉让她有股不好的预感,都道太子殿下贤德文雅,可是她知道,这个斯文冷淡的男子有着最为残酷的手段。
“哼!”风展扬冷哼一声,猛的从榻上站起,一把抽出屏风上的长剑,一声清鸣,长剑已经架在了碧鸾的脖颈上,“你说我是一剑取了你的人头,还是把你送回梨落宫去?”风展扬半眯起眼睛,脸上涌起一丝痛惜的神情,半晌后,才淡淡的说道。
“求殿下饶命!”碧鸾一听,心里一惊,险些哭出来,梨落宫不是花园,不是冷宫,而是太子殿下一手打造出来的杀手组织,她和蓝夜都是从梨落宫里出来的,可是两年前蓝夜送回梨落宫后,硬是活生生的折磨至死,直到现在,她仍能听到蓝夜惨烈的哀嚎声,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明白殿下这么大的怒气从何而来!
风展扬眼里闪过一丝寒芒,突然上前一步,金色的长靴猛的踢向碧鸾的胸口,碧鸾跪立不稳,身子直朝后面飞了出去,卷着纱幔,直直撞上了殿内的圆柱,一声闷哼,碧鸾只觉得喉咙一甜,血气从齿间迸了出来,在白色的纱幔上绽出朵朵梅花,红的逼眼。碧鸾不敢有任何疑问,强压下疼痛,再次跪下朝风展扬爬了过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风展扬苦笑了一下,望着碧鸾脸上的面具道:“你说梅子岭无一人生还,可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在汇源楼遇见了谁?”
碧鸾疑惑的抬头,银色的面具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梅小小!我见到了梅小小,据说,她现在三皇兄的人!”风展扬蹙眉说道,言语间有不可掩饰的怒气,似乎很不相信亲眼见到的事实。
碧鸾一脸愕然,良久才眨了眨眼,一边叩头一边哭道:“殿下恕罪,碧鸾绝无隐瞒殿下之意,当年赶回梅子岭时,的确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你说,梅小小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突然好端端的出现在本宫面前?说,你给本宫老实交待,一字一句的交待仔细了!”风展扬大掌一拍,榻边的香炉又朝碧鸾砸了过去。
碧鸾哪敢不应,任凭香炉里的檀灰从头上洒下,稳稳的跪着,老老实实的把当年所见字字句句的向风展扬汇报……
蓝夜是她亲哥哥,就算他背叛了太子殿下,把太子行踪泄露给三皇子,可他还是她哥哥,她不可能明知道太子要杀蓝夜还不闻不问,所以她偷偷溜回梨落宫,也就是那天,她见到自己的哥哥遭受了天底下最狠绝的刑罚。蓝夜的死她不怪太子,像他们这种人,忠诚最重要。因为蓝夜的缘故,她耽搁了回梅子岭的时间,等赶到时,已经没有一个活口,这事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定的罪名是梅子岭私藏王胡奸细!
王胡是不是有奸细在梅子岭她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胡不为将军是三皇子的人,他是冲着殿下去的,或许为了杀人灭口,才找来那么一个理由!至于太子交待过的梅子岭破旧的河神庙她也去过,已经剩下一堆废墟了!
“……所有经过就是这样,碧鸾不敢有丝毫隐瞒!”
“妇人之仁,因为你误了本宫的事,你说本宫该怎么处置你?”听完她的叙述,风展扬深吐一口浊气,看来还是高估了女人,或许女人生来就不适合做杀手!只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又难以消心头之恨。
“殿下饶命!”碧鸾恸道。
风展扬微眯着双眼紧盯着她,当年最得力的一个助手成了眼前这般模样,着实让人怜惜,眼下他需要及时掌握梅小小与三皇兄的动静,碧鸾隐匿跟踪功夫不错,杀了她,他又得再找一个,何况碧鸾这般模样认识的并不多,或许让她去才是最合适的。
心里一个回转后,风展扬从台阶上走下,把跪在地上的碧鸾搀了起来,还替她拍掉发丝间的檀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碧鸾,你跟本宫这么久,应该知道本宫对你的信任,梅小小虽是一介百姓,却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想当年,本宫从贼子手下救下你兄妹,你应该理解本宫的这份心思才对!而今看到救命恩人站在三皇兄的身边,你可知本宫心里有多么难受?”
“碧鸾该死!”碧鸾不停的啜泣道。
“本宫可舍不得你死,刚才也是气极了,白天本宫受了一肚子窝囊气难免迁怒到你了,罢了罢了!”风展扬挥了挥手,语气甚是温柔,淡淡笑道。
“殿下?”碧鸾受宠若惊,惊魂未定的看向他。
风展扬见她抬头,语气一转,缓缓说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
“你即是在梅小小一事上失了职,就要补救回来,现在她住在兵部尚书沈良玉府上,与沈良玉的大公子沈悦晋来往密切,本宫要你秘密观察,时时向本宫报备情况,记得,这次可不能再有隐瞒,本宫要你做到事无巨细!”风展扬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
碧鸾心头一动,忙又跪下谢恩,表示定不会让太子殿下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啊——不能霸王啊——
金镂榭台雀声起(一)
紧挨着梅小小住的西园有一住大宅子,每次经过时,都要绕过那长长高高的院墙,偏生院墙内外没有树木遮荫,人挨着院墙走,都要被晒出一层皮来,难怪大户家的少爷小姐都要坐轿子或是马车,现在多么希望能够变出这两样东西啊,梅小小抱怨着,手搭凉蓬,再次朝前方看了一眼,长叹一声,继续跟上。
“梅公子是累了吗?马上就到了!”听到她接二连三的叹气,红豆转头笑道,姑娘家特别容易出汗,鼻尖上沁着细微的汗珠,圆圆的脸庞上飞着两朵霞云,看起来格外可爱。
梅小小微微一笑,算是回答。说也奇怪,自那天让沈悦晋把她调走后,红豆的话就少了,看向自己时总是颔着下巴,嗓门儿也敛了许多,柔柔的细细的,那双闪亮的眸子里似乎可以滴出水来,总之,感觉很怪。不过让她感到更怪的是,沈夫人怎么会邀请她?难道说堂堂尚书夫人竟这般关心儿子的朋友?刚才红豆说起这事时,她还不相信,但住人家身短,夫人要见,再长的路也得要走啊!
长长的院墙中间有座小门,红豆上前轻轻一叩,木门从里拉开,开门的是个蓝衫小厮,见到红豆,赶忙叫了声‘红豆姐姐’,态度格外恭敬,红豆淡淡嗯了一声,笑着给梅小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门。
进了所谓的后门,一路有花香草香扑面而来,很是凉爽,仆人不多,看来这是个后花园之类的地方,较之韦府相比,格外雅静。
“夫人在前面的凉亭里,梅公子自行去吧,红豆就不过去了!”走到一片荷塘前,红豆顿住脚步,朝那片绿意盎然的莲叶中指道。
还未到夏季,与这满园争艳的花儿相比,荷塘格外低调,碧绿翠玉般的叶子间拱着一个八角凉亭,凉亭间是个紫色的身影,因为是背影,只能看到满头的乌云鬓,以及那明灿灿的金步摇。
为了不至于太过突兀,梅小小走路的时候步子有些拖沓,在青石小路上发出沙沙声,行至凉亭后,眉眼微垂,拱手行礼,语气甚缓,“沈夫人好!”
尽管梅小小先前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可沈夫人在听到声音后还是吓了一跳,‘吧嗒’一声,从石桌上掉下来一柄纸扇,梅小小识得,上面是阿爹的字画。
“哦,来了啊!抬起头来瞧瞧!”沈夫人低声一笑,拣起折扇,很是随意,她的声音不大,有些懒懒的,似乎有些倦意。
梅小小闻言,轻一躬声,缓缓抬起头来,眼前顿时一亮,好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难怪沈悦晋长那么帅气,看来是遗传基因的缘故,如若不是事先知道,很难相信她有那么沈悦晋那么大的儿子,一点也不像啊!
“夫人,您……不要紧吧?”梅小小还未感叹完,见沈夫人脸色煞白,握着扇子的手不停颤抖,那模样……该不会是心脏病发作吧?梅小小很大胆的想道。
沈夫人眼眸微闪,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浅酌一口后,才又抬头道:“坐吧!”
圆石桌旁有四张石凳,梅小小选择了离她最远的对面坐下,原想表现出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可是沈夫人的目光太过灼人和直接,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紧张,你就是梅小小?我听红豆说,你现在住在西园?”沈夫人见她姿态扭捏,表情一松,笑着说道。
“是!”梅小小轻轻颔首。
“可还住的习惯?”
“嗯,甚好!谢夫人关心!”梅小小微微笑道。
沈夫人点了点头,道:“红豆是晋儿最为得力的丫环,有她侍候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不过,西园那里静了些,一个人住怕是有些孤单,看你这孩子也懂事,赶明儿我和晋儿讲讲,搬到府里来住吧!”
“呃?夫人,奴才……”梅小小愕然抬头,有些吃不准确沈夫人的态度。
“别奴才奴才的,这两天晋儿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梅小小怎么怎么的,他都没把你当做奴才,你又何必自称奴才?”沈夫人面带微恚道。
梅小小暗暗叫苦,对方是尚书夫人,第一次见面难不成就称‘我’?那也太没礼术了些!两句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一下尴尬了起来,沈夫人一直没开口,梅小小也不好自起话题,便无聊的看着塘里的连成一片的荷叶。就在她算着荷花的花期时,那道温婉的声音又响起了。
“梅先生……可还好?”
梅小小蓦的回头,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几秒才点头道:“嗯,阿爹身体不错!”
“你阿爹怎么没有住进西园?”
梅小小蹙了蹙眉,不怪她怀疑,实在是沈夫人的态度太容易让人引起误会,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想说又不敢说。阿爹在京华大街后面独自租了一间小院,三间瓦房,一个人住,地方挺宽敞,前两天和沈悦晋找上他时,出乎她的意料,阿爹竟然拒绝了去沈府西园,这让她好生纳闷儿,现在听沈夫人提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哦,我只是奇怪,这扇子我和老爷喜欢,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梅先生!”见梅小小不说话,沈夫人笑着说道。
“夫人和老爷喜欢就好,想来阿爹也是高兴的!”
“……你娘呢?”犹豫了一会儿,沈夫人又道。
梅小小苦笑一下,脸上有不可拂去的哀伤,“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过世?”沈夫人一愣,扇子又有些握不稳,表情极为僵硬的扯出一抹凄然,“真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你阿爹一人把你拉扯大,也挺不容易!”
梅小小再次苦笑,不知道是她拉扯阿爹还是阿爹拉扯她,总之所谓的父爱她没享受到,倒是拼命在扮演一个懂事乖巧的‘儿子’!
沈夫人见梅小小情绪低落,想要转移话题,却被一道温暖的男生打断,“娘,你怎么在这儿?二娘四处找你!”
听到声音,梅小小也是一愣,回头一看,见是沈悦晋,一身白色锦衣,很是抢眼,这家伙好像特别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沈夫人一脸慈爱的看着沈悦晋,轻笑道:“怎么?我和你这位小兄弟聊聊都不行?”
“娘,我不是答应过你,会带她来见你吗?你也不至于私下召见吧!”沈悦晋朗声一笑,坐在沈夫人的旁边,拿起桌上的折扇,两指一甩,‘叭’的一声,折扇陡然打开,动作很潇洒,扇面上的花鸟图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动作迎风而飞。
“得得得,你们聊,我这个老太婆多事,我走了!”沈夫人面带薄嗔,一把夺过扇子,又朝梅小小微微一笑,拎着裙角,翩然离开。
行出亭台,走到花丛间的时候,姿态优雅的沈夫人心头一悸,突然捂着胸口,避开丫环们,捂着脸快步的走回前东厢园子。待回到屋里时,两眼圈已经是通红一片了。
自从晋儿送来这把扇子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她想见到他,却又怕见到他,她不敢打听他的消息,却又想知道他的情况,直到听晋儿提起梅小小的存在,她才会有今天的大胆动作。他的儿子都和他一样,一样温柔一样有才情,可是又不一样,梅小小不像他那么玉树临风,却如她娘亲一样倾国倾城!她早该知道,他会娶潇潇的,尽管出身不好,可那样一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是任何男人都抗拒不了的!只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的痛呢?潇潇不在了,他就一直孤身至今吗?
……
凉亭里,沈悦晋见梅小小自娘走了之后,一直皱眉不语,不由得好奇,笑问道:“我娘和你讲了什么?”
“没什么!”梅小小拿了一块桌上的点心嚼着说道,她说的事实,的确是没什么,从坐下来到沈夫人离开,好像没谈上几句话,她都能数的出来,仅有的几句话里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可她却从沈夫人话外看到了另一些东西,一些她不敢去想,却又十分好奇的东西。“你娘真年轻!”梅小小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
“……哈哈哈,你当心这话让别人听见,治你个大不敬!”沈悦晋微微一愣,仰头笑道,待笑声渐息,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娘很和善,把你叫过来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知道我平时都和些什么人在来往!”
“夫人找我来,还有一点是因为我姓梅吧!”梅小小幽幽的说道。
“嗯,或许吧!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我娘很喜欢那把扇子,听我爹讲,我娘年轻时可是京都里出名的才女,喜好作画吟诗,这在当时可不多见!”沈悦晋提起沈夫人满脸放光,很是自豪。
梅小小冷笑一声,心道只怕不是单纯的粉丝那么简单!与他不咸不淡的说了一会儿话,梅小小借口有事,想要离开,沈悦晋也不多加阻拦,只是交待她晚上三皇子会出来,让她到时在西园等着。
梅小小淡淡点了点头,掉头就走。红豆正在一颗大树下与两个小丫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见梅小小过来,忙扔掉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迎了过来。
“红豆,我晚些回西园,你随意!”梅小小脚步未停,边走边道。
红豆眨巴眨眼,一脸哀怨,轻叹一声,又转回过继续聊天。
京华大街后面有一排青砖瓦房,都有独立的小园子,与前街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梅小小上次和沈悦晋来过一次,所以没有观赏路边的风景,朝那排房屋直奔而去。她只是想要确定一些东西!
行至巷口拐弯处,梅小小只觉得一股杀气袭来,凝神跃起出一看,却是巷口停了一方软轿,并没有其他人,疑惑的朝软轿看了一眼,提步欲走。
“小小,我一直在等你!”不及她迈步,轿内传出一道沙哑柔软的声音,紧接轿帘挑起,露出一只温润如玉的手,纤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玉般的光芒。
梅小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冷冷道:“没兴趣!”
“这与兴趣无关!”轿帘掀开,一个玄色的颀长身影拦在她的面前,脸上流光闪动,光彩夺目。
梅小翻了翻白眼,脑袋微垂,很不情愿的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只有我和你的时候,你可以叫我潇九!”风展扬轻笑道。今天本不是特意来找她,可是撞上了,自然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溜走。机会向来都是自己创造的,他明白这个道理,况且,从目前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她并不能算是三皇兄的人,这让他很欣慰。
“我现在有事!”既然他这么说了,梅小小毫不客气,双肩一展,态度变得倨傲起来,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风展扬似乎熟悉了她的这种态度,不以为意,兀自笑道:“我找你也有事!”
“你比两年前更让人讨厌!”梅小小失笑起来,脸上有说不出的嘲讽,笑声里有说不出的悲愤,确切来说,她本来想好遇上他后该以什么态度来对待他,可是中间出了点小问题,他的身份让她不能以原先有的态度来面对他,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无措!
风展扬轻声一笑,长叹一口,抬眼看了看繁闹的街,道:“如果事情不急,陪我走走,刚好也到正午了,一起喝喝酒吃吃菜,就在你喜欢的汇源楼!”
梅小小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这时的他是温柔的,就像当初送她指环时的语气一样,很没骨气,她竟然拒绝不了,想来阿爹又跑不了,吃完饭再问也迟,这般想着,便点头应了。
正午时分,汇源里人满为患,都没位置了,风展扬勾唇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塞了过去。钱这玩意虽然有些俗,可是能办成好多事情,当梅小小坐进了据说是汇源楼里最为优雅豪华的包间后,如此想到。
与上次不同,风展扬叫小二上了两种酒,一种是清酒,一种是烈酒,至于菜式,足足上了八大盘,全是那天梅小小夹的最多的,如此用心,让梅小小无些无语。
“其实……就两个人,不用这么浪费的!”梅小小闷声说道。
“可是在我看来,再多也不及你做的拉面味美!”风展扬把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笑道。
“……我记得你当初你看着碗都吃不下去的!”梅小小瞪了他一眼说道。
“我只说拉面好吃,没提到那只碗!”风展扬皱了皱眉,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是想到了那只黑乎乎的缺了口的大瓷碗。
作者有话要说:嗯,好像吆喝一嗓子挺有用啊!呵呵,希望大家踊跃发言,小染通通接受!
另:有朋友问背景音乐,是陈悦的《绿野仙踪》,百度一搜,很多的!
金镂榭台雀声起(二)
梅小小蹙眉看了他一眼,也不像上次在这里一样讲那么多规矩礼仪,自行拿起筷子就吃,一口菜一口酒,清酒太淡,便又倒了烈酒,烈酒仍然很难喝,有些烧喉咙,不过待咽下去之后,却能从喉咙里衍生出一种美妙的感觉出来,让齿间舌尖都残留着那种浓郁的香味,关键是腹中灼热的感觉让她整个人从内而外添了几分豪气。
她孤独惯了,在前世就是,花抱抱因为腿疾,心思很敏感,在心上设了一道重重的防线,一般人走不进来,这一世又是,娘亲的早逝,阿爹的冷淡,可以说,她几乎是一个人孤单的长大,她喜欢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动作,习惯一个人去思考问题,可是她却看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与梅小小深思的模样不同,风展扬脸上始终挂着温暖的笑容,不说话,只是偶尔会看她两眼。
待三杯酒下肚,脸上有灼烧之意,梅小小忽然放下筷子,伸手在脖颈上一捞,扯下一个碧绿的指环,放在桌上推过去道:“这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风展扬很平静的眨了眨眼,淡笑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这东西太不一般,我怕自己没那个命要!”梅小小重新拾起筷子,淡淡的说道。
风展扬微一皱眉,听她接着道:“为了这个东西,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当初留下,是想着有一天,能为梅子岭那些冤死的人报仇,可是现在仇报不了,还留着它有什么用?你可知,每晚看着它,我都觉得自己两手沾了血,鲜红的血,还冒着热气!”
梅小小顿了一下,咂巴咂巴嘴,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太子威仪受损,没人知道我救了你,如果你不放心,想要杀我灭口也行!”
“呵,在你心里,你就是这样想我的?”莫名的,风展扬有些恚怒,他把他最为珍视的东西送给她,她竟然拒绝?甚至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难道不是?想当初,你对我的确有杀人灭口的想法!”梅小小反问道,他当初的模样的确有些惨不忍睹,想到这里,忽生一股捉弄之意,便道:“从凤凰桥面头到城南河神庙,知道我是怎么把你弄回去的吗?”
果然,风展扬听她这样说之后,脸色古怪之极,握着手里的筷子怎么也握不稳,吧嗒一声放下,冷冷的哼一声说道:“我记得你说粪车!”
“没错,是粪车!原来你还记得!”梅小小嘲讽似的瞥了他一眼,继续吃菜。
“你恼我,我能理解,我不求你原谅,今天找你,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三皇兄有意把你调往宫里做侍卫,你现在住沈府,那是在考察你……”
“那又如何?”梅小小很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道。
“是不如何,我不管你是怎么想,不过我不同意,你不能入宫!你的身份原本简单,一旦沾上这些,再简单也就成了不简单,你不为你自身想,也得为你阿爹考虑,还有韦府上下,你的决定直接影响着他们今后的命运。小小,我知道你是个悲天悯人的姑娘,你珍惜一切生命,一旦你入了宫,这些看似与你不甚相干的人,都与你绑在一起了,你可要想清楚!”风展扬声音渐寒,眼睛不再黑亮,反而蒙上了一层朦胧之色,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梅小小心里一咯噔,经他这么一点,这才真正明白这其中的玄机,自从记忆唤醒,见到风飞扬后,她一直就在想以什么方式接近他,最好是也唤醒他的记忆,可她却忘了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情。
一个皇子,一个集权势身份于一身的皇子,什么没见过,凭什么会对她感兴趣,看来还是她太过冲动了,在他面前无所顾及,随随便便就开口叫他的名字。她是谁啊?她是梅小小,一个平民百姓,凭什么直呼皇子的名讳?也许正是因为这点,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与警惕,所以才会有在汇源楼与潇九的相遇,看来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他对自己的试探!因为没试探出什么,所以要把她带进宫,以便好好好监督,万一触怒到他的忍耐极限,说不定她项上这颗脑袋随时有可能被搬走,梅小小想通这点,背上直冒冷汗,恨不得甩给自己一嘴巴子!
“知道严重性了?”风展扬见她眼珠滴溜直转,满脸惊恐,长眸里滑过一丝温柔,这样的她才可爱,他还以为她当真什么都不怕,对谁都是那么冷若冰霜,甚至连自己的小命都不在乎,人都是有弱点的,她也一样,这点小发现让他心情很愉悦。
“我如果……不想进宫呢?”良久之后,梅小小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犹豫着问道。
风展扬唇角微翘,问道:“你认为三皇兄会答应吗?”
“你不是可以帮忙吗?”梅小小挑眉反问道,这个讨厌的家伙,他能把其中的危险说出来,就已经决定了要帮她,可是偏偏不明说,硬是让她开口求他,无耻啊,真无耻!
“这时候记得我的好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风展扬端起清酒小口的抿着,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哼!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回报恩人是天经地义!”梅小小冷哼一声,说道。话虽如此,可是心里却还是感激他的,如果不是他此番告诉她,她还真要以为风飞扬接近她是念着那些下意识里的情分。
风展扬微微一笑,不反驳也不说是,帮她把酒杯续满继续说道:“沈府上你也不要再住了,一个人住那么大园子也不闲寂寞的慌!到时我帮你和梅先生置一座宅院,你就搬出来吧!听说你并没有卖身给韦府,他们自然也不能把你轻易送人,关键还在于你自己!”
这话梅小小倒是爱听,阿爹也曾说过,他们并没有卖身给韦府,到现在还是自由身,倘若不愿,沈悦晋应该不会太为难才是。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有的没的,主要都是风展扬在说,提醒她平时要小心自己安全,切不可鲁莽行事,还给她一个联络方式,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他。
消了部分敌意,酒水渐入肚,梅小小话语渐多起来,两眼水汪汪的,小脸粉嘟嘟的,像是可以掐出水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着一些风展扬听不懂的话,直到最后,酒杯一歪,滑下桌子,她也醉倒在桌上。
“如果不是因为喝了酒,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事!”风展扬轻声一叹,摇了摇头,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片刻之后,走进来一个绿衣女子,半边面具,正是碧鸾。
“情况如何?”风展扬像是没看到她进来,帮梅小小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动作很轻,嘴里随意的问道。
“是为了往年的旧事,对方是舒府的人!人无大碍,没有殿下的吩咐,碧鸾不敢私下作主!”碧鸾躬身行礼道。
风展扬点了点头,手背在梅小小娇艳的脸蛋上轻轻滑走,顿了一下,说道:“你等着她醒来,偶尔冲动一下可以,只要不出大乱子!”
“是!”碧鸾应道。
风展扬没坐多久,便起身离开了,只剩下看不清神色的碧鸾和醉的迷糊糊的梅小小。
……
漆黑的夜,寒冷的风,梅小小只身一人在大街上乱走,头很沉,眼很涩,她见风飞扬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张开双臂,像在迎接自己,想要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张脸变成了阿爹,阿爹瞪着血红的双眼,厉声让她去报仇,可是找谁报仇却没讲,她拿着小刀站在十字街头发呆,又闻到旁边一阵恶臭,低头一看,见一身红衣的潇九浸在粪桶里,想要逃走,又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人握住,一脸稚气的韦天羽正扯着她的衣角哭鼻子……
梅小小吓了出了一身冷汗,猛的一惊,从木榻上弹起,手心里还包着潇九的那个碧玉指环,叹了一口,挂到脖颈上,却见一个绿衣的女子坐在榻边,顿生警惕,忙道:“你是谁?”
“梅姑娘醒了!”碧鸾回过来头,面具在烛光下看起来有些诡异。
梅小小再次一惊,从榻上跳了起来,做了个欲搏的姿势,喝道:“说,你到底是谁?”
“梅姑娘不用激动,你醉了,太子殿下让奴婢留下来照顾你!奴婢名唤碧鸾!”碧鸾朝后退了一步说道,见梅小小盯着脸上的面具皱眉,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梅小小捶了捶脑袋,这才想起先前的事,难道自己喝醉了?两世加起来,她还没喝醉过,难道刚才竟然喝醉了?天,她的酒品不知道如何,该不会胡言乱语,手舞足蹈,又哭又笑吧?想到这里,梅小小挠了挠脑袋,脸色有些尴尬的问道:“那个……我……没做出什么怪异的行为吧?”
“梅姑娘只是睡了两个时辰!”碧鸾摇了摇头,又道:“梅姑娘要不要先吃点米粥?”
梅小小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都黑了,看来酒真是误事,以后还真只能喝清酒了,想到上午沈悦晋说晚上找自己有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反正已经这个时候了,便记挂着白天里的事情,还是决定去一趟阿爹那里,抹了抹嘴,起身离开时,见碧鸾一直跟在身后,便道:“碧鸾姑娘,谢谢你刚才的照顾,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殿下让碧鸾侍候梅姑娘,从今天起,碧鸾就是梅姑娘的人!”碧鸾两手抱拳道。
“呃?我这么大个人了,不用人照顾!”梅小小愣了一下说道,只是话是这么说,碧鸾却很固执,一直跟着她,往左就跟向左,往右又转向右,虽然是戴着面具,可从另一边脸来看,也是个貌美的姑娘,梅小小又不忍心说出狠话,推脱了几次,见不成功后,也只好由着她,只是交待她不要称自己‘梅姑娘’,要么直接称名‘小小’,要么就随红豆一样叫‘梅公子’。
碧鸾见她不反对,便笑着应下了。
梅小小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刻了,不过见路上行人不减,应该不会太晚才是,随便在街边摊上买了几个热包子,给碧鸾两个,她自己留两个,另捎一个纸袋,边吃边往京华大街后走去。
“阿爹?”一进院门,梅小小便扬声喊声到,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夜的沉静,屋内仍有昏黄的烛光,看来还没睡下。
‘咕咚’烛光陡然熄灭,紧接而来的,是一阵闷响,似乎是凳子倒地的声音,梅小小一惊,未吃完的包子一甩,便冲了进去。
“阿爹?阿爹?你在哪里?哎哟——”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梅小小一脚踢在了桌子上,痛的跳了起来。跟在身后的碧鸾忙吹亮火引,找到油灯点上。
在昏黄的灯光的照耀下,屋里一片狼藉,椅凳全部散乱在地上,像是遭遇了一场抢劫!抢劫?梅小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嗓门儿又提高几许,声音里夹着明显的惶急,“阿爹,你在吗?你别吓我,吭一下声!”梅小小虽然不满阿爹的做法,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爹,血浓于水的。
“小小,阿爹在这里!”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很低沉,很嘶哑。
梅小小忙让碧鸾端来灯盏,朝声音传出的地方,摸索过去。角落里,梅达先发丝凌乱,敞着胸口,衣衫不整的躺在那里,脸上有数道大大小小的伤痕,胸口的白衣里衣都沾着道道血痕,模样好不狼狈。
“阿爹,这是谁伤的?”看清楚后,梅小小大惊,厉声问道。
梅达先摇了摇头,无力的抬起手,嘴角浮上一丝淡笑,“你没事就好!”说着,脑袋一偏,人又昏迷了过去。
“阿爹,阿爹!”梅小小着急的拍着梅达先的脸,黑眸闪亮的转过头看着碧鸾道:“碧鸾,太子让你跟着我,你是不是听我的话?”
“梅姑娘有什么吩咐?”碧鸾点头问道。
“我需要大夫,不求最好的,却也不能最差的,现在就要,绑也要绑来!”梅小小冷冷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求评,呃,批评也行,呵呵!话说,有朋友说情节进展太慢,慢吗?小染挠耳中~
一只独冷梅花比(一)
午夜梦回,梅小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拧了块湿帕把梅达先头上的那块换下,继续坐在床头打盹。模样看着惨,但大夫说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让风寒袭了内里,调养一阵就行。整整一夜了,她守在这里整整一夜,乱七八糟想了不少,却始终没个头绪。
天朦朦亮的时候,碧鸾不见了,她说只要有需要,她会立即出现,梅小小此时顾不了那么多,现在她只想阿爹快些醒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脏乱的屋子,又熬了米粥,回到房内时,梅达先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望着房顶发呆。
“阿爹?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刚熬好的,还热着!”梅小小见状,忙上前扶起他坐起道。
梅达先清峻的脸上有些冷漠,血渍早已经清洗干净,眼角和右脸仍有些青肿,精神实为委顿,看到梅小小蹙了蹙眉,道:“难为你了!”
“阿爹,你是我爹啊,来,快点吃,我熬了很久,闻着很香,阿爹尝尝?”梅小小忽略掉他眼里的冷漠,弯身吹了吹瓷碗里的白粥,舀了一勺递过去道。
想是饿了很久,梅达先把那碗粥吃了个精光,肚子里有了东西,苍白的脸色也精神了许多,梅小小帮他擦了擦唇角的米粒,又去拧湿巾净手,淡淡道:“到底是谁?”
“舒金保!户部侍郎!”梅达先神情似有犹豫,顿了一下说道。
梅小小失笑一声,甩干手上的水渍道:“阿爹,你当年肯定了不起,认识这么多当大官的人,竟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想来这个舒大人就是你的仇人了!你现在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呢?还是准备继续藏着,你不同我与去沈家西园住,是不是算准了这个舒大人会来找你?还有一点,你不肯去沈府,是不是因为沈夫人?”
梅小小说这话的时候面带嘲讽,有些揶揄的成分,自从阿爹打算让她去复仇后,他好像不停的给她带来惊讶,就好像前面平淡了的十六年一下不复存在了一样,成天心跳,好在有了个适应的过程,连皇子都能考虑进去,她还惊讶什么呢?
昨天和潇九谈过之后,她决定再也不能迷迷糊糊的过了,她不要当别人利用的棋子,如果说先前是不想惹太多麻烦,那么现在她决定要把身周的麻烦一一清除,而阿爹所谓的仇恨就是她现在遇到的最大的麻烦。
梅达先听梅小小说话时,一直面无表情,唯有在听到‘沈夫人’三字时,才有所动容,身体猛的一僵,瞳孔陡然一缩,冷声笑道:“那个贱人找你了?”
梅小小眉角突的一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轻声道:“嗯!”
“哼,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坐的住?”梅达先冷笑一声,讽刺的勾起唇,开始娓娓到来……
眼看着指尖的水珠一点点蒸发,就像是很认真的在听一个故事,一个时辰过去,梅小小总算明白了其中的恩怨纠葛了。
阿爹早些年和韦老爷一同进京赶考,邂逅了舒家小姐舒婉儿,风流倜傥的阿爹与美貌无双的舒小姐情投意合,一见钟情,甚至私订终身,舒老爷见阿爹一表人才,也很是欢喜,准备科考结束就为二人举办婚礼,谁料放榜那天,竟无阿爹的名字,后来才知是舒婉儿的哥哥,如今的户部侍郎舒金保顶了阿爹的功名,说白了就是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至于韦老爷对这事前前后后都知晓,却是瞒着不说,让阿爹连他一起恨上了!
“就这些?”听完之后,梅小小很平静的问道,想来阿爹当初也是京都里有名的才子,而那舒家小姐在沈府也已见过,的确是沉鱼落雁,才子佳人,棒打鸳鸯散,不仅如此,还给他人做了嫁衣裳,故事挺感人,可是恕她不能代入,这种事情即便在现代也是有的,她不知道支撑着阿爹报仇的动力是什么!
“这是我梅达先一生的耻辱,夫子得高望重,却被他们逼的去街头说书,还有我,对于读书人来说,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什么?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都是因为舒婉儿这个贱人,联合她的父亲兄弟一起陷害于我!”
“你刚才说舒金保的父亲只是一员武将,他怎么有那么大权力,居然把手伸向了梅子岭?”梅小小疑道,何况这科考之事也是由朝廷吏部选拔,说不通啊?
“哼,当年的宰相沈庆戈可是只手遮天,还有什么他办不到的!”
“沈?兵部尚书沈大人家?”梅小小心里一咯噔,惊道。
梅达先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沈良玉早就觊觎舒婉儿的美色,舒家当然巴不得了!”
原来如此,梅小小暗呼一口气,这下好像连上了,阿爹争不过是正常的,这分明就是鸡蛋碰石头,对方又是宰相又是武将的,朝廷上上下下哪里打点不到,阿爹还能保住一条命都是不错的了!民与官斗,向来都是民失败的多,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讲出来的,挺同情阿爹,除了同情,她想不到其他的词。
沈舒是一家,沈家又是三皇子一派,文有宰相,武有兵部尚书,还有吏部,潇九要同风飞扬争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啊!鬼使神差的,梅小小竟然开始担心风展扬,再联想到两年前,他遭人追杀,更是同情不已,权力有时候真的很重要,没了权力就没了选择,甚至会没了小命,潇九如此,阿爹又何尝不是如此!
“……娘亲呢?阿爹,你讲了这么多,我娘亲又是怎么回事?”梅小小眨了眨眼,又想起另一桩事,好奇的问道。她记得阿爹讲过,她与娘亲长的像,让她换回女装,可又这关他报仇什么事,刚才他并没有提起啊!
梅达先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你娘是红尘笑的花魁,她能有什么事?”
梅小小不高兴了,敢情阿爹一直以来心里只有他自己,娘亲为他吃了那么苦,他就这么一个态度?还是说,他让自己恢复女装,只是想用美人记?想用三皇子的身份地位,一举打垮舒家和沈家?这简直太……太可气了!当下双手一推,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小小,你会帮阿爹是不是?”梅达先仍不死心的问道。
“不会!因为我帮不了!”梅小小猛转回过头,一字一句道:“阿爹,我情愿你是那个只会喝酒的阿爹,也不愿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上次的迷药是你下的对不对?为什么?我是你女儿啊,你一开始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女儿?”梅小小捶着胸口,悲愤的说完,见他只是低头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
门刚一拉开,就瞥见旁边立着的一道白影,梅小小愣了一下,很不悦的皱了皱眉,并没停下脚步,继续往院外走。
天空有些阴沉,黑压压的像是要塌下来,梅小小拐进一个包子铺,要了一碗馄饨,两个包子,坐在小木桌前,慢条斯理的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瞧见桌旁边那白亮的衣角,又把头转向另一边,咂巴咂巴的喝着汤水。
“梅先生……不要紧吧?”沈悦晋在一旁坐下来后问道。说好了昨天有事,可是她没回,后来三皇子那里突然有事,也就搁下了,今天一大早又听到梅先生昨天被打一事,便急着来找,却没料到竟让他听到了那些往年的秘辛,如果说梅小小心里不好受,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要紧,你不会去看?”梅小小态度很不好,一方面是因为阿爹的态度,一方面是因为他听墙角这么不君子的行为,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今天的天气让人很压抑。
沈悦晋没有说话,也要了一碗馄饨,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两人还没吃完,乌云已经结成雨点子往下砸了,噼哩叭啦的,砸的窗户和屋顶咚咚直响,梅小小蹙眉看了一下窗外,漆黑的大眼里被雨水映的有些黯然,长长的叹了一口,看着成串往下坠的水珠道:“我以前很喜欢下雨,因为让坐在屋子里的我感觉到安全,后来我又很讨厌下雨,因为家里穷,一下雨就没有柴烧,现在我又喜欢下雨,因为听着雨声,可以让我逃避很多事情!”
“梅先生……是个可怜人!”沈悦晋顿了一下说道。
“可怜人?呵……呵呵,我呢?我可不可怜?”梅小小笑着反问道,沈悦晋很清楚的看到她眼角有闪亮的泪花,比雨水还要晶莹,看在眼里,竟比雨水击打在胸口还要痛。
梅小小微扬起头,快速的眨了眨眼,硬是没让泪水滑下,有时候泪水是道具,有时候泪水就是弱者的表现,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尽管她同情阿爹。
“你听也听到了,你打算怎么办?你的好舅舅打了人,我阿爹可能半个月下不了床,你是准备把我们赶出京都呢,还是打算杀人灭口?我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没有关系,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怪你!”梅小小收回目光,斜睨着他道,语气竟是出奇的平静。
人情冷暖,让梅小小对身周这些人怎么都生不出好感来,甚至有些厌倦,也不知哑巴叔去哪里了,有时候想想,真要什么都不顾,随他一起浪迹天涯,只怕比现在要快活许多!
沈悦晋苦笑着摇了摇头,“上一辈的恩怨自有上一辈去操劳,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手划脚?”
想到先前母亲对梅先生扇子的珍视程度,以及对梅小小的好奇,沈悦晋觉得胸口异常沉闷,有些喘不过气来!父亲对母亲的珍爱是看在眼里的,可是他能说母亲的不是吗?能说梅先生的不是吗?感情这种东西,又有谁错谁对呢?舅舅既然能在这时找到梅先生,父亲也终有一天会找到,到时候会有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不敢去想!
“如果我答应了我阿爹呢?你也不闻不问?”梅小小有些恼火的问道。她现在心里很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时候也很邪恶的在想,既然大家都不管她死活,干脆就把事情搅乱,反正都没好日子过!这样一来,就公平了!
沈悦晋没料到她会这么一问,一下子被噎的不知说什么,刚才在屋子里,他分明听到她拒绝的那么干脆,一副绝决的模样,通过这阵子的接触,他知道她心肠柔软,看似冰冷的外表,实际上包裹着一颗柔软慈悲的心,至于她如果真的决心报仇,他还真没想过,现在经她这么一提醒,竟是有些后怕。
“你不会的!”沈悦晋再次赌了一把,一脸正色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我娘当年可是红尘笑的花魁,我又与我娘长那么像,男人没有不爱美人的,难道你就笃定我迷惑不了三皇子?”梅小小挑了挑眉说道,笑容很灿烂,让这间小屋都失了颜色,可是她冰冷的眼里却没有一丝暖色,这样的笑让人心疼!
沈悦晋狠狠的闭一下眼,甩头道:“不要轻易惹上他,这是作为朋友我奉劝你的!”
“你不是他的一条狗吗?”梅小小偏头笑道,声音很低,吐词却异常清晰。
沈悦晋很不悦的瞪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凌厉,梅小小微微一愣,这是他很少有的表情。
“如果你决定了,我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你!”沈悦晋深吸一口气,叹息着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支持我吧,我和梅达先一样,需要动力!
一只独冷梅花比(二)
梅小小冷笑不语,如果她要做,谁也阻止不了,如果不想做,即便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犹豫一分。只是这如今想要避开是不可能,舒家打人就是不对,不管如何,那是她的爹,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片凄然,迟疑说道:“我……需要钱!”
沈悦晋愣了一下,虽有疑虑,却还是笑道:“需要多少?”
“我阿爹需要人照顾,我想花钱请个人!”难得开口求谁,很是难为情,梅小小苍白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这事我来安排,舅舅那里伤了人,我这做侄儿的理应负责!”沈悦晋看向梅小小的目光有些心疼,见她撕着白嫩的包子皮不说话,知道她心里有委屈,也不在这事上多做纠缠,指着她面前的馄饨汤碗道:“已经凉了,要不要换一份?”
梅小小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这个时候哪里吃得出冷热来!”抽了一下鼻子,猛的抬头道:“对了,昨天你说三殿下会出宫来,到底是什么事?”
“被朝中的一些小事耽搁了,没出来!”沈悦晋一语带过,梅小小知道朝中的事不能妄议,也没再细问,想到昨天潇九的提议,顿了一下又道:“关于我进宫的事,我能不能拒绝?”
“为什么?”沈悦晋蹙眉望着她,“从你对他的表现来看,我以为你会为了能进宫而高兴!”
“那你刚才还叫我不要惹上他?还说会千方百计的阻止我?万一我进宫真到了他身边,做什么可是由不得你的!”梅小小反问道,都说女人善变,在她看来,男人也一样善变,所以不稀奇,只是觉得好笑!
沈悦晋被她将了一军,脸面有些拉不下来,好久之后,才缓缓道:“其实……我是不想你进宫的!”
“哦?为什么?”梅小小眨了眨眼,这下换她疑惑了。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那里不适合你!”沈悦晋笑了一下,说道。
“现在这样又适合我吗?”梅小小幽幽的叹了一口,转头望向雨帘之后,那里有灰色的房,高高的墙,一切掩映的雨雾之中,看不真,有些迷离的朦胧美,可是谁又知道,那房内,那墙的另一边,又掩藏着什么呢?
‘咔’一道闪电从永闵宫上空轰然掠过,照亮了半边天,就连沉黯的屋子里都是一片白炽。伴随着雷鸣闪电的,是一道道从琉琉瓦间浇下的水柱,吧嗒吧嗒的砸在青石汗砖上,溅起一个个好看的磨菇。
“殿下,当心凉了身子!”紫衣少女拿着一件长衣走到檐下嗔道,帮站在窗前的面如冠玉的男子披好后,又去关窗子。
风展扬呵呵一笑,昂头道:“不用关窗户了,这场雨本宫等了好久,酝酿的时间虽有些长,这势头却是不容阻挡的!”
“可是这么大雷雨……殿下的衣裳都湿了!”紫绢嘟着小嘴道,又折回风展扬的身前,帮他擦干锦衣上的溅着的细小水珠。
“如果不是站的这么近,又怎么能感受到这雷雨带来的震撼呢?”风展扬微微抿唇,并没阻止,长眸半眯,心思又回到了今天朝议的时候……
一只大老虎,想把它打趴下,必须找到最为薄弱的点,百密终有一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早朝的时候,父皇淡淡的扫了一眼户部侍郎,只是淡淡的一扫,却印在了有心人的眼里,结果就有大臣出列提及河东府治水一事,经查户部调的银两数目与拨到河东府的数目有些出入,至于多少出入那是后话,关键是‘出入’二字,不得不承认,他的表演功夫很是了得,惟妙惟肖的描述,就像是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样。户部尚书一听,立刻惶然的垂手跪下,表示冤枉。冤不冤枉,是要凭证据的!
历来各朝,官员们贪污受贿是再平常不过,明宗帝深知这个道理,只要不太为过,索性睁一只眼闭一眼,可是一旦危极到政绩,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却是断断不能容忍的,当下龙颜大怒,说了句‘严加彻查’便散了朝会。
想到户部侍郎惨白的脸色,风展扬心情大好,发出一串肆意的笑声,只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小小听后会不会高兴?
……
雷雨过后总会是晴天,蓝滢滢的天,纯净的不掺一丝渣滓。梅小小这天闭眼躺在藤椅上,一边吃着红豆做的糕点,一边晒着太阳,如果不是那蠕动不停的嘴唇和鼓鼓的腮帮子,还以为她睡着了。只是一直拧紧的眉头,破坏了这原本很惬意舒适的画面。
“红豆,你家大少爷今天还过不过来?”听到脚步声,梅小小突然睁开眼望着刚从沈府过来红豆问道。
“呃?梅……梅公子没睡呢?”远远的看她躺在那里不动,以为在休息,所以放轻了脚步,现在突然听到叫名字,让红豆有些反应不过来。
梅小小微微一笑,“大白天的睡什么睡?我可不是那些闲的无聊的富家少爷小姐!”
“哦,大少爷他不在府里,一早上坐了马车,看样子是进宫去了!”红豆脸蛋微红的回道,两眼似垂未垂,心里叹道:梅公子笑起来真好看!
“进宫?”梅小小一惊,猛的从藤椅上坐了起来,那天下雨在馄饨店里,他说会帮她,难道说此时是为她的事?
红豆哪知她心里所想,继续道:“看大少爷走时面色沉重,很着急的模样,估计是柔依公主生气啦!”
“呃?”梅小小抽了抽嘴角。
“是啊,当朝的公主,前两次公主生气,大少爷也是这般行事匆匆的,不过这位公主还真和我们大少爷是一对呢!长的可漂亮啦,跟仙女似的,就是脾气大了些,和我家小姐一个样!”红豆很八卦的说道,神采飞扬,似乎对这件事很了解一样。
听到她的形容,梅小小失笑了一下,难怪沈悦晋说不会娶心羽,想来那柔依公主才是他的最爱,不然不会着急,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般不舒服呢?是因为红豆口中的柔依公主脾气大?也许是吧!
“既是如此,那怎么前阵子还听到大少爷要娶韦家小姐?”梅小小语带嘲讽的问道,这事已经过去了,原不该提,可是想到沈悦晋那样的人也会遭遇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好笑!
“娶韦家小姐?没听说啊!梅公子莫不是听错了?”红豆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说道,神色颇为疑惑。
“也许吧!”梅小小淡淡一笑,整了整衣摆,站了起来,刚准备伸个惬意的懒腰,打个长长的呵欠,却被红豆接下来的一句话吓的缩了回去,“不过,我听说三少爷秋天会娶妻!”
梅小小浑身打个寒颤,也不顾那么礼节,猛的抓住红豆的胳膊道:“你说谁?三少爷?是娶哪家小姐?”
红豆被梅小小的举动吓的不轻,原本红润的脸蛋红的更甚了,盯着胳膊上她的手,支支吾吾的道:“梅……梅公子……”
“哎呀,你要把人急死啊,快点说啊!”梅小小没好气道。
“我……哪家小姐不清楚,不过听说,二夫人想把婚期提前,三少爷的病不能耽搁了!”红豆摇了摇头,轻轻叹道。
“提……提前?三少爷的病又是怎么回事?”梅小小发现自己越听越迷糊。
红豆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是啊,三少爷娶亲大家都说是冲喜,想沾沾喜气!唉,只是可怜了那位小姐,不过她能当上三少爷的正室夫人,也是不错的,三少爷虽然身体差些,人还是很温和的,待谁都是笑眯眯的,他还……哎,梅公子,梅公子你去哪儿啊?”
梅小小不及红豆说完,已经甩开她冲了出去,‘冲喜’二字不停在她脑中回响,一个接一个,轰然而来,难怪沈悦晋说不会娶心羽,原来自始至终他就不打算娶心羽,难怪沈悦晋去韦府,韦老爷不安排出来相见,那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是她未婚夫,难怪韦府里说起时,只说是沈家少爷,却甚少提起沈家大少爷,看来一开始,他们就瞒着心羽,甚至韦天羽那个二愣子,为什么?为什么?梅小小攥着拳头,眼泪却很不争气的滑落了下来。
阿爹遭人打她没哭,见到风飞扬她没哭,却在此时为韦心羽而哭。冲喜的结果是什么?十有八九都是男的挂掉,女的成寡妇。想到韦心羽小小年纪就有可能是那样的结局,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心羽她才只有十五岁,豆蔻年华就要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些吗?这都是些什么爹啊?为了儿子的前途,就该送女儿去铺路吗?
一口气跑出好几里路,却发现不知不觉正朝韦府跑去,阳光沐浴下的韦宅让她感到彻身的凉意,进去还是不进去?如果进去,又是以什么名义?梅小小很是头疼!
“咦?这不是梅小小吗?”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及她转回头,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梅小小眉头一蹙,猛的转身,避开了那只不怀好意的手。
韦宏羽无所谓的笑道:“小小,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难得你还能想起韦府的好来!”他这番说,自是把梅小小看成了三皇子的人,三皇子是什么角儿,他心里清楚无比,虽有些讶异于三皇子对她的青睐,言语间却是不敢怠慢的,好歹她是从韦府里出去的人。
梅小小冷眼看着韦宏羽三人党,一句话没说,甚至连给韦宏羽请安都没有。如若猜的没错,韦宏羽就是那冲喜婚姻的始作俑者,他在兵部任职,在沈尚书的管辖下,如果不是贪图权势,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妹妹的拱手送人,韦天羽只是个愣头青,对心羽却是疼爱的,都是兄长,怎么做人的差别那么大呢?
“瞧这一脸委屈的,怎么了小小?”韦宏羽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悦邦,笑问道。
“哎,韦兄,可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大哥可把她护得紧,专门拨出一座园子给她,我想见上一面还不容易呢?”沈悦邦哈哈笑道。
舒瑞之舔了舔嘴角,一脸邪恶的走上前道:“喂,梅小小,你不要以为攀上了我大表哥,就可以横着走路了!我可告诉你,奴才终究是奴才,就算是穿上好看的衣裳,还是奴才!”
“你再说一遍!”梅小小瞪着舒瑞之咬牙切齿的说道,她最恨不得这种态度!
“哼,我说了你能怎么着?去我大表哥跟前告我?上次在大街上,你害我出丑,还没找你算账,要不要今天一起来算算?”舒瑞之的目光也狠毒起来,充其量一个长的好看的奴才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
眼见着二人要闹起来,韦宏羽赶忙拦住,沈悦邦只是的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笑话。
“韦兄,你别拦,我倒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规矩的奴才!”舒瑞之一把推开韦宏羽,一脸狞笑的看着梅小小。
“自找的!”梅小小冷哼一声,脚尖一踮,整个人已经朝他扑了过来,拎起拳头挥舞而上,吧嗒吧嗒,没用什么技巧,对着舒瑞之的面门一阵锤打。
“哎哟——梅小小,你个该……”一切发生的太快,舒瑞之捂着流血的鼻子恼怒不已。
韦宏羽和沈悦邦也是吓了一跳,原以为只是拌拌嘴,哪里想到真动手,忙上前欲拉开梅小小。梅小小一反旋踢腿,震开二人,一把掐住了舒瑞之的脖子,舒瑞之身材再矮胖,也比梅小小高些,被她挟持住,身子一颤,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往后面倒了去,梅小小顺势骑在他身上,左勾拳,右挥拳,几个来回,便把舒瑞之清秀的脸打成了个青肿的猪头,紧闭双眼不断呻吟。
“反了反了,梅小小,你若再不松开,休怪我不客气!”韦宏羽这厢急的直跳脚,沈悦邦已经把梅小小从舒瑞之身上拎了起来,老鹰捉小鸡般,往后一扔,梅小小在空中翻了打了几个回旋,稳稳的立在一旁,冷漠的脸上颇为狠戾。
“大哥看中的人,的确不一般!”沈悦邦阴阴一笑,俯身去看舒瑞之的情况。
“小小,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舒家少爷也是你打得的吗?”韦宏羽捶胸顿足道。
“哼,韦宏羽,我还想连你一起打!”梅小小冷笑着说道。
待韦府仆人闻得动静跑出来时,见到如此场面惊的说不出话来,最领头的韦天羽看到面若寒霜的梅小小时,浓眉不自然的抖了一下,而躺在地上的舒瑞之却是只顾着哼哼了!
作者有话要说:向大家道歉,小染电脑前两天遭病毒侵袭,上不了网,心情不好,码的也不多,不过今后小染会好好保护本本,远离病毒,争取日更!
另:这阵子大家的评让小染很高兴啊,感觉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呵呵,我会加油写好故事的!
一只独冷梅花比(三)
韦府到底是韦宏羽作主,手一挥,十来个拿着长棍的仆役便围了上来,一步步朝梅小小逼近。韦天羽一看,大呼不妙,赶紧走上前,拦道:“大哥,使不得!”
“哼,使不使得可不是你能决定,舒少爷既来我家,就是我韦宏羽的客,梅小小打人就是不对,我今天就替梅先生教训教训她!”韦宏羽一把挡开韦天羽,眼神一横,那些仆役继续朝前围了过去。
对方有棍子,大部分块儿也比她大,真要一起动起手来,怕是她也占不了便宜,何况他们与她无仇无冤,她没必要和他们打,梅小小冷眼看着那些粗黑棍子,余光朝后瞥了一眼,突然凌空飞起,一个横扫,踢中了两人的脸,踩着他们的肩膀朝韦宏羽跃了过去。
韦宏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影子飞了过来,忙朝后一退,拉起身旁的韦天羽挡了过去,梅小小冷笑一声,撑着韦天羽的肩膀翻了个跟头,‘叭’的一下,梅小小已经落到了韦宏羽的对面,右手扬起,五指并拢,粉白透明的指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晶亮的光芒。
“小小?”韦天羽一脸呆滞,沈悦邦和舒瑞之也是愕然不已。
“梅小小!”韦宏羽捂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
梅小小缓缓收回手,看了一下微红的手指,淡淡道:“我说过,想连你一起打的!”
韦宏羽好歹是个军人,是个主子,而对方不过是个下人,受过这种侮辱,实难咽下这口气,虎躯一震,一个弓步,直朝梅小小逼了过来,招招带着杀意,梅小小避退不及,眼看着他的五指就要掐中她的脖子,空中突然飞过来一条长鞭,卷起梅小小的身子,就是一带,韦宏羽力量扑空,待反应过来,梅小小已经飞离出去数丈远。想要追出去时,哪里还看得到影子。
“大哥,小小她……”
“闭嘴,先看看舒少爷的伤势如何?”韦宏羽冷眸一扫,硬生生的逼回了韦天羽的疑问,韦天羽也甚少见到温和的大哥这般模样,嗫喏了几下闷声退了回去。
碧鸾见身后没有人追出来,松开了抓在梅小小肩上的手,步子也渐缓下来。
“太子殿下让你跟着我看戏?”梅小小理了理稍乱的衣摆问道。碧鸾没有回答,闷声继续走路。梅小小扫了她一眼,又道:“如果不是韦宏羽快要抓到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看下去?”
梅小小心头唏嘘不已,今天一出沈府,她便感觉有人跟着自己,虽然掩饰的很巧妙,对方轻功也不错,可是终有破绽的,她心里憋的难受,不想去一探究竟,到了韦府,又到她揍舒瑞之,那人的气息一直很稳定,直到韦宏羽招呼棍子上场,气息才有些紧张,从那刻起她就断定,对方和自己无敌,她以为是沈悦晋,才会那么肆无忌惮,连韦宏羽也敢动手,却没想到竟是潇九派来的人。
碧鸾仍然没有回答,上次太子殿下已经说过,可以偶尔冲动一下,只要不出大乱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透露了太多的消息,看得出来,他对梅姑娘不一般,是不是‘宠爱’还是未知,但‘宠’是绝对的,不然,他不会任由梅姑娘去打人,对方还是官家少爷。
“自从那天起,你就一直在跟踪我?”梅小小又道,似问句,又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碧鸾这次没有避而不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回道:“殿下让碧鸾跟着梅公子,碧鸾就有这个责任保证梅公子的安全!梅公子在沈府居住,碧鸾不敢打扰梅公子。”
“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受命于风展扬跟踪我,怕我多疑不悦,才会悄悄的跟踪!”梅小小淡淡的说着突然顿住脚步,转头望着她那半面银白面具,道:“我也有隐私的!你刚才看我身手如何?”
“梅公子是女中豪杰!”碧鸾忙垂首道。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梅小小讶然的皱了皱眉,点头道:“豪不豪杰暂且不提,但你该相信我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别用保护我这种话敷衍我,回去告诉你主子,我梅小小最讨厌别人干涉我的事!”
“梅公子,殿下不是别人,殿下只是想保护你!您现在很危险!”碧鸾有些急了。
梅小小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纳闷儿,“危险?我?”
碧鸾警惕的看了看周围,把梅小小拉到一个偏僻的位置,咬了咬唇,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轻声道:“本来碧鸾不能讲的,可是碧鸾不希望梅公子误会殿下的一片苦心。梅公子可知道,虽然您现在住在沈府,是三殿下的人,实际上三殿下是把您看作是太子殿下的人,西园附近监视梅公子的还有人!”
“呃?”梅小小眉头一蹙,碧鸾缓了缓又道:“上回梅先生的事,那些人也有在场的,太子殿下事后知道,很生气,所以才让碧鸾保护梅公子,只是没想到,您会这么反对!”碧鸾最后一句话声音极小,似有怨怼,又像是在替某人抱不平。
梅小小把她的话在心里一个回转,刚准备开口,那厢她又说了,“殿下知道,梅先生受伤梅公子肯定会冲动的想去找舒家报复,便让碧鸾紧跟着,殿下还说,与其拦着您,还不如让您出出气,至于舒府,殿下自有办法!”
梅小小疑惑的瞟了她一眼,虽有些吞吞吐吐,可是碧鸾的语气很诚恳,难道说,从头到尾,最不明白的人反倒是她?
“梅姑娘,有些话,碧鸾作为奴婢不该讲,可是碧鸾不希望梅姑娘对殿下误会!两年前殿下被梅姑娘所救,心中甚是感激,让碧鸾在梅子岭保护您的安全,可是因为碧鸾的原因,待赶到时,您已经不在梅子岭了,只剩一些……尸体,殿下以为梅姑娘仙去,很自责,性情变了许多,常常拿着一个竹编蚂蚱发呆,一坐就是一晚上。后来,殿下在汇源楼见到您,心里很高兴,回宫后,脸上一直带着笑,那是这两年,碧鸾第一次看到殿下笑!梅姑娘,您还不明白吗?”
梅小小心里很乱,这面具姐姐先前称自己‘梅公子’,现在称自己‘梅姑娘’,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越是想要排斥,心里那个想法越是强烈,他拿竹编蚂蚱发呆,她又何尝不是拿着碧玉指环发呆?但是也不可能啊,他一个太子,想干什么不都是随心所欲,怎么可能对她一个平民百姓有好感?说到笑,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确很好看!梅小小浑身打了个冷颤,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他的笑?忙甩了甩头,把那些无关的想法强驱出脑外!
“嗯……你说,至于舒府他自有办法,是什么意思?”梅小小凛了凛神,回到先前的话题问道。
“这个碧鸾不能乱讲,过阵子,梅公子会明白的!”碧鸾笑了笑说道。
见碧鸾渐渐放松,眼睛微弯,梅小小还是很怀疑,内心的敏感促使她又问了一句,“他与他兄弟不和,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他让你告诉我的?”
碧鸾猛的一惊,连忙摆手道:“梅公子,您千万不要和殿下讲,奴婢是个下人,当年做了错事,心里很愧疚,才敢在今天说出,如果让殿下知道,定不会饶碧鸾性命的!”她似乎很惶急,边说着已经准备给梅小小下跪了,这哪里使得?梅小小连忙拦住,道:“碧鸾姐姐,是我多想了,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
感觉到梅小小的感激,碧鸾再次摇了摇头,道:“梅姑娘不要这样讲,您是命定的贵人,这样会折煞碧鸾的!”
“什么贵不贵人?一个可怜人而已!”梅小小苦笑着甩了甩头,提步朝前走去。
碧鸾抬头看了一眼,恭敬着急的表情陡然变回先前的严肃,悄身退了下去。
梅小小低着头,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块,一边想着碧鸾说的那些话,说不怀疑那是假话,可是于情于理她的话又讲的过去,想到她说自己处于危险中,后背惊的出了一层冷汗。都怪自己太冲动了,自古以来,皇宫是最磨炼人的地方,她怎么会期待风飞扬记得自己,不会对自己多想呢?如果说两年前的谋杀与他有关,那他又藏着怎样的心志?再一想到在汇源楼他两兄弟笑着对峙的时候,便觉得格外讽刺!原来最傻的那个,还是她!
若说风飞扬不能相信,那风展扬呢?梅子岭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她忘不了,他对自己背后的帮助似乎也不能忽视,这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梅小小已经走到了河边,绿色的垂柳间,隐约显出一个八角凉亭,亭子中间立着一个玄色的背影,墨色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撩起,很是熟悉。似乎感受到背后有人,那背影轻轻转身,绽出一个温柔怜惜的笑容。
梅小小心里一咯噔,猛然顿住脚步,回头望时,碧鸾已经没了影子,轻叹一声,终是硬着头皮朝凉亭走去。
“怎么弄的一头汗?”风展扬笑着递过来一方锦帕,仿若两人是再熟悉不过的朋友,动作很随意,笑容更是随意。
那方锦帕是柔软的白色,四周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缠绕的龙纹,彰显着他尊贵无比的身份,梅小小愣了一下,抬手抹去了额前的汗,鬓间的发丝软软的贴在额上,形成一个美妙的图案,走到一旁靠着柱子坐下,淡淡的问道:“是你让碧鸾把我引到这儿的?”
“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风展扬看了看她,笑着收回锦帕,坐在她对面。
梅小小调整了一下姿势,一脚架在长凳上,一脚撑地,全然没有半分姑娘家的仪态,侧过脸反问道:“你猜到我今天要去寻人晦气?你觉得我会受伤?”
风展扬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唇角微翘,“不会,可我还是想看到你!”
本是一句简单的话,可是经碧鸾先前一番误引之后,这话在梅小小听起来格外暧昧,莹洁的小脸陡然一红,浑身不自在的轻咳两声道:“你是太子,怎么那么闲?”
“闲?呵呵……你我有一阵没见了!”风展扬失笑道,三皇兄要忙了一阵了,他必须要加快动作才行。
梅小小怔愣的看着他轻快畅意的笑容,心里像揣着一个小兔子似的,格外不安。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前世又不是没接触过男人,怎会这般的失态?说来说去,都要怪那个碧鸾,好好的,偏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在她还来不及理清头绪,潇九又冒了出来,她很想转移话题,问他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说阿爹的事,比如说风飞扬的事,比如说今天打架的事,可是每一件又都和他有关,让她问不出其他的,眼里只能有他!
“怎么了?”看着她闪烁不定的黑瞳以及局促不安的两只小手,风展扬笑着起身,上前问道。
“你……不能笑!”梅小小一惊,忙站了起来,别过头冷冷的说道。
“不能笑?嗯……我想想,如果不能笑,那要换上什么样的表情?”风展扬微微一愣,强压住心头的快意,尽量保持淡定,故作沉吟后,又道:“这样如何?”
他的声音极具魔力,原本沙哑的音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磁性,让梅小小情不自禁的转过头去,俊美无俦的容颜,斜入发鬓的剑眉以及那两团浓的化不开的墨眸,就那么静静的盯着她,一脸专注,头部微微下压,侵占了属于她的地方,夺去了属于她的呼吸,强行的把他温热的呼吸吐过来,灼红了她的脸颊,乃至脖颈。是,他没有笑,可是这样的他反而让她觉得更加危险,不由得把头往后仰了一分……
“小小,你很紧张!”风展扬又朝她压下一分,沙沙的嗓音宛若水面的波纹,浅浅的,却又清晰无比,让人捉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真累,从昨晚写到现在,各位多多支持啊!不知道小九的表现如何?小染有些惴惴不安~
豆蔻传香赏良宵(一)
热风拂面,柔波荡漾,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滞了一般,‘扑通扑通’,那是她紧张的心跳出声,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里尽是惶急之色,风展扬眼底滑过一抹兴味,低笑一声,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虽说这种感觉很奇妙,可是他不想吓着她。
距离一拉开,梅小小忙转过身,背对着他,大口喘了几下,待呼吸平顺了,脸上的赧色才渐渐消褪,恢复到原先的冷静,说道:“说吧,你引我过来到底什么事?不要说什么想不想的话,我不信!”
风展扬挑了挑眉,走上前与她平行,望着眼前河面上的水草道:“你向来聪慧,你且猜猜,我来找你是为何事?”
“不爽快!”梅小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朝旁边移了一步,保持两人间的距离,淡淡的说道:“碧鸾所说的舒府是怎么回事?”
“舒府?”风展扬疑惑的偏过头,看着她,似有不解。
这家伙也忒不爽快了,让她猜,偏又这种糊里糊涂的表情,梅小小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边走边道:“你要玩心思找别人去,我没功夫陪你!”
风展扬嘴角一弯,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笑道:“怎么还是那么没耐心?你这种性子早晚会吃亏的!”
“吃亏也是你给的!”梅小小头一回,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说完又觉得有些别扭,这话怎么显得那么小家子气,见他没怎么注意,故意轻咳一声,望着手腕上他的道:“放手!”
风展扬悻悻的松开手,拦在她面前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你,才找舒府的麻烦,你会不会相信?”
“不相信!”梅小小回答的很干脆,见他唇角轻抿,又道:“不过我还是感激你!”
“为什么不相信?”虽是意料中的答案,风展扬还是很好奇。
“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有功夫顾及别人?如果你是因为感激我救过你一命,才帮我阿爹报仇,我相信,可是如果说你是单纯的帮我阿爹,我不信!舒府与沈府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比我清楚,所以,我的感激是一回事,要不要报答你又是另一回事!”梅小小淡淡的说道。
风展扬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小小,有时候太聪明并不一定是好事!”
“所以你不要对我说找舒府麻烦是为我,那样我会看低你!”梅小小脸色很黯然,心里有些抽痛,她本来不愿意去想的,想多了并不是件好事,就像现在,她原本有些感激,可是话说出后,她对他连感激都没有了。他的笑是很很看,可这好看的笑容背后又藏着什么?
与她的冷漠相比,风展扬只是淡淡一笑,像是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施施然走到旁边坐下,缓缓说道:“你没必要这么生气,我没骗你。舒府牵涉到河东府一事,迟早要出问题,只不过刚好遇到你这事,提前暴露出来而已。至于要你报不报答的问题,我是压根都没想过,但你说我‘自身难保’,让我有些难堪!”
他说的至情至理,梅小小把他的话在脑子里翻来翻去思量一番,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一时有些过意不去,神情颇为别扭,嗫喏道:“谁让你一开始不说清楚!”
“那你也得给我机会啊!”风展扬笑着拉过她,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沉默了一下,又道:“我愿意替你解决麻烦,心甘情愿的!”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了,他这一句话又把梅小小说的心潮澎湃,想到先前自己的态度,愈发不好意思,原本想甩开手腕上他的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手,纤长的手指,润玉般的色泽。
看着她爬满红晕的耳垂,风展扬低笑道:“小小,愿不愿意和我进宫?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
“呃?”梅小小一愣,一脸愕然的看着他。
“愿不愿意你自己拿主意,我不逼你!如果你担心梅先生,我可以派人保护他,如果你自己不愿意,碧鸾会一直跟着保护你!”
进宫?这是第二人说让她进宫,先是风飞扬,接着又是他,梅小小诧异不已,那高墙内的世界当真那么有趣?为何他们兄弟二人要自己去那里呢?前世里,通过电视小说,知道皇宫是尔虞我诈的地方,是步步惊心的地方,是动不动就拿砍脑袋当游戏的地方,要让她看人脸色她可不愿意,对那种金贵之地,她从不向往!可是让她平白无故的受人恩惠,她也不愿意!转念一想,便道:“你希望我替你做什么?”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现在的你?非得要交换你才会踏实吗?”风展扬哭笑不得的说道,看来要想走进她的内心,还真是不容易呢?不过,越是这样激发了他的斗志,他是心甘情愿,却也要她甘心情愿的跟着他。
“是,我不喜欢亏欠!”梅小小很认真的点头说道。
“好吧,正午了,我饿了,你请我吧!”风展扬摊开双手道。
梅小小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心道就这么简单?不过想必问他也不会说,上午打了一架,现在肚子还真有些饿了,便耸了耸肩,边朝亭外走边道:“我可请不起你到汇源楼!”
“随便,吃你做的拉面也行!”风展扬跟在旁边笑道。
“没心情!”
两人边走边聊,一蓝一黑,一矮一高,回到大街上,梅小小东窜西走,几个拐弯之后,走到一条偏僻的街,随意走进一家小茶馆,钻了进去,风展扬皱了皱眉,也赶紧跟了进去。
虽是正午,这里人却不多,梅小小挑了间靠里的位置坐下,光线不是很好,两人刚一坐下,立刻就有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上前,梅小小一扬手:“两碗面,一笼包子!”
小姑娘应了一声,就跑去忙活了,风展扬笑着敲了敲桌面,道:“也不至于吧,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绕这么大一圈子,就为了来这里?”
“客随主便,你没听过?”梅小小讶然的望了他一眼,自己倒上茶水,来这里当然有她的目的,一是不想让人发现,二来,自己一会儿还要办事,这里离那里近,省得再去绕路!至于这里的味道如何,她是一点都不明白了,这也是她第一次来!
风展扬见她没挑窗边的位置,反而是靠里的位置,自是明白她的打算,索性也不去点破。面条很快就端上来了,应梅小小的要求,里面还搁了辣椒,红红的油汤,冒着辣辣的香气,白嫩柔软的包子也很诱人,一道道褶很精致。
梅小小不管他,抽出两根筷子就开动起来,食不言寝不语,她在吃的时候格外安静,眼里只有食物。与她冷淡的外表相比,内心的狂澜只有她自己知晓,刚才在来的路上,她又从头到尾把风展扬的话想了一遍,越想越不明白,越不明白越是要想,这神经太子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是说些莫明其妙的话,害得她胡思乱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面很辣,没吃几口,额头已冒了一圈的汗,风展扬又掏出那方锦帕递了过来,见她没反应,干脆直接帮他擦,惊了梅小小一跳,险些被呛住,忙接过帕子道:“我自己来!”揩完之后,想要递回给他,又觉得脏了,不好意思,便道:“我洗过后再还你!”
“不急,你留着用吧!姑娘家,身上总要有条帕子!”风展扬夹起一个软嫩的包子笑道。
“我有!”梅小小下意识的答道,随手在腰间一抹,又皱了皱眉,离开韦府时,心羽送了一条帕子的,只不过好久没有见到了,不过手绢那么小的东西,难免扔到哪里忘了,便也没多想,把他的帕子塞进了怀里。
用过午饭,又闲聊了一会儿,梅小小发现风展扬并没有走的打算,不免有些好奇,却也不能开口直接赶人,大街上,又不是她的地盘,凭什么赶?问题是直到茶水都喝成白水了,仍是没反应。
梅小小自顾盘算开了,难不成他是赖上自己了?要么就是太闲,想找个理由出来散散心!可是不管是哪条理由,她还有事要忙啊,眼看着日头越来越沉,便放下茶碗道:“那个……你不回去?”
“你有事?”风展扬问道。
“没有!可是我要回去了!”梅小小指了指外面说道。
“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敢劳你大驾!”梅小小连忙摆手,她肯定不能回,今天打了舒瑞之,又扇了韦宏羽,回去之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烦等着她,以沈悦晋这种和事佬的角色,怕是以后再想单独出来就不可能了!反正躲不过,便叹了一口,直接道:“我有事!”
“我可以帮你忙!”风展扬笑道,对她说的话并不奇怪。
梅小小白了他一眼,那怎么行,既然这样讲,摆明了是私事,言外之意,不能告诉他,怎么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偏生听不明白呢?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便想难为难为他,问道:“你真能帮我?不管什么事?”
“当然,如果是你的麻烦,我当然会尽力帮忙!”
“好,我信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去韦府吗?我找舒瑞之麻烦,只是顺道,其实我是想找韦心羽,就是韦家三小姐,算是一起长大的!”
“韦家三小姐?你不是女扮男装吗?”风展扬讶道,有些奇怪她怎么会说这事。
梅小小点了点头,“没错,三小姐为人不错,对下人们也很友善,可是她现在竟然被韦老爷送给沈家三少爷冲喜!你怎么什么叫冲喜吗?那沈家少爷是个病秧子,很有可能是治不好的,我不能看着他们亲手毁掉心羽的幸福!”
风展扬皱了皱眉,疑道:“可是,这关你什么事?”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漠,明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你还眼睁睁的看着她跳进去?”梅小小气的不行,这些人怎么都不管人死活呢?其实她也不指望他帮忙,就算是太子,总不能管别人的婚姻吧,只不过看着他死赖着不走,才想为难为难他!
作者有话要说:更的晚了些,实在抱歉!
那个,想问问啊,小小与小九的进展会不会快了啊?
豆蔻传香赏良宵(二)
先前梅小小在韦府的事,风展扬多少也知道一些,但对于她和韦心羽之间的纠缠却是一无所知,他知道,梅小小外表冷漠,内心却是极为柔软细腻,否则也不会在两年前顶着那么大的危险救他了wωw奇Qisuu書com网。只是这心软是一回事,能不能救又是另一回事,眼下的形势,可不允许他牵扯太多,自古以来,成大事,是必然要有人牺牲的。
梅小小见他半天不说话,仍是品着那淡到没味的凉茶,觉得有些好笑,皇族的冷酷无情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干嘛那么生气?或许在他们眼里,心羽的幸福与将来就像阿猫阿狗一样,从不可能在心里留下波纹的。枉她还以为他不一样,至少与风飞扬不一样。越想越觉得没趣,便直起身道:“天色晚了,我要走了,看来你挺喜欢这里的茶,就留下来慢慢喝吧!”
半眯着眼看着她的身影闪出小茶馆,风展扬缓缓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甩袖跟了出去。
天气渐暗,行人渐少,圆圆的月亮早就爬上了枝头,像面银盘子似的镶在头顶,皎洁的月光掺合着夕阳的红光反射到地面上,倒平添了几分柔丽。出门不久,便有个黑衣人出现在风展扬的身侧,动作很灵巧,出现也很突然,一双鹰眸散发着犀利的光芒。
“主子,她去了红尘笑!”那人说道。
“红……尘……笑?”风展扬面带愕然。
“那是……”黑鸷以为太子殿下不知道这京都民间的地儿,刚准备开口解释,便见他抬手拦住,冷冷道:“知道,带路!”
路旁早有马车候着,许是来时特意安排,马车上并无任何标记,风展扬掀起轿帘,吩咐了一句,马车不急不徐的朝红尘笑驶了过去。微闭双眼,风展扬听着车前的铃铛声,想着梅小小去那里的可能性。
红尘笑不愧是京都第一青楼,见下车的这位仪表非凡,气质不俗,尤其是那双精致的锦靴,知客便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过也不用她扬手绢堆笑上前,因为那位脸色几乎和衣服一样黑的壮汗直接把她拨了开去,直接护着那位小爷进入大堂。
风展扬是第一次来这种莺莺燕燕的地方,所到之处脂香绕鼻,满眼尽是红纱绿袖,好一个纷繁热闹的地方。只是一扫,便瞧见大厅内特别的一隅,那个气定神闲品尝的蓝衣少年,不正是梅小小吗?
老鸨见有人进来,吆喝着便要上前,只是被黑鸷挡了去,准备相问,却见他寒眸阴厉,顿时吓的脖子一缩,退到一旁不敢说话。
风展扬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好整以暇的盯着梅小小的动静,只见她两眼迷离,握着茶杯怔怔的盯着中央舞台上的某处,不带眨眼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来时的路上,他还是有些火气的,一个姑娘家怎么能随意出入这种地方,还非得避开他,难道说韦家二小子,甚至沈悦晋把她带坏了?他甚至打算待会见了面,好好训她一顿,不过见到这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又盘算开了,不饮酒不听曲不叫姑娘,难道说她来就是这了一壶这里的带着脂香味的茶?不,那不是梅小小,所以说,她来这里绝对有事!
果然,一盏茶功夫后,厅内的人渐渐拥挤起来,梅小小也趁着这片热闹,轻轻撤身而出,不过她不是上楼,不是出去,而是往后院的方向走去。风展扬皱了皱眉,黑鸷立刻弯身下去,凑过他身旁道:“许是去茅厕!”
黑鸷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先是在小茶馆就喝了不少,来到这里还是在喝,瞧她那么瘦小身段,肚子能装多少去?只是没料到的是,殿下似乎很不满意他这个答案,手握成拳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对他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
后院与前厅差别很大,黑漆漆的,风展扬有些不适应,一不留神,踩到一个圆溜溜的陶罐,一个趄趔,险些栽倒在地,再次直起身时,就见西侧的屋子响起一道烛火,紧接着,是一道尖细的惊呼:“杀人啦——”
“殿下!”黑鸷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听到声音的那一刹,已经冲了过来,护在风展扬的面前,两眼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回去!”风展扬冷哼一声,避开人流,已转身朝外走去。
两人反应很快,不及杀人的消息传到前厅,已经下了红尘笑的台阶。“立刻回宫!通知碧鸾看着!”坐回马车后,风展扬冷冷的吩咐道。
黑鸷应了声‘诺’,忙驾上马车,先是绕了一圈,然后才朝宫门驶去。
梅小小呆立在枝叶茂盛的大树下说不出话来,直觉告诉她,青姨出事了!想要去看看,脚下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吧嗒’一下,树上掉下来一滴什么东西,打在她的额头上,凉凉的,一股寒气顺着额头上那点直往周身各处漫延而去,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小翠一声惊呼后,已经跌跌撞撞的从西厢那屋冲了出来,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在月下的映照下,尽显惶恐之色,也许屋内的情形极为不妙。只瞬间功夫,杀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前厅,梅小小狠狠的闭了闭眼,趁乱逃了出去。
刚跑离红尘笑不远,便有一辆马车拦在面前,帘内探出一只手臂,直接把她提了上去,梅小小一惊,挥手就要去挡,却听到一声相熟的声音,“梅公子,是我!”
“碧鸾?”梅小小讶道,车内很暗,看不清她的脸,不过这道声音却是不会记错的。
“我先送你回沈府!”碧鸾说着,猛的掀起帘子,在马屁股上狠狠挥了一鞭子,突来的举动,倒把马夫吓了一跳。
梅小小没说什么,往后轻轻一靠,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再想了一遍,她去后院找青姨,碰到了小翠,那丫头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得知她来找青姨后,自告奋勇的提出帮她去叫青姨,接着,就听到了她的惊呼声。说不过去啊,青姨一个可怜的洗衣工,还能得罪什么人不成?还是说,刺客并不是针对青姨,只是误杀?可是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她要来找,青姨就死了?
梅小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眉头越拧越紧,这样一来,想要知道多一些娘亲的事情,就没人可以帮忙了!
“梅公子不用担心,太子殿下已经知道此事,会替你解决麻烦的!”碧鸾贴耳在马车墙壁上听了听,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后,沉声说道。
“呃?”梅小小对她的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眨巴眨巴眼,才道:“你是说……那杀人的事与我有关?”
“碧鸾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要把梅公子安全送回府!”碧鸾低头道,言外之意就是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只奉命保你安全!
梅小小气的不行,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关她的事,她也正莫明其妙呢,不过碧鸾只是替人办事,青姨与娘亲的关系,那是她自己的私事,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想了想,便也懒得解释,闭上眼继续假寐,想着其中的破绽。
马车跑的飞快,半个时辰后,已经到了沈府西园的门口,车子一停,梅小小便跳下了车,也没和碧鸾打招呼,直接进了园子。老远便有笑声传来,走进一看,却是红豆的声音,她正在灯下绣着什么,黄艳艳的火苗把她的脸照得通红通红,旁边还有一个白衣人,扑啦扑啦的打着折扇,唇角微微勾起,两眼微眯,看不出表情。
“怎么才回来?”看到梅小小后,沈悦晋猛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笑道,自上而下扫了一圈后,笑容迅速收起,招呼红豆去烧点热水来。
红豆哪敢不应,只不过让她不解的是,明明有凉茶,为何还要去烧热水?
“你去哪儿了?”沈悦晋见红豆出去,起身把门关上,走到她面前,拇指快速的在她额头一抹,吓的梅小小忙朝后一躲。
沈悦晋看到她额头上一片光洁,并无伤口,轻轻松了一口气,语带责怪的问道:“你今天也太冲动了!”
梅小小知道他问的是上午打舒瑞之的事,只是现在心里一团乱,哪里有功夫想那些,疲惫的朝他挥了挥手道:“我很累,想安静一会儿!”
“你又和人打架了?”沈悦晋捻了捻指上的血渍,还未凝固,想来刚沾上不久。
梅小小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哪有那么多功夫!”
沈悦晋走到她身旁坐下,沉默了好久,才道:“你今天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要让他问出这话,心里是极难受的,三皇子今天发了很大的脾气,舅舅一事,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使绊子,朝廷之事,朝中之人,向来不是一个整体,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舒府与沈府有着这层关系,有些人自然会把这事往深处想,甚至往莫须有的地方去想,三皇子早劝戒过舅舅,那根本是个不安分的人,行事狠辣,偏生又不知道把事情做干净,没想到,到头来,问题还是出现在他身上。估计舅舅这次要倒大霉了,他一个后辈又是一个下臣,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还有一桩事,便是梅小小了。说也奇怪,虽说把她放在沈府,三皇子却是很少过问的,也正因如此,他这才准她私自出府,只是没料到,三皇子今天突然提出要安排她进宫,进宫做什么又没讲清楚,唯一肯定的是他语气极为迫切,难道说准备用梅小小来牵制太子?一想到梅小小要做为棋子,心里就百般不愿,他试着劝说三皇子,道那梅小小不过是平民百姓一个,与太子并无关系,没想到却招来皇子的一顿臭骂,原来,两年前,太子曾到过梅子岭,而韦家便是从梅子岭迁过来的,铁一般的事实摊在他面前,看来,他是保不住她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回到府里,又听说梅小小把瑞之打了,包括韦宏羽,她还真是特别,能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光明正大的打官家少爷的,她还是第一人,她凭持的是什么?没有谁不怕死的,这么一想,便猜到了太子。而今天太子不能宫中,她又直到现在才回,很难让他相信两人没有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