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君莫悔》》 · 何月生 · 2026-07-25
“不用查,不用查,肯定就是这样。你跟我走,我带去找我那傻徒弟去。你们俩和好了,就没那么多是非了。”说完老头就一把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腕,像拎小猫似的把她从树顶拽了下来。
珊瑚只觉脚下一空,“呼”地一下就从五层楼高的地方飞到了地上,顿时心脏狂跳不止,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她捂着自己的小心肝,真怕它一时负荷不了会罢工。
老头一步也没闲着,提起她就开始往前狂奔。
这下小吴回来找不到她可就糟了!珊瑚大急,忙道:“老前辈,你此番前来难道没有其他事要做吗?”
老头一拍脑门就道:“哎呀!差点忘了要去修理水文那丫头了!不然跟上头不好交代……”
珊瑚趁势道:“那老前辈要快去啊,不然不好跟上头交代!”
“正是正是。现在找你这个小家伙,正好带上你。不过,你失忆了,身上的功夫是不是也已经不会使了?”
“我会功夫?”珊瑚又吃了一惊。原来自己潜力如此之大,难怪连皇帝都能做上。
“会啊,而且还不错。只是比我徒弟逊色一点。当然,跟我比是望尘莫及啦,哈哈哈……”
这老头果然自恋。自恋就好办事,拍马屁就行了。珊瑚恭维道:“原来老前辈是世外高人。我有幸得识前辈真是莫大的福气。只是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连老前辈的名讳都不记得了,实在是惭愧!”
“小家伙别自卑。忘再记不就得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忘了记,记了忘,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我的绰号叫临江仙,住在长江边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家伙这回可要好好记着了!”
“我记住了。不过前辈,您刚才提到的水文丫头又是哪位?”
“她呀!一个小丫头,得了个好玩的玩具就到处杀人玩。她杀就杀吧,杀到我们慕容家来了。上头不就叫我去好好整治整治这丫头。害我要跑这么远的路!刚才还看见她在这儿附近跟人打架,我一不留神就让她给跑了,真是气人!”
那么说,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女声就是这个杀人如麻的水文丫头叫的?珊瑚冷汗直冒,原来自己的仇家还挺变态。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一个快到看不清楚的黑影已经向这里迅速靠近。居然有人可以跑得这么快,打破世界记录都没问题了。珊瑚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到什么鬼魅。
老头一看就明白了,对珊瑚道:“你小情人来找你来了。你说你,不要我徒弟要这样的小毛头,你究竟怎么想的?”
珊瑚仔细看了看,究竟谁是自己的小情人,不想却发现来的人原来是小吴。他是小情人?珊瑚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初次见面他就表现出爱慕之情。原来是他们……也是好过的?
“老前辈,你真确定他是我小情人?”珊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难道自己就这么放荡,一把年纪了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小家伙,你连他也不记得了?前些日子,你们还在一大群人面前搂搂抱抱,一口一个岸儿,一口一个姑母地叫,叫得那叫一个肉麻。人家最后还为了你跳长江呢,我当时就说这小孩是个情种。现在倒好,你撇个一干二净,连带把我徒弟的心也给伤了。哎呀呀,小家伙可真会糟蹋人家的心啊!”
珊瑚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答。她嘴巴合也合不上,完全没从这样雷人的情节中缓过来。这十几年里,她难道还神雕侠侣了一回?姑母这样的称呼都出来了,真是不雷死人不偿命。还想说些什么呢,她整个人就被双手臂给拉过去,抱在了怀里。
他依旧蒙着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神显得十分惊慌,心跳和呼吸都快到难以置信。珊瑚被他猛地抱进怀里时就感觉到他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他发现她不见了,吓得魂都没了,重新把她找回来,却又不得不用拥抱来确定她的存在,仿佛眼睛是多余的,只有碰触才是最真实的。
珊瑚这才相信,这孩子果然就是她的小情人!大概他是怕她失忆以后接受不了事实,所以用了这么迂回的方式来接近她,这也够用心良苦的。
珊瑚等到他不再发抖了才说道:“小吴,你会说话对不对?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虽然失忆了,但接受能力还是不错的。忘年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喜欢,其实也挺开心的……”
珊瑚觉得自己因为紧张而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急忙闭了嘴。小吴却是吃了一惊。什么忘年恋?他们并不是一对情侣啊……难道她误会了?
老头却是看不下去了,马上嚷道:“我还在呢,你们别当这里没人了!亲亲我我也不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
珊瑚觉得很不好意思,忙推开小吴对老头说道:“老前辈,多谢你提点,不然我还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呢!”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小毛头是肖龙会的人,我恐怕要一起收拾,而且还得带你去找我徒弟。看来要拆散你们啰!”
说完,他就使出一掌击向小吴,速度之快,力量之猛,根本无法预料。几乎是同一时间,珊瑚想也不想就伸手对上了这一掌,顿时就这强劲的掌力给震飞出去,心口疼得快晕死过去,腹腔里的血就像喷泉似的从嘴里涌了出来。
小吴立刻飞身上前去拦住她的腰,将她拦回自己的怀里,眼里满是心疼,只怨自己无能,居然让她来替自己受这一掌。他恨不得将心跟她调换,让这些伤痛都加注在自己身上。
总觉得世界都开始空白,一切都开始远去。他双手牢牢地扶着珊瑚,心里眼里只有她,一心一意想知道她现在伤势如何,早就不再关注旁的事物。
珊瑚有一阵的意识模糊,清醒之后就摸了一把自己吐出来的血,心想:靠,我居然也狗血了一把,再一看正焦急地给她把脉的小吴,便问道:“你……没事吧?”
这问题够傻够白痴的,她居然也问得出来?珊瑚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但小吴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即握她手的力度也重了一分。
这次可是要叫哎呀呀了。人家明摆着情深意重,不能自拔了,自己失了忆,害人家失魂落魄不算,现在还在这里火上加油,真想来个生死相许吗?
这时,老头因为珊瑚突然使出的内力而向后退了好几步,随即就开始恢复受损的元气。他心里有些没了底,便清了清嗓子道:“小家伙,你失忆了还这么袒护这小子,可见真是喜欢他多过我徒儿了。也罢,我也不想做拆散鸳鸯这种缺德事。上头只叫我去找水文丫头,其他麻烦事还是给那些老家伙们理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2个坑因为写得不好,到了七月也许会锁了大修。望大家见谅。
暂时先主攻这个坑,也许会V。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看书但凭喜好,我绝不勉强各位喜爱此文,但求好聚好散,不要留下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中毒
正说到这里,后面却又有一个人赶到。来的人正是小文。她一见大仇家正在这里吐血,顿时兴奋起来,大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曹山,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珊瑚见这女孩长得玲珑秀气,眉宇间还有一颗朱砂小痣,显得俏皮可爱,却有着一副冰冷扭曲的面孔,不禁有些惋惜。她果然像老头说的杀人如麻吗?
老头一见是目标出现,倒高兴一回道:“妙哉妙哉,小丫头怎么说了我想说的话?今天就抓你回去交差!”
小文见还有强敌在此,立刻使出所剩不多的暗器,一起向敌人们投去。刚才跟小吴打了一阵,被对方用计骗去了大半的攻击暗器。她自身武功很弱,全靠这些暗器来袭击敌人。要是一用完,可真是没辙了。
只见无数彩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煞是好看。可每一只蝴蝶都是带着剧毒的利器,只要皮肤沾染一点就会毒发身亡。但老头全不在意,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个马蹄状的东西就往前一扔。顿时,那些“蝴蝶”就全被这改良过的巨型磁铁给吸了过去。
小文没想到自己的暗器居然有这么致命的缺点,忙慌了神,对小吴道:“吴悔,你好狠!你心里只有你姑母,主上对你的栽培你都不顾了?”
小吴充耳不闻,横抱起珊瑚就准备施展轻功离去。珊瑚却说道:“你不帮她?你们不是同门吗?”
小吴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珊瑚有点搞不懂他,何必要装哑巴,现在她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珊瑚耸了耸肩,对小吴说道:“我觉得她挺可怜的,要是被抓走说不定会不好过。你去帮帮她吧?”
小吴又摇了摇头,并不赞成她的提议。珊瑚的烂好人心肠对她有害无益。她忘了她在这异世之中吃了多少苦头才学会了狠心。如今再走上一遭,那以前的坎坷岂不都要再来一次?
珊瑚见他不答应,又焦急地了看了看远方,发现小文几乎要被老头擒住,便哀求道:“这样一个小姑娘把我认成是仇家,我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要是不弥补一下,我会良心不安的。我求你了,小吴,你帮帮她吧?”
小吴无法拒绝珊瑚的请求。从前她几乎没求过他什么,只是一味地付出。而他也是一味地在索取。那么多的恩情他都来不及还,现在又怎么舍得拒绝?
于是,小吴将她轻轻地放在树下,让她等他回来,然后转身前去营救小文。
老头见这小子来帮忙,便不服气地说道:“你这小毛头,怎么说变就变啊!”
小吴不理他,自顾跟他过起招来。慕容家的武功多是祖传的,虽然都非常厉害,但招式却一直没有翻新,所以早被人破解过了。小吴只出了三招就找到了老头的要害,所以即使内力上不及,但却渐渐占了上风。
小文见小吴来救她,多少有些欣喜,但一看大仇人正在远处躺着一动不动,顿时连逃跑都忘了,立马带着仅有的利器向珊瑚所在的方向奔去。
小吴本来只想拖延一下时间,让小文快些逃走,所以也没使出全力应战。但见她不躲也不跑,一心想着找珊瑚报仇,小吴顿时觉得自己失策了,顾不得跟老头打架,忙去保护珊瑚。
老头正打得欢呢,哪里肯让小吴跑掉,伸出手拽住他的胳膊就继续开打。小吴拆了他的招式,他现在正不服气呢。
就在这危急关头,珊瑚见仇家直杀上门来,马上想到要跑。可身体微微一动,心就疼得厉害,想走几步都有困难,更提不上逃跑了。
既然跑不了,她干脆也就懒得用力气,直问道:“小姑娘,我究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若要杀我,也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不然我连忏悔一下自己恶行的机会也没有,报仇也报得不痛快吧?”
小文冷笑道:“你这种人懂得什么叫忏悔?你连知道真相都不配!”
珊瑚听到这里就摇了摇头,明白这小丫头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其实也没经过多少世面,不然说不出这么幼稚的话来,便笑道:“哦?听起来你好像蛮了解我的嘛,都知道我连忏悔都不会。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小文见对方根本无动于衷的样子,便大声斥责道:“都说你巧舌如簧,果然是没有错。你杀我娘,杀了我爹全家,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完她就要使出最后的绝招来个了断。不过,珊瑚并不太着急小命,而是叹口气说道:“唉,真可惜。看你的摸样也知道你娘一定是个大美人。真恨我失了忆,把她的相貌给忘记了。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怜香惜玉倒是珊瑚的一大优点。所以从前好几个女人都爱上了她。小文就因为这话,突然就犹豫了片刻。她也不知何为要犹豫,但就没下那么快的狠手。
小吴就争取到了这么一点时间,投出一颗石子,点了她的穴道,让她立刻就僵在了原地。这可真是太惊险了。珊瑚见小文定在原地,一脸愤恨的表情,仿佛要吃了自己,突然有点后怕。
小吴迅速来到她面前,见她毫发无损才微微放心。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吧,烂好人就是这种下场。
珊瑚对他笑了笑,倒也不在意他微微的怒意。被小情人关心着的感觉其实也不错。小吴贴心得很,又会照顾人又会保护人,要是年龄再大一点完全够得上五好青年的标准。珊瑚心想自己眼光其实还蛮不错的。
就在他们彼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老头也赶了过来,把被点了穴的小文用麻袋一捆,背了到肩上说:“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让人搞不懂。一会儿闹别扭一会儿又笑嘻嘻的。果然谈恋爱的小情侣都是疯子。我懒得管你们,先带这丫头回去再说。”
珊瑚这时便紧张地站起来说道:“前辈,这么小的孩子,你别太为难她了。”
“小家伙,你也太好心了吧?她想杀你,你还担心她。难道刚才还没怕够?”
“老前辈,这不都是失忆惹的祸嘛!人家想杀我,说不定是因为我亏欠了她。所以至少要补偿补偿。这小姑娘应该只有十六七岁,以后的路还长着。但她年纪轻轻却走上了歪路,要教导她回正途大概需要废番功夫。所以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不用你来说教。幸好你们是碰上我,不然也没这么走运。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去跟上头交代去了。”说完这老头就背着个大麻袋远去了。
小吴却见小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禁心头有些不安。刚才她真的没来得及做什么吗?
麻烦走远了,珊瑚也松了口气,对小吴说道:“原来我在这里的生活还挺精彩的。又是仇家又是高人的。对了,刚才那小姑娘叫你吴悔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有几个名字?”
小吴在她的掌心写道,悔是名,是岸是字,都是你取的。
珊瑚抽了抽嘴角,说道:“我取名的才能还真不怎么样。吴悔,吴悔,给你取这名,不就是让你干了坏事也不知道悔改吗?”
小吴笑了笑写道,我很喜欢。
珊瑚又想起老头的话,便问道:“我以前是不是喜欢叫你岸儿?你以前叫我姑母?”
小吴没再写任何字,只把她抱起来,向附近的城镇疾驰而去,就像只野兽一般。
晚上,他们在一家客栈入住,依旧是同一间房间。本来,珊瑚想出去打听一下若水的情况,却被小吴拦住。他让她好好待着,让他替她运功疗伤。
珊瑚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做运功疗伤这回事。身体上的伤害竟然可以借助另一个人内力慢慢愈合。她在想,以前他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恋的。说不定有个惊心动魄的故事,等疗完了伤就好好问问他。
可惜珊瑚很快就因为疲惫而进入了梦乡。小吴小心地褪去了她的外衣,替她盖好棉被,看着她的睡容好一会儿才感到些许的疲乏。
但他又不甘心就此睡去,因为闭上眼睛就看不到她了。不看她,不触碰她,他永远都没有安全感。他总是这么追逐她的身影,也总是抓不住。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许还是。
舍不得让她离开,即使是睡梦中也不可以。吴悔任性地搂住了珊瑚柔软的身体,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和散发出的熟悉的香味,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很浅,只要珊瑚稍微动一动,他马上就会惊醒,深怕她会就此消失。今晚也是这样,珊瑚不安分地翻了个身,吴悔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也因此,他开始察觉到了珊瑚的异样。
他摇了摇珊瑚的身体,试图把她叫醒。珊瑚在剧烈的摇晃中朦朦胧胧地醒过来问道:“再给我五分钟,马上就起……”
珊瑚还分不太清自己身在何处,以为是被老妈摇醒去上学,所以机械性地答了这句。吴悔继续摇着她,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了骚扰,被迫坐起身来。
“天还没亮呢,你把我叫醒干嘛?”珊瑚有些抱怨。
吴悔下床点了一盏油灯照亮了她的脸。珊瑚感到脸上一暖,顿时意识到火源就在附近。可是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任何亮光都没有出现。
“小吴,你点了灯,为什么还这么黑?”珊瑚有一丝恐慌。
吴悔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掌上写道,不要怕,让我看看。
珊瑚稍微安了些心,于是也不再挣扎。等吴悔仔细观察了珊瑚的眼睛,再把了脉,便又写道,似乎是中毒。
珊瑚知道这个消息,立刻捂着脑袋,苦恼地说道:“不是吧……我以后就得做瞎子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很想写得再暧昧一点。以后慢慢来吧。
禽兽
珊瑚不安地抓住吴悔的胳膊,身体微微地颤抖。这种恐慌她自己无法排解,只有竭力抓住身边的人求得安慰。
吴悔把她抱过来,轻轻地安抚她,用肢体语言来告诉她不用担心这些,一切都有他在。珊瑚起初有些不习惯被这样拥抱,后来慢慢感觉到对方的善意才稍微平静下来。
吴悔在她手下上写道,毒只是暂时的,不要害怕,我知道怎么解,只是要找到下毒的人问问是哪几味毒药才行。
原来是暂时的,而且身边还有个解毒高手。那失明的恐慌也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珊瑚冷静下来问道:“是那个叫水文的小姑娘吗?她好像被那个老头带走了,我们怎么找?”
我自有办法。吴悔写得很有自信。
珊瑚稍微安了些心,但见他现在还不肯跟她说话,便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不说话呢?”
吴悔沉默,似乎还是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这仿佛是典型的冷战情绪。珊瑚也顾不得自己看不见这件事,继续问道:“莫非是我以前得罪你了?要是这样,我先道歉好了。我这个人一直都大大咧咧的,得罪了人也不知道。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好不好?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要是再没人跟我说话,我会闷死的!”
吴悔很久都没有动静。后来,他突然又在珊瑚的手心上写道,你没有错,错的人一直是我。不要道歉。
这气氛一下子就沉重许多。珊瑚最怕这样的尴尬氛围,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说道:“不管是什么事,你也别跟自己较劲了。我猜你的声音一定很好听,人也长得很帅。我已经失忆了,现在连这点福利也没有。你让我多难受啊!再说,装哑巴多痛苦啊!我要是一天不跟别人说话,肯定是会憋死。所以,你为人为己好歹也开开金口,跟我说一句吧?”
明明是应该垂头丧气的人,精神还这么好?吴悔被她的话哄得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正正经经地写道,我绝不开口,除非……
珊瑚见他没再写下去,便着急地问道:“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吴悔没有用文字来告诉她这个除非是什么,而是凑近她的脸,猝不及防地在她的脸颊上香了一口。
珊瑚只觉得有张嘴在脸上闪电似的掠过,擦得她有些痒,就像有只调皮的小猫在偷腥似的。刹那间,她顿时明白自己遭到了所谓的调戏。
被亲脸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珊瑚以前常被同性朋友亲来亲去,早就习惯了被吃豆腐。可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个吻异常的令人心跳加速,脸唰一下就红了。
珊瑚捂着被亲过的脸,慌张地说道:“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吴悔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暧昧的微笑。没有蒙面的他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珊瑚不知所措的脸,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表情。他等这样的表情不知等了多久。她越是局促不安,他越是开心。这是好兆头,证明在珊瑚来说,他现在算是个男人了。
即便是在她失忆又失明的状态,他也不在乎自己做的事有趁虚而入的嫌疑。这布满了黑暗的闷热空间里,空气中只有彼此呼吸的声响。她无处可逃,她在簌簌发抖。吴悔甚至有了一种报复的兴奋感。所以即便是多么不君子的行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顽皮地用舌头在珊瑚的唇上舔了舔,继而想要撬开她的嘴,想品尝一下久违的芳香。不过,他又怕对方会因为他的鲁莽而感到害怕,因此只是一路地轻啄,把她饱满的唇形一次次地描画。他知道她的下唇很敏感,一碰就会觉得痒,于是总是喜欢逗弄她的唇瓣,直到它变成了葡萄酒那般的嫣红。这颜色真是好看,就连吻也变得甜美起来。他越品越忘我,越吻越难停手,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她吞到肚子里去,连骨头也不要剩下。
珊瑚被他突然兴起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心想,难道以前他们就喜欢玩这种游戏?自己可能这么有情趣吗?
“我说……小吴……这除非……究竟……是……什么?”珊瑚每发一个音就要被他的嘴吞掉后半个字,搞得她说话不像说话,接吻不像接吻。吴悔吻得非常理直气壮,而且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怒意,后来又越来越激烈,吞掉了她所有的声音。珊瑚即使是失明,也能在黑暗中感觉到他闪着欲望的眼睛。
不好!不知道自己跟他发展到哪一步。这样被轻薄下去,她也太亏了。毕竟现在失忆,小情人不该不把以前那套一下子强加过来。
珊瑚于是强捂住他继续想亲下去的嘴,说道:“我好累,想睡觉。何况我还中毒失明,你多少要正人君子一点!”
吴悔虽然有点不尽兴,但还是强忍住欲望,停下了手。为此,他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初尝了梦寐以求的欢爱滋味,差点有些不能自持。不过,以后路还长,先暂时收藏了以后慢慢再品。于是,他让珊瑚躺下好好休息,然后又为她盖好被褥,陪伴她入睡。
珊瑚终究不知道这“除非”后面的内容是什么,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我绝不开口,除非……你爱上我。
在一个十分暧昧的春梦中醒过来,珊瑚觉得应该是早上了,说不定还日上三竿了。她刚为自己的春梦而感到羞怯,但却立刻被现实的残酷打醒。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见了……虽然说是暂时的,但这终究是令人恐惧的现实。
“小吴,你在哪儿?”她觉得害怕,所以急忙想找到那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在空中乱抓的手终于被一双略带凉意的手给抓住了。虽然这双手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却让珊瑚很安心。从今天起,她似乎要开始学做一个瞎子,就像一个学步的孩子那样。唯一的庇护只剩下这双手的主人。
吴悔在她的手上写道,早安。
他写得十分流畅,珊瑚感觉到他在笑,而且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于是也微笑着回答:“早安。今天开始我得学习很多事。你要好好教教我。”
好。他又写道,然后在她的唇上轻轻烙下一吻。
顿时,昨天晚上的暧昧画面都浮现了出来。珊瑚有些纳闷,为何古代人比现代人还要OPEN,难道这个时代如此先进?
一番梳洗过后,珊瑚开始尝到了失明带来的诸多不便。她需要通过不断的摸索才能确定周围的情况,于是搀扶和照顾都是免不了的。这种废人的感觉着实让她难受了一阵,不过她不敢随便表现出来,毕竟还有个吴悔在这么努力地帮助她。
早饭吴悔买来了蒸糕,据说是这里有名的小吃,里面夹着蜜枣和红豆,吃起来十分香甜。珊瑚坐上马车,手里捧着用箬叶盛的蒸糕,吃得却并没有多少滋味。
在这世上,她果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这么快就中了别人的招,以后不学精明点怕是不行。总不能事事都依赖小情人,那样可是很容易被抛弃的。
“小吴,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珊瑚对前途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去慕容家找人。你的毒我一定会帮你解。
吴悔依旧替她安排好一切。这种感觉让他似曾相识,仿佛他们的关系一瞬间对调了一般。从前,阿君大概就是怀着这种心态一直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地抚养他长大。如果在逍遥山上,他们调换了位置,由他来抚养阿君长大的话,他一定做不到那么无私,那么宽容。
他作为她的孩子,一直没有感恩图报,还将自己自私的感情不断地强加于她,害她变成了现在这种摸样。他从来都很自私,即使现在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也仍然没有放弃将她占为己有的想法。
吴悔撕下一块带着红绿丝的蒸糕,慢慢喂到珊瑚的嘴里,然后拭去她嘴角的屑末,最后舔了舔手指。她现在真是前所未有的可爱,没有了长辈的架子,也没有了道德的束缚,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即便要对她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来,似乎也非常容易。
也许是老天可怜他,让他拥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既可以去回报她的恩情,又可以慢慢地占有她。无论是哪一样都让他兴奋不已。
但珊瑚显然有自己的计量。她并不太想一直依赖吴悔,虽然这样也许会让生活方便许多,但却非长久之计。吴悔是一个没有容貌没有声音的存在,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他的碰触和和他的气息。即使他们是情侣关系,也不能凡是都向他索取。珊瑚默默地吃着甜糯的蒸糕,在心里仔细计划着以后的出路。
行了一段路,吴悔下车去补充物资,顺便买了一根十分结实的拐杖让珊瑚扶着走路。珊瑚调侃地说道:“也许你该买把古筝给我。这样我就可以一路卖艺着去旅行了。”
吴悔也开玩笑地写道,你只会一首曲子,卖艺还差得远呢。
“这你也知道?”
当然,你教会我弹琴的。
珊瑚有些纳闷了。她帮他取了名字,又教他弹琴,后来他做了自己的小情人。难道她以前思想开放到在古代找了个童养夫不成?
“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珊瑚觉得有必要好好问问这个问题。
吴悔并没有隐瞒,如实写道,我满月的时候。
乖乖,她一把年纪了还真啃得动这样的嫩草。珊瑚捂着脑袋说道:“莫非你是我养大的,所以你会叫我姑母?”
嗯,从十三岁那年起。
珊瑚这时候可真想甩自己一巴掌。作孽啊!原来自己这么禽兽,好好一祖国花朵,她怎么忍心就这么摧残了?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啊,乃不要这么傻啊,乃不是很聪明的吗?
话说收藏一直掉,看来我得加把劲啊!
难过
珊瑚好不容易从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中醒悟过来,立刻握紧吴悔的手,非常诚恳地道歉道:“那个……我确实喜欢小孩,但……但是绝对没有恋童的癖好,我可以发誓。所以,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那一定不是出自恶意的!你……懂吗?”
吴悔明白珊瑚的误会越来越深,却一点也不想解释。他嘴角满是笑意,却不敢笑出声,只在她手心写道,我懂。
珊瑚稍微安了些心,但更大的忧虑却渐渐浮现上来,那就是以后该如何跟吴悔相处,总不能不明不白地继续保持暧昧关系吧?
珊瑚于是又道:“小吴,既然我失忆了,我也就记不得以前的事了。连你的事也是一样,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又不给我看容貌,又不跟我说话,我对你一无所知。所以,我们先从朋友做起,慢慢培养感情,好不好?”
好。吴悔答应得很干脆。珊瑚的心思他明白。突然要她接受一个音容不识的陌生人确实是难为她了。他不在乎一切从头开始,只要她别再抛弃自己,那什么都无所谓。
珊瑚觉得手心中写下的这个好字比以往写的字都要用力得多,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她不知不觉就在在脑子里想象从前自己和吴悔相处的样子。
应该很恩爱的一对吧?也许拥抱和亲吻都像吃饭一样正常。现在要他跟个普通朋友一样呆在身边,那不就让对方不吃饭一样残酷?
珊瑚胡思乱想了一阵,脑袋里的想法越来越有颜色,到最后都为自己的妄想害臊了一番。这时候,他们已经将小镇的集市逛了一圈,买够了所有的东西。
本来打算回去,集市中却突然传来吵杂声。吴悔不想卷入麻烦,便拉起珊瑚的手准备躲开人群。珊瑚却停下来好奇地说道:“你不好奇是什么事闹得这么大动静吗?”
小心为上,别惹是非。吴悔告诫道。
“可我隐约听到一个女孩在哭。要是强抢民女这种事,你真忍心不管?”
吴悔很想说,这种事就算管也只是徒惹麻烦。但他不想让珊瑚失望,不想自己给她留下哪怕一丁点的坏印象,于是最后还是探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这个热闹中心是由一场不公平的交易引起的。一个女孩在买一件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能让花骨朵在瞬间开放。结果有人将东西买回去一试,根本不灵验,于是就告到衙门来抓人。女孩大喊冤枉,拉扯到现在。
珊瑚一听这事情经过,竟对这女孩的来历质疑起来。在现代来说,只要合理把握温度以及一系列化学药物的辅助,让花朵快速开放是做的到的,但在古代来说,是否可以达到这种科学水平却是有待可量。莫不是那人跟她一样,是个穿越人?要是穿越人,智商看来也是超出一般水准。珊瑚顿时觉得这浑水一定要蹚才行。
她想挤出人群,为那女孩说说话,却被吴悔拦住。他告诉她,不要轻易惹人注意,一切有他解决。随后,他稍作离开。珊瑚静静地等着,心里有些焦急。吴悔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她身边。然后,奇怪的事就发生了。热闹平静了下来,人群四散而去。告官的人走了,官府里来抓人的人也走了。究竟事情是怎么解决的,珊瑚从头到尾都一无所知。
“你是怎么办到的?”珊瑚不解地问道。
秘密。吴悔并没有多作解释。很多事他都没办法解释,不然也许会吓着她。珊瑚现在就是一个小孩,他作为她的护卫不能让她知道的事还很多。
珊瑚因为问不出原因而有些失望。吴悔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越来越神秘。她无法想象他的容貌和声音,现在似乎连他的秉性和身份都捉摸不透。她就像不能离巢的雏鸟一样依附在他身边。这样的感觉多少让她有些郁闷。
吴悔见她不甚愉快的表情心里空了一大片。他这样多管闲事纯粹是为了让她开心。可她不开心,这让他很挫败。
就在他们彼此沉默的时刻,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道:“哥,我找到你了!”
珊瑚不太确定这个抓住她衣袖的女孩口中念念叨叨的哥哥是不是自己。但不知为何,她觉得似乎真的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而这个麻烦躲也躲不过去。
“请问,你是……”
“我是……”
两个人突然就僵持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上。
那女孩,突然又道:“啊,吴悔!你怎么在这?去去去,缠着我哥干嘛?一看你就没安好心!”
这个人还认识吴悔?珊瑚看不见女孩的面容,却觉得她的语气有点泼辣而且透着几分可爱。吴悔招架不住,就被她强拉开一段距离。
珊瑚甚是不解,忙问道:“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们认不认识。反正你是我哥就对了。你小心你旁边这个小子。他绝对不是什么善类,特别喜欢使坏心眼,跟只恶狼似的。你不能靠近他三步之内,否则会被他一口吞下去的!不过,现在有我在了,你不用怕。我罩你!”女孩略带癫狂而又自信满满的语气让珊瑚更迷惘了。
这时,吴悔突然巧妙地拨开女孩的手,将珊瑚拦回自己的怀里,随即带着她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了现场。珊瑚只觉得脚下悬空,唯有攀附着吴悔才能保持平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很是不解。究竟这女孩是什么身份,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她很想知道,却又下意识地感到了害怕。这恐惧感是吴悔无声无息地传达给她的。她觉得很矛盾,只有任那女孩叫唤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际。
吴悔并不想让珊瑚知道那个女孩会是她的前世,也不想解释她和白雪以及尔风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他不愿意把这段记忆重新烙在珊瑚的脑海中。林尔风三个字要是不存在该是多好!可是他悲哀地发现,如果绕过了这个人,珊瑚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所以,他非常无奈而又愚蠢地选择了逃避。
直到吴悔狂奔到筋疲力尽,他们才停了下来。珊瑚围住他脖颈的双手想要从他身上滑下来,给他透气的空间,身体却又突然被他狠狠地揉进了怀里。他的呼吸十分粗重,总有一种窒息一般的错觉。这个拥抱实在太紧太疼了,珊瑚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桎梏。吴悔此时是如此痛苦。珊瑚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平息他的不安,只有一动不动地任他环抱着。
他的脸起先搁在她的肩膀上,随即滑到了她的胸口,像一个需要疼爱的孩子那样,乞求着她的爱怜。珊瑚摸索到他的脸,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和面颊。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却让吴悔瞬间就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狂。
“好些了吗?”她试探着问道。
吴悔在她怀里点了点头,仍然有点贪恋她身上的温暖,不肯放开她。他的手慢慢攀上了她的肩,脸也随即上移到她的面前。珊瑚感觉到他扑面而来的气息和爬上她嘴唇的手,心跳得厉害,也不知该不该推开他。他的手来回地描摹着她的唇形,似在说,我想吻你。
珊瑚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侧过头去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从朋友开始。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吴悔听了便没有继续放肆下去,然后退开些距离,在她手上写道,抱歉,以后不会了。他这样合作,珊瑚虽然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她见对方平静下来,便问道:“刚才的女孩是谁?难道又是仇家?”
吴悔解释道,那个女孩叫丫丫,是个神智不清的人,但心肠却很好,没有恶意。
“既然不是仇家,那为什么要跑呢?她认识你,也认识我,难道是过去有什么过节,所以才要避开?”
因为……吴悔写下这个因为便犹豫了半天,然后继续写道,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冒然相认,也许会让别人受到牵连。
这是实话,却有些伤人。吴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说法伤害性最低,于是斟酌了一番才告诉了珊瑚。
珊瑚果然有些情绪不振。直到吴悔牵着她的手,带她继续赶路,她还是一直默不作声。为了能尽快甩开丫丫,吴悔找到了原先雇的马车,然后示意车夫快马加鞭赶路。
珊瑚坐在疾驰的马车中,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感袭了上来。等到她睁开眼睛,只发现自己被人横抱着放到了一张床上。这温暖而略带伤感的气息她很熟悉,因此只吃惊了一瞬就恢复了过来。
她一沾床便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这是哪里?”
天刚黑。放心,这里是我的一处居所。吴悔握着她的手,慢慢安抚她。
珊瑚听到窗外有河水流淌的声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清香,触手的被褥也很是考究,于是就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间屋子的风貌。
“你好像很神通广大。除了个别时候,你看起来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我都没问过你,你今年几岁了?”
吴悔踌躇了一阵,写道,二十八了。
面对如此无稽的答案,珊瑚觉得他在谎报年龄,便道:“你骗人!你怎么看都不可能奔三!”
我没骗你。我跟你中了一样的毒,所以成了现在的样子。
珊瑚直觉地感到他没有说谎。但实际上这一点很说不过去。她直问道:“我在你满月的时候见过你,你现在又已经二十八岁了。难道我已经是个快六十岁的女人?”
不。你和我,相差无几。只因我们都穿越了太多的时空,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珊瑚觉得手心很烫,仿佛要被磨去一层皮。吴悔隐隐约约透露出的酸楚通过掌心渐渐传达到了心脏。她顿时觉得心揪了一下,很疼,下一刻突然又中了邪一般,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脸,将掌心与他细腻的皮肤契合,然后慢慢开启朱唇道:“岸儿,你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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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儿这个称呼珊瑚也不知为何会在此时喊了出来。明明还想问他,他怎么会穿越,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慢慢发现这些问题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吴悔竟然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好疼……”他说。
他说得很轻,却像打响了一阵闷雷。珊瑚攥紧了手心,出了满手的冷汗。
原来他发现了……难道自己还模模糊糊的心意竟这样被她发现了?
他是那么一个黑暗中无法感知的存在,除了可以碰触外几乎一片空白,珊瑚不明白何为心沦陷得如此之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么毛病,所以一直将这种体内涌动的情愫很好地隐藏起来。但现在看来,这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珊瑚觉得这敏感而又脆弱的声音带着某种撕心裂肺的痛处,继而担心地问道:“哪里疼?”
吴悔把她的手放到心口说:“这儿……好疼。你总是喜欢折磨我……”
珊瑚被他握住的手顿时颤了一下。他的声音极具魅惑,在黑暗中略带沙哑地传来,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极度的煽情。听到的人若不能动容,怕是有一副铁石心肠。
珊瑚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便小心地说道:“我不知道过去是怎么了,但那些都过去了……这样说好像有点狡猾,我这个始作俑者一定是千不该万不该以折磨你为乐。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这个人的神经这么大条,一点也不知怎么安慰人。反正你别这么难受就好。”
吴悔就在珊瑚慌乱解释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附了上来。他安静地贴合在她身上,听着她在那里跟自己较劲,嘴角满是笑意,心里不知有多高兴。若是换作以前,她就会告诉他,这种感情是不应该的,是错的,应该收敛起来,然后继续做她听话的小孩。珊瑚没有了苦难的记忆竟是如此可爱,难怪他的父亲当年遇到她就对她一见倾心。吴悔倒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恶作剧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光滑的脖子,引得她痒得阵阵发抖,身体不自觉地躬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形。为此,他玩心大起,越发往她的耳背侵袭去。
珊瑚从不知道身上这些地方原来都这么敏感,被他一逗,笑又不是,哭又不是,总觉得调情的意味太浓,让人招架不住。
“好痒,我受不了,你快停手!”珊瑚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
吴悔听了她略带痛苦的求饶,心里的火瞬间就被点燃了。但又怕吓着她,他硬是逼自己停了手,然后喘着气说道:“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想跟你亲近一些……”
这话怎么听都很矛盾。珊瑚感觉到他在忍耐,一时不敢再刺激他,一动不动地躺着,承受着他压在身上的重量。
吴悔稍微平静了些,慢慢说道:“你知道吗,我想你,想每一天都能这样抱着你,然后吻你,要你。可你不给我机会,也不给我希望。我一直等,等和你重逢的那天。我知道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心理变态,而且怕是早就不能人道了。你……还会想要我吗?”
珊瑚听得都傻了。他这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告白。心理变态,不能人道?他的感情究竟是怎么被扭曲成这种摸样的?
“好乱,我听不太明白。而且……我好饿。能不能吃了饭再好好解释?”珊瑚好不容易找到摆脱现在尴尬处境的理由。但这个理由实在有些搞笑,让对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吴悔为了这个理由就真的放弃了继续玩闹的打算,转而去准备晚饭。
这顿饭,因为有交谈的对象,珊瑚吃得津津有味。吴悔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一打开话匣子竟如此能说会道。他将自己如何跟珊瑚相识,如何穿越时空去了现代,又如何回来找她的事娓娓道来。
这一说就说到了深夜。珊瑚听得累了,歪在床上静静地听他把心里的苦楚都说出来。这下她总算体会到吴悔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心理变态了。他那样的生活不变态才奇怪!
“我没经历这样的生活,只觉得一个人把一天要做的事都做好,闲来无事跟朋友们聚一聚,聊聊精神层面的东西,便就满足了。你过得这么纠结是何必呢?神经有时候真是要粗一点,心要放得宽一点,烦恼就会少很多。”
吴悔靠在珊瑚的怀里,孩子气地喃喃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其他时间我就是一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你不要再抛弃我了,好不好?”
他说了这个“再”,珊瑚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他爱的人是从前的自己,那她又如何做出承诺,不再抛弃他?她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为了那个陌生的自己。想想有一天会吃自己的醋,她也觉得真是荒谬。
吴悔的爱慕是时间和空间长久沉积而成的结晶,而她的,只是刚刚萌芽,连沉淀都还来不及的心绪。这不成熟的感情太早被发掘出来,珊瑚心里充满了不安和对那段空白记忆的恐慌。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恋爱该有的一个过程,若将来能够彼此心灵相通,不再需要用语言来确定心中的惶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回答道:“别说什么抛弃不抛弃的。既然我们都喜欢对方,那就是平等的。你不要把自己看得这么卑微,我也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崇高。我没有恋爱的记忆,也不知该如何跟人谈恋爱。不过,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应该是恋人之间通用的道理。你呀,以后就忘了姑母这个称呼,直接叫我名字,把我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看待。这样会轻松很多。嗯……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好呢?再叫你小吴好像有点不合适了……”
吴悔马上道:“叫我岸儿!我最喜欢听你这样叫我。世界上只有你能这样叫我,我一听到就知道是你了……”
吴悔这个时候的语气真像足了小孩。他依偎着自己的朝思暮想的爱人,听着她说着世上最动听的话语,顿时觉得胸口满满的,心里无比的富足。这种感觉甚至超越了肉体的欲望,达到心灵上的契合。他发觉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爱前所未有地滋长起来,充盈了身体,继而体会到了快乐一词的真切含义。这十年果然都是值得的……
珊瑚由着他去想,眼睛慢慢地合上,继而又陷入了模模糊糊的梦境之中。梦中她依稀见到了吴悔口中的逍遥山,满山的桃花,如梦如幻的场景。在这样一个梦一样的地方,抚养一个俊秀的少年长大,这是多么动人的故事。只不过,都记不得了,好伤感……
一觉醒来,珊瑚就觉得阳光刺进眼睛,扎得她生疼。奇怪,为什么会感觉到光呢?珊瑚略微眨了眨眼才适应了光线。她以为自己要复明了,但一阵过后却发现原来自己成了深度大近视,除了光线以外,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
“岸儿,你在哪儿?”她下意识地叫着吴悔。他已经不再身边了。失落和恐惧都在刹那间随之而来。
“我在这儿,姑母。”空气中传来他的回应。听这声音他仿佛是在忙碌着什么,所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姑母这个称呼。
珊瑚不知为何对姑母一词有些排斥,便怪道:“都说不要叫姑母了!”
吴悔握住她的手歉意地说道:“抱歉,我还没适应,以后慢慢改好了。你眼睛是不是好一些了?”
“嗯,我大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但你的容貌我好像还看不清。真想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
吴悔欣喜地说道:“我一直在想办法治你的眼睛,总算有点成果了,只要再过些日子你一定可以痊愈。你好了以后,见到我的样子可不要失望。从前你就嫌过我的长相,说我以后会伤很多女人的心,让我一定要一心一意地喜欢一个人。我听你的话,这一辈子就只喜欢你一个。”
珊瑚听着这动听的声音说着动听的情话,竟有些忘情地伸手抚摸那模糊的脸庞,在心中描绘他的摸样。手拂过他的眉骨,感觉到他眨动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然后是他挺拔的鼻梁,温润的脸颊,还有十分性感的嘴唇。手中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是一张绝美的脸,美到可以让无数女人心碎。为了他说的一生只喜欢一个,珊瑚甚至滋生一种优越感。被人这么喜欢着,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和幸福。
珊瑚还不知道。当年,她爱上了尔风竟也是在差不多的状况之下。仅仅凭着无名居中尔风对白雪残留着的相思之情,她就爱上了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人,而且几乎是倾其所有,无怨无悔地爱了那么多年。失忆之后的她依然重复了这样一个过程。不同的是,吴悔给予她可以触碰的温度,温暖的气息和满满的爱意。在无法预知的困境之中寻求到所爱,爱意的滋长总是那么惊人。若说珊瑚爱上尔风曾是不能逃脱的宿命,那现在又喜欢上吴悔却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吴悔感觉她在回应他的感情,竟有些想哭的冲动。一滴滚烫的眼泪意外地滴到了珊瑚的手背上。珊瑚急忙抚上他的眼角,感觉到些许的湿润,便担心地问道:“你怎么哭了?我说了什么话让你难过吗?”
“不,我太高兴了。你从来没这样对我。我只要向你表白,你不是露出难过的表情,就是冷着一张脸。你总告诉我这是错的,让我停止这样疯狂的想法,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笑。我真的很高兴,真的……说你喜欢我好吗,在我耳边说给我听?”
说完他的唇就附了上来,浅浅地吻着她的唇瓣。吻带着眼泪的些许咸味滑入了口中。珊瑚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在绵密的吻中轻轻地说道:“我……喜欢你……”
因为开启了嘴唇,说出了这句话,吴悔灵巧的舌头就滑入了她口中,贪婪地吸吮着她口中的香甜,然后与她的纠缠,却又依旧任性地要求她道:“还要听……”
珊瑚微微喘着气,艰难地在他猛烈的索要中回应道:“我喜欢你……”
“还要……”
“还要……”
“还要……”
……
作者有话要说:哦,一个大进步啊。吴悔得再加把劲,不然我这个后妈就又虐了。
此文V了,开V一个月内满25字的评送分。多写多送,送满300分为止。(编辑大人要求300分是界限)
劫持
珊瑚在吴悔的临时居所修养了几日,视力依旧没有恢复。每天她都在努力地练习如何让眼前朦胧的影像变得更加清晰,可惜毒性仍旧使她停留在深度近视的状态。
吴悔说,这毒叫五虫散,无色无味,配置的方法多种多样。他只摸索到了三种毒虫,但是其他两种却依旧琢磨不透。只有找到施毒者才有办法解毒。
珊瑚虽然很想恢复视力却也不是很着急。她常调侃说,恋爱中的人会变得盲目,这下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豁达和乐观让她即使遇到困境也并不会太过痛苦。吴悔甚至觉得她周身围绕着的空气都充满了令人愉悦的魔力,让亲近她的人感到由衷的快乐。跟她在一起仿佛总是被蓝天和白云包围,烦恼和忧愁会被迎面吹来的清风慢慢吹散。
她竟这样美好的一个人,难怪会让无数喜欢勾心斗角的男人喜欢上。从前的阿君是经过怎样的苦难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因为每天都跟吴悔形影不离,珊瑚几乎不用动手做任何事。除了一件事必须由她自己完成,那就是洗澡。即使他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恋人,但还不到赤诚相见的地步。一言以蔽之,火候还没到。
在古代洗澡也是件麻烦事。没有热水器,也没有水龙头。热水烧好还得一桶一桶地倒进澡盆。不过,这些杂事仍旧是吴悔代劳,珊瑚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洗干净就行。
到了这个时候,珊瑚就有点不好意思。她通常都会非常尴尬地请吴悔先出去一会儿,洗好以后再叫他。
吴悔有时候就会试探着问说:“其实我可以帮你洗……”
珊瑚知道他以前看过自己的身体,所以对她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都一清二楚。但好歹心理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实在做不到那么洒脱说,好啊,没关系,你帮我洗我一点也不介意。
当然,珊瑚从来不敢往歪处想,把吴悔的这种热心全归结到担心她看不见的问题上。所以,她总是十分歉意地婉拒道:“洗澡是一个人的乐趣,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否则我真要变成废物了。我又不是看不见,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吴悔没了说辞。他虽然也担心珊瑚会在洗澡时出什么问题,但其实心里邪恶的念头还是占据了更大的空间。于是,这一次,他在走出门的那一刹那回头说道:“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
说完这句,珊瑚就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她不知为何就松了口气。为了这难得的独处时间,她几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也许真是跟吴悔太好了,好到想透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种矛盾的感情让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可能恋爱的人都是如此,想要亲近的心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将身上的衣物慢慢脱下,珊瑚已经能十分熟练地操作这些古代衣服的穿脱方法。裹胸用的布条已经很久没有用了,因为没有必要再女扮男装。这些日子来她都穿着肚兜当内衣。
当然,款式还是吴悔选的。她看不见,也就无从遐想这样暧昧的礼物是什么摸样。但从手感上来说,吴悔的品味倒是意外的保守,完全没有一点借机放肆的意思。她脱下这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时,仍是带着满腹的疑问。
话说他们现在已经好成这样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突破男女的界限。她和吴悔每晚都是同榻而眠,却是相安无事。吴悔虽然没有说,但每天吻她的时间越来越长,不难发现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曾说自己不能人道,恐怕是因为憋太久的关系,并不是真的不行。珊瑚知道自己一旦同意,后果肯定是可以想象的。
这么让人害羞的问题在脑中盘桓了一阵就让她变得满脸通红。还好热水的温度让脸上的红晕不会显得那么不自然,珊瑚十分庆幸现在是独处的状态,否则让吴悔见到肯定是要取笑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吴悔竟然真的在场。刚才那虚晃的关门声纯粹是为了蒙骗珊瑚的耳朵。他根本就没有踏出过房门,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几乎是一直屏息地观察着珊瑚的一举一动。
他一点也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反正看自己的女人洗澡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只要小心翼翼,别被她发现,别惹她生气,那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吴悔一直以为自己的定力非常不错,何况又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对人体不会有多么大的反应。可面对珊瑚毫无防备的姿态,毫无察觉的表情,他再一次感到自己是多么地容易失去冷静。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的冲动。
可恨!这折磨纯粹是他自找的!他虽然一个劲地痛苦,却又快乐无比。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他仿佛都上瘾了。
两个人微妙地呆在这个静谧的空间之中,让一切失去了声响,只剩下轻到听不见的心跳声。噗通噗通,跳得无比的激烈,却又不敢让其他人听见。
珊瑚仿佛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某种异常,于是为了放松自己的神经就随意地哼起了歌。歌声起初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变得怡然自得。但在吴悔听来却是充满了诱惑,犹如一只勾人的手在叫他过去。他差一点就要以为这是对他的邀请,进而想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这时,珊瑚渐渐停止了歌声,朝外面喊了一句说:“岸儿,我洗好了。”
吴悔一下子从自己的幻想世界里挣脱出来,尴尬地站在原地,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珊瑚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出去吧,至少让我先换好衣服……”
吴悔见自己暴露,傻乎乎地答了声“哦”,就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仿佛被看的人是他一样。他显得有些狼狈,一出门就停不住脚步,直跑到附近的小河边。
望着河面上自己难堪的倒影,他马上用手搅了这平静的水面,直往脸上泼着冰凉的河水,试图让混乱的脑袋和燥热的身体冷静下来。
吴悔啊吴悔,你真是窝囊到家了!他这样骂着自己,却缓解不了内心的渴望。他知道时机还不成熟,不能那么快要求珊瑚答应自己无理的要求,但到了什么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地拥有她呢?
折腾自己够了,他也就站起来回屋子找珊瑚,也许还要想个说辞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心里只期望珊瑚不要生他的气,不然又得费尽心思才能接近她了。最近几天的晚上,他都需要珊瑚轻轻抚慰着他才能好好地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到她的手在身上抚摸着的感觉。她知道他睡得很浅,时常会夜里转醒,于是就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给予他温暖和无比愉悦的触感。他因为这样的抚摸,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无比的放松,却又有些恨她竟然可以将自己把持得这样好。
为什么每每感到幸福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去考虑一些烦恼?吴悔摇了摇头,想出这个答案,于是干脆抛开这个愚蠢的问题,一心想着自己的恋人现在是何表情。
但是,他一回到屋中,心里顿时就空了一大片。珊瑚竟然不见了!空荡荡的房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无形中摧残着他所有的神经。墙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标记,|Qī-shu-ωang|预示着一场暴风骤雨的正式来临!
就在刚才,吴悔奔逃出房间后,珊瑚小心翼翼地擦干了身体,穿好衣服,等着那个害羞的情郎回来跟他好好聊一聊今后如何相处的问题。
可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破入一人,扼住了她的喉咙,进而点了她的昏睡穴。待到她失去了意识,这人便把她抗到肩上,带离现场,然后留下一个残局让那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傻小子好好看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也不知过了多久,珊瑚才渐渐转醒。她醒来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自己被人弄晕劫持了。话说被人劫持以后一定要先看看劫匪是谁,不然不好想办法。
不幸的是,她的视力根本让她连基本的观察敌情都做不到。身边没了吴悔,她就等于失去了一切的依靠。这样糟糕的情况在跟吴悔相处的时候就曾经想象过。吴悔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实在是有些宠坏了自己。她现在必须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思考各种脱身的办法,毕竟以后的路要怎么走,都得靠自己了。
既然作为人质,她知道首先得揣摩劫匪的脾性,以便做出判断。于是,她带着虚弱语气问道:“有人吗?”
很久都没有人回答。珊瑚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于是就摸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颇为考究的床榻上,还盖着一条充满香味的被褥,而且身上也没有绑着绳子,便晓得对方应该没有太大的恶意,抑或是不屑于限制她这个盲人的行动。
就在这时,珊瑚听到了一阵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她的听力已经被磨练得相当敏锐,即使是最轻微的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依这个脚步声来看,对方似乎是个会武功的。但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却还有待观察。
只听他开口道:“前辈,委屈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有一种天生的自控能力和反控能力,心理素质极高,是心理战术上的专家,所以遇到危险都很容易冷静。这是她以前一直能够逢凶化吉的基础,也是能够虏获那么多人心的原因。
是不是分开得太快?没办法,珊瑚得成长啊,得强大啊,老跟吴悔在一起就不能磨练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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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人开口道:“前辈,委屈你了。”
珊瑚心里大抵是有了个数。这个人尊称她为前辈,口气又颇为谦恭,可见对她以前的事迹是略有知晓,更甚者还有有几分敬佩之意。只不过,他劫持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珊瑚心里很慌,因此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不知道对方对自己了解多少,所以暂时只能处于下风,于是试探道:“琴妃派你来的?”
关于肖龙会的事,谢命和吴悔都曾经告诉过她。目前找她麻烦最多的就是肖龙会,她此时做出这个推测是综合了各方面信息得出的结果。
“这次并非主上受命,而是受人所托。”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珊瑚心里更没底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道:“哦?谁托你把我抓来?”
这时突然就有个童声嚷道:“是我!”
这声音有些熟悉,可一时猜不出哪里听过。珊瑚还在那里琢磨,突然迎面就扑来了一个不明物体趴着她不放。
“哥,我总算把你找来了!吴悔那小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珊瑚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人是谁了。是那个在小镇上遇到的女孩……她倒没想到这女孩原来也是肖龙会的人。吴悔从没认真提过这个人,每每都是刻意地回避。珊瑚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特殊,甚至让吴悔都感到了害怕。但现在作为人质,第一个念头还是逃跑。她在心里好好盘算了一番才道:“你是丫丫?”
“啊!对啊,你终于认得我了,哥。上次遇到你我就知道吴悔没安好心,所以特地让人把你从他爪子下面救回来。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珊瑚见女孩说话没有半点心机,还带着些傻气,便也放了些心,回道:“我只能见到光,其他什么的看不清。”
“让我看看……水文配的五虫散有这么厉害吗,连吴悔也没给你解开?”
珊瑚任她冰冷的小手在脸上闹腾了一回。最后丫丫得出这个束手无措的结论后,马上又道:“看来就只好去本家把水文讨回来问问清楚了!”
本家?她在说慕容家是她的本家。她姓慕容?
“你究竟是……”谁这个字还没说出口,珊瑚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动。
丫丫并不意外地叹了口气说:“怎么这么快,他该不会想把这里拆了吧?哥,我们走,我们快走。被他找到了,你又得被他霸占过去!”
珊瑚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着下了床,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就又被扛起来带走了。
扛她的人是刚才尊称她为前辈的男人。只不过她倒是很不明白这个后辈会那么听从一个女孩的吩咐。太多的疑问想问,但似乎谁都不准备告诉她。
现在,吴悔应该来找她了吧?她知道他的本事大,武功高,城府深,只在她面前表现得像只无辜又无害的小猫,完全是为了博得她的同情,让她心软,然后任他露出原来的面目。
虽然很想回到他身边,但突然被人劫持走了以后,她又意外地松了口气。这种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想每天跟他形影不离,却又觉得隔开些距离可以让彼此透口气。吴悔对她已经温柔体贴到无以复加,只不过在向她索取的时候却是越来越霸道无理。也许是他的爱一时来得太过汹涌热烈,反而让初尝爱情滋味的她有些害怕和退缩。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回,人已经不知被带到了何地。珊瑚虽然看不见,却明白吴悔的气息离得越来越远。她竟能如此清晰地感知他的存在,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知行了多久,珊瑚总算是被放下了。一阵颤颤悠悠的感觉传来,她意识到自己是上了一条船,耳边隐约还能听到水声。没等多久,船就离了岸,随水而去。
珊瑚问:“要走水路去慕容家?”
丫丫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啊,谁叫本家在长江边上呢!我困了,哥,先睡会儿再跟你说话……”
珊瑚再没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稍稍站起身来,摸索了一阵,想要确定周围的环境。这时便有双手扶住了她。
“前辈,船有些小,要小心。”
珊瑚笑了笑,被他扶着坐下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肖龙会池刚。”他答得言简意赅,颇有点江湖味。但珊瑚却从他的语气读到了一种深厚的涵养,跟江湖人物似乎还有点差距。
“不瞒你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不如你给我讲讲我们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
珊瑚见他说话如此简洁,便笑道:“那我们慢慢说。”
池刚沉默了一阵,觉得是有必要好好与她聊聊,于是就很听话地讲起了以前种种。珊瑚是个好听者,不时会适当地问些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甚至知道了丫丫的真实身份,以及她如何会加入肖龙会。
原来,吴悔的穿越便是由丫丫的带领下再次完成的。他们精确地计算好穿越的年代,一回来就开始部署起了一系列的计划。整个局布置得相当完美,几乎是滴水不漏。珊瑚听完以后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前辈,吴悔这个人很可怕。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对你的执念都令人心生敬畏。你如今的失忆和失明是否在他的计划范围内,只有他自己知道……”
珊瑚在听完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后,只是微微一笑道:“你是个好人,谢谢。”
池刚一愣,竟不知会得出这个答案。只见珊瑚一脸的平静祥和,没有半点阴云在眉间,在水光潋滟中看起来竟似笼罩上了一层光晕。
“你不怨?”他半天只吐出了这三个字。
“能忘记其实并不算是坏事。如果你的心上人有一天刺了你一刀,你会如何?”
池刚心里顿时浮现出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孔,心里一暖,便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只道:“不枉他跋山涉水一路追你而来……”
池刚刚说完这句,立刻朝水面使出一掌,溅起一阵浪花。珊瑚只觉几滴冰凉的河水溅到脸上,忙躲到一旁,但很快就把一双湿淋淋的胳膊猛然抓住,仿佛是黑暗中席卷而来的风暴,带着浑浊而又无法挣脱的魔力。
珊瑚像只小鸡一样被人桎梏,却笑了一声,心想这跋山涉水果然说得真切。
不想刚才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丫丫。她睁眼想瞧瞧是怎么回事,结果却发现吴悔已经追了上来。她恨得牙痒痒的,马上就跳起来道:“你放开我哥!”说完就抡起小拳头向吴悔砸过来。
吴悔一声也不吭,一步也不躲闪,挨几拳是几拳。打到最后,珊瑚听着那声音就心疼起来,忙拦道:“好了,岸儿来寻我也是情理之中。你看在我的份上也要饶过他是不是?”
丫丫喘了口气,才对吴悔道:“哼,就知道在我哥面前装无辜,羞羞脸!”
珊瑚不知道他们之间平时是怎么个相处法,只觉得这打打闹闹的事似乎稀疏平常,便也不再劝说,拉了他们到一起好好说话。
“既然都是去慕容家,就干脆一起,好不好?”珊瑚做了和事老似的哄道。
两个人不说话也就默认了。想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年,彼此再熟悉不过。只不过是在霸占珊瑚这个问题上意见很大。丫丫一直叫嚣着吴悔的不堪,恐怕是把他以前跟踪珊瑚的事一直记挂着。珊瑚本人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于是丫丫闹着也觉得没意思。
这时,吴悔自顾向池刚要了一套衣服替换,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开了。他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相识的状态。
珊瑚感觉他在生她的气,所以有些莫名其妙。但这小舟上又不好找他说话,她只好先忍着。好不容易船靠了岸,丫丫仍一步不离地在珊瑚身边。珊瑚想找吴悔说话的机会就更没了。
他们停靠在了一个可以租到大船的城市。因为肖龙会在各地都有接应,所以一切的安排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完成。这个时候,池刚差不多明白了这对小情人之间的别扭,于是就用个不太说得过去的借口将丫丫支走。
珊瑚领了这个人情,回头就想找吴悔。谁知唤了他几声都不回,伸手想去寻找他又什么都摸索不到。
“岸儿,你生我的气了?”珊瑚不安地问。
没有回应。
她知道他就在身边,却又在闹别扭不理,于是又说道:“你气我也该给个原因。我看不见,现在又摸不着你,你真想变成我周围的空气吗?”
还是没有回应。
看来这次气得不轻。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于是就使了个苦肉计,故意崴了自己的脚,然后蹲下来捂着脚踝呻吟。
吴悔见了哪里还顾得及其他,连忙上去查看她的脚,却被珊瑚一把抓住。这样的伎俩很熟悉,她喜欢用这招让他就范,骗他的心软。
“你怎么回事?我做什么事惹到你了,你要跟我冷战?”珊瑚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臂开门见山道。
“没有。”他说得很冷,直想把人冻死。
想跟他分开不过半日,竟能让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珊瑚一下子就觉得吴悔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而且心胸狭窄得可以。她不能理解这样的怒意为何向她而发,想宽慰他也找不到理由,于是就松开了手,不再强迫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被砸了。写文写得也没激情……
想送分,发现根本就送不出去。没留言啊,没留言……
情趣
珊瑚刚松了一下手,心里就莫名地涌上来一阵恐慌,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揽住了吴悔还来不及抽回去的手臂。
想这世上多少年少的恋人不过就是这稍稍了一松手就天各一方不再相见。珊瑚明白,命运的洪流于她实在太过残酷,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冲到不知名的去处。所以,她不敢冒哪怕一丁点的风险,去把刚刚获得的幸福赌气推开。
她说:“我没有躲你的意思。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你明白……”
吴悔显然没有料到珊瑚会说这番话,在心底琢磨了一阵,竟觉得咬了颗千斤重的橄榄下肚,四肢百骸顿时就通畅起来。
他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即使珊瑚失忆,即使她说她喜欢他,他仍然没有任何的安全感。珊瑚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全都源自她的失忆,继而是她陷入失明的无助。所以她越是不像阿君,吴悔就越是害怕。若有一天,她变回了阿君,他是不是还能承受一次被她抛弃?
可是珊瑚说“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她说得很轻,却是无比的坚定,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嫌他竟然不明白。
“我……不敢明白,我怕你会不要我。”他终于说了心里话。
这声音听来傻得很,十足的可怜小孩摸样,而且还透着一股子沧桑,矛盾而又让人心生不忍。
珊瑚扑哧一笑就道:“怕我不要你,你还招惹我?既然招惹了我,我可不是那么好踹开的!还想跟我冷战?你不是自己找罪受。赶紧从了我吧!”
被这一笑,原先的怨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吴悔扶起珊瑚来坐到港口边的一块大石墩上,然后半跪着为她揉了揉脚。他的动作这样谦恭而小心,只把珊瑚当成了易碎的宝贝。
珊瑚却觉得心里空得很,摇了摇头说:“什么时候,你才能不把我当成是你的‘姑母’?”
吴悔抬起头,凝望着她的脸,从她略微不悦的神情中读到了一丝无奈和……醋意。他知道珊瑚忌讳他把以前的事与现在混为一谈。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她仍然嫉妒。作为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她实在是十足的可爱。
吴悔改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道,你永远都是我最尊敬的人。
瞧他说的,把她当天神似的供奉,以后这恋爱还谈不谈了啊?珊瑚决定果断一点,马上顺着吴悔的手摸到了他的颈部,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慢慢拉到自己面前,直到感觉到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才停了手。
这时候,他是这样的近,珊瑚却仍然看不见他的面孔。她心里其实很遗憾,自己居然连情人的脸都看不到。要是有一天摆脱了这样的困局,她应该会喜欢他更多一点吧?要是每天都能多喜欢一点,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走出“姑母”的阴影,不再那样痛苦。可是抚慰这样的一颗心总是需要很多的时间还有很多的爱。她如今一无所有,实在做不了他的灵丹妙药。所以大概只有这样的肢体接触,这样的亲密无间才能让他稍微好过一些吧?
珊瑚用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嘴很干燥,而且有些起皮,在他光滑的脸上行走,带着一种磨人的酥麻。她的动作极轻,极尽温柔,仿佛是在亲吻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吴悔感觉到这无与伦比的美好触感,竟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声音听来透着十分的暧昧,还有一点慵懒的意味。珊瑚笑了笑,嘴滑到了他耳边说:“岸儿以后要听话……嗯?”
“嗯……我……听话……”吴悔闭着眼睛,无法抗拒地答应了。珊瑚此时要求他什么,他都会去做,哪怕是让他死都可以。
珊瑚煽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她松了手,站起来说道:“那好,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要跟我说,不许憋在心里,更不许赌气不说话,你答应不答应?”
吴悔还没从幸福的漩涡里享受够就发现珊瑚换上了平日那种爽朗不羁的面孔,仿佛刚才那么魅惑的她只是个幻觉一样。她也有这么阴险的时候!吴悔虽然心里有点怨气,却怎么也不忍心怪她什么。
耍阴险,谁还比得过他?吴悔回身就将她搂进怀里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我哪敢说上半句不愿意?不过,我多少都要有点补偿是不是?”
珊瑚这些日子来总算是听到他稍微露出本性的话了。这样的语气才符合他腹黑了这么久的个性。就像丫丫说的,这小子的爪子伸出来了。
珊瑚咳嗽了一声,侧过脸,准确地对远处漫步踱来的池刚道:“池兄弟,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池刚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们在这里亲热,反倒被珊瑚的这一声弄了个手足无措。他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嗯”,然后调转方向往回走去。吴悔现在在肖龙会里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主上的位置恐怕迟早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得罪他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池刚很识趣地不想当这只电灯泡。
但池刚刚迈步就见丫丫怒气冲天地奔过来,把吴悔推开一米远,嚷道:“去去,再接近我哥,我咬你!”
珊瑚乐得很。原来吴悔也有这样一个克星。他似乎从来不反抗丫丫对他的欺侮,就像不反抗她从前对他的冷漠一样。珊瑚和白雪,她们曾经是一体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后,一行人上了船,直奔长江边上的那座古墓。这一路上丫丫可以说是没有一刻不在珊瑚身边看着,只怕她被恶人叼走,尸骨无存。
晚上她们睡在一起。珊瑚就问她说:“岸儿有这么可怕吗,你一定要这样防着她?”
“啧啧,哥,你果然是单纯。我跟他认识了这么久,早就把他的本质给看透了。他就是一闷骚男,受虐狂,恋物癖和跟踪癖的变态。你还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啊,他就蹲在你放学路上伺机跟踪你了。你们家的垃圾袋就是他最喜欢翻找的东西。要是能找到你喝过的饮料瓶子,他眼睛都能发绿。他那乌七八糟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偷拍你的照片,柜子里锁的都是你不要的垃圾。只要有空,他就翻出他的收藏来,傻傻呆呆地对着它们过夜。呃,想到我就恶心……”
丫丫越说越寒毛竖起,仿佛说的是天下最肮脏污秽的事。
珊瑚却一直没有对这些事产生特别的反感。也许一旦恋爱,恋人的缺点都会变成优点。这些在丫丫看来十分不堪的事,珊瑚却觉得吴悔真是傻得可爱。
“丫丫,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尽办法追求你,这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因为大家都爱自己,不想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或是吃一点亏。有人爱你胜过爱他自己,这是很难得的。我找到了这么一个人,已经很知足了。”
丫丫爬起来,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不后悔?以后他要是更加变态起来,你怎么办?”
珊瑚想了想说:“以后的事以后担心。事事都想着以后,那多累啊,你说是不是?”
丫丫见珊瑚这样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于是也懒得管那些闲事了。
珊瑚很喜欢这个莽撞、傻气又热心的小姑娘。据说她的实际年龄比她大很多,但她如今这样一副摸样倒是最和她相配。
她们都有沉痛的过去,命运十分相似,灵魂都曾是一体的,而且都忘记了过去种种。如今能痛之所痛,爱之所爱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了。
丫丫的聪明才智高深莫测,世间罕有。她花了十年的功夫研究出了再次穿越的办法。吴悔为了这件事而感激她,所以对她的脾气从来都是能忍则忍。
“哥,我时常会觉得心里空空的。我好像也喜欢过一个人,可惜都不记得了。我们都是一样的,都得了失忆的毛病。但没有人肯像吴悔那样死也要追着我来。我现在好像有点羡慕你了……”
当年,白雪与无名短短七天的恋情却是一次灭顶之灾的开始。见证过这场恋情的珊瑚一生都讨厌戴着面具的男人。而丫丫无意识地将成年后的吴悔改造成了无怨,其实都是受了无名的影响。这样一个循环谁又能料到呢?
日子匆匆过去,珊瑚和丫丫越发的亲近终于引发了某人醋意的爆发。吴悔日想夜想就是想有一刻丫丫这只跟屁虫能从珊瑚身上爬走。他日常除了能跟珊瑚说上几句话以外,连手都不能牵,更别提那样限制级的动作了。于是,这沉闷到不能再沉闷的旅程终于让某人的旧病复发了。
凡是珊瑚喝过的杯子,用过的筷子,一律收藏起来,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慰藉一下,诉一诉自己的相思之苦。
和他同一个船舱安睡的池刚起初还受得了他这样的行为,毕竟自己也是常拿出心上人送的定情之物来做个想念。但吴悔的行为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搞到最后他见了吴悔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于是,池刚为了摆脱这样的现状,找了个机会把丫丫带离了珊瑚身边。
珊瑚当时就坐在舱内,听到丫丫被池刚竭力哄走,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恋爱有时候可真像是一场你追我躲的游戏。躲的人和追的人都有自己的乐趣,所以产生了情趣这种东西。
珊瑚不晓得自己算不算使了欲迎还拒这种不高明的手段,但显然吴悔再次跟她独处后,心中大胆的愿望已经表露无疑。
珊瑚感觉到那阵熟悉的气息靠近时,就笑道:“你来了……”
“我来了……”
听,这多像一对偷情的小情人啊!珊瑚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都带了几分微妙的暧昧。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成个情场老手,始终有着主导的优势。但这一次,这种优势却十分意外地不再起作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啥珊瑚要跟吴悔玩捉迷藏?恋爱初期,情人们喜欢玩这种游戏。以后感情深了,彼此了解了,就不需要那么多试探。不过这也是乐趣,是不是?
送分持续中,多发言,多送分,记得要超过25字。
成熟
珊瑚心里在笑,脸上也在笑,只因听到这木质的船板上传来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已经听得很习惯了,每天晚上它都从舱门外细细碎碎地传来,比那带了肉垫的猫爪子发出的声响还轻。江上的涛声大,风又疾,即使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很难听得清外面的声音。可它就是可以叩开你的耳朵,把声音全灌进去,仿佛怕你听见又仿佛怕你听不见。
珊瑚此时听了这阵比往常还有急切的脚步声,自然是全把对方的心思给看透。可等到声音近了却又放慢了下来,慢得每走一步就像过了一年那么长。这次倒是换成珊瑚焦急起来。她这小情人也真是狡猾,竟也变着方子试探她起来。
他们之间沉默了很久,谁都没开口说话,可仿佛什么都说了一样。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味,让整个船舱发着闷,闷得直让人滴汗。
吴悔咽下了一口唾沫,引得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浮动。他觉得好像有一滴湿漉漉的汗爬过脖子,犹如吐着信子的蛇一般,引得嗓子眼往死里痒,恨不得一把将它挠下来。可他不!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较起了劲,十匹马也拉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别扭地开口道:“你想我了吗?”
口气有点怨,有点苦,仔细听其实还发着一点子甜,让人听了有点疼。
珊瑚自然听得明白,却还装糊涂道:“我们天天见,有什么想不想的?”
因为不是心里话,所以这话说得有点虚。珊瑚为此还微微地攥住了衣角,想要撇开心里这阵忐忑不安。女人喜欢口是心非,喜欢矜持,喜欢懂装不懂,这些个道理她今天算是明白了个彻头彻尾。
吴悔自是把这些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她什么时候会有什么表情世界上还有谁会比他更清楚?珊瑚比阿君好懂。因为年轻,所以心思容易猜,不会那么深。
他有千百种办法将这样一个在异世一无所知的女孩纳入自己的怀中,每一种方法都比现在的状况要容易很多。为什么他非得费这么大的心思,花这么多的功夫去接近她、讨好她?只因为她在他心里还是那个呕心沥血养育过自己的长辈。这份敬重已经融进了血骨,所以他一直都忘不了“姑母”这个称呼,所以他宁愿折磨自己也要她平安喜乐。
如今她找不到半点从前的长辈姿态,不需要再用仰视的方式来谨慎地接近她。这对吴悔来说简直是从猴子变成人类的进化。他因此敢和她赌气,敢和她冷战,虽然试探的成分更大,但不能不说这样的情况极度地刺激了他情意的迅速膨胀。
于是,吴悔一听到珊瑚这样说,就再也不想继续浪费这大好时机,直接就扑上前,在她的耳朵狠狠地啃一口说:“不说实话,小心我咬你!”
珊瑚实在是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像块软缎子一样被他揉进怀里去,这耳朵上的一口直让她“哎呦”了一声。
一双臂膀像铁索似的环在腰上,一点都推不动。珊瑚将手挡在胸前,好不容易才跟他烫到可以烙铁的身体隔出了一点距离。他全身都在烧着一把火,还想把她也一起点燃。珊瑚直觉得周围的空气也被他烧掉了一般,缺氧的很,喘息都有点困难。身上每一根脉搏上的跳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都有点聒噪,有点烦人。
珊瑚到了这个时候心里也通透起来,晓得对方想干些什么,反而镇静了许多,只道:“你这咬人是跟丫丫学的?到了威胁人的时候都是这句!”
吴悔听了丫丫的名字就有点败兴。不为什么,就为了这种时候对方还会提第二个女人。他生气道:“你故意的!”
珊瑚无辜地说道:“我故意什么了?”
她故意什么了?她什么都是故意的!
她这样聪明的人,要是跟他一样思念她,就一定有办法摆脱身边的监视跟他独处。可她没有,或是不想。非得他用这么吓唬人的办法把池刚逼急了才换得现在这么短暂相处的机会。不够!他觉得很不够,不够重,不够浓,不够甜,也不够苦。珊瑚竟是这么温开水一样的脾性,究竟是火候不够还是想逼着他疯?
“你明白!”他微微地吼了一声,仿佛想把身上难以发泄的火焰一下子灭掉。可他能吗?他不能。他总是逃不过这个女人的手心,以后似乎也没有成功的可能。谁让他是她养大的呢?
珊瑚其实心里乐得很。当知道自己在情人眼里的重要地位时,女人都会有强烈的满足感和优越感。珊瑚也不例外。但她硬忍下了这笑意。因为她知道吴悔比一般人要敏感很多,一个小动作也可以掀起他内心的大波澜,需要的安抚也比起一般人要多得多。
她展开双臂环住他的后背,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手顺着他的脖颈滑到脊椎的纹路一直游走下去,继而又是一阵循环。慢慢地抚着他的背,就像理顺那些因为气愤而竖起的猫毛一样。她知道这招很奏效,吴悔一下子就软得像一滩春水一样,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和母性关爱的孩子。即使他已经28岁了,他却因为这残缺的情感而一直没有长大。他会那么执拗而幼稚地追寻着她的影子,三千六百个日夜始终如一,实际上不过是他不成熟的表现。
如果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即使爱得深入骨髓,也不会以伤害自己作为代价,来换取同情和可怜。吴悔的感情已经扭曲得厉害,随时有向病态发展的危险。若不是长辈这样一个关卡横亘在他心里,他只怕用条锁链把她囚禁起来的可能都有。
所以珊瑚她不急,不急着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他。她需要吴悔的爱情观正常一点,让他变得自爱自尊一点,进而才能谈更加长远的事。
长远的事?珊瑚摇了摇头,抛开这个念头,说道:“岸儿,你对我发火,我其实很高兴。”
吴悔舒服地窝在她的怀里闷闷地说:“你高兴什么?”
“起码你不把我当神似的供奉了。女孩子虽然都喜欢被捧上天,但两个人交往哪里需要那么多的敬畏?你收集我用过碰过的东西有什么意思?若是想我了就告诉我,我会告诉你我也一样想你。就算以后有分别的时候,想想其实我们是一样思念对方的,心里也是暖的,是不是?”
吴悔没答应,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将来有什么分别的时候。不过,他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郁积了多年的大石好像被破开了一个口子,血脉仿佛都通畅了许多。
珊瑚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还在顾忌什么,便想再劝几句。谁知嘴才张开,不防就被人侵略过去。这早就想要得到的吻迟到了这么久,吴悔想抱怨得多了,所以动作上比以往都要蛮横凶猛了些,舌头直伸到喉咙。珊瑚差点都要承受不住。
直到意识到要给彼此一点透气的空间,吴悔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然后说道:“我可以改掉那些坏习惯,可以爱得正常一些。但你不要再试探我了,我要你爱我……”
珊瑚喘着气,只觉得大脑缺氧得很,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后来回想起来他话里的深义,整个脸像火烧了一样的红。其实她也很不成熟啊……
至此以后,丫丫即使再怎么阻止吴悔接近珊瑚也无济于事了。以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现在人家两情相悦,且都是鬼主意多的主,丫丫哪里还是对手?
池刚看到他们两个如此如胶似漆,心里多少有些羡慕。珊瑚得知池刚原是大皇子的身份后着实吃了一惊。她不得不问身为一个皇子,还是一个长子,居然能离开皇宫在外这么久,而且还干上了杀手这样的职业。
池刚倒是实在,毫不避讳解释他的情况。他出生的时候他爹裴绝还是灵州城里的一个花花公子,对长子的降生根本没有什么兴趣。后来琴妃不知怎么联络上他,说是要为将来培养些人才,裴绝就毫不犹疑地把儿子交给了自己的母亲抚养。
琴妃可以说是处心积虑地培养了很多小孩,然后给他们取上自己给的名字,训练他们成为一流的杀手,然后慢慢等着他们长大。
她的耐性和狠毒超出了一般人。珊瑚听完真是又敬又怕。而池刚的性子又很温和,对于感情也很执着,不是当杀手的料,更加不适合为一国之君。他有个叫洛洛的情人,是个头牌的歌妓,也是琴妃收养的孩子。两个人从小就互相扶持,情深意重。但身份上却是永远都见不得光。池刚的专情让他在皇储竞争中无法胜出,甚至没有将来可言。这又该去怪谁?
珊瑚知道了这样的故事,便觉得很庆幸。因为吴悔和她没有那么多的责任和阻隔。但吴悔却说,他对池刚说起他的故事,池刚却觉得自己的感情实在幸福太多。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后只有别人羡慕我们的份。”
“但愿如此……”
“一定如此!”
不久之后,船就靠了岸。凶险和残酷便在这一刻重新铺开了一幅更加波折的画卷。吴悔实在没有想到,这句“一定如此”是要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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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兆
珊瑚被吴悔慢慢领下了船。船板咯吱咯吱地响着,风嗖嗖地刮过脚边,隐约带着滚滚江水的寒意。即使看不见,珊瑚也觉得只要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她突然有一种站在冰封湖中央的错觉,脚下如履薄冰,前后都不着岸。此时,她兴许有些感慨,自己竟然给他起名叫做是岸。那个时候她还想不到这后面的事,只是这名字却是一语成畿。
等到了平地上,珊瑚才觉得手心凉凉的,不知这冷汗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岸儿……”她突然不安地唤他。
“怎么了?过江面时吓着了?”吴悔略微探了一下她的脉,并无觉得有什大碍,却见她脸色稍显苍白,便也惴惴地问道。
珊瑚不自觉地摸了摸心口,道:“我最近老做噩梦,总是心神不宁。不如我们别去慕容家了,我不在乎看见看不见,只要你我都平安无事不就好了……”
吴悔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危险。慕容家现在的实力已经弱到不堪一击。肖龙会部署已久,这次决定全面围剿慕容家,还暗中借了朝廷的势力,恐怕是要将他们灭族。我们去把小文找回来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珊瑚听了,脸色顿时更苍白上了几分。难怪最近常听吴悔和池刚神神秘秘地进进出出,原是早部署好了这样的计划。
她急忙道:“你不是说,你完成学业完全是靠慕容家的资助吗?何况丫丫都是慕容家的人。你这不是恩将仇报?”
吴悔坦然道:“我自问是欠了慕容家一些人的人情,所以从未插手这个计划。琴妃想做绝,计划得滴水不漏,我不会让她如愿。但,慕容家的那些老头曾经一再迫害过你,我自然要为你报这一仇!”
珊瑚想说,她前尘往事都已忘记,何必还要去计较那些自己都不记得的仇怨。可她仍旧没有说出口。吴悔说过他在纵身投入长江时的事。那时候,她自己仿佛承诺过要跟他一起回逍遥山去。那样一个巨大的希望就像一颗世界上最美味的糖果一样,还是年少的他怎会不心驰神往?
他一直相信,那时只要还有退路,这个希望就有实现的可能,就可以跟他心爱的姑母从此远离世事,过神仙一般的日子。可就是这一跳,竟隔了十年的时光才再次相见。他自然是要恨的,恨那些把他的希望全部夺走的人的步步紧逼,害他费了如此大的周折才回到起点重新开始。阿君后来又是如此残酷地一再拒绝,这样的代价实在大得可以,难怪他此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珊瑚没有再继续话题,回头拉着丫丫,自顾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去了。吴悔此时便去指挥附近的手下,进行下一步计划。
肖龙会里的人行事难得这样高调一回,可见这次是多么有恃无恐。皇帝都在暗中支持,还有什么可顾忌的?那些平时全没机会露脸的杀手们这次倒完全不用伪装,大大方方地前去讨伐。
珊瑚听见满耳都是细碎的脚步声,有很多人积聚了又散开了。她心里面很怕,原来肖龙会的势力如此之大,而吴悔竟然又是如此地高高在上。他可以任意调遣那么多的手下,而且个个全是身怀绝技的杀手。将来,他若真接了琴妃的班,是不是都可以凭借肖龙会统一江湖了?
此时,她更愿意她的小情人只是一个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小暗卫,而不是这么大有来头的人物。他既然是她抚养成人的,他要去杀人,这些个责任自然是有她一份。
丫丫见她愁眉紧锁,便道:“接下来也许要打一场硬战,你手无寸铁,实在让人担心。我做了把防身用的扇子,你带在身上,遇到歹人就拿出来扇他,保证他不敢再靠近你。”
珊瑚被塞了这把檀木做的折扇后仔细地摸了摸,发现者每一根扇骨上皆藏有暗器,一碰开关,便会有小针射出,令人防不胜防。丫丫是天才,珊瑚知道,连“蝴蝶”这样精巧无比的暗器都是她一手制造的。她又这样天真,不明白自己心血来潮造出的东西要了多少条人命。
珊瑚摊开扇面来,悠悠地扇了扇,道:“若我也似你这般多好。”
“哥,你说什么呀,你不就跟我一样嘛?”
丫丫说的很无心,珊瑚却听得明白。她们这对前世今生果然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糊涂,一个更糊涂罢了。
珊瑚终是不忍,道:“丫丫,你知道肖龙会是要去灭你本家的吗?”
“你放心,吴悔只是去给那些个老头一点教训。我从前就讨厌他们,让他们吃吃苦头也好。你现在忘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他们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成亲那天,我哭着喊着让你别嫁,却硬被拉走了。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帮你出这一口气!”
珊瑚叹了叹。原来丫丫也是想为她报仇。她实在想说,何必呢,她自己都不计较了,还要因此伤了那么些个无辜性命。于是,这前行的队伍越向前,珊瑚就越不安。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肃杀起来,似刀剑一般劈天盖地地朝她袭去,只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吴悔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也顾不得其他,一直左右不离她身边。先前部队已耽搁不下时间,早早随了池刚前行一步。慕容家的古墓地图和周围地形早被丫丫画下来,相信不需多费周折就可把这支残余的势力给消灭。
珊瑚一直竖着耳朵听,仿佛可以听到前方已经传来了厮杀声。但两方交战还不会这样快,她知道她是心虚了。额头一直在冒着冷汗,身体也使不上气力,她有些喘,就像一只被箭射伤,奄奄一息的麋鹿。
吴悔看不出她脉象里的不妥,唯一的解释只有她心头的结结得很死。无论是珊瑚还是阿君,她们都是善良的,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拦。尤其是珊瑚,她还没有被人背叛过的记忆,所以更容易受到伤害。
吴悔心疼地说:“我不该带你来!小文又不是只有我才救得了。居然让你一起来受这份罪。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珊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恢复了往常的语调,调侃道:“你不是叫吴悔吗,怎么老是后悔自己做了的事?来都来了,还说这些个话。”
吴悔将她拥进怀里,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呼吸才道:“我叫什么,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人哪有不后悔的?我只希望自己无悔的多过后悔的便心满意足了。”
珊瑚没接话。本来跟他在一起,总有一堆的话想逗他开心,现在却总也开不了口了。珊瑚想了想,便把心底的话掏出来说道:“要是我们像陌生人一样见面认识,也许便不会彼此爱慕。你会喜欢给你那么多关怀和爱护的姑母,而我会喜欢传说中的南风先生。说到底,我们都很缺乏安全感,需要年长成熟的人给予我们关爱。我们原是一类人啊……”
她竟提到了那个林尔风!吴悔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抱她的手紧了又紧,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喜欢你都是生下来就注定了的事,跟其他人或事全无关系!你只信我能许你幸福,不要再想旁的什么了。”
这话纵然是孩子气了些,但珊瑚并不介意。她笑道:“你许什么幸福给我?跟踪我十年以为我都没察觉吗?我知道每次出去演出都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来从头看到尾,没有一场缺席。现在想起来就是你了,对不对?”
吴悔支吾着没说话。只在这一点上,他承认自己的跟踪大计有了瑕疵。
“我看我到了22岁都没谈成恋爱也是拜你所赐了!从前我只以为自己身边有个大美人小洁,把所有男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现在想起来,好像无形中还有一只手在运作。这个人也是你,对不对?”
吴悔终于忍不住说道:“那些狂蜂浪蝶我自然要帮你挡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绝不能让别的男人占了先机!”
他的占有欲这么浓厚,珊瑚连继续调侃他的话也吞了回去。坏就坏在纵然是他这样日防夜防,还不是让她先爱上了别人?看来吴悔爱得真是十分的壮烈悲情。
珊瑚摸索到他的脸,感觉到他脸上有些烫人,显然是跟刚才的玩笑话认真了,便轻轻安抚了他一会儿,从眉尖一直吻到了嘴唇。她并不常主动去吻他,多数是他心急火燎地想要与她唇舌交缠。但每次主动,吴悔都乖得像只吃饱了的猫,随便她摆弄。
刚刚开始交往难免需要磨合彼此的习惯,包括亲热的方式。吴悔很心急,经常把她弄得有些疼。珊瑚为了让他学会更舒服的亲昵,总是要不停地抚摸他,让他安静下来,然后再慢慢享受这样的时刻。所以,珊瑚通常不称这样的吻叫吻,叫调 教。
因为彼此渐渐都习惯了耳鬓厮磨,所以这样温存的时刻两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完全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就像现在这样,他们明明不是两人独处,却还能如此旁若无人地亲昵,周围的相关人士只有尴尬地避开视线。
不久,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丫丫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哥,我找到个东西,你来看看!”
珊瑚一听是丫丫,立刻就推开吴悔,像做了坏事似的站起来,回道:“是什么东西,快些让我看看!”
吴悔急忙撑着自己的身体摇了摇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丫丫一走近便明白这弥漫在四周的暧昧气氛和珊瑚脸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但暂时还懒得教训吴悔那小子,只把捡到的一个镯子拿到珊瑚面前,让她摸摸上面的字。
珊瑚隐约感到这冰凉凉的镯子上刻有六七个小字,便问道:“这是什么镯子,上面刻着什么字?”
“就是个玉镯子,上面刻的是‘拈来细与话相思’。我一听这诗句就觉得耳熟,哥,你是不是也觉得?”
珊瑚模模糊糊之间似乎真对这诗有了似曾相识之感。只是这感觉究竟是由何而来,因何而起,却无从说起。
吴悔上前来看了看说:“这不是玉,是珉。大街上常有人卖,不值什么钱。慕容家如今真到了这步田地,连首饰都这样寒碜。”
不是玉,是珉,是珉!
“珊瑚,你可真不会买。这哪里是玉,只是珉而已。看起来像玉,实际上却是石头。”
“先生好眼力,一看就鉴别得出什么是玉,什么是石头。可惜我一向没眼光,自己认为是玉了,它就是玉。”
珊瑚的脑袋唰一下疼得快要裂开,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可疼却只持续了一瞬立刻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出现过。珊瑚踉跄了一步,被吴悔慌忙扶住。
“不舒服?”吴悔也被她刚才惊恐的表情吓了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感顿时爬上心头。
珊瑚稍稍恢复了神智,就道:“没什么,只觉得有点晕。脑袋好像有个声音再捣腾些什么,我却听不清楚……”
珊瑚其实听得很清楚,那声音一直道“快醒一醒,快醒一醒”。可她只是不理,心里直想:不是玉又如何,我偏偏喜欢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若不太了解拈来细与话相思的人可以去看前传。前传:
珊瑚把红豆拼成的诗句藏在了无名居里,让尔风发现过。白雪知道这诗句是因为无名跟她说过。
玉和珉的对话可以参见第39章。
阿君即将登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阿君和吴悔配是最好的,两人互补啊。
大考将近,偷空写了一章。日子难熬,希望一切顺利!
苏醒
这样一个镯子的出现马上引起了吴悔的警觉。一切都巧合得过头,难道是慕容家在玩什么花样?隐隐的不祥之感霎时间盈满了他自觉有些千疮百孔的心。他立马握住珊瑚的手,很紧,像一辈子都不想松手一样。
珊瑚用拇指抚着他的手背,轻轻地,宛如在抚顺他因为惊吓而竖起的皮毛,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说:“这镯子既是丫丫捡的,就归丫丫保管了。”
丫丫一听便道:“好啊,那就归我了。”
吴悔总算松了口气。他也觉得刚才是那样幼稚,明明是一点芝麻小事却就这么惊恐起来,还被她看穿了,真是无地自容。
“我……”他因为难为情竟结巴起来。
珊瑚听他半天都“我”出什么话,便说:“手……”
“嗯?”他没听懂,只顾想着怎么接话。
“疼!”
吴悔终于听明白了,赶紧松了手,然后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说:“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完就听他疾步走开了。这个时候他笨得无可救药。连他自己都鄙视自己的愚蠢。当真爱上一个人会变笨,不光是女人,男人也一样。
珊瑚平静下来便对丫丫说:“丫丫,你在哪里捡到的镯子。带我去好不好?”
丫丫马上爽快地答应道:“好。”
珊瑚被丫丫偷偷带离了现场。这里的迷宫暗道十分复杂,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走得顺畅,因此有丫丫领路,想要甩开身边的监视根本易如反掌。
珊瑚并不太在乎目的地在哪里,心里一直有着自己的打算。她看不见周围的景色,也不知被拉到了何处。直到丫丫大声说道:“就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珊瑚当然不明白。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迎面而来,吸入肺中清爽无比,顿觉得四肢百骸都通畅起来。
“好香,这里种着什么花?”
丫丫四下看了看说:“没花啊,哪里有香味?周围就是一堆石子罢了。”
珊瑚在心里揣摩了片刻大致也明白过来。她虽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却对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看得无比透彻。她一直在想象那个未来的自己究竟有着怎样的面孔。越是想,她就越是害怕。因为这个神秘的未来之我比她想象得可怕上十倍也不止。究竟是一代帝皇,心思怎的就深沉到了如此地步?将来她可怜的岸儿终要被折磨殆尽不可!
珊瑚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防丫丫突然说道:“哥,我头好晕,好困……”
珊瑚急忙想去扶她却已经晚了一步。只听她倒地的声音传入耳中,珊瑚微微定了定神,喊道:“不管你是谁,请现身吧!”
随着这一句,只听一阵脚步声走近。声音十分沉稳,有种晨钟在山间鸣响的浑厚质感,这样沉重的步伐应该故意是走给她听的。
“珊瑚。”那人喊道。声音极是熟悉,略带了点沙哑。
珊瑚隐隐猜到了大概便道:“南风先生?”
尔风苦笑了一声说:“你猜到了。”
珊瑚觉得他的口气有点嘲讽。现在在他眼前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曾经的妻子,一个是曾经的情人。一个疯了,一个失忆了,反正谁也认不得他。他想要郁闷也不是没有道理。
“为何害我失忆?”珊瑚开门见山道。
“你这样聪明,其实各中原因早已明了,何须再问我?”
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难道不是自己?珊瑚有点自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白过来这件事的真相,只不过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再一遍遍地跟自己解释着来龙去脉。每次听完,她就忘记,然后继续做自己。现在怕是到了尽头,她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我有个条件。”珊瑚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
“我答应你。”尔风答得非常干脆。
看来提什么条件也在这个男人的预料范围之内。现在的她心思是不是太好猜了?
“我要见他一面。”珊瑚说了这句后觉得意思不清,便补充道:“用眼睛。”
尔风果然又是一个苦笑,道:“好……”
这一声最终还是淹没了在长江悠悠传来的涛声之中。这声音如此悲戚,犹如一首雄壮的挽歌,最后归于令人惋惜的死寂之中。
吴悔听了半天的涛声,突然想起从前跳入长江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抱着阿君,对她说:“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来爱你,用所有的一切来爱你……”当真要倾其所有来爱吗?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只纵身扑向火焰的飞蛾,焚了自己也心甘情愿。
慕容家在古墓附近的地盘上放了不少的阵法来抵御强敌。肖龙会虽有损失,但足以拼到把慕容一族一网打尽的程度。
吴悔视察了一遍战况,并不想出手帮任何一方。他约摸只观察了片刻,就亟不可待地回去找珊瑚。路上,他走实在很急,被树枝勾破了衣角也不自知。等到回到原地,看见珊瑚还坐在那里等他,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只见她眼睛上蒙了块白绫,只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情。吴悔便问道:“眼睛怎么了?”
珊瑚意识到吴悔回来,慌忙伸出手在虚空中找寻他的身形。吴悔见她神色不似平时,立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在这里。”
“嗯,我知道。”她心满意足地双手拢住他的手说。
“知道了还慌什么?”
“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两个人一时间情话绵绵,把那些喁喁细语全都毫无吝啬地倾吐而出。彼此的心喝了蜜似的甜,不管说的话多幼稚多肉麻。
等到最后,吴悔终于又问起了脸上的白绫,珊瑚就答道:“刚才眼睛痒,丫丫叫我先用布蒙一蒙,然后自己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吴悔顿了顿说:“她做事也够莽撞的。让我来看看。”
珊瑚突然抓住他的手说:“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吴悔笑道:“有什么没准备的?”
珊瑚坚持道:“等到了晚上,你再帮我看。现在就这样,什么都不要改变。”
“晚上?现在都黄昏了。差不多了吧?什么事要等到晚上再说?”
“我……”这次倒轮到她“我”不出来了。
吴悔取笑道:“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变笨了,全染上了磕巴的毛病。”
珊瑚笑了几声,但心里隐约明白吴悔在想什么。他没有多问,只能说明他其实也知道了些什么。这样亲密的关系有秘密也很难。可她真的很担心,将来吴悔会不会后悔有过这样一段关系。
“岸儿……我想睡一会儿。天黑了,你叫我。”
“嗯……”
珊瑚于是就靠在吴悔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很期待,这一觉醒来会看到一张怎样的面孔,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模一样。他那样英俊,一定会让她很惊艳的。为了这一面,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尔风在这个关键时刻毁约了……
等天空露出了点点星光,月亮也开始露出脸庞,泄了一地的氤氲亮光,仿佛让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朦胧的薄纱,看人不真切。
吴悔泥塑一般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想叫醒怀里的心上人,一点也不想。最好两个人都就此变成化石,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不离不弃。
可怀中人还是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这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就像倦极了的豹子打了个哈欠。
吴悔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便应道:“才刚入夜,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这句话的恭敬口气几乎是机械性的,条件反射一般。
“不了。刚做了噩梦,不想睡了。”说着她便坐了起来。
“是什么梦?”吴悔其实也不太关心梦的内容,只是顺口就问了。因为实在没有其他问题可以问了。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从阴暗的角落走到了月光之下。霎时间,她被这清冷的光线镀上了一层奇幻的色彩。即使吴悔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也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美得惊心动魄。他想不到世界上会有什么男人可以抵挡得了她的魅力,逃脱得过她的手心。不费吹灰之力,她便可以主宰一切,高高在上,不能直视。他只凝固在了原地,想捂着自己的心口,却发现心也不在了。
“我梦见你小时候,还只有一点点大,在我怀里像团棉花。我哄着你,抱着你,你一直哭一直哭,总也不停歇。后来你一下子就大了,仍在我怀里,却满脸是血。一下子把我吓醒了。”
吴悔愣了愣,才答道:“姑母,做梦罢了,好梦坏梦都会醒的。”
过了良久,阿君慢慢说道:“岸儿,你别怪我……”
“嗯,不怪。姑母费心了。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来满足我这个无礼的要求。还把自己弄得失忆失明,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原来还不知道林尔风用催眠术这么在行,功力比我高多了。呵呵,姑母的实力也比我想得要恐怖得多。我从来不敢把你跟空帝划上等号,这是我的错。你早知道无怨的存在,也许在京城的时候,也许更早一点。我就在纳闷,林尔风当时为什么会抛下你和晚儿独自离开。原来你就是给我机会登场。真是辛苦你了,还设计绑架自己的女儿,苦情演技好到这种程度,我一辈子也望尘莫及。小文使的五虫散是你在佛光寺故意塞到她怀里的吧?那一场可真是妙不可言。所有的人都是傻瓜,只有你一个人聪明无比。可是,姑母,我真的爱上珊瑚了,我真的爱上了。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我听话,我一定听你的话。你把珊瑚还给我!”
吴悔说得很乖巧,脸上还在笑,像个乖孩子那样。
珊瑚颤了颤,悠悠道:“岸儿,凡事要知足。”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我下一章再详细解释
天杀
早在无名居阿君重遇尔风时,两人便就去京城寻回两个孩子的事做过详细的讨论。
肖龙会即使再神秘也不会是堵不透风的墙,幕后主使暴露了身份已经让整个游戏的神秘度大打折扣。于是,阿君的眼光便集中在了传说中的四大暗使之中。原因很简单,琴妃即使再厉害,拥有的武器再先进,也是书香世家的一介女流,需要有高人相助才可能行事顺利。过去二十多年,她都默默无闻,没理由几年间就崛起得如此迅速。她究竟拥有怎样的属下便是十分值得推敲的事。
当时,四大暗使之一的池刚已经在西敦王府中出现过。按照他出场的表现来看,并非是个大角色。阿君此时便惦念起了将晚儿劫走,逼着吴悔来刺杀蔷兴的尊者。这个人由始至终就出现了那么一次,即使在不死谷中,她也没有见到这个人的身影。于是,尊者的存在便成了阿君和尔风重点探查的对象。
一路到了京城,阿君和尔风就发现了那些精巧无比,用来探查情报的小虫。它们飞舞在空中与普通昆虫毫无二致,不仔细绝对发现不了上面的精密技术,而且还有着相当鲜明的现代科技气息。阿君开始怀疑,肖龙会里有穿越人的存在。
但表面上,他们只能不动声色。无论是吴悔突然的大胆表白,还是风波不断的皇储竞争,阿君一直都没有退居幕后,醒目地活跃在舞台的中央,几乎吸引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
这样的举动无论是哪一方都好,绝不会坐以待毙,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阿君这招诱敌深入却做得颇为辛苦,特别是在应付吴悔的痴缠上。当时还只有十六的吴悔哪里知道他姑母早把他当成了庞大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他只觉得阿君是脆弱的,容易受到感情上的伤害,而且对自己也不是全无感觉,所以愿意一再尝试。
一系列举动下,肖龙会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只要一开始动作,那消息自然就会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天下第一教清莲教的作用就发挥得十分出色。关于肖龙会的蛛丝马迹很快被清莲教五大分坛的人收集汇总呈到了教主面前。
阿君差不多已经明白了肖龙会的整体运作和未来可能做出的事。恰巧这时候又遇上了澹思这个占卜算卦的高手。阿君便让他好好算一算吴悔的命盘,继而故意正式登门拜访婷园,引来了吴悔。
一切都不过是个幌子,吴悔只是一直在入套罢了。因为他成了肖龙会最为醒目的一个卒子,所以也是最容易被用来攻克的。这无关乎人情,而是战略上的考虑。阿君一直愧疚这样利用他,所以即便他做出多么出格的事,她也不介意。
澹思告诉了阿君吴悔的命盘,内容虽然没有具体到穿越这种事,却也让阿君的猜测越来越接近事实。直到吴悔在阿君身上用了催眠术,阿君才知道自己是容易被催眠的体质。这给了她一个很大的灵感,继而在今后发生的事中付诸实际。
后来,吴悔被派南下执行任务,实际上已经敲响了警钟。琴妃是要与慕容家背水一战了。阿君一边写信联络柯史,一边筹划着下一步的计划。慕容家于是对吴悔的到来早有了准备,演了一场戏来蒙混过关。
没想到的是,吴悔竟被逼着跳了江。阿君遍寻不着,最后在小渔村里找到了白雪的踪迹。于是,很多事便在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无怨从幕后走了出来,走到了阿君面前。这个十年之后的吴悔并不知道,他日思夜想的姑母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将他引出来。
接着,晚儿失踪了,阿君变得脆弱不堪。这样的情况下,吴悔渐渐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促使他慢慢想要将阿君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尔风与胡鲁的阿撒王是关系尚可的堂兄弟关系,于是也就没怀疑过阿撒王说出佛光寺这个目标是受人所托。
他跟着阿君一路去了佛光山,见到了若水,揭穿了自己的身份,希望阿君能接受她。可惜,阿君早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便探寻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们曾经那样亲密地生活在一起,只隔了一张薄薄的面具哪里认不出来。
阿君装傻到底,只逼着吴悔去挑唆尔风,引起她和尔风之间的矛盾。于是,尔风愤怒地掐住了阿君的脖子,几乎想致她于死地。也许尔风当时是真的怒了,吴悔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但他没有想到,尔风竟会促成了失忆这样的结果。阿君布置了一个局,一个让自己一定会爱上吴悔的局。因为了解年轻时的自己,所以一切都很顺利。她彻底走进吴悔的心,彻底让他放松警惕,完美的卧底,无懈可击的潜入。
吴悔明明知道很多地方很不合理,但被爱冲昏了头脑的他并不愿意多想。即使是骗局又怎样,能沉浸一刻就是一刻,至少珊瑚喜欢他是绝对真心的。
尔风与阿君约定,苏醒的信号便是她买的这只手镯。可珊瑚下意识地排斥了这个信号,尔风便不得不亲自出面解决。他知道珊瑚陷进去了,于是把心一横骗了她一回。所以,珊瑚直至消失也没能见到吴悔的真面目,就像阿君直到无怨消失也无缘见他的面容一样。
这轮番的阴谋现在都已经浮出水面了。吴悔盯着阿君的脸,眼睛都恨不得滴出血来。他痛苦地说道:“姑母,我所做的不过是想得到你的爱,为何你要这样对我?”
阿君的面容很平静,没有一丝的波澜。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恨意。究竟是恨什么,她心里其实模糊得很。但事已至此,她不能再拖延下去。
阿君说:“你知道从你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年里,肖龙会杀了多少人吗?一万!是一万条性命!就算是裴绝为了铲除异己也无需动用肖龙会这样的杀手组织杀这么多人。答案就只有一个,肖龙会有野心……是你对不对?让琴妃对你刮目相看,取得她的信任,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她的接班人。你真厉害,我佩服,能让我花这么大功夫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我现在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马上停止那些杀手的行动。如若让我看到再死一个人,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说完这番话,阿君便迅速转身,疾步离开了。没有人敢拦住她,她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尔风早就在一旁等待了多时,见她来汇合便挽了她的手,携她一起消失在了朦胧的月色之中。吴悔到底是没有追来。
阿君有些支持不住,靠在尔风肩上说:“好累,先生。这场戏真是有史以来最吃力的一场。岸儿的实力将来一定在你我之上。我们现在联手都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真的是极限了。”
尔风拍了拍她的背说:“你不用担心。琥珀已经联络了清莲教的人马赶来支援,相信肖龙会的精锐部队支持不了多久便会败下阵来。”
阿君似没听到他的话,只喃喃道:“为什么会逼他到这种地步,他明明是个好孩子……”
尔风听了有些气愤,但又不好发作,只尽量冷静地说道:“他利用了雪儿的智慧和单纯,造了那么些个杀人武器,还可以在你面前装得那样无辜。你忘了,肖龙会光在霖绍国内就杀三千人,只因他们跟慕容家只有那么一点牵扯。而他这样做,无非只是为了讨宋琴的欢心罢了。心术不正到了这种地步,你觉得他还有救吗?”
阿君下意识地离开了尔风的怀抱,定了定神,说:“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眼下帮慕容家度过难关才是要紧。先生先去指挥布阵吧,我随后就到。”
尔风没有勉强,嘱咐了几句便就走了。阿君站在原地,思绪也不知停在了哪里。她习惯了装坚强,装镇定,却硬在吴悔面前装了那么久的脆弱,现在不用再装了,一时竟有些适应不过来。
澹思占了那一卦后对阿君说:“命中天杀星,万人可毁于他手。”
万人可毁于他手! 阿君咬了咬牙,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风突然刮得疾了,吹来一阵乌云挡住了一轮明月。四周黑漆漆一片,静得可怕。
吴悔僵坐了在原地半天,终于站起身,对手下下了一个撤退的命令。想必肖龙会的人马也已经抵御不住,是应该撤退了。
这次输了,他还有的是筹码,所以并不急。他也不介意输,最好就做个阶下囚,这样好歹还能见到她。阿君装得辛苦,他又何尝不是?即使是在相爱的那一阵,他也没有剥离自己的伪装,也许就是预感到了这样的结果。
四周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吴悔寻着这残存的香气孤身一人,恍恍惚惚地没入了夜色之中,犹如一头迷途的野兽……
后来,肖龙会的这支部队还是被压了下去。朝廷的兵力早就埋伏在了江对岸,看见前方撤退回来的人马还想前去支援,却一口被否决了。因为大皇子裴晏已经成了人质,朝廷兵马自然不敢动弹。
据说这次被俘的人全是这次任务的领头人物。众人忌惮慕容家实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战事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那慕容家久违的地牢里此时又招来了一个常客。吴悔的双脚被套上了三十斤重的铁链,紧紧地锁在了牢笼之中。这个牢房是专门用来招待他的。为了防止他用爆炸物越狱,还特地用一座精钢制的笼子来关住他。关他进去的狱卒已经成了一个双目昏聩,耳背口残的老人,绝不让吴悔有任何施展催眠术的机会。这样华丽的牢房,慕容家算是开了先例。
但很多人都在说,这个囚犯举着双手走到战场中央,然后束手就擒,没有一点反抗。可在场所有的人,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是用刀剑将他围成了一个圈,过了很久才敢一点点地靠近,然后再把他生擒。
他被压进来时,那些慕容家的小辈们见了他的样貌都有些脸红。多好看的人啊,即使做了俘虏也渗透着撩人心魂的魅力。特别是他的笑容,只是淡淡的,还有一丝凄艳,仿佛能够倾倒众生。可他的笑只为了那一个人,那个爱到扭曲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动了心思,想把青蛇的结局改一改,不知大家有意见不?
反击
吴悔在囚牢中安安分分地待了几日,对所有的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最多抱怨过牢饭难吃。只是日子过得太过冷清,他觉得寂寞,除了练练内功打发时间,便是用手上的镣铐在地上墙上写字涂鸦。
有时候他想写个君字,后来就转而写个珊字,写完后又把所写的字乱笔划掉,满墙全是划花了的笔迹不清的图案。到最后,他终于什么也不写也什么都不画了,只像活死人一样躺着。
慕容家因为朝廷在江对岸虎视眈眈没有退兵,又忌惮吴悔的实力,一直不敢把他如何,只是把他囚禁在这,然后策划如何脱困的办法。狱卒虽然只有一个,但吴悔知道每天都有很多人在门口探查他的虚实。他这招以退为进居然让两方的人马都束手无策。只要他不动,所有人都不敢动。
后来,有人看不过去他这种情况便趁着三更半夜的时候探访了他的牢房。当时,吴悔只顾着睡觉,不防有人在戳他的脸。先是试探性地轻轻戳着,后来见他不醒竟用上力气胡乱戳起来。
吴悔不耐烦起来,张嘴就去咬。那人急忙缩了回去,嗔道:“没良心的,还想咬我!”
听这带着几分嚣张气焰的声音,吴悔早已猜到是久违了的可可。这位慕容家的大小姐在吴悔印象中已经很模糊了,但那声音和那小拳头却还记得清楚。她出现吴悔并不觉得意外,更甚者还是意料之中。不然束手就擒这种亏本生意他也不会冒然做了。
“谁让你戳我。我可是不好惹的!”吴悔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闷闷地答道。
可可见他脾气不似从前,只当他是受到莫大的刺激,便安慰道:“你在生谁的气?又是你姑母是不是?她现在老跟那些老头子们讨论这讨论那,忙不过来。但只要一得空,她一定会来看你的。”
这话明显话中有话。吴悔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就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小手抓住粗重的牢门铁栏有些紧张,一见他睁眼看她,不自觉就红了脸,倒显得比他还狼狈。
吴悔哼了一声说:“别跟我提她!”
可可觉得他口气不对便问道:“怎么了,你讨厌她了?”
吴悔没吭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可可于是也就没有追问下去,继而转换了话题道:“听说你抱怨牢饭难吃。我带了点吃的过来,你尝尝。”
吴悔半天没动静,可可叫了几声也没回应。以为他不屑她带来的饭,她便有些生气,拎起食盒就准备离开。
谁知吴悔这时候就突然开口道:“有红烧肉没有?”
可可听了霎时间便感到莫名的开心,马上就应道:“有啊,你原来爱吃这个。”
吴悔也不理,只顾拿起可可递来的碗筷,就着那三菜一汤吃起来。一看菜色就知道是阿君准备的,还特地叫了可可这个小跟班过来,可真够用心良苦!吴悔一边大口吃一边冷笑,摸样甚是诡异。
“好吃吗?”可可蹲在一边看他吃得这样急,好像很好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慕容家为了防止他身上再带上什么隐藏着的暗器毒药,已经将他身上穿的所有衣物都全数换去,罩上了一件粗制单薄的囚衣。但吴悔穿着这样的衣服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只见他喉结因为咀嚼而一上一下地跳动,直让人心跳也加快了几拍。
吴悔毫不在意可可肆无忌惮的打量,眉间一蹙,嘴角一撇,只说了句:“难吃!”
可可被他这生动的表情给惹得笑出声来道:“难吃你还吃?”
吴悔不理,嘴里狠狠地嚼着鱼骨,嚼碎了后又吞了下去,连碎末都没留,吃得精光。
可可满意地收拾了碗筷,又说:“你要是还想吃,我明天再偷偷送来。”
吴悔懒懒地靠着铁栏,半眯着眼睛将可可自上到下扫了一遍,说:“不用,你最好别来了。免得被人骂。”
可可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吴悔身上有股气场,直把人引过去。她出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哼,本小姐做事谁敢阻拦。你不让我来,我偏来!”说完她就踩着欢快的碎步离开了。
吴悔见她离开便照旧躺下开始想自己的事。有时候山穷水尽大概才能看见柳暗花明。他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仿佛一把刚出鞘的刀刃,隐隐闪着寒光。
翌日,可可果然又来了。这一次,她带了几样更加精致的菜肴来,一打开便是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不是做过大厨的人绝难烧制这样的美味。吴悔光看就知道不可能是阿君做的,于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端起碗来全吃了下去。
可可这次又问:“好吃吗?”
吴悔不答,反问道:“你家厨子做的?”
“是啊,你吃出来了。”
吴悔盯着她局促不安的眼珠看了一会儿,直把她看到不好意思,才别开眼睛。
以前,可可敢揪住吴悔的耳朵骂他,也敢打他,可重新再见到他就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昨天把食盒端去阿君面前汇报情况,她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谎,说吴悔不想再吃她的菜了。只见阿君淡淡地叹了一声,便没有再过问。于是今天,她特意去厨房帮了把手,带了这几样菜来。
吴悔失望的表情她当然看得明白。只是她不想做他们之间的传声筒罢了。她天真地想,要是把吴悔这痴病治好了,说不定他就变好了。
吴悔见可可傻愣愣地不说话,便戳了戳她紧握着铁栏的小手,问道:“喂,你神游去哪里了?”
可可马上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皱着眉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我在发愁呢!”
吴悔向探了探身子,颇有兴趣地问道:“哦?发什么愁?”
“族里说,为了彻底翻身,支持裴旻那小子当皇帝,要我再嫁给他当皇后。可那小子是喜欢男人的,我怎么嫁给他啊?”可可满腹牢骚地说道。
这桩政治婚姻对慕容家来说意义重大,可可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什么伎俩都使过了,最后还赌气从京城跑了回来,依然没有用处。
吴悔自然把事情听得明白,便顿了顿说:“要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也确实可怜……我有办法救你出水火,但冒险得很。你敢不敢?”
“敢,有什么不敢。只要别嫁裴旻,我什么都肯干!”她答得很干脆,把她平时那点小聪明忘得一干二净。但随即,她也下意识地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这恐惧之感完全来自于吴悔那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她亦学过催眠之术,不会轻易中招,所以族里的人会放心让她来跟吴悔沟通。此时,她只能说,眼前这个人根本不需要靠那些小伎俩便可以操控人的行为。
于是,可可进出牢房的次数开始越来越频密,甚至彻夜留在那里。慕容家的家长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将她禁了足。可事情已经晚了,可可突然闹着说非吴悔不嫁,直把整个慕容家吵了个天翻地覆。
这件事闹得相当大,简直是大敌当前,后院着火。作为罪魁祸首的吴悔自然被拉出来提审,十八般酷刑就准备轮番伺候上来。无奈对方镇定自若道:“只要结成姻亲,那肖龙会便不会再骚扰慕容家。朝廷的驻兵也会就此退去。”此话一出,一阵哗然,气得那些长老们想千刀万剐了吴悔。
这还不是最乱的。最乱的莫过于朝廷派来驻扎在江对岸的兵马里突然又多了一支援军。这援军好巧不巧竟是胡鲁国的安莲公主派来救她未来夫婿的。说是打着拯救大皇子裴晏的旗号,可谁不知道这位公主是为了吴悔而来。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么好的时机出现,也就不得而知了。
实打实的众女强夫闹剧开始大张旗鼓地上演起来,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直让那些久经沙场的老一辈们捶胸顿足,大叹世风日下。
这个时候,阿君却每日都过得闲散至极。自从丫丫被带回了本家,即刻被大家长们连番洗脑了一番。她这样的天才人物实在不好再流落民间,免得惹起祸端。丫丫这性子也烈得很,还好阿君一直在旁陪着,否则真要逼着那些长老们悬梁了不可。
阿君为了转移她的注意,便说想恢复原来的容貌,问丫丫有没有消除身上返老还童毒素的办法。为了这,丫丫一门心思扑进了研究,再也不管其他,最后研制出一些有待实验的药浴来给阿君每日浸泡。不想这药浴效果明显,不几日阿君便“长大”了许多,一看便有了二十多岁的年纪。
这日,她照旧在乌溜溜的草药里泡澡,只听静悄悄的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骚动,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本来也不想理会这些,阿君只略动了动便继续在氤氲的蒸汽中闭目养神,还把块柔软吸水的巾帕敷在脸上,将豆大的汗珠子细细拭去。
在一旁做研究的丫丫听说有热闹看,便忍不住好奇,说:“哥,我去帮你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趣事,回来再告诉你。”
还没等阿君有回应,她便兴冲冲地出了房门。阿君略想拦一拦都没有机会。也罢,也罢,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抵也就那么几件。阿君也由着她去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声渐渐小了,水也渐渐冷了,她便从水中伸出一只手想够着一旁放着的用来擦拭身体的浴巾。但一伸手便是一场空,连换洗的衣服都不翼而飞。
阿君隔着那蒙在脸上带着厚重水汽的巾帕,闷闷地出了一声道:“还闹不够吗?”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掉得厉害啊,反省人品中……
鞭打
阿君说了这句,四周忽然传来几声微不可查的动静,像夏天伏在树上的蝉拍了拍翅膀,继而又归于沉寂。
阿君浸在越来越冷的水中终于有些不耐烦,准备喊些外面的人来帮忙。刚想开口,却听有个声音道:“外面没人。”
阿君不禁有些想冷笑。难道他下半句是要说,你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你?但她终究没有笑,而是蹙着眉,道:“你想怎样?”
那声音调皮地说道:“嗯……童话故事里不都是拿了仙女的衣服,然后仙女以身相许的吗?”
“胡闹!”阿君说这一句时带着隐隐的怒气,把长辈的架子端了个十足。
可这一声对吴悔来说却是久违了。他没被这样管很久,乍一听便怀念起来,忙撒娇似的地喊了一声:“姑母……”
阿君差一点就要以为那个单纯的少年回来了。可惜不是!她的吴悔回不来了……阿君绷紧了脸,严肃道:“你既还认我是姑母,就不要再跟我玩这样幼稚的游戏!”
吴悔听了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乖乖把阿君的衣裳还了回去。阿君于是拿下了盖在脸上的巾帕,拧干了上面的水,然后对吴悔说道:“过来。”
吴悔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忙解释道:“姑母,我不会偷看的。再说我也不是没看过……”
阿君瞪了他一眼,吴悔于是不得不遵从命令。他的偷窥劣迹还不够多,信他的话最不保险。老老实实地把他的眼睛蒙上,再打了个极为复杂的死结,阿君便说道:“如果是以前岸儿说的话我一定信。你的我就一个字也不信。”
吴悔愣了愣,马上抗辩道:“你骗我的比我骗的多上数倍,也更伤人。为何你这么说我?”
阿君不答他,只往他背上推了推,示意他离开一段距离,然后从浴桶中走出来,带着一身滴答作响的水渍和浓烈的药香。吴悔光听就觉得按耐不住,身体燥热得很,|奇^_^书*_*网|体内所以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
不久,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便响彻了耳际。在吴悔听来竟如打雷般惊人。他若是定力稍差一点,对阿君的敬畏再少一点,难保此时不会兽 性大发。
阿君稍微穿戴整齐便随意地说道:“听说你现在炙手可热,很多女孩子为了你要死要活。”
吴悔为了这话中略带的酸意而扬起了嘴唇,继而说道:“你在意?”
“当然,我以后有几个侄媳妇我不要好好数数?”阿君揶揄地说。
吴悔听了这句十分不悦,但也不敢反驳,只道:“那还不如你嫁给我,这样都没有婆媳关系的烦恼,多好。”
阿君被这句气得直冒烟,最后根本不想再搭理他。吴悔却不依不饶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做。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尊敬你,你做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在他继续开出跟他结婚的好处时,门外已经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阿君见情况不对急忙把他塞进了房里的顶箱大柜里面。吴悔还开玩笑地说:“这可真像偷情,是不是,姑母?”
阿君马上赏了他一记爆栗,让他乖乖进去。箱子里面有个暗道,他刚才估计就从这里进来的。吴悔还想表示些什么,早被阿君一概否决。
不久进来了一屋子人,全是慕容家的重量级人物。他们多少顾及了她这个女流之辈在这里泡澡,在门前询问了一声才敢冲进来。
黑压压一群人杀气腾腾地冲进来,只问候了她一句就开始翻查屋子。
阿君不悦地说:“你们觉得我会把他藏起来?”
黑袍长老笑了笑说:“不怕你藏他,只怕他缠你。那吴悔使了诡计逃开了守备,若不是来找你,也再找不到其他去处。你那样伤他,我们又如何会怀疑你还会站在他那边?”
阿君并不理会他的讽刺。实际上帮了慕容家那么多回,他们家从来没把她当恩人看待过,反而对她的那些风流韵事十分鄙夷。
一会儿功夫整个房间已经搜了个底朝天,完全没有任何可疑踪迹。搜的人和被搜的人都知道吴悔来过这里,但铁证在前,他们又能如何?
那些老头们似乎想僵持下去,准备派人随时跟在阿君身边以测万一。但很快就有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说,犯人已经自己回牢房去了,直让在场的人都傻了眼,大家长们尤其感到没面子。
跟这些个老头久了,阿君都觉得自己把他们的毛病学了个全,互看两相厌。既然吴悔已经找到,大家都不欢而散了。
可这还没完,这个阵仗过后,又有人登门。这次来的人是阿君的好友,可可的亲娘,霖绍国的彤雨公主慕容洁。
阿君一见她的阴沉表情便也知道她的用意。自己闺女快被狼拐跑了,她还不来质问她这个狼妈妈是怎么养出这样可恶的狼来的。
“听说吴悔刚才又闹了一阵。”小洁的语气很不好。因为跟阿君实在太熟,根本不用客气什么。她的性子又急又烈,在自己女儿的事情上尤其认真。阿君知道她现在是个火药桶,所以也不在意。
“嗯,不过他已经自己回去了。”阿君答得并不甚用心。她以前就知道吴悔会是她们之间的矛盾,想不到现在演变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小洁明显对阿君的态度感到不满,继而怒道:“我女儿吵着闹着说要嫁给她。我养她这么大,从来没见她敢跟我这么顶嘴。”
“孩子大了,都是没办法的事。我又何尝省心过?”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教出这么个怪物!”
阿君对小洁这么冲的口气十分不满,可她得忍,因为确实是她理亏。她做了最不称职的母亲,还有什么比这更罪孽深重的?
阿君愧疚地说道:“我很抱歉,小洁。我郑重向你道歉。这确实是我造成的后果。我没有任何借口逃避这个责任。岸儿犯下的过错我会竭力替他承担。你放心,可可不会闹太久的。”
小洁此时也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便就此打住。可是,这根刺横亘在了心里,她们怎么也不能像从前那么要好了。
想不到有一天子女问题也会毁了友情,阿君想感叹的又岂止一样?
因为事态的严重,关在牢中的吴悔想要前几天那般的安宁已经不得了。烦他的人多得很,就没见着他想见的。脚上的镣铐重得让他不想动弹,他竟发现自己的相思病又卷土重来。还好上次偷偷带走了阿君给他蒙在脸上的帕子。要不然他肯定跟丫丫一样变得疯疯癫癫。
他时常趁着没人的时候贴着帕子发发春梦,总算是把无聊的日子挨了过去。不料一日,就在他这样发着春梦的时候突然就有个手持长鞭,满脸怒气的妇人冲了进来。
这妇人生得明艳,容貌跟可可有几分相似,只是霸气了些,少了几分柔媚,见了他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吴悔见她这架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便问道:“彤雨公主,有何贵干?”
小洁抓起钥匙来猛地打开了牢门,举起手里的鞭子就向他抽了过去。吴悔没躲,生生挨了这一鞭。肩膀至胸前的皮肉顿时就划开了一条口子。
小洁怒道:“你究竟对我女儿施了什么咒,让人寻死觅活,六亲不认!”
吴悔一脸平静地说道:“据说彤雨公主当年为了下嫁箫鼓郎君,特地千里迢迢从霖绍皇宫私奔到了灵州来找心上人。你女儿被逼着嫁人,于是就做了你当年的事,你怪我还是怪你自己?”
小洁的肺都快被气炸。她马上扬手又是一鞭子。这次吴悔可不甘心再挨下去,用一双镣铐灵巧地截住这条钢鞭,继而一发力,把小洁震退了一步。
小洁见力不能敌,向怀中一摸,便想用慕容家特制的毒粉来个一了百了,就算对方武功再高也受不住这样的攻击。吴悔见情势不妙,马上作势上前去扼住她的手腕,却听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住手”,便立即停了手,退开几步远。
阿君赶到牢房时还有些喘,显然是刚才一路追着火爆的小洁而来。现见这样的情况,她只好出声制止。
小洁见阿君赶来便冷笑道:“珊瑚,我女儿今日为他悬梁,你一定要给我个交代!”
阿君听了便干脆地走上前来,抢过小洁手里的鞭子说:“好,我给你个交代。”说完,她攥紧了手里的钢鞭对吴悔说道:“以前你师傅教你武功,常是又打又骂。我从来舍不得,如今知道是那时候把你给惯了。姑母现在就把这些都补回来!”
吴悔听便不言语了,任那钢鞭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响声。第一下落在手臂上,第二下落在大腿上,第三下是腹上,还有脸上……总之,他一步也不躲,一声也不吭,挨了十几鞭子还如石头一样呆在原地。那钢鞭上有细小的倒刺,抽过来不仅疼而且还麻。伤口流了血,却似万只小虫在爬。只怕再挨几下,他便真要一命呜呼了。
这样的动静外头的人哪里不知。那些个被吴悔吸引了的小辈们最是灵巧,早跑去通报了可可了。于是,可可硬从病床上爬了过来,跪在她娘脚下求情,哭得是声泪俱下。
她万万没料到,抽打吴悔的人是他思慕的姑母。此情此景怎叫人不寒心?她心里不知为何对阿君也恨上了半分。
“娘,你们要是打死了他,我决不独活!”可可总算下了最后通牒。
吴悔已经有些神智不清,额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让他看不真切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心头还记得一件事,于是气若游丝地喊道:“姑母……我不疼……你别难过……”
阿君此刻是何表情他早已不知,但总觉得她是会伤心的,于是也就语无伦次地说了这句。
小洁听了便对她女儿狠狠道:“看见没有,他到了这个时候也只知道他的姑母,连你的影子也没看到。你这死丫头还在那里逞什么能,耍什么疯?”
可可朝吴悔望了一眼,见他手形摆的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见了这暗号无论多悲多苦的戏都要演下去。于是可可决定死撑到底。
沉默了半天的阿君终于发话道:“小洁,我说过这是我的责任。岸儿是我教出来的,我会负全责!他所犯的错,自然有我一份。我不会让你难做,我欠你的一定还给你!”说着她掉转了鞭子,往自己背上狠命一抽,顿时全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这力道比起刚才更狠上了几分,一道恐怖的血痕霎时间就沾湿了她的背。
吴悔听了这一声,心整个就揪起来。可嗓子眼直发着甜,他满口的血腥,连喊出的声音也带着弱得仿佛奄奄一息的凄惨:“姑母,你打我,你打我……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姑母……”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还在掉,继续反省人品……
越狱
阿君才打了这一下,小洁已经是看不过去了,急忙上前把鞭子夺了下来。
想从前把阿君从异世拉到这个世界的人正是她这个自诩死党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觉得自己弥补不了这个背叛朋友的罪过。而如今她还有什么面目去谴责阿君?
一看阿君背上狰狞的伤口,小洁马上对女儿道:“快去叫族里的大夫来。不!还是去叫南风先生,说你阿君姨受了鞭伤,需要立即诊治。”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句话明显是想说给吴悔听的。可可愣了一会儿才“诶”了一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心想一定要叫个大夫来把吴悔先治好才行。
可可刚一冲出去,连带带走了门外看热闹的一群小姑娘。她左一分派,右一指挥,把能调动用来救吴悔的人全都组织起来派了出去。一时间,牢房里静悄悄的,相信不多时该赶来的人全都会纷至沓来。
阿君于是就趁着这个机会,猝不及防地点了小洁的昏睡穴。小洁根本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阿君急忙扶住她倒向一边的身体,慢慢把她放到了地上,平静地说道:“小洁,你也不再欠我什么了……”
说完,她忍着背上的疼,将一颗早已准备好的疗伤药丸拿了出来,然后扶起伤痕累累的吴悔说道:“快吃了它。你会没事的。姑母现在救你出去。”
吴悔的脑袋一直嗡嗡地响,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嘴里还在喃喃地喊“姑母”,而且眼神涣散,一点也听不懂阿君的话。
阿君见他嘴巴根本张不开,连她是谁都认不清楚,只好狠了狠心,把药丸放入嘴中嚼碎,对着吴悔的嘴慢慢喂了进去。他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阿君喂到一半便觉得他的血都流入了自己口中。吴悔似也意识到这熟悉柔软的触感是什么,急忙贪婪地索取。
好好的喂药一时间就缠绵起来。阿君只觉得吴悔的舌头鲁莽地伸了进来,胡乱地抢夺着什么。怕是嘴里的药末也被他一并抢了过去,一点也不剩。
阿君只好用力将他推开才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为了阻止伤口恶化,她又将身上的真气渡了一些给吴悔,助他疗伤,这才让他稍微恢复了意识。
吴悔有了那么一点点清醒便转过头说:“姑母,我还想吃药……”
阿君摇了摇头,搞不懂他脑子里成天都装了什么东西,马上正色道:“时间不多,快离开这里!”
吴悔此时却倔起来说:“我不走!”
“你不走,想出人命不成?”
吴悔也不慌,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在这里挺好。为什么要走?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才不要!”
阿君真想敲晕了他,直接把他扔出去。可她现在受了伤,实在拖不动这么大个人。唯有他自己肯走,方才能营救成功。阿君只好软下口气来说道:“你怎么才肯走,你说?”
吴悔微笑道:“姑母千方百计把我骗进来,为什么又要把我救出去?我实在不知道姑母想要怎样?最保险的办法还是一直赖着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死皮赖脸的功夫一上来,阿君就知道要头疼了。她没时间跟他辩驳,只好说道:“那好,我也一起走,这总行了吧?”
吴悔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愿意去闯。于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牢房到了外面。
慕容家的地下通道蜿蜒崎岖,十分容易迷路。但吴悔事先早已将丫丫画的那张地图熟记于心,所以一切暗道机关全难不倒他。连阿君都十分吃惊他居然能比自己还要熟悉这里。
想起裴晏和小文也许还被关押在附近,吴悔略犹豫了一会儿。只是现在情况危急,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一下子救这么多,只有作罢。
轻轻松松地到了出口,阿君因为背上的伤开始恶化而显得吃力起来。她心里思量,只有到达了江对岸,大概就会有接应吴悔的人。那时候,他便是安全了。想到这里,她便再将痛处忍了一忍,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吴悔总问她,为什么要那么骗他,为什么又要救他。阿君并没有多做解释,只道:“骗你救你都是为了你别再害人。我没预料到你会束手就擒,也没料到你会利用可可。你在这里的把戏又有谁能猜得到?我要是再不把你救出去,慕容家迟早被你毁了。”
吴悔怨道:“姑母,你怎么把我说得好像混世魔王似的。”
“你难道不是?”
吴悔满脸全是无辜的表情,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阿君不理,伤口已经让她提不起任何幽默或是怒气来了。直到躲开所有的守卫成功离开地下通道,阿君几乎是要搀扶才能前行。
吴悔因为吞了止血疗伤的灵丹妙药倒没有阿君那般伤重。他虽然看起来满身的血痕,但伤口其实都浅得很,并无大碍。
为了能尽快治疗阿君的伤势,吴悔不得不快速动起脑筋。谁知到了外面才看见长江沿岸一派灯火通明,慕容家几乎倾巢出动来劫他们两人。事情败露的速度比想象得要快得多,或者说早已有人看穿了其中的把戏?
不管如何,眼前这样的场面真是似曾相识。阿君与吴悔都是苦笑了一声。
吴悔自嘲地说道:“说不定又得跳一次江了。”
想那时跳得那般壮烈,其后的过程又是那般曲折。吴悔心有余悸,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谁知阿君却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道:“若真要跳。这一次,姑母陪你。”
吴悔一听,心头顿时一热,也顾不得眼前的重重危机,满心满眼全是阿君的笑靥。
这一次再不会像上次那般痛苦了。她愿意陪我死,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吴悔忍不住将阿君拥进怀中道:“姑母,有你这一句话我死而无憾。可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不能就这么死了。”
阿君仔细听这话倒有另一层意思,便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时候想的事也很不正经?”
吴悔大笑道:“果然还是姑母了解我。我连正经两个字怎么写也早就忘了,而且特别喜欢吊儿郎当。你说我这么无药可救你还不快把我收了,免得我去为祸人间。”
阿君真是被这话气得不得不宣告自己的教育方式彻底失败。她连忙推开他,严肃道:“你现在就对我发誓,以后绝不再利用肖龙会杀人。否则……”
吴悔十分干脆,马上指天为誓道:“我吴悔从此以后绝不再轻易伤人性命,一心一意听从我姑母的话。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她让我坐着我绝不敢站着,她想打我骂我伤我虐我毁我我绝不反抗,做天底下最乖最听话的小情人。若违誓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阿君皱眉道:“你发个誓也这么不正经。小心老天爷先劈了你!”
“冤枉啊,姑母。我说的多真心,多严肃啊,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字字都是有根有据。老天爷肯定会被这样的誓言感动,说不定还会落下同情之泪呢。”
吴悔的口无遮拦,语言轻佻终是让阿君不悦。从前即便他有天大的胆子也说不出这些话来,果然在那十年里学坏了不少,如今想改怕也难了。她只好转移话题道:“如今还是挟持我出去吧,或许还有条出路。”
吴悔微笑着伸手轻抚过阿君的脸颊,见她如今逐渐成熟的面容,竟让那心中的痴迷更添了一分。若没有了眼前的这份美好,世上还有什么可供他留恋?吴悔痴了一会儿,继而略带忧伤地说:“我怎么舍得……到最后,你又骗我,我还不是要去寻你。”
阿君心一惊,急忙退了一步,道:“那你真想跳江不成?”
吴悔自信地说道:“我当然有我的办法。要是成功了,姑母,你嫁给我好不好?”
阿君见他死性不改,狠狠瞪了他一眼,终于让他识相地不再说话。
在这个时候,尔风已经站在江边等待着吴悔这个亡命之徒的到来。自吴悔投降的那一刻起,尔风几乎将方圆十里内可以隐藏埋伏的地方全搜了一遍,断绝一切可能的后路才肯罢休。他料定吴悔会出逃,所以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只待他自投罗网,便可趁此机会绝了这后患。
他动了杀心。
淡薄人世,隐居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对谁掀起过如此大的恨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是一个如此年幼的小辈,却让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真可谓是后生可畏。
尔风矗立在江边,任怒吼的江风吹刮着自己逐渐衰老的身体。细细将这多少年来的往事回想一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失败。所以才会轮到那些个无耻之徒有机可乘。
他顿时攥紧了拳头,隐隐露出可怖的怒意。吴悔这次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超过25字,继续送分。
敷药
远在长江对岸的军营中,有一红衣异国女子正踌躇不安地来回踱步。娇俏的面容满是汹涌而来的怒气,直让她成了一团燃烧的火,谁见了便能将谁焚化。
身边的婢女进进出出为她通报着消息,直扰得她更加心烦。她用力一拍桌子,用胡鲁语大声斥责了一番。下人们全都应声退了出去。
此人正是被胡鲁王救回的安莲公主。因她与中原已经结亲,实在不好再回胡鲁,只有被遣送返。谁知回程途中,安莲听闻长江边上传来吴悔的消息,马上抛开一切,形若狂人般地带着手下一同赶来。但她到了这里才发现,吴悔已经落入敌手。好胜的她自然铁了心要把心上人夺过来。
可恶的是,周围的人全不听她指挥,连最新的情报也不肯透露。安莲的公主脾气怎能忍受如此待遇?于是,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自己去救吴悔!
江对岸此时已是布下天罗地网,一片肃杀。想要妄图从如此纵横交错的十面埋伏中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让怒吼的长江水也失去往昔的雄浑。
阿君已经略微勘察一下地形,发现古墓四周光用来御敌的阵法就布了不下数十种,更不要提其中埋藏着的各种机关陷阱。慕容家一向精通此道,自上次抵御肖龙会以来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这样大的阵仗怕是万人来攻都有恃无恐,何况如今只有两个人要逃难,还怎么逃得出去?
想当日,与慕容家商定计策,全力助他们度过难关,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阿君自忖没有指望他们能如何对得起自己,想不到却留了这么大一个后招。究竟是慕容家太毒,还是尔风太狠?
阿君看了一眼现在仍气定神闲的吴悔便也猜到他是胸有成竹。应该担心害怕的人反而显得如此平静,阿君也不知该喜该忧。
外面的天罗地网自然不能去硬闯,何况他们两人全都受了伤。为了避免被太早发现,他们选择了退回地下通道。这庞大的地下迷宫至少比外面安全得多,也不易被发现。
因为人手差不多被调派去了外面,地道内反而清净许多。吴悔首先找了一处可以休息的密室准备替阿君做最初的治疗。
用火折子点亮室内的光线,墙壁上五彩斑斓的壁画顿时浮现出来,各种上古时代的图案直让整个密室诡异了不少。他们两个的影子忽明忽暗地交错,慢慢让冰冷的室内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旖旎。
阿君为了演这出苦肉计在身上带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药物,连包扎用的绷带也早早藏于袖间,总算解了燃眉之急。只是她的伤在背上,难免要让吴悔帮忙涂药。但依据他往日的斑斑劣迹,阿君很是不放心。
吴悔见了她这神色就不满地说道:“姑母,你还介意我?”
他这样的口气仿佛是在说在他面前赤诚相见是件天经地义的事。阿君蹙眉道:“为什么不?你都说自己有异常人,我怎么也要三思而行。”
阿君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直让吴悔更加气恼起来。他干脆下了最后通牒,煞有介事地说道:“那好,你不肯的话,我就用强的,不怕你不屈服!”
阿君见他一副恶狼架势,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与他争辩便转过脸去开始解下身上的衣服。与其和他做口舌之争,不如顺了他的意,倒叫他自己没意思。阿君自问还能治得住他,于是行动上仍如从前那般坦然。直到上身的衣服被慢慢脱下,露出一片带着狰狞伤口的后背,阿君才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快些涂吧。”
吴悔没想到阿君竟会如此干脆,仿佛还让人有点生气,所以愣了片刻才回过神,仔细查看伤势。这后背他看过很多次,每次看似乎都比上一次多出一条伤疤。他一直都知道,阿君身上有各种各样的伤痕。它们并不丑,在他看来还有些许的美感,就像春天的雨将桃花打落在地上印出的痕迹。只是美得犹如刀割,他觉得心又被剜了一刀,却又痛得那么舒服。
“姑母,你别再伤自己了……”他自己还没想清楚,就自言自语般的脱口而出了。
阿君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你要是让我省心些,我何必出此下策。”
吴悔听了有些受伤,沉默不语,自顾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阿君早已疼得有些麻木了,倒也不觉得如何,只不过心有些纳闷吴悔居然再没闹别扭。
这尴尬的时刻,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注意墙上那些炫目的壁画。那些个红色颜料涂成的小人仿佛在狩猎,一个个似活了一般在眼前不停地跳跃。身子没有衣服的包裹有些微微的凉意,吴悔的手常不经意地划过她的皮肤,就像撩动平静无波的湖面那样。这静谧的时刻,她的心里突然渗透出一种苦涩的甜蜜,起先只是一点一滴,继而澎湃热烈。直到用绷带裹紧了伤口,阿君整理好衣服,终于将这莫名的情愫压了下去。
回过头,阿君接过药瓶,想为吴悔敷药。可惜吴悔却推开她的手淡淡地说:“我没事,不用管我。”
阿君见他样子古怪,似乎大有忿忿之意,便道:“你这又是闹哪一出?这个节骨眼上你想跟我冷战不成?”
“不敢。我皮厚肉粗,这点小伤不涂也罢。姑母不必费心。”
吴悔背对着她,不知道此时是何表情。阿君却觉得他的嘴巴应该撅得比鼻子还高了。
冷战在他们来说已经稀疏平常。通常到了这种时候就要有一个人低头认输。阿君自诩是年长者自然凡事不可以跟小辈斤斤计较。刚要像往常那样哄哄他,她却突然记起对方已经是成年人的事实。
“岸儿……”她叫了一声,语气中有些嗔怪。
吴悔忽而转过头来说:“其实伤口很疼。我没姑母那么大的忍性,忍不了这疼,要吃止痛药!”
阿君见他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亮得吓人,还有些雾蒙蒙水汪汪的,仿佛两弯冒着氤氲水气的温泉,大有博取同情之意,便怪道:“你现在是在无理取闹。”
吴悔也不气馁,微微靠近了些,低声说道:“给我一个吻我就不叫疼,也不无理取闹了。”
阿君早知道他没什么好心思,马上反驳道:“你好像刚发过誓说要听我的话。无论我怎么对你,你都不反抗。怎么现在就现原形?”
“那我现在不是在哀求你给我条生路嘛。我都给你打成这样了,要点补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对不对?就算我们以后会往这方面发展下去,我也总要有个心理准备的呀。”
一张天真烂漫的脸却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阿君皱着眉,静静地瞪着他,只想把他瞪到无地自容。可吴悔这次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准备顽强抗争到底。
阿君一时没明白他敢这么跟他叫板的原因,仔细一想才有了些许的了然,便随口道:“你上瘾了?”
这句话有些暧昧不清,而且仿佛还蕴藏着无法言明的美妙情愫,马上便让吴悔笑逐颜开道:“是啊,我就是上瘾了。都怪你失忆的时候把我给宠坏了,让我想干嘛就能干嘛。现在你让我戒怎么戒得掉?”
说完如此肉麻的情话,他还不忘了装一下可怜,耍赖一般地伏在阿君怀中叫着疼,嘴里还带着呜呜的悲鸣,像饿了肚子的小狗向主人撒娇一样。
阿君白了自己一眼道:“你还有没有骨气,是不是个男人?”
吴悔回答得更让人气绝:“你说是就是,你说有就有。反正我就是这德行了,你把我养成这样的,你要负责。”
阿君被这句话给噎住了,半天都没回神。吴悔正奇怪她为何走神,阿君却喃喃道:“我是要负责……”
这句话由于说得太严肃以至于吴悔都不明所以。阿君却十分干脆,捧起他的脸,在他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仿佛是飞过水面的白鹭撩起的一阵挠心的波纹。
虽然有过比这样的吻火辣上十倍不止的吻,但吴悔却觉得这吻简直能让他死去活来,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住。
趁着这个时候,阿君已经开始为吴悔身上的伤口涂抹药粉。他罩在身上的囚衣已经被打得破烂不堪,几乎是衣不蔽体。想想他刚才喊疼也不是没有道理。
阿君见了便说:“脱了吧,伤口要是化脓就糟了。”
吴悔却吊儿郎当地说:“你刚刚亲了我,还叫我脱衣服。是男人都会把持不住的,姑母。”
阿君不以为然,道:“就算把持不住,你又能把我怎样?”
确实不能把她怎样。她强大,她高高在上,她想怎样就怎样。吴悔气闷,刚刚心情还好得万里晴空,一下子就阴转多云了。
乖乖把身上的囚衣脱下,阿君就见他打着赤膊的上身到处都是斑斑鞭痕,果然是被打得够惨。她愧疚地说道:“是姑母下手太重了。”
吴悔却笑道:“打在我身,痛在你心。一个吻换这一身伤,值了。”
阿君正待要问他真的觉得值得吗,却听密室机关的门忽地开启,直冲进来一个人影,瞪着他二人此时形状直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诸事烦人,清梦不再,烦啊,烦啊……
古墓
这闯进来的人都让两人吃了一惊。阿君下意识地跳了起来,脸色有些难堪。偏偏现在是这样衣衫不整的暧昧情况,却又被人撞破,实在尴尬得可以。
震惊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她便冷静地对那人道:“柯大哥,你来得实在慢了些。”
来的人正是慕容家的当家柯史。他一身悠闲的书生装扮,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最初的惊愕中他还显露出一丝的不满,不过很快就恢复宠辱不惊的面孔。似乎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对情状暧昧的男女,而是两只迷路的小狗。
“珊瑚,你也不看看你们找的地方,我虽然是个当家人,也不是全都熟悉这里的密道啊。”柯史寒暄完后就转而看了吴悔一眼道,“小子,多久没见你了。你的个头一点也没变,怎么长得都没我们家柯斐快啊?”
自上次在西敦王府地牢里与柯史有数月的交情,吴悔对这个大大咧咧的人的印象全都在他教的各种阵法上,心里倒不是很反感,于是就回道:“柯大哥别来无恙。”
柯史却大笑道:“你个小毛头,最会乱辈分。你姑母叫我柯大哥,你也跟着叫?”
吴悔语出惊人道:“柯大哥难道想我叫你柯大叔不成?”
柯史前后一掂量,顿时觉得大叔这个称呼的杀伤力太强,也就不再计较了。
阿君看他们还在两个抬杠,立刻就插话道:“现在情势紧急,柯大哥还是尽快依照计划来吧。”
柯史略点了点头,将身上带来的一个包裹扔给吴悔。吴悔接过一看,里面装着他来时穿戴的所有装束。他随即会意,原来阿君已经把后路都已计划妥当。可他还有一丝疑惑,便趁着换衣服的时候小声问阿君道:“为何柯大哥会帮我们?”
身为慕容当家反而去帮他这个攻打慕容家的人逃走,怎么说这事情也匪夷所思。
阿君因为时间有限只粗略地跟吴悔讲述了一下其中的厉害。原来早在十多年前,柯史开始继任当家的位置便将早先的那些长老们软禁了起来,取得了实权。后来,裴绝登基,全面扑杀慕容一族。慕容家便从阴山顶上的慕容堡搬到了长江边的祖坟。这一搬形势又扭转了过来,长老们再次控制住了大权,他这个当家慢慢变得徒有虚名。现今,祖坟已经危机四伏,非久居之地,但长老们仍想固执地守候这祖宗留下来的地方,誓死不搬。柯史这个当家唯有另作他想,于是找上了阿君来帮忙。这也是阿君肯花多么大功夫拖住吴悔的原因。
阿君解释完这些他们三人已经辗转到了一个地道出口。因为连番的折腾阿君和吴悔都已经显露疲态,冒然再跟尔风这样强大的对手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在柯史的庇护下,他们至少还有喘上一口气的机会。
柯史将他们领到出口就转身对阿君道:“我儿子会在前面接应你们,离开这里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切记,不要跟尔风硬拼,你知道他在这方面有多厉害……这张地图你拿着,会有用的。”
阿君接过一张羊皮制的地图,瞧了一眼就收进怀中,说:“柯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扭捏起来了?我自然明白,你放心。此次变故之后,柯大哥必会执掌慕容家。到时候,慕容一族定会再次繁荣。”
柯史有些愧疚地说道:“珊瑚,我们慕容家欠了你不少,能还你的却不多。我身为当家,深表歉意。当年你在阴山顶上纵身跳下一直是我的梦魇。若你能幸福,便是我最大的安慰。”
阿君苦涩一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匆匆告了别便带着吴悔离去了。吴悔把刚才的事看在眼里,马上就问道:“他说的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之前的事?原来他是最后一个陪伴在你身边的人……”
阿君见他语气略有不满,便道:“太久的事了,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那你都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了?”吴悔的口气更加别扭起来。
阿君幽默地说道:“嗯,是不清楚了。就记得有个干瘦干瘦的小孩还没看清楚我是谁呢,就壮士长壮士短地叫。除了你以外,还真没人这么称呼过我。”
随着这句话,吴悔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那山崖上的惊鸿一瞥。轻灵的身影,恍如仙人的风姿,令人失魂落魄的微笑,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阿君就那么凑巧,不偏不倚地穿越到了他的面前。天意如此罢了。
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拉住阿君的手就说道:“我现在可不干瘦干瘦啦,你刚才也看到了。”
阿君见他一脸暧昧,心顿时漏跳了几拍,随即又甩开他的手就说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
吴悔觉得阿君的神情仿佛是在害羞,于是心里更加高兴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却又被人打断道:“喂,这边,这边……”
这声音轻得很,还有点做贼心虚。他们循声看去就在一旁的隐蔽之处发现了柯斐这个接头人。由于他办事不牢靠是有前科的,于是阿君对柯史派给他这个任务也有点担心。
吴悔倒好,一见了柯斐就热络地打起了招呼。他跟柯斐本来嫌隙很大,并不甚融洽,今日相见居然如此热情,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柯斐明显也是一阵不明所以,但想起父亲的嘱托,马上就带起了路。阿君于是就问道:“我们是往哪里去?”
“附近都是陷阱,江边又有清莲教的兵马。走水路是不行的,走陆路也太危险。爹的意思就是,让你们在祖坟里呆一段时间。那里是禁地,连长老们都没有把握在祖坟里抓人。目前来说,那里是最佳的躲避场所。食物、水和药物我已经准备妥当,你们放心。”
柯斐将他爹的嘱托一一都告诉了阿君。但阿君心里却仍有疑虑。毕竟慕容家的祖坟实在太过诡异,人藏在里面岂能安全?可事以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座古老的坟墓修建年代已经久到无从考证,据说最先是祖先们用来躲避战乱用的。出口一共有前后两个。前面的出口有一尊重达几百斤的巨石挡住,后面的出口只能由里向外开启。所以除非功夫深厚到可以搬开巨石,否则是无法进入内部的。
柯斐把他们带到祖坟时,周围并无人把守。但由于他自身的武功尚浅,搬不动那块硕大的石头,只有劳烦阿君和吴悔自己动手。
阿君见那巨石巍然矗立在眼前,便想上去试一试自己的功力。吴悔却拦住她说:“姑母才受了伤,这点小事还是让我代劳吧。”
阿君挑眉,任他去试。她见过的能搬动巨石的人武功修为全在三十年以上,吴悔说得这样轻松,倒要看看他的实力到了何种程度。
柯斐见他只身上前去搬也是吃了一惊,转头就问阿君道:“阿君姨,吴悔是太狂妄了吧?”
阿君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连她自己对现在这个吴悔也知之甚少,又怎能回答这样的提问?上次见他跟临江仙人那样的绝顶高手过招也只是打了个平手,真不知他这样的年纪武功修为到了何种程度。
还没理清思绪,巨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搬了开。柯斐吃惊的嘴巴张得就更大了。
吴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便又去将柯斐带的几箱子食物一一搬了进去,仿佛还游刃有余。
柯斐哭丧着脸对阿君说:“阿君姨,我要是跟着你是不是也会像吴悔这么厉害?”
吴悔听了立即就挡在他面前,阴沉地说道:“你吃不了这苦,也不会有机会。”
这话说得虽然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柯斐心中一凛,对吴悔竟有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不过吴悔随即也变换了柔和的口气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了。”说完他又高高兴兴执起阿君的手与她一起踏入了黑暗的古墓之中。
走进去之后,吴悔按一下出口的机关,巨石便顺着一段凹槽顺利地回到了原地,封住了出口。阿君见那地上凿出的设计巧妙的凹槽,终于明白其中的道理,笑道:“原来是有这样的机关,我还以为真要顶级高手才能搬开。”
吴悔却道:“功力深厚也是必不可少的。姑母可别太小看我了!”
“是是是,你能干,看过一次就知道机关所在。我十多年前就进过这里,却一直没有发现。”
“姑母,你进来这里干嘛?”
“救白……救丫丫。”
吴悔已经猜到了大概,于是问道:“你跟她是前世和今生对吗?”
阿君没有理会这个问题,搬起一个箱子来便命令道:“先找个地方歇息,以后再做打算。”
吴悔耸了耸肩,提起剩下的物品便跟阿君一路去了。
由于坟墓内通风透气,又四处点着长年不灭的油灯,所以在里面行走倒是不成问题。
阿君根据柯斐提供的地图,避开一些险要的机关,找了一处暂时可供居住的石室。这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乍一看都不像是间坟墓(奇*书*网.整*理*提*供)。稍稍做一番清理,这里便可住人了。
从外面的通道上借了一盏油灯进来,室内顿时亮堂起来。阿君疲惫地坐在石床上思量着今后的出路。她累得想一睡不醒,可总有些事让她合不上眼。
吴悔已经一头倒在她的大腿上,半闭半睁着眼睛。他那样理所应当地把这个位置当成了自己的窝,阿君虽有些介意却终也舍不得让他离开。
她习惯性地抚摸着吴悔耳际的碎发,说道:“岸儿,你若真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姑母会叫你的。”
“嗯……姑母,你陪着我。”
“好。”
吴悔见阿君现在这样好说话,便得寸进尺道:“一辈子都陪着我……”
“好……”
作者有话要说:九月份也许有变故,看情况吧
溃堤
吴悔刚要像从前那样调皮地说些话,让阿君嗔怪他几句再进入梦乡,忽听阿君答了一声“好”,顿时就睁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犹如火山爆发般沸腾了起来,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等坐起身,把阿君平静无波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吴悔十分肯定自己幻听了,于是就带着埋怨的语气问道:“刚才我睡着了?”
阿君摇了摇头。
吴悔更加不安地问:“那你真的说‘好’?”
点头。
仿佛一道惊雷劈了下来,把所有的一切都燃成了灰烬。吴悔刚要烈火烹油般地狂喜一番,但随即却又冷却了下去。他沮丧地问:“姑母,你又在骗我吧?”
阿君也不想多做解释,随口就道:“你觉得是就是吧。”说完,她就自顾在石床上躺下来休息,背对着吴悔,不再理会他。
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吴悔的胃口顿时就被吊起来了。他不依不饶地扑到阿君身边,努力撒娇着说道:“姑母,你愿意对不对?你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连连叫了几十声姑母,阿君再怎么不想理会也被他弄烦了,只好闭着眼睛,慢慢开口道:“其实想想近来的变故,全因我没有在你身边管着你。若我没有离开你,你也不会变坏了……”
吴悔愣了片刻,似乎还琢磨不透话里的意思。但他随即又坏笑道:“好啊,姑母就一辈子看着我,别让我做坏事。我一定做个模范小情人。”
阿君略微皱眉道:“你怎么老把‘小情人’挂在嘴边?”
“这不是你失忆时最常说的吗?”
阿君不满地翻过身来对他说道:“不要老惦记着那时候的事!”
“我偏不!我一辈子都要记得你22岁时的模样。到我们都老了的时候,我就有资本天天打趣你了。姑母,我们要是真的那时候相遇就不必过得这么辛苦了……”
吴悔似乎还十分陶醉那个任他胡作非为的“时候”。阿君不以为然,道:“若我们那时候相遇,我看我很难活到现在这个岁数。”
吴悔听了就是一阵大笑,笑得非常坏心眼。阿君突然就有种觉悟,这世上哪怕还有一个治得住吴悔的人除了自己再没别人了。进而,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变得非常明智。
“岸儿……”
“嗯?”吴悔听见阿君唤他,于是睡意朦胧地应了一声。
“姑母老了,年轻人的浓情蜜意,死去活来已经都抗不住了。就这样清清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我就满足了。所以,你不能奢求我太多,我亦给不了你那么多[奇+书+网]。咱们就像从前那样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好不好?”
吴悔刚才还准备再聊几句就好好睡上一觉,想不到听到的却是这番话,心里顿时就觉得堵得慌,仿佛以后的人生路都是一片灰暗了一样。
“姑母,你就算想惩罚我,难道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
阿君跟他并肩躺着,脸挨得很近。吴悔吹拂到脸上的气息开始变得格外灼热,让眼睛都变得迷蒙起来。
这个姿势,这个状态,阿君感觉到了不妙。犹如那根紧绷在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弦就快被拉断了一般。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很幼稚。跟一个倾慕自己的成年男子说一辈子跟他在一起而又想保持一段纯洁的关系,这无疑是痴人说梦。枉她与那么多心思缜密,阴险狡诈的敌人交手而不败,现今居然蠢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该狠狠甩自己一个耳光。
“我……去其他地方睡。”阿君突然意识到危险的可能,猛地坐起来想要躲避。
吴悔单手一圈她的腰,顿时就把她搂进了自己怀中。阿君马上就挣扎起来想要摆脱,一牵动背上的伤口便觉得身上有气无力。
“你放开!”她有些着急,便大声斥责道。
吴悔没有丝毫松开她的动作,只是轻轻地说道:“嘘……姑母,你听。听见我的心在怦怦地跳了吗?它在说,我是属于你的,请不要把我丢开……”
阿君终于没再挣扎,保持着这个姿势,疲惫地陷入了梦境。仔细想想,吴悔若要用强硬手段也不会等到现在。她始终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敢冒那么大的险让自己暂时失忆。可现在怎么又糊涂了起来?难道自己的智商倒退得如此厉害不成?她要在睡梦中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等到再次醒来,阿君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着。这时候,吴悔还睡得很沉,警觉也没有平时那么大。估计是身上的伤势让他太累了吧?
阿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然后吃了点箱子中装的食物补充体力。因为背部的伤口没来得及清洗,现在变得又痒又麻,令人无法忍受。于是,她就着水吃了点防止伤口恶化的药后就开始在那张羊皮纸上寻找古墓内的水源所在。
她曾隐约听到过水流的声音在墓中响起。既然古墓是通风的,那么有活水在里面也不足为奇了。趁着吴悔还在安睡,尽快找到水源清洗伤口才是要紧。要不然到时候大家又得尴尬一番。
还好,地图上标记了一处全是水洼的地方,而且这条路沿途的机关也并不多。估计是先人们为了能更好地在这里生活,所以这条通向水源的路几乎是古墓中最安全的通道。
阿君拿着地图小心地出了石室,然后依照图上指引很快找到了古墓深处的两处大水池。这两个水池十分古怪,分别由左右两个雕着可怖龙头的出水口流出。左边的水是赤红色的,像一池鲜血,右边的水是寒冰色的,像一池碎冰。
阿君不敢冒然用这样的水来清洗,于是上前谨慎地查探水中有何蹊跷。很快,她就发现两个水池中央由一块可活动的石板隔开。出于好奇,她慢慢打开了那块石板,两池泉水顿时溶为一体,并且还冒出热气和浓烈的怪味来。
这味道阿君熟悉。丫丫近来为她调制的用来解她绿玉戒之毒的药浴就是这一股子怪味道。难道丫丫就是用了这里的水来做那些个不知名的药浴?
只见水中竟有几尾全身纯白如雪的大白鱼在悠闲地游动,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沉入水中,甚是悠闲自在。阿君见了便大着胆子用手迅速探了探水温。池水竟温润柔滑,宛如一条名贵的丝绸拂过手边。
既然是如此,阿君十分干脆地脱了身上的衣物,解下身上缠绕着的绷带,慢慢踏入水中开始清洗身体。池水刚好漫过她的腰际,朦胧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身影。乍一看,宛如绝美的水妖浮出水面般缭绕动人,却又神秘莫测。
阿君略微撩起水来慢慢冲刷背上伤口,顿觉伤口上的疼痛不似从前那般剧烈,反而有种强烈的舒适感袭了上来。这水池莫不是慕容先祖们用来疗伤养生的去处?今次被她享用不知算不算幸运。
昏暗的油灯让水面折射出碎金般的迷幻光泽,进而在洞顶投下了丝丝跳动着的撩人波纹。耳边唯有清脆的水声,宛似孩童嬉戏时的笑声。阿君身在其中,似也辨不清身在何处。
她虔诚地用双手捧起一捧水来从头顶浇了下去,及膝的长发顿时与身体合二为一,紧密不离。她清洗自己的脸、头发、身躯和四肢,然后慢慢在心中忏悔,试图把那些曾经有过的邪恶的,恐怖的,不堪的,肮脏的欲念全部洗去。
忽而,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除了身体撕裂般的痛苦和无法动弹的无奈,她已经想不起那一刻心中是什么感觉了。她并不恨那个剥夺了她贞洁的人。只不过对性,她从那时起便已经心灰意冷,毫无想念了。后来能够那么洒脱地拒绝尔风,多年以后又那么狠心地拒绝吴悔,是不是因为这不堪的第一次留下的后遗症?也许这就叫做冷感,她突然有些想苦笑。
那些她死命拒绝过的男人,她在此刻忏悔。无论是那些活着的,还是那些死去的,她乞求他们能够宽恕她这颗经不起欲望折腾的心。如今她的身体已经遍布伤痕,丑陋不堪,可她却已经走进了今生最大的欲望漩涡之中,不被世间所容,被自己所容的,近乎于乱 伦的纠缠。
于是,她又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忏悔,为她自己可能做出的一切有悖伦常的事所忏悔。她多么希望自己此刻的忏悔是多余的。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事要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
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她无奈地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人类,走不出灵与肉纠缠的怪圈。于是,她捧起水清洗自己的眼睛,试图让那些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液体混合在这柔滑无骨的池水中,掩盖掉那些多愁善感,自怨自艾,甚至是自相矛盾的情绪侵袭自己不甚清醒进而还有些昏聩了的头脑。
可就在这时,偏偏就有个声音喊她道:“姑母,你哭什么?”
阿君吓得猛一转身,脸上的水滴犹如无数颗晶莹的泪珠般打湿受惊的面孔。她不着寸缕,毫无防备,除了用双手慌张环抱住自己别无他法。慌乱、惊恐、无助从未像此时这样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让她无依无靠。她像迷路的孩子那样害怕,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吴悔站在岸上,透过氤氲的蒸汽看到了那个此刻脆弱到极点的女子,还有她朦胧的曲线,湿漉漉的长发,颤抖的身体,撩人的嘴唇,以及无法不令人疯狂的眼神。如果这一刻,他能够平静的转身,然后理智地说声抱歉,进而若无其事地离开,那么他必将成为一个不朽的圣人。可前提是,他不会因此而立刻烈火焚身而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河蟹时期,该打住的打住,该暂停的暂停,该省略的省略,该空段换行的空段换行,该干嘛的干嘛,大家心里明白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是不?
结局
在这样一个时刻,吴悔已经无法自制地想要扑身上前。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拉扯着他不敢放肆。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逼着自己调转过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姑母快些穿好衣裳。免得……免得……着凉!”
着凉两个字几乎说得咬牙切齿。他似乎是在给自己时间,也给阿君时间。趁虚而入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很不齿。他执拗地想要阿君给他某种暗示,某种任他胡作非为的暗示。如果不这样做,等到阿君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遭殃的还是他。
各种原因都在他脑中拉扯着他的理智。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地煎熬,脸上一下子就被汗水给浸湿了。
就在处于如此激烈的思想斗争时,整个洞穴突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是有人闯入的暗号,是古墓的警报系统。
吴悔明白是尔风杀来了。他的速度之快确实超乎想象,不愧为是南风先生。只得了这片刻的喘息,猎人便要来展开狩猎行动。作为猎物的吴悔自然有股不甘心的怒火燃烧了起来。
此时,阿君突然拉住他的手就说道:“跟我来!”
吴悔顿时就不自在起来,差点吓得挣脱开她的手。转眼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如初,吴悔甚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阿君见他不动便催促道:“怎么了?快走啊!”
“哦……哦!”吴悔的声音一直颤抖着,不似往常那般轻松,手心也全是汗。
阿君拉着他的手不停地穿越在纵横交错的墓室之中,其实心里明白吴悔现在都在想些什么。反正一定不会是什么纯洁的画面。
就在刚才,她看见吴悔的那一瞬间,心中的防线几乎是全面崩溃。如果吴悔当时扑过来,她怕自己根本不会反抗,反而还会迎合。想一想当时的紧张状况都会让人觉得后怕。还好……还好吴悔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持,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心事重重地带着吴悔一路来到一间十分隐蔽的密室之中。室内冰冻刺骨,到处厚冰覆盖,仿佛是一座冰窖。而墙壁上竟画了一幅巨大的凤凰涅槃图案,甚是诡异。
阿君解释道:“白雪当年中毒就是在这个地方沉睡了十年。这里有一口冰雪棺,保存了她十年的生命。我数年之前来异世,就是来到这里把白雪救醒。慕容家有一种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叫做还魂丹。不管是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人就还有救。”
吴悔听阿君慢慢叙述着,但总觉得很疑惑。她为何在这紧要关头说这些话。阿君指着墙壁上一组发着寒光的跳动着的小亮点,继续说道:“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古墓的情况。那些移动的亮点就是闯入古墓的人。我想那个走得最快的恐怕就是先生了……”
说到这里,阿君的目光就盯在了那个快速移动的亮点上,久久不能移开。表情有些痴,仿佛从这样小的光亮里看到了正在到处寻找她的尔风。
吴悔受不了她这表情,心揪成一团,想着自己再不做些什么肯定会疯掉了。于是,他出其不意地走到了阿君的背后,用双手狠狠地蒙住阿君的眼睛。
他生气地说:“不许想别的男人!”
阿君觉得他又开始无理取闹,于是责怪道:“现在大敌当前,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我就是这么幼稚!我就是不许你用这种眼神看他、想他!”吴悔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欲望突然间借由此时的肌肤相亲居然更加猛烈地爆发出来。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开始亲吻阿君还挂着水珠的脖颈。
阿君感觉身后一具如烙铁般灼热的身躯贴了上来,顿时惊恐万分。她试图掰开吴悔的双手,但显然不起作用。直到耳根被他咬得又痒又麻,她终于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忙挣扎起来说道:“岸儿,你敢放肆,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吴悔听见她的声音显得如此意乱情迷,便坏笑着说:“你舍得吗?你都许了我一辈子,怎么还不肯接受我?”
“我……”她突然找不到话反驳,迟疑了一会儿,更加慌张地说,“我没说过要用这种方式!我是长辈,你不该对我……”
吴悔含住了她的嘴唇,阻止她再发出什么言不由衷的声音。他们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最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再被任何东西束缚。
阿君心里急了。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最应该严阵以待的时刻,吴悔居然还有这种心思。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对,他一向都不太要命,而且无可救药。换作平时,他还肯听那么一两句她的话。但现在似乎都不管用了。
剧烈的喘息声响彻了寒冷的密室。阿君觉得理智离自己远了,连声音也堵在喉咙里。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她艰难地说道:“停手……你说过要听我的话的……”
吴悔怎么也停不住,只有哀求道:“姑母,你救我,你救我……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只有这次……给我……我要你,我要你……”
阿君觉得仿佛听过类似的话。是在哪里?对了,是在佛光山下的稻草垛上。她预料到吴悔可能会有这样的行为,于是早早吃了一副特制的麻药,把麻醉了全身的肌肉。于是,任凭吴悔如何动情,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现在逃不过去了……她没办法对这样充满爱意的举动视若无睹。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挣扎下去已经毫无意义。那一刻,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专心投入这场名为爱的制造活动。
室内是如此的寒冷。但她却觉得自己快要焚化一般。汗水浸湿了额头,遍布了全身。眼之所及,只有墙上几团跳跃着的亮光,身体随之变得更加敏感,仿佛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自己埋藏许久的欲望。而这种感觉除了羞耻,甚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和刺激。于是在最为激烈的刹那,她感觉到自身达到了一生最为愉悦的巅峰。
结束以后,阿君疲惫地滑下了吴悔的身体,几乎站立不住。有种莫名的空虚感围绕了上来。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激情,也就更无从体验激情过后的落寞。
吴悔以为自己把她弄伤了,马上歉意地说道:“姑母,你是不是很疼?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始作俑者一副无辜的表情,倒让她显得理亏起来。她叹了一声,道:“没事。过会儿就好……”说完她就打了个寒噤。
吴悔急忙脱下外衣来披在她身上,笑着说:“真不该在这么冷的地方做。以后得在舒服一点的地方。”
阿君对他这个“以后”有点不满。真的还有以后吗?她觉得有些哀戚。抬头一看墙上,尔风差不多就要往这里冲了。阿君忽而觉得尔风这个人一生都充满了悲剧性,永远都是晚了那么一步赶到。
“该走了。”阿君站起来对吴悔说道,“现在古墓的前后出口一点都是重兵把守。我知道你早已准备好了退路,会有办法离开。只要突出重围,我就不担心你会不安全。先生交给我来对付。你只要好好离开,姑母就放心了。”
吴悔意识到阿君话里的意思,马上紧张地说道:“我不会一个人走。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不会抛下你!”
阿君笑了一声,说:“我都说要一辈子陪着你了,难道还会让你一个人吗?我只是要跟先生有个了断。何况,晚儿还在他那里呢!”
“那我们带晚儿一起走!”
“不,晚儿不能跟着我。我作为母亲既然给不了她任何幸福,甚至会让她受到伤害,就宁愿分别,”
阿君说得很决绝,让吴悔更加感到了恐慌。她的行为和举止确实大不似往常。否则也不会突然就同意了他任性的要求。他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
来不及多想,他们已经从墓室中冲了出去,准备向另一个出口奔去。沿途遇到了一些清莲教的教徒,阿君几乎全都认识。这些是她的旧部,跟随了她多年。后来,她把教主的位置让给了琥珀,去做了皇帝,也就没有再跟这些兄弟们联络。
这些教徒们显然都还认得阿君,心中满怀敬重,一见面竟都不敢开打。阿君也不想跟昔日的兄弟动手,见他们没动静,也就一口气冲了过去。
吴悔把情况看得明白。阿君为了他已经跟好几个昔日的朋友反目,如今又要去跟曾经并肩作战的部下对抗,情何以堪。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名状的愧疚之感。阿君在这个世界上牺牲了太多的东西,亲情、友情、爱情、贞洁、幸福、甚至身体也是伤痕累累。他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有意义的事,只是一直纠缠她,想要得到她的爱。他开始为自己的任性而反省,开始认真地,设身处地地为阿君的未来考虑。也许自己的爱真的太过自私,也许他卑微的爱情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在即将出洞口的时候,阿君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岸儿,我知你本性纯良,为何要杀那么多人?仅仅是为了得到琴妃的信任的话,我不觉得你会这么残忍。”
吴悔愣了愣,回道:“姑母,你知道小文的身世吗?”
“嗯,大概是知道了。她是彭彤的养女云思思和宋七郎所生。思思是我好友,也是好部下。只是她爱她的养父爱得太过极端,以至于要灭了整个宋家军来为父报仇。她不爱宋七郎,害得宋家家破人亡,却还是为他生了孩子。一个是你在洛安时遇到的莲生,一个就是小文,我都听月如钩说过。以前我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她就说,若是生了孩子就叫这两个名字。想想那时候,蓟大哥也在,茹姐姐也在,思思也在,大家在一起很是热闹,现在却只有我活着,不免凄凉了些……”
吴悔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说道:“小文以为你是她的仇人,不惜一切也要找你报仇。而我利用了她,让她加入肖龙会,给她厉害的武器,让她成为出色的杀手。我不为别的,只为她母亲把她犯下的罪孽都加注到了你身上。天下人不知道真相,全都负了你。所以,我要去负天下人!”
阿君听了突然头皮发麻,气血翻腾,狠狠甩了吴悔一巴掌,道:“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念头,不要再认我!”
吴悔捂着微肿的脸,点了点头。阿君知道自己打重了,心疼地搂着吴悔说道:“岸儿,对不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姑母听了会难过死的!”
“嗯,不说,都不说了。我们以后就找到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去管别的事了……”
阿君在吴悔的怀里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打开出口的那一刻,阿君镇定地走了出去。外面黑压压一群清莲教教徒,为首的人正是琥珀。斜阳映衬那些熟悉或是陌生的人的面孔,就像镀上了一层金,显得有些刺眼。越过他们,可以看到长江江面上金色的波纹。它们波澜不惊地流淌着,川流不息。当真是滚滚长江东逝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