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君莫悔》》 · 何月生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无怨笑了笑说:“原来你关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好了,你今天太累,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就出了房间。留下阿君在原地,弄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毛病。

无怨的闯入对整个事件究竟起了什么作用,阿君完全没有概念。现在自己势单力薄,尔风和琥珀又没有联系上。如果无怨真是真心帮她,那倒是帮了大忙。只是这个古怪的人为什么要无条件地帮她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彼此都是穿越人的关系?

第二天,阿君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却被无怨逮了个正着。

“知道你会单独行动。还好我早有准备。”他嘴角露出微笑,仿佛洞悉了一切。

“无怨,你真的要拿命来冒险?”

他云淡风轻地说道:“你我都会平安无事,说不上用命来冒险。”

说完他便大大方方地跟着阿君一起前去赴阿撒王的约。一路上他都在前面领着路,阿君不禁问道:“连约定的地点都知道?”

“这个你到了就明白。”

带着满腹的怀疑,阿君跟他来到了灵州城最享有盛名的灵湖。灵湖是灵州一绝,风景如画,美不胜收。湖上画舫楼船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其中一艘毫不起眼的画舫便是阿撒王约定的地点。阿君和无怨一到,立刻有人将他们引到船上。

那仆人还招呼道:“阿君姑娘,无怨公子,我们大王等待二位多时。”

光凭这一句已经摆明了阿撒王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想她刚重出江湖不到一年,名声已经传到那么远的胡鲁国了?还是说阿撒王也跟那个琴妃有什么关联……否则绝难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走进画舫里面,阿君就见那个曾经玩世不恭,腹黑一片的阿撒王悠闲地在船边看风景。原来他也老了,曾经那么英俊的王子如今也是历尽沧桑的一代帝王了。

“珊瑚……”阿撒王没有回过头来,而是轻轻地唤了她一声,仿佛带着些许的疲惫和忧伤。

阿君很自然地回了一句:“什么事?”就像老朋友相见那样。

“我的女儿请把她救回来。”阿撒王略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那我的孩子你先还给我!”阿君的语气有一丝冷酷。

“我没抢你的孩子,不过却知道她被带到了哪里。我就用这个情报来跟你做交易。你答不答应?”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阿撒王回过身来微微一笑道:“你觉得你有不信的权力吗?”

阿君果然被这话噎住,一时无可奈何。

阿撒王此时就道:“当年蔷兴带走你的孩子真是明智之举。这个孩子绝对是你的软肋。你看你昨天着急的样子,都不像本王的珊瑚了。劝你以后不要把自己的爱放在任何人身上。不然,那个人一定倒霉。”

阿撒王边说边向她靠近,到最后几乎要碰到她的身体。无怨此时就立刻把阿君拦在身后对阿撒王义正言辞道:“我想阿君会考虑阿撒王你的提议。不过,我们需要时间思考才能做出答复。还是说阿撒王你有求于人时却一点诚意也没有?”

“原来你就是无怨。想不到珊瑚真是神通广大,什么能人义士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本王就给你们时间考虑,但不能让本王等太久。”

阿撒王对无怨这个局外人突然介入这个事件感到有些不解。难道阿君的魅力就这么大,什么男人一见她都能着魔?

阿君刚才被阿撒王的逼问搅得一团乱。任何牵涉到她孩子的事都会让她失去冷静。难道呆在她身边的人就这么危险,动不动就要来作为威胁她的筹码?明明已经完成了统一天下的任务,这个世界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画舫突然着火。想是阿撒王的行踪暴露,中原的武林人士要来找麻烦。

这个时候,船上的人情况都一样危险。无怨带着阿君准备跳船躲过这阵火攻。阿撒王并没有阻止他们,而是带着手下另谋出路。

无怨跳水前问她道:“你闭气的功夫如何?”

阿君犹豫着答道:“一刻钟估计没问题。但久了就不行了……”

“一刻钟足够了!”

他们于是一起跳到碧幽幽的湖中。这时,立刻有乱箭从四面八方向水下射来。阿君跳船时一不小心被船勾住了衣角,一只箭就直插进了她的后背。还好水的阻力减弱了箭的力度,否则这一箭就要了她的命。

无怨奋力将她拖入深水中躲避箭阵,一边又竭力捂住她往外汩汩流血的伤口。阿撒王的行踪暴露并不是这么简单。这样大规模的进攻分明是事先有人埋伏。

再这样下去,阿君的身体怕是吃不消了。无怨不敢冒上岸,只有向湖中央游去。游不到半刻,阿君就因为流血过多,支撑不住了。

无怨无奈之下只有将口中仅存的一点氧气都输给阿君,让她再坚持一会儿。在水中做人工呼吸其实一点也不浪漫,因为窒息的痛苦已经让人来不及再想其他。

阿君被灌入了大口的氧气,稍微恢复了意识。只见碧绿的水中折射着金色的光芒。那一张被遮挡住神秘的面孔在这一刻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是每次都跟她擦肩而过的死神现在又来召唤她。她愣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嘴碰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明白那是人的嘴唇后,她忙惊慌地把无怨推开。可她身上根本没有力气,挣扎了一会儿嘴里的氧气就化作了水中的泡沫消失了。她随之也晕了过去。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累,很想就此睡去。那些复杂的人和事,她再也没有力气再管下去。无论是朋友也好,敌人也好,她恳切地乞求他们就此放过她吧,不要再把那么多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她第一次觉得死亡是一件这样解脱的事。

可脑海中有个人在喊她。是谁在喊?

“姑母,姑母……你不要走……”

哦……原来是她的岸儿。想不到最后放不下的人竟然是他……

阿君努力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身在一间雅致的竹屋之中,耳边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随即,一阵彻骨的冰冷和疼痛立刻袭了上来。但仿佛又有人很快从背后抱住了她,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无怨,于是虚弱地问道:“我们在……哪里?”

“放心,我们已经安全了。我现在要给你治疗箭伤。你要忍着些……”

阿君听完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全部脱了下来,整个背部完全暴露在了无怨面前。阿君立刻惊慌地挣扎道:“不要……你不要看我!”

无怨见她怕成这样,只有安慰道:“好,我不看你。我闭上眼睛。这样可以了吧?”

阿君一听才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介意自己有没被看光?于是,她妥协道:“不用了……你闭上眼睛怎么治?刚才是我糊涂了,你尽管医吧……”

“好……现在情况紧急,我没有麻醉药,所以会很疼。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咬自己的舌头。”

“放心……我挺得住……”

无怨得到回应,开始用烧红的刀在她伤口上动起了手术,把嵌在肉里的箭头拔出来。这一拔,真是锥心的痛。阿君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可她又死咬着嘴唇,不肯再发出呻 吟。

无怨劝道:“你叫出来会好受些,不要忍着……”

“我……没……事……”阿君发出虚弱的声音,做着最后的坚持。

无怨只有放开胆子继续治疗。最后,阿君终于在极度的疼痛中晕死过去。

拔出箭头后,无怨仔细为伤口缝了针,包扎上绷带后就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好好休息。从头到尾,他都做得非常君子。只是在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在阿君满是汗水的背上烙下了自己的吻。阿君的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个趁人之危的吻无怨并没有任何歉疚。他拿下脸上的面具,替阿君擦去额上的汗水,对美好的将来露出了一丝微笑……

阴谋

在无怨这间幽静的竹屋中休养了十几天,阿君的伤势渐渐愈合。不过,伤口每隔几天都需要换一次药。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很不知所措。因为总要把后背暴露在无怨面前,这多少让人觉得尴尬。虽然她总是竭力地想遮掩,但却显得欲盖弥彰起来。特别是敷药时还会疼得叫出声来,那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无怨这时候就劝她道:“你不要一直忍。若很疼就告诉我一声。我会轻一些的。”

阿君总是倔强地说道:“没事。你只管医就是,不必在意我。”

“医生怎么能不在意病人的感受?你不必这样强撑。”

即便如此,阿君仍是竭力忍着疼进行治疗,每一次都把嘴咬得血肉模糊。无怨也只有一次次地给你的嘴唇上些疗伤的药膏。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让阿君自己治疗嘴上的伤口,总是轻轻地捧着她的脸,然后用沾上药膏的手指在她满是血痕的嘴唇上慢慢地摩挲,直至药膏涂均为止。

这样的时刻,阿君总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眼神往哪里放,到后来就干脆闭上眼睛等涂完了药膏再说。奇怪的是,嘴上的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而敷药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致。阿君终于觉得不妥,才坚决停止了这样的治疗。

平时躺在床 上没有事可做,她便跟无怨聊天解闷。阿君这个时侯才知道无怨在灵州城郊买了这么一块灵湖边上的土地作为临时的居所。

灵州寸土寸金,何况是灵湖边上这样的黄金地段。看来在古代当医生也挺赚钱。想来穿越人大凡都有的是本事,有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无怨这个人生活颇为随性,居所风格也以简约为主,但起居饮食却非常讲究,特别是在照顾阿君上。他每天做给阿君吃的药膳花了不少心思,没几天就把阿君红润的脸色给养了回来。

阿君十分感谢他的细心照顾。明明对他疑心很重,但对方却如此以德报怨。她唯有一再感谢道:“无怨,这次真的很谢谢你……不然,我肯定已经一命呜呼了……”

无怨客气地回道:“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快些好起来。你身中奇毒,心脉极其脆弱。这样的病不养十几年是好不了的。你现在开始就要好好保重身体,不可以随便动用武功。”

“若真不用动武的话,我也不想动。可现在既要救别人女儿又要救自己孩子,我没有选择。无怨,你说……是不是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会遭到不幸?连你这个萍水相逢的人也被我牵连了……”

无怨谨慎地握住她的手说:“你放心。无论是安莲公主还是晚儿,我都会帮你救。你根本就没有用到武功的必要。而且,我也不是被你牵连进来的。”

阿君顿时就感觉到无怨话中有话。这样一个男人凭什么这么帮她?莫非是有所企图?她想到这里立刻想挣脱开无怨的手。

无怨见她挣扎忙安慰道:“你不必这样害怕。我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图。只不过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罢了……”

阿君感觉到他的手掌传来骇人的温度,竭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怎么也不肯放,她怕牵动伤口唯有说道:“你这样的恩我还不了!光你救我这一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无怨见自己的好意被她误会,为难地说道:“我没要你还。我只是很纯粹地想帮你……你怎么就不能信任我一点?”

阿君直截了当地说道:“被人骗太多了,我信不过陌生人……”

“你当我是陌生人?”无怨说得有些悲凉,眼神有种让人心碎的凄苦。

阿君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连你面孔都没见过。当然算是陌生人。”

无怨继续抗争道:“那我让你看了脸,你就会不当我是陌生人了吗?”

阿君却模棱两可地回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很讨厌一个人,他也是喜欢这样带着面具见人,也是这样一副烂好人脾气,而且他还叫无名……这个人虽然对我有恩,我却永远无法对他产生好感。就像你现在这样……”

无名的真正身份就是当年的清莲教教主阮天问。他教会阿君绝世武功,还把清莲教教主的位置传给她。但因为他爱上比他小上十几岁的白雪,让她以后的生活那样痛苦,阿君一直无法原谅这样个人。

无怨叹了口气道:“原来我是受了迁怒。这个可真是冤枉了!那好,我以后不带面具示人,你便会忘记这个人在我身上投下的影子了吧?”

“你这个人真古怪。我们认识也没几天,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我的认可?”

“因为……不如你揭开我的面具,那答案自有分晓了……”

阿君听了有些犹豫。她突然害怕这面具背后的秘密。无怨的话说得这么自信,仿佛一揭开面具就一定会认同他,接受他。

于是,她就道:“等救出安莲公主再说吧……”

无怨听了便明白现在还不是身份揭晓的时候。他唯有等阿君有心理准备了才把答案揭晓。所以,他也只是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武林大会很快召开了。各路英雄汇聚在灵湖边的渭源庄。渭源庄原来是江南首富齐家的产业。因为箫鼓郎君齐非弦娶了胡鲁国的彤雨公主,因此皇帝就下命令把齐家定了个叛国之罪。后来,齐家全逃亡到了霖绍国。这渭源庄也就易主了。

当阿君来到渭源庄的时候,她不禁想起从前就是在这里跟尔风分道扬镳。因为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不能再与尔风结为连理。尔风说,他可以照顾她和孩子。阿君坚持不肯,也不再愿意跟他保持情侣的关系。因为她一开始就把这段感情看得太过神圣,所以一旦遭到玷污,也就宁愿放弃了。

再次来到渭源庄,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地方。跟她走在一起的人也不再是尔风,而是一个连面孔都不知道的男人。但无疑的,这个男人不简单,而且对她似乎用心颇深。

她已经很久不理江湖事了。没想到,一到这武林大会,无怨的名字竟有那么多人识得。他在江湖上行医,救过不少武林人士的命,又不收诊金,因此颇有人望。阿君唯有尽量沉默着跟在他身边,看着周围的人前来跟他打招呼。

在客套的时候,无怨不免要把她也介绍一番。她今天穿着女人的衣服来,目的是要扮成无怨不起眼的丫环。可让她十分不满的就是,无怨无论碰到什么人都介绍道:“这位是内子……”

^^奇^^喂喂,什么时候要扮他老婆了?一会儿若遇到琥珀和尔风,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书^^无怨在她耳边小声安慰道:“都是权益之计,我待会儿解释。”

^^网^^喝,武林大会上跟那么多人说她是他老婆,他还怎么解释得清楚?这个人一开始就有这种打算吧?阿君觉得自己中计了!

武林大会开始时,阿君很快扫到了琥珀的身影。他坐在最前面的位置,阿君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无怨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踪迹,只混在了人群之中。

阿君不禁问道:“怎么救安莲公主呢?”

“既然清莲教教主在,他就不会让其他人杀了公主。我们暂且先等这些大人物客套完了再说。”说着他就拉着阿君离开了人群。

武林大会刚开始,主要是在介绍一些来会的人,内容非常无聊。阿君知道熬过这个开场是十分难受的,于是就跟任无怨拉去其他地方。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大厅里闹哄哄的。无怨带她到了僻静的花园倒是安静多了。只是他这样理所当然地拉着自己的手,让阿君有点不自在。

她不禁问道:“无怨,你带我去哪儿?我想在这里找一找朋友,你别一直拉着我……”

无怨回过头来就说:“我们现在去找安莲公主的所在,你去不去?”

阿君听了只好打消找朋友的念头,跟着无怨去了花园深处。穿过一条小道,推动一个机关的暗门,他们进入了渭源庄的一条暗道之中。她有些惊讶无怨对这里的地形这样熟悉,于是问道:“你来过这儿?”

无怨笑着说:“你可知渭源庄的卫庄主有一位夫人。她与情郎幽会时就借用庄内的暗道。偏偏我治过她这位情郎的病,所以就知道了。”

“你可真没职业道德。医生不是有替病人隐私保密的责任?”

“唉,我可是出卖职业道德跟你去救人,你怎么还嫌我?”

阿君听这个口气突然觉得很耳熟。恍惚间,无怨竟与吴悔重叠到了一起。她猛地挣脱开无怨的手道:“你到底是谁?”

无怨没有回答,而是用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有人前来。很快地,有一双脚步声近了。无怨立刻揽着阿君的腰躲到暗处,看是谁在这个时候前来。

不久,就见一男一女来到暗道之中。看样子好像是对情侣,一进来便开始打得火热。阿君光听他们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声音就已经面红耳赤,无奈现在走出去又怕惊动外面的人,只有忍着。

无怨此时贴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这就是我说的庄主夫人和她的情郎。今天好巧,又碰上他们幽会的日子了。”

阿君的耳朵被无怨吹得很红,腰又被他紧紧搂住。旁边还有一对笨蛋情侣在那里亲热。这样场面已经暧昧到了极点,她已经忍无可忍,马上挣扎起来想要摆脱现在的尴尬局面。

无怨见她挣扎忙安抚道:“别急,我有办法支开他们。”说完,他随手扔出颗小石子发出咚咚的声响。那一男一女以为有人来了,急忙分开各自奔逃。

阿君松了口气,却发现无怨还在抱着她,于是不满道:“你还不松手!”

无怨只有难堪地松开怀抱道歉道:“刚才情况紧急,你别见怪。”

见他语气似乎非常无辜,阿君为了尽快找到关押的地方,只有暂且原谅了他的冒犯,继续前去营救安莲公主。

关押公主的地方其实并不难找。但因为守备十分森严,所以没有办法接近。阿君和无怨到达了关押地,却不能贸然行动。因为处置安莲公主被安排在了天黑以后进行。只有在那个时候,周围的守卫才会变得松懈。

阿君此时道:“你真有把握凭我们两个就可以从这么多人中救出公主?”

“不光是我们两个的力量。你有没听过声东击西?”

“难道还有谁来帮我们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阿君是不是太不警觉咧?还是说无怨太腹黑了?

难写啊,阿君要是在这方面太聪明,该怎么让无怨发展下去……

新坑::

请多捧场!

困惑

无怨的救人计划让阿君摸不着头脑。但他却表现得胸有成竹,仿佛志在必得。在等待天黑的过程当中,他们只有在附近静静地等待。

可一直沉默着总不是办法,阿君找了个话题道:“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

“在Z市的医大。”

阿君听了便惊奇道:“真巧,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读书。说不定我都见过面。”

“我们是见过。你是话剧社的,我看过你们的表演。”

“什么,你开始就认识我?怎么都不说?”

无怨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不敢确定,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这么说来,一个跟她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城市穿越过来的男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巧得过了头。从前,像彤雨公主,像柯史,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有目的地来接近她。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还很有待考虑。

阿君没了聊天的兴致,便开始闭目养神。回想刚才情景,她好像将无怨和吴悔的印象重叠在了一起。应该是她太想念吴悔了吧……

此时,无怨却问道:“你昏迷时一直在叫一个名字。岸儿是你什么人?”

阿君顿了一下道:“一个很想念的人罢了……”她怎么没说吴悔是她的孩子?也许根本没有告诉无怨的必要吧……

她刚说完这句话无怨拉她到一边躲避道:“好像是渭源庄的庄主来了!”

阿君被他这样一拉,就得在他怀里动弹不得。这个无怨仿佛是故意要把她抱来抱去,每次总找了一堆借口来证明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做。她有些生气,却不得不顺从他的安排。因为有一阵脚步声近了。

那庄主来到看守地对守卫道:“开锁!”

守卫为难道:“庄主,没有八大门派掌门共同的指令,属下不敢开。”

“混账!犯人在南方水土不服,本庄主特地请南风先生来替她治病。若她有个好歹,你去跟八大掌门交代!”

阿君一听,原来来的另一个人是尔风,便想想办法跟他取得联络。无怨却在她耳边劝道:“现在不能冒然出去。不然,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总要想办法跟朋友联络才行!”

“现在不是时机。暂且静观其变吧……”

这话说得却是事实。如今也只有看事态如何发展再作应对了。

门口的守卫居然还是一再拒绝了庄主的要求。那庄主只好道歉道:“南风先生,你看我办事无能,只有辜负先生了。”

阿君听语气就知道,原来刚才都是在做戏。尔风那么聪明自然可以听得出来。只听另一个声音说道:“好,庄主。我暂且就等到晚上。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阿君一听这声音马上就知道说话的人不是尔风。怎么会有人胆敢冒充他?真是可恨!可见这武林大会龙蛇混杂,江湖宵小全来凑热闹。

阿君咬牙切齿地捶了墙壁一下,发出窸窣的响声。这一击因为用上了内力,声音竟大得出奇,马上引来了守卫的注意。

见行踪暴露,逃跑又来不及,无怨心生一计,对阿君道:“不用逃。你配合着我些就能蒙混过去。等会儿可能要得罪了,你多少忍着些……”

一群守卫闻声迅速赶到这里时,就见一对男女在这里亲热,场面十分香艳。那女人露出了半个香肩柔若无骨地依靠在男人身上,仿佛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守卫们全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呆看了半天。男人立刻为她穿好衣服,镇定地等待着他要等的人。等到庄主也赶来此处,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见到无怨便怪道:“原来是无怨兄啊,你怎么在这儿?”

无怨微笑着回答道:“庄主,你这庄子太大。我跟我夫人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亲热好。只有选个没人的地方了!”

“呵呵,无怨兄平时看起来挺正经,原来也有被我抓到尾巴的时候。”接着他就对守卫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守卫们闻声退下。无怨便站起来说道:“庄主,不知庄上何处有空房间可以供我和我夫人暂时休息?”

“有,当然是有了。我现在就吩咐下人带无怨兄和尊夫人去。”

阿君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心里一直在想,无怨跟这个庄主的交情一点也不一般。无怨把自己说成是夫人,但对方语气中根本没有当真。可见男人们风流的时候说的谎彼此都可以心照不宣。

她被无怨扶走时远远地看向刚才的方向,想要看一看究竟是谁冒充尔风来这里招摇撞骗。可这么一瞄却只瞄到一处衣角,没来得及看清便被无怨迫不及待地带走了。

这一下就被带到了一间华丽的厢房。等关上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阿君就气愤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无怨却仍玩笑道:“娘子不必着急。暂作片刻休息,为夫定可想到办法。”说完他便悠闲地往床 上一躺准备闭目养神。

阿君真是被他这个脾气给气到了。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用处。望着那个睡得如此惬意的人,阿君突然很想给他点教训。自己一再被她耍得团团转,她的亏可吃大了。

但到了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怨的脸时,她突然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小三……”

不知是角度的问题,还是光线的问题,这张脸突然之间变得很像彭缘。无怨的脸这个时侯就开始诡异起来。她今天是怎么了,老把他看成是别人?

无怨听到她叫他小三,笑了一声道:“又把我看成谁了?”

“你究竟是谁?”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你不想知道罢了。真想知道我是谁,我的面具可以随时为你揭开。”

无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张开眼睛,仿佛像一个临刑的囚犯等着阿君做出最后的判决。阿君觉得很矛盾,她既想知道无怨的身份,却又潜意识地害怕知道。仿佛揭开了这薄薄的面具,一切都会发生颠覆性的改变。最后,她还是谨慎地选择了保守的做法,继续跟无怨保持非敌非友的状态。

他们在房间里僵持到了天黑。武林大会终于到了高 潮。阿君于是伺机想出去探听消息。无怨却道:“还没到时候。等一会儿会有一阵骚动。到那时候,我们再行动不迟。”

“原来你早有布置……”阿君无法想象对方的实力,因此也很是忌惮。自从吴悔失踪后,她已经没了心思在算计别人身上。面对阿撒王突然交托下来的任务,她也没了从前的那种机警才智,所以才会被无怨这个人一直拖着走到现在。

刚想到这里,外面突然真的骚动起来了。原来庄子里起火,人们乱成了一团。无怨此时就站起来推开门道:“现在就是救人的时机了。跟我走!”

他伸出手,等着阿君把手交给他。阿君犹豫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跟随这个男人走向一条难以辨清方向的道路。

安莲公主自从得知吴悔离开京城后马上就热血沸腾地策马前去追心上人回来。可惜她才出了皇城一天就着了江湖上的道。后来,那些八大门派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突然之间就想到要为十几年前的戈尚岛一案报仇,结果就召开了这个所谓的武林大会要来处决她。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被人绑来灵州,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如何。而且,她会的汉语并不是很多。每天那么多人来逼问她很多问题,可她全不明白。还有几个人似乎有对她不规矩的意思,但总算是没有得逞。她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哪受过这种苦?天天等着盼着有位大英雄肯来救她,这只是她现在唯一的想念。

还好这一天没让她等太久。当她被绑到所谓的武林大会上时,突然火光冲天,满天的烟雾,人们四散奔逃。她在混乱中老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个时候就有个好听的声音对她道:“公主,我来救你。快随我来!”

光听声音她就下意识地感到这个人可以信任,而且相貌一定也坏不到哪里去,所以想也没想就点点头表示同意。她身上的绑很快就被松了。接着,她马上拉住那人的衣角随他而去。

等到被人用轻功带离了混乱地带。她才发现救她的人竟然是她最讨厌的情敌!

“是你!”安莲甩开她的手就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且跟我去安全的地方!”阿君知道这位刁蛮公主的脾气,只有耐心劝她道。

“哼,本公主又不是痴白,会跟你这个女人走才怪!”

见她不肯走,阿君便只有使出强硬手段。安莲见她要对自己动手,立即可摆出架势要打一场再说,无奈身体使不出力气,还没开打就落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写到叶儿的戏份,似乎有点虐。大家顶住,顶住!

新坑有点冷。难道我不适合写现代?

新坑::

请多捧场!

安莲

落败的安莲终于被阿君乖乖地带到了无怨那里。无怨见阿君来汇合,便按照事先的安排,抄了条小路,带她们出了庄子,回到了他的居所。整个营救计划因为事先的周密策划,所以进行得异常顺利,简直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武林大会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耍得团团转,等到反应过来时人质已经不知所踪。阿君对无怨的能力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到了安全的地方,阿君便请无怨替安莲查看身体状况,看是否有被下毒。安莲第一眼见到了这个面具男突然之间就觉得很熟悉,于是对他的把脉也没有特别抗拒。她呆呆地盯着面具男的眼睛看了半天,继而很花痴地说道:“你眼睛真好看,就像我们草原上的星星。我好像认识你,我们见过没有?”

无怨把完了脉便平静地说道:“公主身体并没有大碍。但我与公主素未谋面。”

“什么面?说起来我也饿了,什么面我都想吃!”

无怨笑了,然后准备起身去为这位公主煮碗面来。安莲越看无怨越觉得眼熟,好感度直线上升。可惜等他走后,她只有跟那个情敌呆在一起。

阿君此时就解释道:“公主,刚才得罪了。你的父皇让我们来救你。所以,我唯有使用强硬手段带你走。”

“你说父皇叫你来救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安莲下意识地感到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人物,因此也不敢小觑。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要把你交到你父皇的手里,任务便完成了。”

“那吴悔呢?他跟你在一起吗?”

阿君一听便黯然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他……没跟我在一起……”

安莲早就看出其中的蹊跷,于是直言道:“是你甩了他,还是他甩了你?我猜多半是你被甩了,所以另外找了个男人吧?”

看这公主把男女情爱看得如此简单,阿君便道:“就算是我被甩了吧。不过,无怨可不是我另找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无怨?你找男人还真会找,正好凑成无怨无悔四个字!”

阿君乍一听才明白,原来无怨的名字正好跟吴悔凑在一起是个成语。是偶然吧?若自己再碰上个叫无仇的,那就更热闹了。

过了一刻,无怨便端来了安莲的夜宵。安莲三两下就把一碗面给解决了,直夸无怨厨艺好。吃饱喝足之后,她便也困得倒在了床 上睡着了。

这样单纯直爽的性格阿君倒是挺喜欢。即使被她当成丫头来使唤,阿君也没有介意。伺候安莲入睡后,阿君便跟无怨讨论起了今后的打算。

她想起今天奇特的纵火,便问道:“这是哪一方势力在帮助我们?”

“是阿撒王的手下。在你养伤时,我已经跟他们达成协议,策划好营救计划。”

这个计划究竟是怎样策划,怎样安排,阿君一无所知。她不满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

“你重伤刚刚痊愈,不能太过劳神。这些琐事交给我办就可以了。我煎了今天要服的药,里面仍放了些安神用的草药。你喝完就好好休息吧!”

阿君叹了口气,端过药来喝了一口,觉得很苦,忙皱起眉头。一口气喝完后,她放下碗就道:“其实,我认识清莲教教主,本来可以让他帮忙的。而且,[奇+书+网]今天出现的冒牌南风先生也让我很在意……”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多思并不是好事。清莲教跟八大门派的关系微妙,并不方便插手这事。至于有人冒充名人,那可是屡见不鲜了,很快就会不攻自破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嗯,好……”

喝完药,阿君便有了些睡意,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安歇。每天晚上的药,无怨都加了安神的药草。因此阿君每天睡得都很香,一夜无梦。

安莲却因为认床的关系,睡到一半怎么也睡不着。她大约有点积食,只好起身在院子里把肚子里没消化食物好好散散。不经意地瞄到她对面的房间,她突然有点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是不是无怨住在里面。

走近窗户一看,就见无怨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床 上躺着的人发呆。那个睡得很熟的人安莲认得,是她的情敌。

哼,还说无怨不是她另找的男人,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安莲正感叹她这情敌的瞎话,却见无怨呆坐了不久突然伸手掀开被褥,然后将脸埋在阿君的怀里喘息,神态似乎极是痛苦。安莲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像胡鲁祭祀大地之神时虔诚的信徒们三跪九叩,祭拜神明时的景象。虽然身体遭受到了折磨,但精神上却十分愉悦。不同的是,无怨的表现更为热切,更充满了欲望。

看到这样火热的场面,安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偷窥确实不是好事。虽然她情敌好像睡得不省人事,仿佛一副被人占便宜的样子,但说不定人家喜欢玩这种花样,她在这里捣腾什么劲?

回到房间,她盖起被子就准备睡自己的觉去。第二天醒来,安莲就见两个当事人没事一样坐在她面前跟她说着以后的打算。于是,她就趁着阿君一个人的时候,轻声问她道:“你昨晚感觉怎样?”

阿君听不懂她用这么暧昧的表情问她话的意思,便只回道:“不错。吃了药,睡得很好。难道公主睡不好?”

“吃药?无怨给你吃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安莲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她以为她这情敌有多厉害呢,原来这么糊涂。可她因为记恨吴悔的事,竟没有将昨夜看到的情景告诉阿君。让她吃点亏也好,省得找到吴悔以后又得跟她抢。

不久,他们三人就一起踏上了去跟阿撒王汇合的路途。因为武林大会的骚乱,胡鲁国人几乎都被监视起来。如此重重包围之下,阿撒王还是有办法跟他们取得联络,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

他们划着一叶小舟从灵湖一条偏僻的水道前去汇合。一路上,安莲说话并不多。阿君于是问她道:“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安莲摇摇头说:“没事。我父皇冒这么大的险来救我。我觉得有点惭愧。”

“你父皇很疼爱你。我从来都没见他这么珍惜一个人。你一定是被宠着长大的吧?”

“你认识我父皇?”

“认识,他还在当太子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胡说!你跟我也差不多大。父皇当太子时你还没出生呢!”

阿君知道解释起其中的缘故颇为繁琐,也就任她去了。无怨划着船,望着前方的水路,此时就说道:“公主。你父皇用阿君孩子的下落来作为跟你的交换。你若有心,请务必让你父皇遵守诺言。”

安莲惊奇地看了阿君一眼就问道:“原来你已经有孩子啦!那吴悔又是怎么回事?”

阿君平静地解释道:“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们都找回来。公主请你一定要帮我。”

安莲见她神态如此坚定,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便问道:“这么说来,吴悔不是你的情人?”

阿君无奈地摇摇头。安莲这下可放心了。原来还是吴悔他一厢情愿啊。一头热的事就好办。她于是自信满满地答应了阿君的请求。

阿撒王这次约见的地点又是在灵湖。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他们一进到约定见面的这条水道,四处全是胡鲁国的侍卫。

待划到阿撒王所在的小船前,他们一行三人就被守卫们团团围住。安莲认识其中几个侍卫,忙跟他们打起了招呼。走进小船内,安莲已经被带到了阿撒王的身边。

这位昔日的政敌对自己的女儿如此爱护,阿君不免有些刮目相看。阿撒王确认女儿安然无恙后就谢道:“珊瑚,感谢你把安莲找回来。”

“感谢就免了。请依照约定,告诉我我孩子的下落。”

“要知道这个消息,你恐怕要去佛光寺一趟。本王相信你明白其中的意思。”

佛光寺!那里岂不是叶儿所在的寺庙。为什么莫晚会被带去那里?现在叶儿是得道高僧,要是这段往事被揭发,那他不是要名誉扫地?

阿君越想越不安,一时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无怨轻轻扶住她就对阿撒王道:“那现在彼此的约定已经完成。可以送我们出去了吗?”

安莲此时也说道:“谁还留着你们?快走,快走!父皇,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你快让她走吧!”

安莲是在帮忙,阿君听得出来。难得这个刁蛮公主会想到要帮她。阿撒王犹豫了一会儿,对属下做了个手势,示意放行。于是,阿君和无怨就被允许出了小船,回到了来时的船上。

无怨划着船慢慢出了胡鲁侍卫的监视范围。安莲却突然在后面喊道:“喂,晚上睡觉可别睡得太死啦!”

阿君回过头,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却见阿撒王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伤感。

这次这么帮阿撒王的忙,不光是为了莫晚,还为了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我”。那时,他清楚地说道“我的女儿”。这样的话阿君实在想不到会出自阿撒王之口。也许他真的很爱这个女儿……

无怨划着小船小声说道:“阿君,你可知阿撒王为何这样迫切地想要要回安莲公主,还有武林大会为什么会对一个异国的公主这么有兴趣?”

这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安莲的身上,确实匪夷所思。她仔细思索了一番,便猜测道:“难道跟安莲的母亲有关?”

“不错。安莲公主的母亲是彭彤的七女儿。有传闻说,彭彤死前将中部势力积累的所有财宝秘密都交给了这个小女儿。所以,阿撒王才愿意娶这个异族女子为妃。她的女儿一来中原,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从皇宫到民间,人人都想从她身上套出一点宝藏的情报来。她自然就炙手可热了。”

阿君听了便有些感叹。原来小七远嫁胡鲁是有这番缘故。当年,那个莽撞的女孩一眼看上了阿撒王,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嫁给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是否后悔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阿君终于要去见叶儿了。绕了这么久,这好像是她最初离开逍遥山的目的。

虐吧,虐吧,写到关键地方我把自己给虐到了。爽……

新坑自己蛮喜欢。请有空来看看。

新坑:

请多捧场!

坦白

平安地脱离了阿撒王的包围回到无怨的居所,阿君决定只身前往佛光寺打探莫晚的下落。她已经不想再麻烦无怨,也不再想招惹他。

无怨首先看穿了她的心思就说道:“佛光寺,我也要去一趟,倒不如一起……”

“不用了!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想该是时候分手了。”

阿君的语气十分客套,意在拒无怨于千里之外。无怨听了也不气馁,继续坚持道:“可我还不想跟你分手。你伤势没有痊愈,让我这个做医生的怎么安心?而且,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同乡,我在异世一个人一直都很寂寞。你要是走了,我只会更加孤独。何况晚儿的失踪,我也有责任。若不找她,我也于心不安。就让我陪你到找到她为止吧……”

无怨的话既悲凉又恳切,阿君看着他这双充满忧郁的眼睛竟一时狠不下心来拒绝。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这一趟要解决一些私事。真的不方便与人同行……”因为此事涉及到叶儿,阿君甚至没有联络琥珀的打算。

“那你解决私事的时候,我避开就是。绝对不会耽误你的!”

他仿佛是在撒娇,语气充满了哀怨,与平时的他完全不符。阿君最受不得别人这样求她。昔日吴悔就是用这招把她吃的死死的。现在又来一个,她不知为何就心软了,只好勉强答应让他一起去。

不过,在离开灵州之前,阿君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这个地方就是曾经的灵州丞相府,裴昭的本家大宅。阿君就是在这个地方遇到了裴绝。

现在这里已经改建成了一处府库,不准闲人随便进出,而且把守森严。阿君和无怨趁着深夜翻墙来到里面,小心避开守卫一路到了府邸深处的一处抱厦。

此处名为忆红阁,是两大绝世美女之一的裴红叶出嫁前住过的地方。裴昭晚年几乎都沉浸在对他这个美丽堂妹的回忆和自责中。他年轻时迫不得已将心爱的妹妹嫁给了彭彤为妾,于是一生都在忏悔中度过,终身未娶。

阿君来到忆红阁回忆起这段往事便有些感慨。无怨早已猜到其中的缘故,此时就问道:“原来裴昭对自己的堂妹如此痴情,还一直留恋在昔日的回忆之中。后来,裴红叶不是生了彭彤唯一的儿子彭缘,据说过得却一点也不好。她是不是心里恨裴昭这么摆弄她的命运?”

阿君见无怨居然已经猜到了这段轶事,便说道:“她大约是恨的吧……因为,她生的儿子也非彭彤的骨肉……”

可怜的彭缘小时候便有一个疯狂的母亲,再有了一个残忍的父亲,更可怕的是遇上了恐怖的庶母,把一个小孩好好的心智全给毁了。因此,她很同情彭缘,更同情他的儿子。若吴悔知道他的父亲也是个孽种,肯定更加痛苦。

无怨见她痛苦的样子便安慰道:“都已经故去的人了,你莫须再难过。还是先找你想要的东西吧?”

阿君点点头,开始在室内翻找起来。她要找的东西并不起眼,却意义重大。裴昭当年没有把它带进棺材,只能说明是在忆红阁内保存。

翻找了一阵,无怨很快在一处角落里搬下了一块石砖,里面的暗格里放着一个小盒子。阿君急忙打开盒子一看,就见盒内防着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就一副蝴蝶游戏花丛的图画。左边那块刻着“情非得已”四字,右边刻着“严寒欲绝”。

这就是当年琴妃和林冷岩的定情信物。琴妃入宫后一直想念着那个背叛她娶了异国公主的初恋情人。林冷岩也对琴妃难以忘怀。在一些人的帮助下,他们仍维持了一段私密的感情。阿君在得知这段隐秘而又执着的宫廷情事时,不禁佩服了他们一番。可惜琴妃现在却成了这副样子,这信物也就没了那么感人的意义。

在一刻,阿君就在想,琴妃那么想灭慕容家难道就是因为私人恩怨?她若真要恨,那恨抢走她情人的阿莲娜公主还实际一点,抑或是阿莲娜公主和林冷岩所生的儿子林尔风?

是啊,怎么想尔风都应该是琴妃的首要目标!阿君想到这里就收起了两块木板,心中顿时担心起了尔风的安危。现在连冒充他的人都出现了,难道连琥珀都没有觉察到这个冒牌货的存在?

那个在渭源庄冒充尔风的人究竟是谁?那个站在暗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里?

这时,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侍卫的。这里是机要之地,他们要是在这里被发现总是麻烦事。等脚步声过去,阿君便很快和无怨出了忆红阁。

夜间的风很大,无怨怕阿君觉得冷,就扶着她的双肩让她靠近自己一些。阿君急忙抗拒地挣脱开,准备一口气翻过墙去离开这里。无怨尴尬地收回手,不知该跟她怎么解释自己的好意,只有跟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想不到一到街上,就见清莲教教主琥珀带领一群人马从眼前纵马而过。阿君本来想出声叫他,但想到现在情况复杂,竟没有开口。

灵州城还在搜索着安莲公主的下落。救走她的人正是自己,阿君当然不能出去自投罗网。唯一能够依靠的似乎就是身边这个戴着面具,连面孔都认识的男人。一种微妙的自卑感突然袭了上来……

思及此,阿君摇了摇头,对无怨说道:“这趟行程我还是决定独自上路。你的好意我非常感谢。不过,我心意已决,希望你能够谅解……”

无怨不明白阿君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奈何对方已经说出“心意已决”这种话,一时又不好再提出随行的要求,只有陷入沉默。

等到回去竹屋,阿君开始准备收拾行李,待天亮后就正式告别灵州城。收拾好了包裹,她就听见无怨在敲她的房门,问她睡了没有。本来想回一句“睡下了”,但阿君因为辜负了他好意,所以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便就打开门问他有什么事。

无怨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以进来再说吗?”

阿君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便就请他进来。可他们一坐下来,彼此都没有开口,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无怨过了很久才说道:“我……其实我……”

阿君听了半天也没听他说出句完整的话。他也算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现在为什么就突然笨拙起来了?答案其实很简单,他的目的也已经很明显。

无怨怎么会这么想跟着她?难道他真的是受人指使,不跟着她就完成不了任务?那他拼命救助自己的事又有点说不过去。

阿君只好开口道:“无怨,你难道还是想跟我去佛光寺?”

无怨叹了口气说:“是,我很想……”

“为什么?”阿君想听他最本质的理由,于是又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

无怨坦白道:“没有理由。只是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阿君当然听得出来。她于是说道:“就为了你这个理由,我就更不能让你跟我一起了。男女之事我已经看得很淡,也无心再想。你不是还有你的小草?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真的不值得……”

这种拒绝的话阿君已经不是第一次说,因此说出来一点也不困难。无怨听了丝毫没有气馁,而是说道:“既然你明白我的心意,那我不再隐藏什么了。我很喜欢你,想呆在你的身边。你虽然拒绝我,但我仍然不会放弃。你若真要只身上路,我也只好暗暗跟在你的周围。所以,你暂时可能甩不掉我。”

哪有这么明目张胆又死缠烂打的人?而无怨的话说得如此认真,仿佛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阿君觉得这话很无理取闹,于是回道:“你何必这样缠着我?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吗?”

谁知对方答道:“我并不觉得表达自己的爱意有什么错。你就当是还我的救命之恩,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阿君瞪了他一眼,发觉他倒是越来越无赖起来。拿恩情来逼她,可见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善类!

对付无赖最麻烦,阿君退了一步说:“好,我答应让你同行。但到佛光寺,你就得离开,不能找其他任何理由再缠着我。否则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好……”

达成了这个协议,无怨终于肯走了。阿君疲惫地躺下来闭上眼睛,那些从前的苦难回忆又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魔力吸引了这么多男人,可那些男人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向她冲过来。她这把熊熊大火只有烧死一个又一个,而无怨可能是最莫名其妙的一个。

安莲在分别前告诫她说要注意不要睡得太深。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微不足道,但是却一直让阿君很在意。她一直都很信任无怨给她喝的药,而且也知道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可以让人睡得很深。会不会是因为安莲发现了什么她睡着以后发生的事?终究还是不该太相信陌生人。

所以,这几天的药,我喝下去以后趁无怨不备就又都吐了出来,睡觉时也一直保持着警惕,后来发现并没有任何异象才安下心来。不知是安莲的话打草惊蛇,还是自己疑心太重,她对无怨的戒心开始越来越高,特别是过了今晚以后。

第二天启程出发,无怨特地雇了一辆马车前去佛光寺,还十分避嫌地坐在了车夫旁边帮忙赶车。阿君被他照顾了这么久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无怨做得越多越周到,她越是觉得自己在欠他的债。所以,这一路上,她没有跟无怨有更多的交流,只期望能快点结束这趟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剧情虽然焦灼,但后面会有几个高 潮。

无怨露出本性以后其实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深不可测,反而有点孩子气。

校园文大家不爱看吗?为何新坑这么冷?

新坑:

请多捧场!

上山

行了一个多月的路,他们即将达到佛光山。佛光山下的城镇借着寺庙的名声都十分繁荣,而且远近的斋菜都相当有名。这一天,阿君和无怨正在附近城镇的一家客栈里用餐,就听见旁边有人在抱怨一直吃素没肉吃的问题。

无怨笑了笑,就给阿君夹了一块豆腐到她碗中说:“吃素吃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觉得嘴里没味道?”

阿君的饮食几乎由无怨包办,根本不用自己操心。她自己倒也想操心操心,奈何无怨已经把她的饮食起居都打理得妥妥当当,自己快成了个他养的废人。阿君放下筷子说:“吃斋也不错。不过……我真不明白和尚怎么受得了只吃素,还过午不食。那小和尚岂不都营养不良?”

“其实像西域的一些地方,和尚也是吃肉的。只不过中原地区对戒律要求十分严格,必须要遵守十大戒律,否则恐怕就当不了和尚了。这次,你上佛光寺是要找什么人?晚儿的行踪会跟谁有关?”

阿君放下筷子就郑重地说道:“我说过了,你不能干预这件事。而且,一到佛光寺,我们就要分手!你不能再要求我什么,也不能跟着我。这是说好的!”

“嗯?我有说过这些话吗?”

阿君想不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耍赖,立刻就气愤起来。无怨见了阿君生气起来只好妥协道:“好了,我说笑的。现在还不是没到佛光寺嘛!我送你到那里再说。”

“无怨!”

阿君还想斥责一下这个说话不算数的无赖,谁知店里面突然就进来一队赶路的镖师,把一大箱子的货也押了进来。为首的镖师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男人,向店小二要了几间上房后就吩咐手下的兄弟把货物先押进房间。

周围人的眼神似乎都在盯着这群镖师看,仿佛都想看见箱子里面藏着的贵重物品。无怨此时就低声说道:“你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吗?”

阿君并没有多加在意,于是随口说道:“我怎么会知道?”

“是一座用傩水寒玉雕刻成的玉佛。”

傩水寒玉立刻让阿君想到了绿玉戒。这枚戒指就是由傩水寒玉做出的,其中还混入了十几种毒物,能让长期佩戴的人渐渐染毒而亡。如今有人居然做了一座这样的玉佛,究竟意欲何为?

阿君提起警惕问道:“这是要送给谁的?”

“据说是送给佛光寺的主持慧能大师的……”

听到慧能这个名字阿君就是一阵心寒。当年给她吃下春药,让她一定要怀下叶家血脉的人就是这个老秃驴。叶儿是叶家最后的子嗣。那些想保护这股珍贵血脉的人就当她是个接种的机器一样,逼着她跟叶儿发生了关系。

她想到那惨痛的第一次就觉得一阵不适,于是早早就跟无怨告辞回了房间。她呆在房间如坐针毡,逼着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段往事,奈何总是无能为力。

那时候,她知道自己失身了,却并没有多么痛苦。慧能说,作为对她的补偿,可以让中原的所有寺院都拥戴她称帝。阿君没有拒绝,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她觉得自己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仍旧是被人嫖了,那对方要给她嫖资她为什么不肯收?把自己看得低贱一些,痛苦的感觉果然很快就麻木了。

想到这里,阿君终于决定收拾行李,甩掉无怨,独自上路。无怨这个人神秘莫测,而且对她简直了如指掌,连她生活上的小习惯都一清二楚。这让她时时感到一种恐惧,因而一直想要摆脱这个人。

碍于要遵守约定,阿君隐忍到了佛光山脚下。现在既然目的地就在眼前,她实在没有必要再被他缠住,当然越快抽身就越好。

可偏偏就在她想要出发的时候。那些镖师们的房间传来了动静。显然,他们是中招了。怎么佛祖脚下还有劫镖这种事?她本来不想管这种闲事,奈何就是有个拼死出来喊救命的人找到了她这根救命稻草。

阿君叹口气,知道自己逃不开这样的命运,只有跑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全身都布满细小的伤痕,看来甚是可怖。

“劫……镖!”那人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谁还看不出来劫镖啊,兄弟!阿君摇了摇他,想再套出些情报。可惜对方就这么晕死了过去。没有办法,她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所以不能冒然进去送死,可行的办法只有静待其变或是找救兵。

可她不是正准备甩掉无怨的吗,现在又去找他帮忙以后还怎么脱身?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已经有个人站在了她身边问道:“阿君,你带着行李是要干嘛?”

阿君僵硬地回过头说:“有人劫镖,我想先救人……”

“好,我跟你去救。不过,你可别再准备一声不吭地走了。不然,你一辈子也许都得被我缠着……”

虽然无怨说话时一直在笑,但阿君知道他说的话是认真的。这个人要是准备缠她一辈子,她可有的头疼了!

暂且以救人为先。两个人于是决定一起前去查看劫匪是何人。因为伤口的痕迹十分眼熟,阿君推测会不会是曾经在洛安犯下大案的那个小姑娘。如果她来了,那么琴妃参与这个事件的可能性就很大!

刚才那么大动静无疑会惊动客栈里的其他人。匪徒若劫镖成功便会马上带镖跑路。于是,他们兵分两路,无怨前去房间查看,阿君则翻身出了客栈看街上有什么可疑之处。果然,街上就有个小身影站在远处恶狠狠地盯着她。

阿君马上问道:“你就是小文?为什么要劫镖?”

那小女孩冷冷地说道:“曹山,我有一天一定要取你性命!”

曹山?好久没人这么叫她了。看来这个女孩是她哪个政敌的后辈吧?阿君还想追上问清楚,但又忌惮她用暗器的本事,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喊了声“无怨”搬救兵。奈何救兵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唯有任那个小姑娘在她眼前逃走。

不久,无怨才姗姗来迟地来到她面前,一副淡定的摸样,对阿君致歉道:“抱歉,我没及时赶到。”

“你故意的!”阿君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怨淡淡一笑,没有多作解释。一直以来,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故意?阿君早就明白他身份模糊,背景复杂,但仍然让这个人跟在身边。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让自己不要处在被动之中。放走了无怨,那无疑让暗处的敌人又多了一个。那还不如正大光明地跟他相处。

这一夜恍恍惚惚地过去了。因为客栈出了劫镖的事,阿君和无怨被官府派来的人盘查了一番。阿君倒没什么,无怨这个戴着面具的可疑人物竟然也没有遭到更多的盘问便被放行了。

这个人很有手段,而且人脉似乎也很广。他曾说他不是肖龙会的人,但阿君已经十分肯定他与琴妃有某种联系。于是,她对无怨的敌意也越来越深。虽然在一起赶路,但她随时保持着警觉,不让无怨有片刻的靠近,饮食起居也不再让无怨假手,凡事亲力亲为。无怨并没有说什么,但却总是露出无奈的神情。阿君一概无视。

不久,他们便到了佛光山脚下,准备登山入寺。阿君此时就道:“你真要跟我一起上山?”

“你说呢?”

“那好,我现在要问清楚一件事。”

“但说无妨。”

“下山以后你准备如何?还要一直跟着我?”

“下山以后,你说如何便是如何吧……若你不想让我跟着你,那我绝不逗留片刻。”

阿君听他把话说得如此肯定,倒怀疑他在上山后会采取什么举措,以至于根本不怕下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无怨看透了她的心思,便解释道:“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的。”

阿君冷笑道:“难说吧……”

说完她就踏上了这趟艰难的旅程。无怨没有跟她并肩,而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阿君总觉得背后的眼神几乎要把她给贯穿,所以这一路也走得异常辛苦。

走到半山腰,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当年走到这半山腰之时便是她人生的转折。如果那时候能多长一个心眼,不要跟着慧能那个老秃驴去那个所谓的飞烟谷,那她现在应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无怨见她停住脚步便问道:“怎么了?”

阿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地方想一个人去。你在山上等我。”

无怨见她口气十分古怪,便问道:“你真要独自前去?”

“是!你若跟过来,我们就此绝交!”

无怨无奈地说道:“好,我在山上等你。”

等无怨走远之后,阿君深吸了一口气,从半山腰的小路上绕了过去。她一路走到山间的一座峡谷。这里到处弥漫着烟雾,让人难以辨清。阿君凭着直觉走去,终于找到了一座茅屋。

她轻轻叹了口气,直感叹自己真又到了这个地方。就是在这里,她被灌了春药跟叶儿共处一室,进而发生了关系,后来又生下了莫晚。她究竟还是恨的吧?可心里的痛似乎根本没有想象得那样激烈。也许她认了,也许她看淡了。不管怎样,她再次来到这里,算是给自己有了个交代。

但刚要离开,就见茅屋中走出一个人。见他穿着僧服,应是佛光寺的和尚无疑。阿君隔着重重的烟雾,看不清那和尚的容貌,于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开他再说。

只听对方突然叫了一声:“珊瑚,是你来看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冷啊,新坑旧坑都好冷。

介于文都太冷,暂时想先存存文。更新的频率会放得很慢。希望能谅解。

新坑:

请多捧场!

若水

阿君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全身几乎都僵硬了。但下一刻,她又觉得害怕。她很怕再见这个声音的主人。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为了来见他。可人就在面前了,她却下意识地选择了躲避。

是的,她立刻就躲到了山间的缝隙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快得让人无法辨清。就在这时,有个小沙弥的声音就道:“若水师傅,你又恍惚了吧?还是先回寺里去休息。您平时老在这么潮湿的山谷里呆着,一定会闷出病的。”

若水不甘心地上前查看,发现真是毫无踪迹,只有作罢。他于是对小沙弥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上山。”

“是,师傅。今日的说法是否按时举行?”

“嗯。你且去准备吧……”

小沙弥点点头,踏着碎步就离开了。

阿君躲在石缝之间,一直等着若水也一并离开。可惜若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还在不停地念着经,没有任何离开打算。

和尚念经其实是件耐力活。阿君现在要跟个得道高僧拼耐力也真是难受。该走的人不肯走,想走的人走不了。阿君这个时候倒后悔起没带无怨来,否则他绝对可以帮自己摆脱这样的尴尬。想到这里,她又想给自己一拳。那个无怨说什么也信不得,她怎么就依赖起他的本事来了?

在石缝间僵持了很久,久到让阿君腿都发麻起来,可若水仍纹丝不动,将经文念了一遍又一遍。他是在赎罪还是在摈除心中的杂念?阿君想,也许两样都有吧,更甚者他是在惩罚自己。这个像玻璃一样透明的人,为何生来要经历那么多苦难?

就在这时,慧能这个老秃驴突然就到了这里,找了若水后就说道:“寺里来了一批客人,都是慕你的名声而来,却因为见不到你而要大打出手。你还是先去劝解一番吧……”

若水终于停止了诵经,双手合十道:“是,师叔。”

若水终于是被领走了。阿君松了口气走出来,心里直疑惑是谁在佛光寺里打架。难道是无怨?他那样深不见底的性格怎么会如此鲁莽?应该还有别人也来到了山上。

带着疑惑,阿君拿出无怨平时用来遮面的斗笠戴在头上,以防自己的容貌被人认出,然后又施展轻功三下两下到了山上。

被誉为叶朝国寺的佛光寺气势磅礴地呈现在眼前,阿君大为感叹了一番。想当年,她就停在了半山腰而没有上来看一看这天下第一寺的风采。如今晚了这么些年才看到,怎么能不好好叹息一番?

有个扫地的小和尚见又有古怪的客人到访,忙上来问明情况。阿君于是解释道:“这位小师傅,我刚才有戴金面具的朋友已经到了寺里。不知小师傅见过没有?”

小和尚想了想,说:“刚才有好多人入寺来听说法,小僧也没看清楚。不如让小僧带施主进寺里找找?”

“劳烦小师傅了。”

每日进出佛光寺的人都很多。也没人在意她这个蒙着面的香客。他们在寺里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无怨的踪迹。阿君借此机会到处观察打听有没有关于莫晚的消息,到头来也是一无所获。

阿撒王给的消息究竟是模糊。佛光寺这么大,古刹有如此之多,她该如何找寻自己的孩子?

最后,她不得已只有往现在人聚集最多的般若殿找线索。若水就是要在这里开坛说法。慕名而来的人形成的阵势可以说是人山人海。这仿佛就像国际大明星开演唱会那样,歌迷们聚在场馆翘首以待他们的偶像出现。

若水是前朝叶氏皇族留下的遗孤。论身份应该是尴尬之中的尴尬。按常理讲,他逃难都唯恐不及,何况还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到处宣扬佛法。怪就怪在这里。

道理说出来荒唐。当今的皇帝裴绝与叶儿乃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母亲都是琴妃。琴妃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自己这个孩子,也不会冷血到叫另一个儿子把他的弟弟杀了的程度。于是,裴绝这个当朝皇帝有意保护前朝遗孤的局面就形成了。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十几年前,阿君在“驾崩”之前要求过裴绝答应她三件事,然后同意把皇位让给他。第一件就是要保住叶儿的平安。第二件是与蔷兴和平共处十五年。第三件就是让天下一直太平下去。这三件事裴绝几乎都做到了。所以,阿君在京城时对裴绝格外宽容。

战战兢兢地踏入般若殿,只见一个巨大的佛像呈现在眼前,随之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屋子的人头攒动。她见大殿上的位置已经所剩无几,就挑了个最后面的蒲团坐下来,准备远远地看叶儿一眼。

等到说法开始,万众期待的若水师傅终于出现了。阿君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如今三十出头的叶儿是何摸样。这一看之下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难怪会有这么多的人为他着迷。叶儿从前就俊美至极,如今步入壮年更是美得令人晕眩,再加上他尊贵祥和的气质和优雅圣洁的面容,几乎没有人不会被为他而着迷。

阿君静静地聆听着他用沉稳的声音开始讲起了佛理。为了说明一些难懂的佛法,他会配合说些小故事来让人听懂。有些人听到一半甚至都感动得留下了眼泪,几乎把若水当成了活佛一般。阿君躲在人群之中潸然泪下,正好也被掩盖在了这些哭声之中。

可就在这时,殿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道:“十三皇子,还不受死!”

阿君听得出这声音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文。她要是用蝴蝶暗器在大殿内动手,这里又会血流成河。难道琴妃那么冷血,居然要派她来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若水此时听到这个要取他性命的声音却毫不惊慌,而冷静地说道:“女施主,若水性命微不足道,施主想要就尽管拿去。只要不伤殿上其他人的性命,若水愿意当面自刎。”

依照这话里的信息推断,若水似乎是见识过小文的厉害,否则也不会立刻说出这么认命的话来。

周围的僧人全警戒起来,急忙疏散殿上听说法的人群。小文也确实没有伤害无辜的意思,等到闲杂人等都跑光了才主动显身。

她望着周围将她围成一圈,手持棍棒的武僧毫无惧色,而是继续威胁道:“我已经遵守约定没伤其他人了,你怎么还没自刎?你要是言而无信,我就下山去把刚才那帮人全杀光!”

这个小姑娘如此嚣张,僧人们纷纷对她指责起来。若水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若水这就自我了解。”

看来他还真想自杀。小文见势就抛给他一把匕首,让他自行了断。僧人们立刻都上前来劝道:“若水,不可!不可轻生!”

若水微微一笑,带着决绝的语气说道:“各位师兄弟,若水本是罪人,苟延残喘活到今天已经毫无牵挂。这位女施主不惜杀人放火也要取若水性命。若水算是为还了以前的罪过。众位就让若水去吧。”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平静到让人一见就心疼不已。他此时周身仿佛都照上了一层光晕,让人辨不清他究竟是人还是神。匕首已经夹在了脖子上,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割破他脆弱的喉咙。

阿君这个时候实在忍无可忍,唯有站出来大声道:“不许轻生!”

若水即便相隔十多年,仍然分辨得出这是谁的声音。原来真是她回来了……单听到这声呼喊,所有轻生的念头都已经被抛诸脑后。“叮铛”一声,匕首就掉到了脚下。若水饱含着泪水,对远处那个遮住面孔的人激动地呼唤道:“珊瑚,珊瑚……你终于来看我了!”

阿君听得心都揪起来。可她并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而是说道:“若水师傅,你认错人了。我叫阿君,只是个来听你说法的香客而已。”

小文却早就看不惯他们在这里搞久别重逢的戏码,马上不耐烦地对若水道:“你准备对我失信吗?”

阿君此时就道:“小文姑娘,你杀心不要这么重,否则害人害己!今天有我在,你伤不了若水分毫。就算你要用杀无辜之人来威胁他,我也不会人你得逞!”

小文轻蔑地说道:“就凭你?手下败将!”

阿君笑道:“那来试试看如何?”

小文早已有了出招的准备。她今天可带足能杀死千人的暗器数量。有人想来送死,她求之不得。

主持慧能匆忙从戒律院赶到大殿,就见两个女人准备开打,忙命令众僧人带若水离开现场。可若水死也不肯挪动一步,双眼的视线全放在了那个头戴斗笠,遮住面孔的小姑娘身上,仿佛已经做好了同生共死的准备。慧能无法,唯有命令僧人将若水打晕带走。

小文见了哪里肯依,马上放出暗器阻止他们带走若水。只见五彩缤纷的蝴蝶霎时间弥漫了整个佛殿。阿君见暗器中带有剧毒,马上喊道:“大家快用袈裟护住皮肤,千万不要暴露出来。”

说完她又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挡开这些蝴蝶。暗器被她震开了一些,又被僧人们挡下一些,还算是有惊无险。可小文此时又要发动第二次进攻,誓要把所有人一举消灭。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撒下一张极密的钢丝网,将她紧紧罩住。她越是挣扎,网缠得越紧。她纠缠在网中大声嚷道:“无怨,你居然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会出现无怨虐若水的情景了。谁叫是情敌呢,不能手软。

最近工作太忙,改成隔2天一更。

手段

阿君听到小文喊出无怨的名字就已经明白无怨跟肖龙会确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一定有所图谋。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对无怨失去了耐心和信心。不管他是怎样一个人,阿君决定都不再把他当朋友看待。

僧人见小文被网困住,纷纷上前用棍棒将她压下。慧能此时走出来对阿君说:“这位女施主,可否请你将网中之人身上的暗器拿下。我们出家人并不方便……”

慧能大约也认出了自己。阿君虽然痛恨慧能,但知道他们的难处,于是就依言上前借用僧人的棍棒点了小文的穴道,继而揭开钢丝网,准备取下她身上的杀人暗器。

小文此时得意一笑。她今天让自己全身是毒。谁若不知趣地前来碰她,她立刻让那人毙命。慧能这个老和尚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故意让阿君来接近她,难道是想借刀杀人?

阿君在搜身前,迟疑了片刻。她多少也考虑到小文身上也许会带毒。但她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于是依然伸手去搜她的身。

这时,若水敏锐地观察到小文脸上那狠毒的笑容,忙叫道:“珊瑚,不可!”

随着他这一声叫唤,阿君伸出的手就停了下来。霎那间,有个快到看不见的身影一把把她揽了过来。阿君回头一看,果然就是无怨。

刚才搜身的目的只是为了稍微测试无怨,看他究竟站在哪一边多些。结果一目了然,无怨并不想要她的命,或者说不想现在就要?

就在阿君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时,无怨紧张地抱着她说:“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阿君听得见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身体也有微微的颤抖。他是真的在害怕!

这又说不通了。无怨难道真看上自己了?

若水看到这个画面却伤心地低下了头。他的珊瑚过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是找到了自己的所爱了吧?他还有什么好期盼的?

小文见了这个突然倒戈的无怨就嚷道:“叛徒!你究竟帮哪边?”

无怨此时仍不愿松开阿君,对小文的问话也是置之不理。全世界他仿佛都已经忘记,唯有抱着怀里的人,确定她的安全才是心之所系。

阿君早想挣扎开这样尴尬的怀抱,但又想借用无怨让若水死心,于是就安分地让他抱了一会儿。直到周围的僧人都看不下,阿君才使劲挣脱开他的怀抱低声说道:“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情况……”

无怨回过神,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我无论何时都站在你这一边。”说完他走到慧能面前道:“慧能主持,我这位小妹多有冒犯,还请原谅。我日后一定多加管束,不再让她来骚扰贵寺。”

慧能一时拿不稳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有何意图,但听其他僧人对他的道歉全都愤愤不平,只有主持大局道:“施主若能带走这位女施主离开本寺自是帮了大忙。只要施主保证她不会再来,本寺既往不咎。”

无怨郑重地答应下来,又走到若水面前说道:“若水大师,不知大师最近是否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容貌俊秀不凡?”

阿君一听便十分气愤。无怨是在干嘛?她一生都不想叶儿知道的秘密,无怨居然当面问他!她忍不住上前拉住无怨,让他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若水却平静地答道:“不曾见过。那个孩子是谁?”

无怨这个时候就握着阿君的手坦然道:“是内子的骨肉。她不见了这孩子都相思成疾。我实在心疼。听闻佛光寺有她的下落,便立刻赶到此处寻找。原来若水大师也不知晓。”

“无怨!”阿君忍无可忍地斥责道。明明知道他说的谎简直是荒唐至极,但她却不能反驳。

若水听到这句话,光彩的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他望着眼前那个遮住面孔的女人,心里突然如千刀万剐一般疼痛难忍。

阿君简直要被可怜的眼神撕成碎片,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若水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犹如绝美的空谷幽兰,继而对无怨道:“施主,请善待你妻。她现在失去了孩子的消息,一定很难过……”

“多谢大师关心。我爱她至极,超出世间一切,宁抛弃所有也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若水听着无怨一字一句地诉说着他对阿君的爱意。那些话仿佛是数万支箭将他的心射得千疮百孔。到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竟从口中呕出一滩鲜血,霎时间染红了他的袈裟。

阿君见状,再也无法冷静下去,立刻扑上前扶住即将倒下的若水。头上的斗笠也在仓皇间掉落。

周围的僧人一同来扶。若水却只拉住阿君的手说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珊瑚……”

阿君紧紧握着他的手轻轻地说道:“叶儿,你怎么样?”

若水嘴角含着血,却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灿烂微笑,说:“又听到你叫我叶儿了,我好像在做梦……你看,从前我比你小,现在怕是比你老了……”

慧能见了这个煽情的画面,立刻明白不能让他们再相处下去,否则佛光寺的百年声誉将毁于一旦。于是,他果断上前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硬将若水从阿君那里拉了过来,然后吩咐僧人们带他去疗伤。

阿君眼看着若水被强行带走,并没有反抗。她狠狠瞪着慧能道:“主持大师可真是有心。佛光寺能在大师的手里一定可以被发扬光大!”

慧能听得出她的嘲讽,只是双手合十道:“女施主,一切罪责都在老衲身上。还请就此放过若水吧……”

阿君听了真想上去揍这老秃驴一顿。若水会变成这个摸样,不都是拜他所赐!

无怨却拉住她对慧能说道:“大师,我与内子就此告辞了。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阿君一点也不甘心,无怨却硬要把她带离现场,还劝她道:“再闹下去无济于事。你还想找晚儿吧?”

阿君听见莫晚的名字只好妥协。谁知一回身,钢丝网中的小文却早已不知踪影。很明显,她是刚才趁乱逃走的,而且还是被人放走的。想到这里,阿君立刻瞪了无怨一眼,猛地甩开他的手,拂袖而去。

等出了佛光寺,阿君真想就此甩掉那个可恶的面具男。奈何对方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想甩似乎都甩不掉。

就这样较劲地下了山,她开始对以后的事感到茫然。莫晚和吴悔这两个孩子,她似乎总也找不回来。而男人们却像苍蝇似的在她身边飞来飞去,赶也赶不走。

无怨见阿君停下脚步便问道:“现在肯听我说话了吗?”

“不听!一个字也不想听!佛光寺已经去过了,你要遵照约定离开。还是说你连个承诺也守不住?”

“你连晚儿在哪里都不想听?”

阿君回过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想!我最痛恨别人逼我。你这个谎话连篇的骗子说的话,更是不能相信。最好快点从我面前消失!”

无怨听了突然露出非常受伤的眼神,仿佛一只受了委屈的无辜羔羊。不过,他仍然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反而向阿君面前走去。

阿君愤怒道:“你逼我动手吗?”

“你尽管动手好了。我决不还手。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阿君见这人冥顽不灵,终于忍不住使出一掌。谁知无怨真的一步都不躲,把一掌全受了下来。阿君这一掌用了三层功力,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他。可无怨受了一掌后根本没有丝毫异样,只是略微停了半步,仍直面向她走来。

原来此人武功如此了得,心机又这么深。这样的人何必一直潜伏在她身边?阿君收回手说:“你究竟想要怎样?琴妃她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无怨却道:“我并非琴妃指使而来,也不算是肖龙会的人。虽然我说了很多谎言,但都不是恶意的。我想接近你,就没有办法不使用手段。”

“我无权无势,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你还想从我身上图谋什么东西?”

“目的我早就表明了,只是你一直不相信罢了……”

阿君愤怒地说道:“笑话!就算你是要追求我,手段也太幼稚卑劣了吧?你以为我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还会对你产生什么好感?”

“我……”无怨终于说不下去了。他花了那么心思来接近阿君,还来这样的结果也是早有预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蠢,可这就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话说了吗?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要是识趣一点,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怕自己失手,真的会打死你!你爱惜自己的性命就快回你的肖龙会去吧!”

阿君说完便决绝地转身离去。无怨知道这时候若再不抓住她,怕真要一刀两断了。他于是开口道:“你以前都叫我离开肖龙会,现在又把我赶回去吗?”

阿君听到这句话,顿时就迟疑起来。无怨说的以前明显不是他们相识以来的事。他的口气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吴悔?

阴谋!一定又是骗她心软的阴谋!阿君只迟疑了一步,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只听后面无怨突然就喊道:“姑母,你别抛弃我……”

阿君被这一声“姑母”叫得全身发抖。这是个可笑的骗局,吴悔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大?无怨就算从琴妃那里知道了什么情报,也用不着用这样无稽的手段来骗取她的同情。

因此,她仍然没有停住脚步,直想快些离开这个疯子似的怪人。

无怨见阿君仍然不肯相信,急忙大声道:“你说我是骗子,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骗我!你在逍遥山跟我说,你想下山来听若水的说法,其实是想来看他;你在慕容家的囚室里跟我说我还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回逍遥山,其实都是谎言!”

这些事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阿君听了之后心突然就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后面我也真揪心。无怨,阿君是接受不了的。

阿君真是把他虐了又虐,虐得他都心理变态了。

新坑::

关于小姐和忠心男仆的故事。

变态

无怨知道阿君开始动摇,向前走了几步试探道:“你若不信,就揭开我的面具看一看。那时候,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阿君听了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如果揭开面具发现他真是吴悔,那以后该怎么办?她难道就要同意无怨留在她身边,进而接受他?不!她宁愿相信无怨是敌人,也不能让这么危险的男人再靠近。

她狠下心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只想你别再缠着我。你若真对我有意,那就不要再来纠缠。否则,我只会更加讨厌你。你明白吗?”

都已经使出这最后的手段,阿君居然丝毫不为所动。无怨听到这决绝的话,终于明白她一残酷起来确实能让深爱她的男人们痛不欲生。他要是再死缠烂打,真的得不到任何结果,只有认输道:“好,我听你的话,不缠着你。但晚儿我还是会帮你找的。你只要你记住,我永远都不想伤害你……”

听完这番话,阿君终于毫不迟疑地离开了。无怨只能呆呆地望着阿君离开的身影。这个时候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挽回她。可无怨并不气馁。就算阿君如此冷酷,如此绝情,但他就是有信心,这个女人有一天一定会属于他……

阿君来到山下的城镇几乎已经辨不清方向。今天的连番打击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从此以后该何去何从?她不能再上山去,又找不到晚儿的消息。身边到处都是眼线和敌人,她连朋友都找不到半个。

有了无怨这个例子,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接近她的人。这更让她觉得可悲。为了平复这股伤感,也为了脱离监视,她很快想办法将自己易了容。这门技术她曾向一位易容高手学过。

这位易容高手正是曾经负责保护叶儿的暗卫首领谢命。这个人曾是被派来杀她的人,最后却下不了手,于是就断去一只手臂跟上头交代。他算得上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十几年前,阿君嘱托他要好好保护叶儿的安全,现在不知他身在何处。

将自己易容成了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妇人后,阿君决定伺机在佛光山脚下探听情报。小文偷走的那座玉佛肯定别有用意。她意图要逼死叶儿,阿君怎么也不能放心。

就这样探查了些时日,阿君很快发现佛光寺的一些生活用品需要通过几个山下农户的运输获得。而这几个农户都是跟佛光寺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伙计。阿君想,如果在这里做文章也许可以找到线索,于是就跟踪这些农户到了他们的居所。

他们大多住在城郊的农舍中,自己开垦了几亩地自给自足,然后把剩余的作物再卖出去,过得都算是不错。

阿君调查了几户人家,终于发现一个断臂老人的消息,于是急忙赶到那里探查情况。这个老人住得最偏远,却是跟佛光寺往来最长的人,人们都叫他明伯。

阿君打听到住处后,来到明伯的农舍前敲了敲门,发现主人不在,只有坐下来等他。直到日落时分,她才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归来。

阿君一见到他就喊道:“谢命兄弟,是你吗?”

明伯乍一见一个老妇人在他家门前就吃了一惊,后来又听她喊出谢命二字,不禁将她仔细打量起来。他是易容专家,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乔装改扮的。但称呼他兄弟的人历来只要一个。他试探着问道:“曹姑娘,难道是你?”

“正是。十几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吗?”

明伯听了顿时就激动地上前说道:“我很好,殿下也很好。我一直在想,也许姑娘你有一天会来看我们。你真来了,我倒觉得像做梦一样……”

阿君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不禁微微舒了口气。他们一起进到农舍内热络地聊起来,将近些年发生的事好好说一说,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黑。

明伯将这十几年的情况都一一告诉阿君。叶儿是如何生活,如何成为高僧的经历,阿君也从明伯的口中得知。问及最近有没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进入佛光寺,明伯却摇了摇头wωw奇Qisuu書com网,道:“近几个月都没见有小孩上山。姑娘你是想打听什么人吗?”

“我不妨直说了。我的孩子被人拐到此处,正没个头绪。所以希望你能提供些线索。我听说前不久有一座要送给慧能的玉佛被盗,不知此事有何头绪?”

“原来是那座玉佛。我只知道这佛像是扶桑国派人特地赠送给佛光寺主持的宝物。至于有人打这样贵重佛像的主意,我也不觉得稀奇。曹姑娘,如果你的孩子真被拐到了佛光山,我谢命一定赴汤蹈火也要把他救回来!”

阿君忙谢了谢他的好意。天色太晚,她便被明伯留下住宿一宿。因为男女有别的关系,明伯不敢跟阿君同室而居,于是硬去了柴房将就一夜。

阿君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谢命一直在自己最需要帮助时出现在她身边,无论是现在,还是那时在霖绍国被光裟皇后追杀。没有谢命的帮忙,她怕早成了刀下的亡魂,因此对谢命也是格外看重。

睡前将自己的装扮卸下,阿君用明伯给她打来的热水仔细梳洗了一番,然后就借用了他的床铺安心睡了下来。最近几天,她一直没睡好。无怨给她的噩梦简直是无穷无尽。但这一夜,她却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醒来,她精神百倍地伸了个懒腰,正要下床,却见自己的床头湿了一片。她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没有流泪的迹象。那么,分明是有人睡在了她的身边,进而留下了眼泪。

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吴悔用催眠术将她引到一处小院。等到她醒来,枕边也是这样湿漉漉的。那一次,她有些感动。可这一次,却让阿君感到愤怒。

他是在告诉自己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心吗?真是惺惺作态!阿君一起床穿戴后就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她施展轻功在周围搜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便对起床的明伯说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阿君出了农舍,向城郊的一条偏僻的小河边走去。走到河边后,她停下来大声喊道:“无怨,你出来!”

这一声响起后不久,果然就有一个身影渐渐出现在了阿君的面前。他仍旧带着面具,但样子看起来却明显憔悴了很多。

阿君瞪着他道:“你究竟想怎样?为什么还一直缠着我?”

无怨听了却像受了责罚的小孩一样道歉道:“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已经习惯了……你就当我有病吧……”

“什么叫做习惯了?你什么时候习惯跟踪我?”

无怨语出惊人道:“从你小学六年级开始养成的吧?”

阿君吃了一惊,问道:“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十七岁穿越到你的世界里。那时候你正好十二岁。我每天都躲在暗处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转眼就持续了十年。我大概已经成了无药可治的跟踪狂,你当我是变态也没关系。”

阿君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突然之间不寒而栗。无怨要是真这么跟踪了她十年,她怎么都没发现?

“你从我小学跟踪到了大学毕业?我为什么都不知道有你这个人存在?”

“因为……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样子。那样你就不会在逍遥山收养我了……你要是没有养育我,我就不可能现在站在你面前。这些因果循环都是注定的。你我只不过是把它们变成既定的现实而已。这一点你也亲身经历过,应该最清楚,是不是……姑母……”

无怨回忆起那些痛苦的日子却觉得很甜蜜。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自己的面孔,一切只能等待。等待自己的心之所爱慢慢跟他一起长大,然后期待着跟她再次重逢。为此,他可以适应现代的生活,甚至成为社会中被尊敬认同的存在。他用疯狂的学习和疯狂的跟踪来填补内心的空虚。每一天只要能看见她的笑容,那一天就是他的节日。所有成长的烦恼都被消耗在了对阿君难以置信的追求上。他知道自己不正常,却无法抗拒不这样做,到最后连挣扎也完全麻木了,只为重逢这一个目的而存在。

而被告知了事实的阿君却依然冷冷地说道:“别叫我姑母!我不认识你!就算你有跟踪人的癖好,那也请你从今天起改了吧!否则再让我发现你靠近我,我一定不会手软。”

无怨却说道:“我不怕。你想动手就尽管动手。”

“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本来就是变态,而且根本无药可救。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每天能看到你。你要是剥夺我的生存目标,我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了……”

无怨说得很认真,一点也没开玩笑的意思。阿君这才发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果他真的是吴悔,那她自己怎么培养这么个脑筋不正常的男人。是她教育方法有问题吗?

“姑母,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也会听你的话。只要你别不要我……”

“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出息,有没有自尊?亏你学得那么多本领,难道就为了使尽手段跟踪我吗?”

无怨叹口气说:“出息和自尊我都有。但你一出现在我面前,它们就不知道被我忘到哪里去了。我这种人要是还在现代,肯定会被送去精神病院。可惜在古代,我却可以为所欲为。你要是讨厌见到我,我可以不着痕迹地潜伏在你周围,让你自在一些……”

阿君被他的话打击到束手无策。要是平时有个人神出鬼没地在你周围,那日子还怎么过?赶又赶不走他,骂也骂不走他,逃又无路可逃,估计无怨真的是个心理变态,那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阿君唯有妥协道:“好……我让你跟着。但你不可以逾越,这一点你做得到吗?”

无怨见出现了曙光,忙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唉,阿君一直没能看到无怨的摸样真是一大遗憾。

不久,吴悔回归。那时候,阿君真是无路可逃了。嘿嘿嘿……

新坑::

关于小姐变女仆,以及狼仆人的恶搞故事。

无赖

阿君肯让无怨跟随也有自己的目的。既然对方表明要死缠烂打到底,那硬将他赶走也无济于事。尽量让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在自己的监视范围内,说不定更有利于以后的行事。

但有一点,她必须事先说清楚,于是就问道:“既然你要留在我身边,我一定要弄明白你的立场。你现在站在哪一边,难道还在为琴妃做事?”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已经没有必要再为肖龙会做什么了。现在,十七岁的我已经穿越去你的时代,我以后只要做回我自己就可以了。”

阿君摇摇头道:“别跟我提穿越!我现在只能把你看做素不相识的无怨。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任何关于吴悔的事!”

“好,我不提……”

这委屈的声音,仿佛是在控诉她的野蛮专制,阿君心里突然就不爽利起来。带他回了明伯的农舍,阿君只有向明伯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无怨,这次是来帮忙一起救孩子的。”

明伯打量他们一眼就笑道:“曹姑娘,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今天早上看你气冲冲地出去,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看着明伯暧昧的眼神,阿君突然觉得自己和无怨的关系被他误会了。刚想解释,却听无怨笑道:“明伯,阿君有时候就喜欢跟我闹脾气,没办法……”

呸!这个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阿君瞪了他一眼,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现在已经后悔起了答应他跟随的要求。这个人说是要跟着她,但却既不是属下,也不是朋友,而是作为一个追求者的身份呆在她身边。这让阿君一直觉得很荒唐。

待把现在的情况讲明,无怨也带来了一些有关佛光寺的消息。据说,佛光寺近期要举行大型的辨法活动。对象就是扶桑国的浅草寺远渡而来的高僧。而那尊玉佛就是对方表达诚意的象征。

阿君此时就问道:“为什么肖龙会要盗走佛像?”

“因为佛像是由傩水寒玉制成,本身就有毒性。也许是扶桑国有意而为。若它被送到佛光寺,你说情况会如何?若水是琴妃的骨肉,她多少也不想看自己的孩子发生意外?”

“那为何小文要杀若水?”

“她纯粹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你也知道她一下子杀了多少人。她恨不得把仇人全部赶尽杀绝。”

“她的仇人是谁?她是不是跟我有仇?”

无怨见她激动的样子,便知道她又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于是就敷衍道:“解决了这些事,我就告诉你。”

“无怨!”

无怨面对愤怒的阿君完全不为所动,坚决不肯透露。阿君只有作罢,但对无怨的厌恶却变得越来越深。

他们讨论了一天今后的策略。到了傍晚时分,明伯便去为两位客人准备晚饭。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阿君对着这张面具脸,心情总难舒畅,于是就愤然地走出门去。

无怨知道她是想透口气,于是也没有跟出去。

阿君出了农舍的院子,望着西边的夕阳直发呆。她在想,如果无怨说的话全是真的,那十七岁的吴悔她就再也见不到了。那个可爱的孩子已经彻底不见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进而对无怨的存在更加憎恨起来。这很没道理,他们如果是同一个人,心中的恨为何这么深?总觉得无怨把吴悔给抹杀了,这个痛又由谁来解决?

如果找回了莫晚,她也变成了另一个摸样,那阿君自己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又怪自己太自私。难道儿女改变了摸样就不要他们了吗?她是爱他们本身,还是爱作为他们母亲的感觉?

种种思绪缠绕着她,让她越来越痛苦。到最后,她被折磨得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就在这时,有人给她披上件披风道:“晚上风大,早点回去吧?”

阿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一点也不想接受无怨的好意,也不想受到他的照顾。但若跟他赌气,又会显得自己孩子气十足。她总觉得自己该有的骄傲都被这个男人慢慢夺走了,而自己又无能为力。

“好,我知道了。”阿君费力地站起来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谁知无怨伸手就把她揽进了怀里,完全不顾她的挣扎。

“无赖,你放开我!”阿君气得想用武力解决问题。这个男人看来一点信用也没有,她真不应该一直让他得寸进尺。

无怨却调侃道:“嗯,无赖这个名字也不错,我也许该换一换。”

“你答应过我不能逾越,你言而无信!是不是把我惹火了你才开心?”

无怨仍信誓旦旦地说道:“抱抱你不能算逾越。我们只是在这个词的程度上有所分歧。我很少不讲信用的。”

“你真是厚颜无耻。是不是非得我出手你才肯罢休?”

无怨微笑着在她耳边说道:“你尽管打我骂我好了。你越在乎我我越开心。最好你无时无刻都想着我,就像我无法从脑海里摆脱你一样。就算是你想着怎么恨我我也觉得特别的兴奋。”

“变态!”阿君总算见识到所谓的心理变态是什么样子了。

无怨见她已经生气到了某种程度,终于肯放开她任她愤然离去。他笑得有些落寞。因为心上人完全不理解他的苦心。就这样被讨厌也好,只要被她想念,无怨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多年前,他的父亲这么做了,他现在可真是子承父业。

在这方小小的农舍中计划了多时,阿君终于开始再次向佛光山顶进发。她这次扮成一名小伙计跟着明伯送菜去山上。无怨对这件事准备置身事外。他有自己要去办的计划,只让阿君放心他做的一切都不会对她不利。阿君当然不信任他,但这个讨厌鬼若能离开她一时也好,至少可以不用遭到他的骚扰。

平安到达山顶,寺里的和尚马上询问起了她的身份。明伯于是就说她是位远方亲戚,从外地来投亲,顺便帮他送货种地。

明伯跟他们来往了十几年,僧人们都没有起疑,带他们到了寺里的后院。这里有一个大厨房,他们就把送来的菜运到厨房里放好。明伯这时候就说很渴,想借碗水喝。阿君会意,于是趁他们拿水的空挡,在水井中撒入些许的药粉。

他们出了寺后就没有下山,一直藏在附近等着天黑以后动手。在等待的过程中,明伯就问道:“曹姑娘,无怨这个人你信得过吗?”

“谢命,我至今以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而最不信任的人恐怕就是无怨。但可笑的就是,我完全受他摆布。我所有的弱点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他还知道怎样灵活运用来逼我屈服。我从来没这样被人玩弄在鼓掌中过,即使是从前的阿撒王或是彭缘,也没有像他一样可以完全控制我的行动……”

“可是,曹姑娘,我并没有感觉到无怨对你的敌意。他每天晚上都守在你的房门口不肯离去。我劝他去别的地方睡,他却笑着拒绝了,说这样可以贴近你一些。我总觉得他是个情痴一般的人物。所以有些同情他……”

“他才不是什么情痴!他是无赖、疯子、不折不扣的大骗子,喜欢耍诡计,使阴谋,简直十恶不赦、恶贯满盈!”

明伯听完阿君的气话却笑道:“我还没见曹姑娘这么骂一个人。看来你对他的印象相当深刻。”

“相信我,谢命,世界上有一个这么对你,你也会抓狂的!”

谢命听不懂抓狂是什么意思,但却明白阿君对无怨有着复杂的感情。以他做暗卫的多年经验,他感觉不到无怨的恶意,反而被他这种澎湃而又难以理解的痴情所感染。他知道阿君经历了太多事情,已经对感情麻木不仁。所以他很同情无怨能够有这份毅力去追求这样一个几乎无法追求到的女人。

一直等到天黑,等寺里的僧人们都歇息下来。阿君和明伯终于开始了行动。下的蒙汗药果然起了作用。他们一走进寺里,四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他们此次的目标就是查探莫晚的下落。一切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们都一个个搜查过来。从僧人们的卧房检查到仓库,没有一个地方有藏人的嫌疑。

最后,他们把视线瞄准了主持的房间,希望能在他身上找到什么线索。但到了慧能的房间一看,他们却发现他根本不在房里。一个主持在三更半夜会跑去哪里呢?阿君觉得十分可疑,于是让明伯继续去其他地方探查,自己来到这个房间寻找蛛丝马迹。

这里几乎放着寺中所有大小事务的账簿和记事簿。慧能的弟子们将他们记录下来,然后拿来给慧能过目,各个年份的卷宗都详细地编辑好存放在书架上。

把这些琐事看得如此在意,慧能这个人看来一辈子也修不到什么佛。他唯有一直担心他的寺庙什么时候出纰漏,再让他这个主持出马解决问题罢了。

阿君摇了摇头,开始翻找起了近期的有关记录。若莫晚被关在这里,那至少在饮食起居上会造成细微的变化。将几个月来的人员记录和食物采购数量与一年前的数据做了对比,阿君果然发现佛光寺里多了那么一点无谓的支出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慧能这个人让我越写越生气,直想冲进书里打他。奈何人物本身也会跟作者叫嚣,俺没办法。

下一章看无怨怎么灭掉第二个情敌。他灭情敌的招数真是高啊!

虽然很久没说了,请大家记得撒花啊!

realnice818童鞋,乃为何要打那么多空评咧?会被管理员删除的啦!

纠结

原来佛光寺真的藏了人!难道就是莫晚?

阿君颤抖着把账簿都放了回去。她的心情有些激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终于是找到一点线索了,她的孩子就在这里!

此时,门外却传来动静。阿君听见脚步声便明白来的是两个人,于是忙飞身躲到了房顶上静观其变。

首先推门进来的便是慧能,接着进来的人让阿君大跌眼镜,竟然正是许久不见的尔风!

尔风怎么会出现在佛光山?他跟莫晚的失踪究竟有何关系?

阿君为了不暴露行踪,急忙运气屏息。只听慧能道:“林施主此次愿意出手相救本寺,老衲感激不尽。施主所带来的孩子现在情况如何?”

阿君听了一惊。尔风带来的孩子难道就是莫晚?他为什么要这样把莫晚带到佛光寺?

尔风此时便说道:“大师放心,一切都十分顺利。扶桑僧侣这次不远千里前来中原意图复杂。若水大师的安危事关整个中原。我只是尽一份绵力。至于那孩子,我还是希望大师不要太过勉强他……”

“林施主,这个孩子可是叶家最后的血脉。若他不能蜕变成为男性,那叶氏一族就此绝户了。老衲曾经发誓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护叶家血脉,现在更不能容此事有所差池。相信林施主跟老衲是同样的心情!”

好啊!这个老秃驴害了她还不够,现在又要来害她的孩子。阿君忍无可忍,马上从屋顶飞身下来,指着慧能的鼻子就骂道:“你这个和尚,六根不净,肮脏不堪。你若不把我的孩子交出来,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尔风一见阿君突然出现,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急忙阻拦道:“珊瑚,你听我解释!晚儿是被我带来的,不管慧能大师的事。”

阿君甩开他的手就斥责道:“先生,我一生敬你重你,你为何要害我?你知道吗,慧能当年逼我……”

说到这里,阿君再也说不下去。她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跟他承认自己被逼失身的事实。对尔风,她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尔风没有听明白她话的意思。慧能此时立刻就说道:“女施主要怪就怪老衲吧……老衲自知罪孽深重,亏为佛门弟子。但叶家血脉决不能断。女施主就算要了老衲的命,老衲也绝不退缩一步!”

居然天下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和尚!阿君听得气血沸腾。她转过头就质问尔风道:“先生,你难道也认为晚儿应该被人左右命运,连性别也要别人替她决定?你知道叶儿一生过得有多么痛苦,我有多么自责吗?你要是不告诉我晚儿的下落,任由慧能摆布她的命运。我绝不会原谅你!”

阿君说的每一句都铿锵有力,句句带血。尔风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上。他保全叶家血脉并非是留恋叶朝,也不是什么神族血统的拥护者。他纯粹是为了白雪。已经失去了她,尔风于是想让白雪的家族继续延续下去。所以,他在灵州的海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晚儿。

但这时,阿君为了孩子要跟他拼命。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激动过。这是一个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他知道,但却不能认同。

“珊瑚,我决定站在慧能大师这一边。晚儿必须要成为男子!”

“好,既然如此,你我也不必再说什么了。晚儿,我自己去找!”阿君一说完就冲出了房间。

她觉得很心痛。从前跟尔风在政见上发生分歧时她就已经明白他们会殊途。现在,尔风要站在了血统派那一边,她也不觉得意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尔风为敌。她最为尊敬的人居然会有这么迂腐的一面。

阿君捂着心口,不知该去向何方。无怨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说:“阿君,我找到晚儿了。你……没事吧?”

阿君一听,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道:“快带我去找她!”

“你别这么激动。她没事,一切安好。我已经叫明伯带她先行。我们现在快点离开佛光寺要紧!”

阿君看着他镇定的面孔,总觉得他已经将一切都算计在内。阿君此刻就质问道:“你难道早就知道带走晚儿的人是南风先生?灵州城的冒牌货是你安排的?”

无怨并没有回答。阿君知道他是默认了。他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用得高明。更甚者,他早就发现那天的海边尔风就在附近,于是就故意和她交谈引起她的视线,让这场绑架成功。这么轻易就分化了她和尔风多年来的生死情义。他真是厉害到让人惊叹!

无怨见了阿君失望透顶的眼神,忙解释道:“我没有故意让林尔风带走晚儿。那天,我和你在一起,早就忘记了其他,根本没有发现有第三个人在场。我让手下假扮林尔风也是为了引蛇出洞……阿君,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晚儿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害她?”

“你的话是真是假恐怕早就不能分辨了……”

刚说完这句,发现莫晚失踪的尔风和慧能就找到了他们两个,誓要阻止他们带走莫晚。

无怨立刻拦在阿君面前对这两个人说道:“晚儿的命运会如何,我想也无关两位的事吧?希望两位好自为之,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尔风观察了这个面具男一会儿,就对阿君说道:“珊瑚,你身边的男人就是肖龙会的尊者。他是敌人,你一直蒙在鼓里,还让他从灵州跟到佛光寺。他带走晚儿绝非善意啊!”

尊者?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对了,在开狩城帮忙慕容家救柯史时就听说当时吴悔被个戴面具的尊者要挟,进而带走了莫晚做人质。难道这个尊者就是无怨?

无怨马上就解释道:“阿君,这是迫不得已的!你曾经多次穿越,最了解这样的苦衷。我若不这样做,历史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阿君听得明白,无怨是在说她毒倒了白雪,促成自己的出生这件事。无怨要让吴悔变成他自己,就只有亲自在适当的地点改变吴悔的命运。而让吴悔去杀蔷兴,这就是吴悔人生的转折点。原来,一切都在循环往复……

阿君这个时候真不知道该信谁。她完全被弄糊涂了。曾经信任的人却做出背叛她的事,被敌视的人又说是她至亲的人。真真假假竟然这么难以分辨,她究竟应该选择哪一边?

无怨见阿君犹豫不决,于是就对尔风说道:“南风先生,都说你智慧过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你可知道为什么阿君会生下晚儿吗?”

“无怨!”阿君听到这句,马上拉住他阻止他再说下去。

无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当年她死心塌地地要跟你结为夫妇,却被慧能这个道貌岸然的秃驴设计糟蹋了!他的借口同样是什么保护叶氏血脉,居然就给阿君灌下春药……这就是你现在认同的事?同样身为男人,我真为你感到不耻!”

无怨的冷嘲热讽让尔风顿时说不出话来。那时候,他本来要跟阿君结下良缘,阿君却说她怀了别人的骨肉,宁愿舍弃跟他的感情。他虽然表现得很宽容,可还是怨了,而且还怨了十几年。现在他知道阿君是被人强迫的,那岂不是在说他全怨错了对象,还深深地伤害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阿君本来不想让无怨说出事实。但到了后来,她再也没了阻止的力气。尔风带走了她的孩子,那多少要受到惩罚。让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也好……

她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于是对无怨说道:“我们走吧……”

无怨点点头,知道阿君还是选择了他,不免心中生出一股喜悦。慧能这时候还出来说道:“不许走!老衲绝不容你们带走叶家的血脉!”

但他的喊声是那样虚弱。无怨和阿君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来到山下,阿君便说道:“晚儿你会交还给我吗?”

“当然。”

“那之后呢?还跟着我?”

阿君的口气很冷,冷得仿佛能将人冻僵。无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凄凉地说道:“你是白雪……是又冰,又冷,将我冻得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的白雪!”

阿君回过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听无怨继续说道:“但即便是如此,我仍然不可遏止地想要接近你……姑母,是不是只有十七岁的吴悔才能让你接受?但那样,我岂不是要永远做你的孩子?为什么爱你却总是找不到出口?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你都不愿意爱任何人!”

这一刻,阿君真的明白,眼前站的人果然是吴悔。面对他的质问,阿君没有答案。她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即使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又能怎样?无怨终究是个陌生人罢了……

“是,你说的对。我本来就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你爱上我是你倒霉。我现在只要找回自己的孩子,然后跟她好好生活下去。至于你,无怨,你永远也没有机会。”

无怨得到这个答案并没有那么惊讶。他早就料到过这种结局,只不过一直就不甘心承认罢了。经过了这么多努力,阿君仍然没有回头。他能怎么样?

“好……我把晚儿还给你,我把吴悔也还给你。你自己的孩子你总不能丢弃。你没有办法甩掉我的,阿君!”

作者有话要说:你是白雪这段话是前传小三番外里的话。无怨小三附身了,呵呵。小三没说过的话,正好由他儿子替他说了。

今天的收藏居然狂掉,逼着我提前更新!

新坑改了个十分狗血的题目,大家不要被雷倒。

新坑:

关于小姐变女仆,以及狼仆人的恶搞故事。

回归

阿君被无怨的话蒙了。什么叫做把吴悔还给自己?如果他是吴悔的成年版,他还怎么还?这时,阿君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自己不就是返老还童了吗?难道无怨他也要尝试?

“无怨,你别做些无谓的事!你知道伤害自己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阿君严肃地告诫道。

“我已经用尽了手段来接近,你都冷如冰雪。我没有其他办法……再见了,希望重逢的时候你能对我好一些……”说完无怨便消失在了眼前。

阿君听了就开始后怕起来。无怨要是用什么极端的办法伤害自己该怎么办?最关键的是,他和吴悔还是同一个人。她怎能看着吴悔自残?从前无怨无论怎样死缠烂打,阿君都不为所动。但现在他的行为触及阿君的伤口。她一直害怕爱上她的男人会重蹈彭缘的覆辙。她不想再害死另一个彭缘,特别这个人还是彭缘的儿子!

这时,她想去追无怨,但又想去找莫晚。哪一个迟一步,恐怕都会有危险!两个孩子,究竟先救哪一个?亲生骨肉,还是抚育过三年的孩子?

这个时候,阿君想起了在无名居时琴妃要挟她要二选一。那个时候,她就选了自己的骨肉,所以才让吴悔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她是欠吴悔的,所以现在是还的时候了。莫晚怎么说都有明伯照顾,应该不如无怨的情况紧急。想到这里,阿君立刻朝着无怨失踪的方向奔去。

无怨前进的速度比她想象得快。她已经赶了十几里的路,却没有看到任何无怨的踪影。以他的个性来说,一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又那样聪明,说不定早被琴妃传授了什么青春永驻的方法。他绝对不可以用身体为代价来变回十年前的摸样!

终于耗尽了体力,阿君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她一路见到人就问有没有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经过。但路过的人都说不曾见过。直到她停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又向一个樵夫问起这件事。这个樵夫犹豫了一会儿就说,竹林深处似乎看到一个鬼魅似的身影。

阿君二话不说就向附近的竹林赶去。谁知道一走进竹林才发现里面布下了奇怪的阵法,迷惑进入竹林的人。阿君对破阵已经十分在行,这个简单的障碍只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到她出了阵,她更加肯定无怨就在附近。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但阿君愿意来闯。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出现了。阿君强打起精神道:“大殿下,你居然会在此处?是你的奶奶派你来的?”

大皇子裴晏见到阿君便十分恭敬地说道:“晚辈池刚拜见珊瑚前辈。”

阿君从来没料到会被人当做是前辈。既然他现在自称是池刚,那就表明是替肖龙会而来。阿君立刻就开门见山道:“无怨在哪里?”

“无怨背叛了肖龙会,已经被列为叛徒。前辈若要找他,必须过我这关!”

阿君岂是会被这几句话糊弄的?她马上就说道:“叛徒?我看不像。你想帮他拖延时间吧?”

“不管前辈怎么说,晚辈也不能退让。前辈在凌波楼伤了洛洛,此仇晚辈恐怕现在要来报了!”

看来跟这位大皇子打一架是免不了。不过,阿君对付这种晚辈还用不着动用武力。她微微一笑道:“洛洛看来是你心中所爱了。她是你的软肋,是你的弱点吧?你身为长子,表现又出色,还有你奶奶支持。但你爹到现在都没把你立为储君,看来早就看出你没有做皇帝的潜质。都是因为女人吧?”

裴晏迟疑了一步说道:“前辈果然厉害。既然晚辈的弱点都被你发现,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的朋友要是知道我遭遇了不测,恐怕就会把责任推到肖龙会上。那时候,他要是找大皇子的这位红颜知己报仇可就难说了……”

裴晏顿时就显出了一丝慌乱。他从小就听过各种关于空帝的传奇故事。而现在亲自面对这样的对手,在气势上早就输了一筹。阿君拿洛洛来威胁他,他更加没有选择的余地。

阿君趁势就说道:“大皇子,我知道你并非领命来杀我,要不然早就动手了。是无怨拜托你来的吧?我并无恶意,只想让无怨别再继续伤害自己。你知道他要去做的是什么事吗?”

“知道。他一年前来到肖龙会,说要跟主上做笔交易。结果主上就开始对吴悔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产生了兴趣。无怨盗取玉佛,大概就是如法炮制地让自己变回孩童摸样。”

“那你还帮他?”

“我只遵守命令,其他一概不管。”

“那他现在背叛肖龙会,你还需要遵守?”

“主上没有将他除名。我自然有必要遵守……但,前辈武功实在太强,晚辈力不能敌,只有暂行撤退。后会有期。”

说完他就自行离开了。这个裴晏倒是懂得变通。下次遇到他,恐怕已经不能用洛洛这招来击退他了。

阿君继续在竹林里找寻无怨的下落。裴晏说他要用到玉佛。这个原理看来跟绿玉戒使她容貌蜕变的道理一样。那样贵重的佛像如此显眼,肯定运不到太远的地方,估计只能在这个竹林里找了。

不一会儿,她就在竹林深处找到了一座竹屋。这屋子在外形上跟灵湖边的那座十分相似。阿君十分肯定无怨与此屋有关,于是急忙推门进去。

只见地上倒着一个人,玉佛像就摆在了桌子上发着异样的光芒,旁边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器具和药材。阿君毫不迟疑地脱下外衣把佛像紧紧盖住,以防再出纰漏,然后马上跑上前查看地上的人的情况。

当年,她的蜕变实际上经历一年多的时间。当她注意到容貌的改变时已经为时已晚。但如果是无怨想要变回吴悔的摸样,会需要多久?他已经动用了裴晏来拖延时间,便知道阿君会很快赶来。他难道已经变回来了不成?

阿君把地上的人翻过来一看才发现,无怨的面具还戴在他的脸上,但手脚和个头都明显比无怨小了很多。只这样看着就知道此人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阿君带着恐惧的心情,颤抖地摘下面具。

果然,吴悔的面孔就呈现在了眼前。好久没有见到吴悔了,他的脸丝毫没有改变。阿君马上试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发现他仍然活着真是松了口气。只是他的体温十分冰冷,仿佛死去一般,而且久久不见他苏醒。

阿君害怕地摇了摇他说:“岸儿,你醒醒!你这样辛苦变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伤心难过?”

可吴悔依旧没有醒来。他的心脉耗损十分巨大,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阿君不知道该如何救他,想去找人帮忙又怕自己走后吴悔就会死去。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阿君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强打起精神,用内功替他治疗心脉的损伤。刚才一直赶路,她已经十分疲惫。现在一运功,心头果然疼得厉害。但为了能救醒吴悔,她在所不惜。

她打量了周围,发现竹屋内尚有床铺和食物,便将吴悔的身体移到床 上,然后还调息为他疗伤。这实在是一个十分艰难的过程。每耗一刻,阿君的心头的疼痛便会增加一分。她到最后甚至连呼吸都无法进行。但感觉到吴悔逐渐变暖的体温,阿君便毫不顾惜地继续治疗下去。

直到到达了底线,她终于把腹中淤积的鲜血一口气吐了出来,霎时间染红了地面。已经尽人事,接下来就只有听天命了。她无力地倒下来,将吴悔抱入怀中,用仅有的体温温暖他,仿佛他们又回到了逍遥山的时候。

她最终也没有看到无怨的摸样。长大以后的吴悔她一直很期待。就在她有机会目睹的时候她却放弃了。也许从此再也见不到吴悔长大的时刻,她带着些许的后悔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她读中学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怪人。这个怪人用围巾蒙着脸,还用墨镜遮住眼睛,然后躲在暗处悄悄跟着她。她吓坏了,于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到一条黑漆漆的巷子时就摔了一跤。她害怕地逃避着后面追来的黑影,但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双目澄澈的少年对她担心地说:“你没事吧……姑母……”

她一下子就醒了。这时,抱在怀里的吴悔已经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阿君心口一痛就喊道:“岸儿,你在哪儿?”

很久都没有回音。阿君突然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仿佛吴悔不想再见到她了。她难过地低下头,心头隐隐作痛。这时,有一双手却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抬起头就是吴悔久违的笑脸。他笑得那样天真,仿佛还是那个不通晓世间一切的山里孩子。只听他说道:“姑母,你在呼唤我,为我难过吗?”

阿君有一种欣喜的心情在胸膛中翻腾。但随即而来的却是一阵愤怒。她动手甩了吴悔一巴掌就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开心了?把自己搞得差点没命你满意了?”

吴悔被打了一巴掌后反而更加开心起来,还满心雀跃地答了一声“嗯”便一下子扑进了阿君的怀里。

“我好想念这个怀抱,快想疯了。不,我已经疯了。姑母,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声音这个动作,若是换作无怨,阿君一定会立刻抗拒并毫不犹豫地推开。可现在是吴悔在用她最难以抗拒的姿态,呼唤着她的疼爱。阿君舍不得不爱这个可爱的孩子。即便他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即便他有着深不可测的的心机和智慧,对阿君来说也没有区别。

无怨,你果然是厉害,我果然是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实际上,白雪也是容颜不衰。白雪和琴妃大概都分别教过吴悔怎么变年轻的办法。

吴悔回来,以后的剧情就接上了。

大家别打空评啊。

女儿

阿君全身使不出一丝气力,面对吴悔拥抱,想要推开也是无济于事。她无力地靠在床 上,对吴悔说道:“岸儿,姑母很难受……”

吴悔听了立刻把了把阿君的脉就说道:“姑母,你这次伤得太重了,恐怕需要休养一些时日才能好。”

“不,晚儿的安全我还没确定,不能在这里停留……”

吴悔安慰道:“晚儿的事就交给我办。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阿君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便问道:“岸儿,你现在变成了这样,会不会跟我一样,心脉受到损伤?”

“姑母放心。我没事。这十年来,我一直在跟丫丫研究怎么医治这种返老还童的病症,所以早就有了准备。”

“你说的丫丫,可是白雪?”

“嗯,她是很厉害的人物。虽然脑筋有些不清醒,但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阿君立刻激动地抓住吴悔的衣袖说:“那她现在怎么样?在现代生活的好吗?”

“姑母放心。她一直都过得很好。慕容家在那边也有接应的人,把她照顾得很周到。我也是托了她的福,才能完成学业的。”

“这就好,这就好……”

白雪平安无事对阿君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她微微松了口气,身体便袭来了难以置信的疲惫。这块长久以来积压着的大石仿佛渐渐放下了。阿君又询问了许多有关白雪的事,得知她原来曾跟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时空,甚至可能照过面,不禁有些激动。

回想自己穿越了那么多的时空,促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阿君叹了口气说:“岸儿,我不是一个好人……”

吴悔紧紧握着阿君的手说:“可你在我心中从来都是世上最好的人。”

阿君看着他现在充满着稚气的面孔,便用手轻轻抚摸着他如玉的脸庞说:“我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在我学习要怎样当一个母亲的时候却自己放弃了。等到再做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了。我应该给我的孩子提供最安稳的生活环境,教会我的孩子最基本的人伦道德,而不是把他们的人生搅得一团乱,让他们迷失了自己。岸儿,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这个过错我一生都无法弥补了,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吴悔闭上眼睛,享受着阿君的手在脸上摩挲的感觉。他的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笑容,就像刚从蛋壳里孵化的雏鸟颤抖着双足,向自己的母亲奔去一样。他知道这是本能,这是命运,所以从来就不想多作挣扎,放任自己沉溺在其中。

吴悔依偎在阿君的怀里回答道:“没关系,我无论怎么痛苦,都觉得自己一直很幸福……我爱你,妈妈……”

阿君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何,泪流不止。等到她哭累了,吴悔便扶她在床 上躺好,给她盖好被褥,然后在她的额头轻轻烙下一吻,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阿君并没有反感这样的行为,没有对他冷言冷语,也没有再厌恶他的碰触,这就是最大的欣慰。只为了这一点,吴悔就觉得这次的舍命冒险值了。等待她慢慢睡下,他就又偷偷投入在了她怀里,享受着她温暖的气息和甜蜜的拥抱。

阿君在竹屋内休养了一个月之久才能下床走动。她算了算日子,也是到了莫晚定性的时候了。她迫不及待地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变成了男人还是女人,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吴悔一直通过自己的情报网在收集有关信息。她没有多作过问。既然把他认回来了,阿君就不想再那么费劲地怀疑他。唯有一点,她一直不适应,那就是吴悔对她越来越多的索取。

吴悔总把拥抱这种事当成了理所当然,而且忘情的时候还会轻轻地吻她的头发和手。他一直在试探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才不能被接受。而阿君对于这种试探的阻止却显得越来越无力。

她自受了伤后就对一切都感到十分疲倦。尔风给她的打击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她一直在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骨肉还有什么值得她努力生存下去的理由。爱情这种东西已经让她十分疲惫。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不厌其烦,不顾死活地向她索要。

她真的是累了,对于吴悔的防心也变得可有可无。而吴悔却因为阿君这样的消极态度反而不敢采取进一步行动。他们彼此都在僵持,想要接近的心反而就疏远了。

一直到重新回到佛光山下,扶桑来的僧侣已经浩浩荡荡地上了山。附近的人家听说这里要举行两国的辩法活动,于是都凑热闹地上山来观看。

阿君担心若水的安危,但又想到佛光寺有尔风帮忙,也就不想再管这些琐事,直接去了明伯的住处。可一到此处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明伯和莫晚的下落更是无从找起。

吴悔此时就安慰道:“姑母,你不要担心。他们就在这里。明伯做了多年的暗卫,经验丰富,不会让晚儿出事的。”

说着,他就来到农舍中,推开一个空柜子。地上立刻显示出了一道隐藏着的暗门。吴悔在暗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声,门不久便被打开了。

明伯探出头来,发现来的人正是阿君,便激动地说道:“曹姑娘,终于盼到你来了!”

接着,底下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娘,是你吗?”

阿君听了这一声,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她急忙答应道:“宝贝,娘在这里!”

莫晚被明伯从下面抱了上来,立刻就扑进阿君的怀里撒娇道:“娘,我好想你!”

“娘也想你,都快想得肝肠寸断了!”阿君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心里不知有多么快乐。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把莫晚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晚儿,你现在究竟是……”

说到一半,她又问不下去。莫晚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性别未定的事。她冒然出口也许会吓着她。这时候,吴悔便说道:“晚儿想不想我?”

“吴悔哥哥,我也想你!”莫晚就跑过去搂住吴悔的脖子兴奋地说道。

吴悔把她抱起来,观察了一番就说道:“晚儿现在看起来像个大姑娘了,越变越漂亮了。吴悔哥哥快认不出来了。”

阿君听了这句话,便看了吴悔一眼。他刚才难道是在暗示莫晚变成了女人?他又是怎么凭外表就判断出来的?

莫晚在地下的暗室里呆了一个多月。现在好不容易出来,简直像脱缰了的野马一样到处疯跑。阿君陪她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累得再也跑不动,才坐下来喘口气。

这时候,阿君就小声问吴悔道:“晚儿真变成女人了?”

吴悔笑着答道:“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容易。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男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不信你问明伯。”

阿君于是又把视线投向明伯。明伯支吾着答道:“曹姑娘,这是只可意会的……”

看他们两个笑得贼兮兮的样子,阿君都看不出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莫晚这个时候就凑近说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阿君把莫晚拉到房里,谨慎地关上房门才小声问道:“晚儿,你最近……是不是来红了?”

莫晚吃了一惊:“娘,这你都知道?”

阿君听到这个消息,这才确认了莫晚的性别。她抱着莫晚就激动地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女儿身对莫晚来说可以说一个种解脱。从此,她就不用像她爹那样再卷入什么血统的纷争。慧能可以对她死心,尔风也可以对她死心。她现在就只是她的女儿这么简单。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莫晚有点莫名其妙。阿君为何知道这个消息会露出这样如释重负的表情?阿君解释说,她是高兴她终于成人了。但莫晚心里清楚,其实还有其他。尔风把她带来佛光寺就说要她抛却女儿身,潜心向佛,还要她穿着男子衣物。她一直不太明白,后来是懂了。

“娘,我早就知道了……我可以变成男人,也可以变成女人。”

阿君吃惊道:“谁跟你说的?”

“是我以前的娘。应该叫她奶奶才对。她从小给我穿女儿的衣服,教我女孩子该有的规矩,还说世间男子都是恶魔,不能沾染他们的习气。我要说一点男孩子气的话,就会被关进小黑屋里。所以,我早就想好自己将来要做女人了。”

阿君没想到会是这样。那慧能和尔风所做的努力看起来岂不都很可笑?她不想再管这些,只说道:“你现在定了性就什么都好。”

但莫晚却突然说道:“娘,我在佛光寺的时候看见我爹了。”

阿君的手顿时就颤抖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你看到的人就是你爹?”

“奶奶小时候带我去见过他。那时候,我就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所以认得。”

琴妃原来早莫晚心里打下了基础,以防她长大以后知道真相会受到巨大的打击。她这个奶奶其实当的也不是那么失职。

阿君问道:“那你知道了他的身份,怎么想?”

“娘,我没那么孩子气的,也不会莽撞地去认亲。我有你跟吴悔哥哥两个人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吻戏。此卷题目为百转千回,就比较复杂一点。

忘年

莫晚如此的懂事让阿君欣慰之余却也感到了淡淡的忧伤。她的女儿连父亲都没有,而她也无法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莫晚一直活在残缺的回忆和扭曲的母爱之中。她将来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要是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什么阴影,那该如何是好?

阿君痛苦地说道:“晚儿,你应该怪我,应该怨我。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娘欠你太多,不知该怎么弥补……”

莫晚轻轻地抚摸着阿君的手,安慰道:“娘,你不要再怪自己了。你这样难受,女儿也难受。我一直奢望很少,也不想去怨恨谁。我想跟你和吴悔哥哥回逍遥山去,过神仙一样的生活。那样我就满足了……”

阿君听了这话,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莫晚看阿君哭得这么伤心,也忍不住一起哭。两母女干脆一起抱头痛哭,把这些日子来的委屈苦难一股脑儿哭出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们都累得抱在一起睡着了。阿君觉得这一晚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这种充实感让她疲惫的心终于找了一个暂时避风的港湾。

亲情,血浓于水的亲情,原来就这样一种连接着骨血的感情。有了这样一份血脉相连,那便永远都不会变成陌路,永远都不用说再见。

阿君抱着女儿,心里想到了吴悔的感情。吴悔要她,这她很清楚。他的感情都源自对母爱的渴望。她给的太多,给的太泛滥,于是就让这种爱变得扭曲,变得畸形。

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深爱一个人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吴悔来说,什么样的结果才是幸福的?难道满足他长久以来的意愿就真的是爱他了吗?

阿君发现,原来自己又重新陷入了重重的矛盾,于是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想去外面好好透透气。

房门口,吴悔还静静地守在那里。他果然像明伯说的那样,每晚都要守在最贴近她的地方。

吴悔发觉她起身,便上前问道:“姑母,你不再睡一会儿吗?离天亮还早这呢。”

“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你陪我散散步吧。”

“好。”

吴悔扶着阿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带她出了这间农舍。他怕阿君旧伤复发,一路上总要把把她的脉,确定她的身体状况。

阿君却并不在意这些,边走边望着漫天璀璨的星空发呆。他们一直散步到了一座高高的稻草堆前,继而轻步越上顶端,稍作休息。

阿君往稻草上一躺,整个夜空就呈现在了她的面前。天空如此辽阔,而人类是如此渺小,为何总被这么多烦恼纠缠着呢?

此时,吴悔双手一下子撑在她脑袋两旁,慢慢俯下身来说道:“这样躺着很容易着凉的。你若不起来,我可要偷袭了你啰!”

阿君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感到不安。这么近看他的面孔,多少还是发现了些许的变化。她伸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发现他的发际线中藏有几个细碎的疤痕,便问道:“头上的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吴悔十分享受阿君抚摸他额头的感觉,便舒服地躺在她怀中,把脸贴在她心脏的位置才回道:“跟人打架留下的。”

“跟谁?以你的武功,能伤你的人应该很少。”

吴悔闭上眼睛,倾听着阿君有规律的心跳,慢慢地说道:“我刚穿越到现代时留下的。那时候,我跟丫丫什么都不懂,又没身份又没钱,所以就流浪了一阵。饿极了的时候,也偷过东西,跟小流氓打过架。额头上是被炸伤的,所以留了疤痕。”

阿君一听就揪心起来,忙捧住他的脸问道:“你们那时候究竟是怎么过的?快告诉我!”

吴悔见她担心的摸样,便笑了笑说:“姑母,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你别为这些难过。我跟丫丫也只过了那一阵的苦日子。后来,我们因为未成年的关系都被送去了社会福利院里。丫丫神通广大,在福利院里出了名,于是就有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她。上了电视后,柯史大哥的母亲,也就是慕容阿姨发现了丫丫,把我们带了出来。然后,我就开始上学读书,最后成了医生。”

十年的功夫就当上了医生?阿君听了以后有点难以置信。吴悔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忙补充道:“我几乎一直在跳级和保送,所以八年就完成了学业,再花了两年来实习。现在,我可是住院医生兼大学讲师,厉害吧?”

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恐怖嘛!在现代来说,对于二十七岁这样的年纪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已经是不可多得了,吴悔比她想象得还要优秀,甚至大有超过她的趋势。如果他不冒险穿越回来,在现代的生活应该会十分美好才对。也许娶一任美丽贤惠的妻子,组成一个普通的家庭,过着美满的生活。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吴悔全放弃了,一心想着再来找到她,期待跟她有一个好结果。这让阿君更加觉得沉重和内疚,更加无所适从。

吴悔见阿君半天没有说话,便试探着问道:“我想亲你,姑母。”

被这句话拉回了神,阿君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维持了这个尴尬的姿势很久了。对方能忍到现在才说,可见其忍耐力倒是磨练得不错。

“我……”她刚想发表意见,嘴就被堵住了。吴悔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就坏笑道:“接吻这种事本来就不应该过问。凡是亲了再说才是真理。”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倒是跟以前那种暴风骤雨般的吻有天壤之别。挑逗的意味如此浓烈,就是要使被吻的一方心痒难耐。不能不说,他的调情技巧和控制力都大有提高。

阿君不满地扼住他的下巴质问道:“你好像交过不少女朋友。技巧是怎么累计起来的?”

吴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抓住阿君的手,在她指尖上轻轻舔了舔说:“你忘了我跟踪了你十年之久。你喜欢什么,我全知道。”

阿君被他这张瞬间变得邪魅无比的脸给吓住了。在她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一夜过去,莫晚醒来发现娘亲就睡在身边,便又朝她怀里依偎过去,想再睡一会儿。但见她嘴唇有些红肿,似被人咬过一般,脖子和耳际都是一个个粉红的印记,不免好奇地摸了一摸。

阿君惊醒,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晚儿?”

“娘,你被什么虫子咬了吗?脖子上都是红红的斑点,耳朵边也好多。”

阿君叹了口气说:“是被只腹黑的小虫子咬了。”

莫晚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那我怎么都没事?那虫子只咬你吗?”

“好了,别再说虫子的事了。你这一晚睡得好吗?”

“嗯,从没睡这么香过。以前睡在禅房里,一直就闷得慌。林伯伯一步也不让我出门,每天守在门外,不是叫我念经就是叫我读书。我连晚上睡觉都是阿弥陀佛,日子可苦闷了。”

说完她就撒娇地往阿君的怀里钻。阿君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感觉她话里有些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晚儿,林伯伯待你这么严厉,你讨厌他吗?”

“不讨厌啊。只不过他对着我老是绷着脸,一脸的严肃,从来不对我笑。我有些怕他,跟他相处久了,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也跳得厉害。娘,我觉得我一定是被闷出病了。林伯伯要是对我好一点就好了……”

阿君刚才还有些不解,这下全明白了。她知道命运这种东西一向无理可寻,但现在面对的事情也太过无稽了吧?

她抓住莫晚的手,认真地说道:“晚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你林伯伯?”

莫晚突然扭捏起来,含情双目低垂,小手不停扯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娘,你是问哪种……哪种喜欢?”

阿君吃了一惊道:“你知道还有哪种喜欢?”原以为莫晚的心智并未成熟,还像孩子般天真烂漫,如今看来她似乎什么都懂了。

只听她细若蚊声地说道:“我在百花楼的时候,徐妈妈教我一些事……我多少明白一点。就像娘跟吴悔哥哥就是那种喜欢,对不对?”

阿君吓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娘跟你吴悔哥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晚见阿君如此惊慌的表情,便也坐起来说道:“我在开狩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吴悔哥哥对娘你是那种喜欢,跟我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他老是要独占你,还要抱你亲你。这都是男子追求心爱女子的表现。我虽然有被冷落的感觉,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们两个都是我喜欢的人,要是将来能成亲,不就是亲上加亲。”

“胡闹!你娘跟你哥哥成亲,你都不觉得荒唐吗?”

莫晚被阿君的语气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见娘亲这么生气过。

阿君见自己说重,忙把莫晚抱过来说道:“对不起,晚儿。娘不该吼你的。只是,你别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莫晚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娘,我知道你很难受。这种有违伦理的事,谁遇到了也不好受。我能理解这种苦。但总觉得既然是爱了,那是也没有办法的事。要是我的话,我就尽量让所爱的人幸福。因为我爱他胜过爱自己……”

阿君听了莫晚这番话总算明白了,她爱上了尔风,所以变成了女人。尔风若没有将她偷偷带走,她的性别说不定还不会这样的结果。就因为尔风自以为可以改造她的观念,却弄巧成拙。

女儿虽然从小在古代长大,但观念比她还先进,倒显得她这个从现代来的人迂腐了许多。但她似乎仍不能像莫晚这般潇洒。因为刻在她心里的并不是人伦道德,而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虽然在写不伦,但绝对不推崇不伦。

爱上养母虽然是情有可原,但不能真的突破人伦底线。

阿君不可能跟自己的孩子有什么结果。

但为了让两个人在一起,有个美好的结果,只有除去他们亲情的联系。

呵呵,吴悔的路还长着呢!

此文参赛,请支持的读者发送51+ 460568 到10668009716进行投票,感谢捧场!

怒气

昨晚,就在稻草垛上,阿君感觉到吴悔要向她表白爱意,忙阻止他继续放肆下去。吴悔就求她说:“姑母,我要窒息了,我要死了,你救救我!”

他的表情很痛苦,双眼通红得如有一只食人的野兽,额上青筋暴突,浑身都在发颤,皮肤因为灼热的温度而开始呈现出红晕,就像发酒疯的醉鬼一般。他在求她来救救他的痴狂,否则便是丧命的苦楚。

阿君这一瞬间真的是犹豫,于是任他予取予求。吴悔的热情顿时如洪水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他竭力地想要挑起阿君的情 欲,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由浅吻变为吸吮再变为啃咬。他发疯似的想要找到阿君身上熟悉的香味,那些在逍遥山桃花林中闻到的世间最美好的清香。一想到这是相隔了十年换来的亲昵,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他很想温柔的,想让阿君跟他一样享受这个过程,结果却变得如此残暴。不一会儿,阿君的脖子上就全是他暧昧的痕迹。

问题就在于,阿君一点也不享受这个过程,也没有多少的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无尽的夜空,心中一片澄澈。她说:“岸儿,我这一辈子怕也跟你成不了一对恋人。”

吴悔听到这坦然的语气,马上问道:“为什么?我就算这么乞求你的爱,你也不能施舍给我吗?”

“不,我爱你,这你知道。只是,我……不能害你。我并不是为了世间的道德枷锁一再拒绝你,而是根本无法想象跟你成为一对恋人的样子。我没有办法跟你上床,我也没有办法怀着普通女人的欲望来亲近你,回应你的期待。你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这一点我一定会反反复复地告诉你,直到你明白为止。”

阿君说得十分认真,而这个答案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吴悔凄惨地笑了一声说:“那我到头来是不是还是一场空……”

“怎么会一场空?我一直都爱你疼你,你觉得这些都是空的,都不值得你去珍惜,偏偏一定要巴望着那些虚妄的东西?”

吴悔听了马上任性地说道:“我就是想要你像女人那样爱我。我就是要你像我想要你那样想要我!姑母,为什么我一定要当你的孩子不可?你太自私了,太残忍了!”

阿君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早知道是这样。我们真不如不相遇,让彼此都好过些。”

吴悔听了没有再说话,而是不甘心地继续掠夺阿君的双唇,虽然两片唇瓣已经被蹂躏得一片通红,却仍散发着无尽的诱惑。他因为被拒绝,动作就更加猛烈起来,带着些许报复和惩罚的意味。但这样的吻,冰凉凉的,没有回应,真的让人觉得很空虚,很难受。阿君仍旧是一座不能攀爬的冰山。他真的要被冻死了在了这种寒冷之中……

最后,吴悔放弃了。他一向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现在总算是让他撞到这面墙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凭自己怎么付出真心,都是徒然?

他凝望着阿君的眼眸,绝望地问道:“要是我们在穿越一开始就相遇,你会不会爱上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假设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好了,天色太晚了,回去睡吧。”

依旧是这个答案,什么都没有改变。

阿君站起身,跳下草垛,向农舍走去。吴悔没有跟过来,她也不介意。只觉得脖子和耳朵一阵阵的疼,嘴唇也被咬得有些肿,真像是被只困兽侵犯过一样。

自己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吴悔以后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继续死缠烂打,又或是顿悟一切,离开她身边寻找新的生活?不管是哪一种,阿君都有些心力交瘁。还是睡过这一觉再说吧……

早上跟莫晚闲话了多时才起身,阿君见明伯早已准备好了早饭,便谢了谢他。但奇怪的是,到处也看不到吴悔的踪迹,不知他昨夜究竟去了哪里。

莫晚急忙问道:“娘,吴悔哥哥去哪里了?”

阿君心里有了一丝不安的预感。也许彼此的情分已经到头了,吴悔是该去找寻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晚儿,你吴悔哥哥也许有他要去做的事。等他办完了自会来找我们的。你不要担心。我们先吃饭吧。”

“哦。”莫晚觉得他们两个之间一定产生了什么矛盾,所以才会如此古怪。但她干涉不了这种事,只有在一旁静静观望。

吃过了早饭,明伯便说要去山上观看辩法大会,以防有人会对若水不测。阿君也担心叶儿的安全,马上提出要一起上山的要求。

于是一行三人就开始向佛光山进发。这次带上莫晚,阿君不如以前那么担心。反正就算遇上慧能和尔风,她也有办法应付他们。

莫晚对此次上山显出格外的热情,一路上都有说有笑,显然是在憧憬着到达山顶的时刻。阿君不禁陷入了沉思。女儿大了,怀春了,而且喜欢的对象还是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发生了这种荒唐的事,她该如何处理?

莫晚跟尔风相差将近四十岁,这太不可思议了!因为莫晚的出生,她没有跟尔风结为夫妻。于是许多年后,莫晚又去爱上了尔风。难道是要女儿去弥补她的情债?这些还不是问题的关键,而是以后该怎么办?

带莫晚回逍遥山吗?吴悔已经走了,她带女儿去那里,怎么跟吴玄机交代?成全莫晚的初恋吗?尔风那样守旧的个性怎么可能接受莫晚?

再加上还有肖龙会,还有琴妃,还有裴绝和慕容家。这些人又岂会轻易放过她?莫晚跟着她会安全吗,会快乐吗,会幸福吗?哪里才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是天煞孤星,接近她的人只有不断的灾难。无知的未来让阿君这一路走得很沉重。

等到了山顶,他们就被比肩接踵的人群包围了。显然,大会已经开始,而所有来看热闹的人都安安静静地观望着寺院内的情况。

因为人太多,根本进不到寺庙中查看情况。阿君担心叶儿的安危,又怕走散,就跟莫晚和明伯约定了一个会面的地点,让明伯暂时照顾莫晚的安全。她绝对信任明伯有保护莫晚的能力,而且也不想莫晚陷入危险,所以嘱咐完细节就亲自去查探寺内的情况。

佛光寺为了此次的辩法大会,特地搭了一个高台,让两国的僧人在高台上会面。阿君一挤进里面,就见叶儿纹丝不动地坐在高处,倾听对方阐述见解。他在扶桑呆过三年,帮助他师傅慧空翻译过佛经,因此跟扶桑国的僧人辩法完全没有语言障碍。

那些站在底下的仰慕者们像神明一般仰望着他的风采,神态虔诚而又专注。阿君感觉得到叶儿在这些人的心目中的重量。也许这就是叶儿最应该的归宿,也许他经历的那些苦难不过是他成佛路上的劫难。她就是他的情劫。度过这个劫难便是佛光普照的未来。

阿君怕叶儿会发现她,所以并没有多作停留。她一路朝扶桑僧侣所在的地方移去,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异动。

只听台上,叶儿突然大声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金刚经》中偈语是当年在扶桑时候,阿君说给他听的,他居然还记得。难道叶儿发现她了?她的伪装难道这么容易被这位高僧的慧眼给识破了?

阿君有些胆战心惊。再看他依旧神态自如地继续辩法,她才稍微安下心来。也许叶儿知道她会来,所以故意说出这句话给她听。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有人突如其来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阿君一惊,忙看向后方,见是尔风来找她,才稍稍安心。

尔风示意她暂时先离开这里,一切自有他安排。阿君确实想跟尔风好好谈谈,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跟他退出了人群。他们走了很久,一路来到了寺院外面的一处凉亭内。凉亭名为净亭,亭中还烹一壶清茶,飘着袅袅的茶香。

尔风请阿君在凉亭中坐下,才说道:“若水的安全,你不用担心。扶桑国的人并不是想害他。”

阿君见尔风神态不似平常,而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脸上憔悴一片,双目微微下陷,下巴略带青茬。那个潇洒从容的南风先生竟然变成了这副摸样。阿君知道尔风是受了打击。

“先生,你好吗?你好像好久没有休息了,是因为我的事吗?”阿君十分担心地问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尔风都是她最为敬重的人。他的颓丧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打击。

尔风手微微一颤,才道:“我很好。你放心。刚才说道哪儿了?哦,对了,扶桑国是想说服慧能大师让若水去扶桑修行,顺便可以翻译两国的佛经。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于是也劝慧能大师能够同意。”

阿君知道了这个消息稍作思量,便道:“先生,扶桑国可是送了一个有毒的玉佛像给慧能。难道他们此行劝说不成,就要杀人灭口不成?”

“傩水寒玉有毒,中原没有多少人知晓,何况是扶桑国。雕刻这座玉佛的人根本不了解这件事,所以才能造成这样大的失误。他们已经向佛光寺正式道歉了。”

阿君听了却仍不放心。刚想再问,尔风已倒了一杯茶给她说:“若水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你不如想一想你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先生……你已经知道了吗?”阿君最怕尔风接受不了事实,想不到他这么早就知道了。

尔风双手攥紧,隐忍住内心的怒气,才说道:“昨天,吴悔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些事……”

阿君听了一惊。原来吴悔没回来是去找尔风了。看尔风这个气愤的样子,估计吴悔说了不少话来气他。尔风这样温文儒雅的人能被气成这样,阿君可以想象的到吴悔说了哪些天理不容,大逆不道的话。她忙道歉道:“先生容量!吴悔不过是个孩子,你别把他的话当真……”

尔风顿时一掌拍到凉亭的柱子上,差点就把柱子震个粉碎。他瞪大了眼睛,狠狠瞪着阿君,胸中气血翻腾,犹如被万箭穿心一般。好不容易,他才挤出声音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阿君消失,下下章珊瑚这个正牌女主重生。

吴悔虐了这么久,该虐女主了。反正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只不过不能是不伦关系。

尔风一狠起来真是比谁都狠啊!凌波楼里,就因为洛洛穿的暴露,就把她的膝盖骨给打穿了。

阿君这次的JQ,尔风还不下狠手不可。此文CJ,现阶段绝不QJ!

悠悠自在上了图推,要忙那文去了。每天码那么多字,为什么还是不够?

如初

这个“什么”指的是什么,阿君很清楚。她今天特地将脖子遮掩住,以防这些痕迹被人看见,但嘴唇的红肿却是无法掩饰。尔风在抓住她胳膊的那一刻,估计已经发现了。

阿君没有解释。她任由吴悔胡来,这是她的责任。尔风有他的原则,生她的气也是预料之中。而她的沉默换来的却是尔风更加难以遏制的愤怒。

阿君是曾经的一国之君,她的言行是天下的表率,是道德的典范。她怎么可以变得如此不知羞耻!

昨夜,尔风被一阵风声吵醒,于是出门查看是谁这么晚来拜会他。只见屋外高高的橡树之上,站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是吴悔!他高高地站在黑暗中,隐隐发出冷笑。

他果然没有在长江中毙命,而且似乎已经跟阿君见了面。那么,他来找他干什么,为何他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听他说道:“南风先生,我是来告诉你晚儿已经定性成了女人,你可不要再偷偷摸摸地把她带走,免得我姑母伤心。”

尔风听到他这样的语气,顿时觉得心里很不爽利,马上就说道:“最让你姑母伤心的人恐怕就是你自己!晚儿变成女人也罢,我并不太过强求这件事。反而是你,一直纠缠珊瑚,还不知悔改。你若再不知错,我定让你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

吴悔大笑道:“我姑母又不是你的女人,你有何资格来教训我?你也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难怪脾气这么古怪。不过多亏了你,我才能有机会做你做不成的事……”

尔风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虽然对方似乎在虚张声势,但他还是感到了十分的不痛快。这个小鬼的语气和嚣张态度都大大超过从前。能够这样激怒自己,说明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掌握作为一个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一种恐惧感袭上了心头,阿君会不会跟他发生了什么……

不,绝对不会!阿君是那样理智的人,当年就算彭缘如何引诱她,她也没有动心。如今换了他的儿子,那就更加没有可能。混乱的思绪开始侵占了头脑,但表面上,尔风仍镇定地说道:“珊瑚不可能答应你!她不是一般的女人,不会轻易受你的蛊惑。”

“哦?原来你还不相信……你知道我姑母背后腰际的位置有一颗朱砂痣吗?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看起来却十分可爱。每次一碰它,姑母都会变得十分敏感,身体还会微微地颤抖,就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

尔风被这些话气得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脸涨得一片通红。他大声斥责道:“混账!你敢这么亵渎她!”

“我们是两情相悦,何须你这个外人来管?佛门清净之地,南风先生还是积点口德吧!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从此要跟姑母远离世事,去过神仙般的生活了。你林尔风就一辈子当你的鳏夫吧!”

随后,吴悔的身影和声音都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尔风因为这番话辗转难眠。他不敢也不愿相信阿君真的会走到这无法挽回的一步。她应该是圣洁完美的,不可以这么堕落,不可以这么无耻!也许只是吴悔一厢情愿,胡编乱造,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目的只是想激怒他。可今天一遇到阿君,她的嘴唇,她的耳际,全都是暧昧的痕迹。这么说,这些事都是真的……

阿君见尔风这么激动,指节发白,全身发颤,甚至有隐隐的杀意,忙劝道:“先生,你别怪岸儿,一切都是我这个做姑母的不是。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都愿意接受……”

尔风听她还在维护吴悔,这股心里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于是想也不想就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这些年来的怨和恨,一股脑儿全浮上脑海。她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让他一辈子都珍爱的妻子,却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拒绝了他!十几年后,她居然还跟自己养育的孩子有了苟且。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她不应该变得这么肮脏,她怎么可以……

阿君感觉到尔风的手越掐越深,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窒息。他真的想杀了她!阿君下意识地想掰开这双手的钳制,指甲都嵌入了皮肤中,留下了清晰的血痕。但逐渐地,她却开始放弃了挣扎。尔风用极度怨恨和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这种眼神让她感到了一种罪恶感。

想自己这一生都在死亡中求生,而如今那种求生的意愿已经消失殆尽。死亡甚至被染上了一种绚丽的色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自灵湖中那一箭后,她便在心中存了求死的念头。那张死神的面孔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也许这么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她在窒息中,挤出一丝笑容,笑得那样娇艳,甚至都让人不敢直视。

“先生……帮我照顾……晚儿……”这是她临终的遗言。莫晚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亲人。尔风若能答应照顾她,也算是了却了一段心愿。

听了这句,尔风的手渐渐松开,然后颓然地垂下。他根本没有想杀她,只是被这有生以来从未的怒气给冲昏了头。冷静下来,他才慌乱而歉意地说道:“我失控了……对不起……”

阿君见自己没能死成竟有了一丝失望。该死!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阿君咳嗽了两声,将自己的呼吸调整过来。喉咙一直发干,脖子上仍残留着被勒的错觉。她于是想拿起桌上的那杯茶解渴。

尔风猛地拦住她,尴尬地解释道:“茶冷了,我给你再倒一杯……”

她忽然间发现尔风的异常。他很少这么不镇定。就算千军万马在前,他也可以谈笑自如。现在她只不过要了杯茶,就能让他失去平日的镇静。难道他刚才掐不死她,现在又来毒不成?

热茶放到了阿君面前,散发着浓烈的芳香,阿君很自然地接了过来。这茶香得过了头,确实十分蹊跷。她没打算不喝,但喝之前她有话说。

“先生,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能照顾晚儿。你答应我,好不好?”

尔风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答道:“好……”

“一定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成人!”

“好……”

“保护她,爱惜她,无论生病或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裕,都对她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尔风十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这听起来不像是托孤,而像……

过了一会儿,他仍旧答道:“……好……”

看来这杯是毒茶无疑了。不过也好,给自己女儿找了个归宿。只有尔风有能力保护她的女儿。而且,莫晚也喜欢他。不过,尔风一辈子也许都接受不了莫晚。这是她无能为力的。将来有一天,莫晚发现她母亲是被她最爱的人毒死的,应该会很难过吧?希望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阿君毫不犹豫将茶吞入肚中,只觉满齿留香,回味无穷,便问道:“这茶真好喝,是什么茶?”

“如初。”

“果然是好名字。我还想再喝一杯。”反正一杯毒是死,两杯毒也是死,干脆多喝几杯,免得浪费了好茶。阿君把生死想开之后,心中一片畅快。

尔风却阻止道:“品茶一杯即可,多饮失味。”

阿君不管那么多,拿起茶壶就道:“我不会饮茶,只求痛快。先生,我自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真正痛快过。若能再生,那我一定要活得潇潇洒洒,痛痛快快的!不再束手束脚,窝窝囊囊地活着。人生如此短暂,我怎么就活得这么憋屈?”

说完便是一杯下肚。这茶怎么这么好喝?她喝得都上瘾了。可随即头就开始晕眩起来,是药性发作了吗?

四肢都开始失去了气力,她很预期地往一边倒去。尔风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心疼地说道:“珊瑚,你不会有事的……”

阿君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连听力也开始不济起来。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脑袋里想到的面孔竟然还是吴悔。也许自己真的是爱上他了,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只是她死也不能放任这种感情,那死亡也许便是最好的解脱。

若吴悔知道她死了,会不会轻生,会不会找尔风报仇?这些事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解决了。希望吴悔真的是就此离她而去,完完全全忘记掉她这个人,过上快乐的日子。

岸儿,岸儿,姑母欠你的还不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尔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纱巾轻轻盖在阿君的头,就像多年前他们分手时那样。那时候,阿君对他说,尔风,我爱你。他答,我也是。这个时候,他很想问:“珊瑚,你还爱我吗?”

但他不敢。他隐隐约约地感到答案不会向从前那样肯定了。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尔风喃喃地说:“珊瑚,你是我林尔风此生最爱的女人。我许不了你这一世,只望来世可以与你结为夫妻……你要保重……”

阿君的耳朵已经听不清尔风的话了。他究竟说了什么,好像也已经不太重要。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红色,红得她眼睛都发痛。最后,她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告别了这个世界。

耳边似有歌声传来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作者有话要说:阿君消失,珊瑚再现。

读完这卷,大家可以充分感觉到啥叫做百转千回,循环往复了。

要不我加个全书完?

起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连绵的红浪一波一波地扑面而来,许多零星的碎片随着红浪的翻滚渐渐消失在虚无的黑暗之中。仔细看,那些碎片好像凝聚着似曾相识的画面,但随着它们的逝去,所有的影像都不复再见。

时钟仿佛在倒转,打翻的水又重新回到了水杯之中,一切都倒了过来,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真的从来没发生过吗,还是说只不过游戏的命盘让自己重新回到了原点。

微弱的意识中,感觉到唇上一片冰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唇上蠕动着。恍惚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人脸。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有人在吻她,隔着一块红色的布。看不清楚面孔,却并不抗拒这样的亲吻,反而有了一种甜腻的错觉,继而陷入了更加持久的昏迷之中……

当模糊的意识开始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珊瑚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好险!从那么高的瀑布上面掉下来,她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这一摔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一醒,梦中之事竟忘记了大半。脑袋沉沉的,却空空如也。

记得就是刚刚,她跟死党小洁一起在大龙湫上打闹。一声雷响,她便从悬崖上跌入了深潭。眼前仿佛有歌声和幻象出现,她拼了最后一口气挣扎过来。还好没死,不然自己双十年华就英年早逝,太亏了!

珊瑚醒来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自己头上为何盖着一块红纱巾,而且身上穿的怎么是古装。她的牛仔装呢,布鞋呢,大背包呢?

就在她连番冒着问号的时候,纱巾却突然被人揭开。这眼前出现的第一个人顿时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为何世上会这么好看的五官,这么漂亮的脸?而这张脸居然是个和尚的脸,真是浪费。珊瑚打量了一番,可惜地摇了摇头。

只听对方问道:“……女施主,你没事吧?”

珊瑚从美色中回神,奇怪地歪了歪头,视线越过和尚的脑袋看到了他身后恢宏的寺庙建筑群,不禁问道:“这……是哪里?”

“佛光寺。”和尚虔诚地双手合十,答道。

“佛光寺?这里是大龙湫附近吗?师傅,我跟我朋友走失了。你有电话可以让我联系吗?”

和尚颇为为难地问道:“何为电话?”

寺院的和尚不会连电话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珊瑚费劲地解释道:“一个盒子,链接着一条线,拿起上面的听筒可以跟千里之外的人联系。这种东西,你别跟我说没见过。”

“抱歉,若水从未听闻过电话,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帮助施主。”

珊瑚见这和尚看她的眼神十分古怪,总是对上她的眼睛又匆忙地离开。他白皙的皮肤渐渐爬上了红晕,似乎是在害羞,又似乎是在窘迫。

珊瑚站起身,向所在的凉亭周围望去。只见四周青山环绕,隐有几乎屋瓦人家散落在山下,看不到丝毫属于现代的气息,连根电线都没有。珊瑚苦闷地猜测道:“不会是……穿越这种倒霉事吧?”自己就算是穿越,大概也是魂穿这种,要不然身上怎么可能突然披上古装呢,而且还是男装!

“何为穿越,珊瑚?”若水眨了眨眼睛,继续好奇地问道。

连穿越都不知道,眼前这若水铁定是个古人了。但为什么他会突然又知道她的名字?珊瑚谨慎地问道:“你知道我叫珊瑚?”

若水心里一惊,立刻上前几步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珊瑚被张绝美的放大面孔逼得后退了一步,才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若水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南风先生果然狠心,居然将心爱之人的记忆全部消去。现在的阿君岂不是倒退回了十多年前那个初来异世的女孩。该怎么办?她在这个凶险的世界里如何存活下去?

若水心头一热,突然握住珊瑚的手,十分认真地承诺道:“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从前的那些恩情,那些亏欠,他终于有机会都还给她了。为此,他显得有些激动。

被个和尚这么拉住手,珊瑚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从他坚定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认识自己,而且自己也隐约认识他。这种难以言明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解,于是就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若水一字一句地答道:“知道。你是珊瑚,是我最重要的人。”

突然之间被个和尚告白,珊瑚十分之别扭。她支吾道:“我好像没见过你……”

“你失忆了!所以忘了从前的事……”

“不会不会。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你也许是找错人了。”

若水的手又握紧了一分。他坚持道:“你是珊瑚!你只是忘了到达这个世界后的事。我知道你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你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

若水越说越激动,握着她的手力度也越来越大。珊瑚刚想安抚他几句,就听个严厉的声音斥责道:“你们在干什么?”

珊瑚一看,是个看起来不知为何有点可恨的老和尚,身边跟着十几个年龄不等的年轻和尚。他们仿佛用一种捉奸在床的眼神打量着她,带着愤怒和些许的鄙夷。

若水马上松了手,行了佛礼,解释道:“师叔,若水决定东渡去扶桑时,带上珊瑚一起。”

那老和尚立刻面露怒色,大声责问道:“若水,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一介出家人,怎可以带着一个女人在身边?”

“师叔,这些年来在佛光寺修行,若水根本心魔未除,心中眼中全是心爱女子的影子。若水实在亏为中原佛门弟子。还请师叔准许我带珊瑚去扶桑,让我能还从前欠下的恩情!”

珊瑚立刻就愣住了。这和尚不仅要表白,而且还好像要以身相许。她做了什么孽,要个和尚毁了自己的修行?

虽然这个世界的法则她一点也不明白,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一个看起来一直很乖的佛门弟子,要忤逆他的长辈带她离开这里。她自己不说点什么是不行了。

但她还没开始说呢,那老和尚就满脸怒容地箭步上前将她的衣袖一把抓住,道:“妖女,你究竟还要害多少人?“说完他突然使劲一甩,立刻把她甩出老远。珊瑚只觉得身子在空中飞了起来,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武功?珊瑚摸着摔疼的屁股想,自己难道穿进了什么武侠世界不成?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诬蔑为勾引和尚的妖女了,这是不是太吃亏了?

若水一见珊瑚被如此对待,立刻拦在他师叔面前警告道:“师叔,你再伤害珊瑚,若水绝不罢休!”

“混账!你为了这个妖女连师叔都敢顶撞?罚你在戒律院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若水此时却冷静地说道:“若水说过要保护珊瑚,就一定会做到。师叔别逼我!”

他此话一出,就有几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出现,把珊瑚从地上架了起来。其中一个领队的还只有一只手臂。

这些人究竟是干嘛的?珊瑚在连番的惊叹中完全找不到答案。要是有本穿越说明书就好了,就不用这么被动地被人拽来拽去。

那个断臂黑衣人把她一下子扛在肩上,然后大手一挥就示意部下保护这两个人离开寺院。对面的僧人断然不肯,纷纷摆出了阵势。两方人似乎就要开始交战。

若水为避免冲突,继而说道:“师叔,你若再阻止,若水只好在你面前咬舌自尽。且就当没有我这个大逆不道的师侄吧……”

听到这句,老和尚终于露出了心痛的表情。若水以死相逼,他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老和尚渐渐失去了怒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他辛苦了大半辈子终究是换了这样的结果。他实在是很累了。这些年轻人要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最后受苦的人不过就是他们自己罢了……

珊瑚就这样一直被人扛在肩上三下两下出了寺庙,一路向山下奔去。她被颠得十分难受,于是痛苦地出声道:“兄弟,能不能放我下来。我快吐啦!”

那断臂黑衣人一听,急忙把她从肩上放下,然后致歉道:“曹姑娘,失礼了!”

这个人也认识她?珊瑚吃了一惊。那么多人认识自己,而自己对他们全没印象。莫不是真得了失忆症吧?

珊瑚于是问道:“请问你是……”

“在下谢命。曹姑娘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但在下无能,让姑娘的女儿被南风先生带走了……”

“女、女、女儿……”珊瑚想自己守身如玉二十多年,啥时候冒出女儿了?

若水从后面赶来便道:“谢命,珊瑚她暂时失忆了。先不要刺激她。”

谢命立刻答道:“是,殿下。”

珊瑚捂着脑袋,痛苦地说道:“麻烦你们先说明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然我可要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一下子回到了22岁刚穿越时的记忆,所以个性会变得开朗许多。

故我

佛光山脚下一户普通人家之中此时却显得十分诡异。屋子里里外外都围上了一群黑衣蒙面人。屋内有一年轻僧人,一断臂蒙面人似在交谈。还有一看似二八年华,身着男装的少女正在长吁短叹之中。

听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讲解之后,珊瑚算是悟了。原来自己已经年过三十,而且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第一次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和尚,最要命的是仿佛还干过皇帝这个职业。但工资福利后宫一项都没拿到手,仇家仿佛倒是有一堆,最后搞得自己返老还童,成了个小女孩的摸样。

若水见状便安慰道:“珊瑚,你莫要苦恼。若水一定竭尽全力去帮你!”

珊瑚此时却笑了笑说:“我并非是在苦恼。事已至此,倒不如好好接受。我只是在想我的母亲大人要是知道了这些事,还不扒了我的皮,拆了我的骨,碎碎念上我十年八载,念到我不堪忍受,干脆出家当尼姑求个解脱,那就不好了。”

若水一听忙捂着嘴,以防自己笑出声来。他肩膀起伏得十分厉害,显然是在竭力忍住笑意,奈何事与愿违,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这和尚真好逗,看起来又单纯又可爱,简直像个小孩一样,真是忍不住想逗他。第一次的对象是这样一个人,而且还是在非自愿状态下做的,想来好像有点吃亏。不过既然是为了保命,而且又过去了多么年,那就自我催眠为自己摧残了一正太吧。但他的技术应该……不会怎么好吧?

放弃这个有颜色的念头,珊瑚转而对旁边那个断臂蒙面人说道:“兄弟,你们接下来真的决定去扶桑了?”

谢命担心地问道:“曹姑娘,你莫非不愿意跟我们一道?”

“我其实想找找回去的办法。去了扶桑,我好像就得一辈子呆在这个时空了。”珊瑚暂时没有放弃穿回去的念头,而且也想顺便治一治她这个返老还童的病。

谢命却道:“曹姑娘,中原凶险无比。你现在又失忆了,留在这里怕会危及性命。而且,殿下已经跟扶桑浅草寺的人联系,不能耽误行程。”

珊瑚看了一眼万分不舍的若水,又看了一眼满是忧虑的谢命,心想万事还是以性命为优先考虑,穿越之事以后再说不迟,何况现在无依无靠,不靠他们靠谁呢,于是便答应了去扶桑的邀约。

启程时,珊瑚向身后的佛光山望了一眼,只见漫天彩霞,绚烂无比,犹如佛光普照一般,隆重而肃穆。只可惜,这半山腰之上却是自己贞洁所失之地,总辜负了这大好的山山水水,珊瑚不免叹了口气。

扶桑国的人很快就来跟他们汇合,准备一起上路东去灵州乘船回国。若水的暗卫们也纷纷撤去,准备在暗中保护。只有谢命留了下来专门护卫若水的安全,再把一个年纪最小的暗卫叫来做珊瑚的贴身护卫。

因为暗卫不能暴露自己的面孔,所以珊瑚也不知道这保护她的少年究竟长得如何。据谢命说,这孩子还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只靠手语来跟人沟通。所以,得了这个贴身护卫后,世界清静了,仿佛谁都成了哑巴似的。

珊瑚一介女流不方便跟僧人们同车,只有在另一辆颇为简陋的小车上安分着。身边就是那哑巴,蒙了面,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珊瑚还不太适应这个世界的规矩,也不知道暗卫是咋工作的,一时半会都适应有了这么个贴身护卫。但闷,却是她最受不了的。即便是个哑巴,她也要找出些乐趣来。

为了表示友好,她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少年十分听话地坐到了她面前。珊瑚一看这孩子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顾盼多情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美不胜收,不免对他的样貌浮想联翩。用现代词汇一讲,那真叫一个电力十足,磁场强大。

“你叫什么名字?”她满怀友好之情地套近乎道。谢命介绍他时就说他姓吴。但珊瑚现在无聊,于是又搞起了逗人的营生。

少年不能说话,自然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于是就握着珊瑚的手,摊开她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珊瑚直觉得手心痒痒的,想缩回去又想看看他写的是什么,于是忍了半天的笑意。只见手掌心上划下了吴是岸三个字,想来便是这少年的姓和名了。

这名字……好怪!不知是哪个怪人起的。好好一孩子,怎么不起个好听点的?珊瑚腹诽了半天这起名之人,却见少年的手还停留在自己的手掌心。

他喜欢我?珊瑚敏锐的直觉是这么说的。从前在大学读书的时候,珊瑚因为经常带领话剧社到处演出的关系,爱慕者也挺多,其中不乏些小嫩草,所以对眼前这个少年隐晦的感情也就不感到特别吃惊。但好歹已经是欧巴桑级别的人了,对正太的魔爪还是不要伸得太多。

珊瑚没有急着抽回手,而是笑着说:“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彼此好呢?虽然我知你不能说话,但总会在心里喊我名字,所以也得找个适当的称呼才好。我虽然看起来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样子,但实际上比你大上很多,做你阿姨什么的是绰绰有余。但阿姨这个称呼让我有点不适应,所以还是叫姐姐好。你在心里叫我一声看看,我大概就能听到了。”

少年点点头,然后试着在心里喊她一声。珊瑚顺道就拨回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了,我听到了。我们从今以后就好好相处吧……小吴。”

小吴这个称呼真是十足的长辈架势,领导风范。仿佛是一个老油条在跟刚进单位的小年轻打招呼。珊瑚觉得自己的谱已经够显摆了,但对方是古人,大概听不懂这种称呼背后的含义。只见小吴的眼神刹那间有种被雷倒的错觉,继而又恢复平静,仿佛是对现在这种状况认命了……

这不是又摧残了一颗少年心。虽然这少年的爱慕来的有点莫名其妙,珊瑚还在心里默念了几句罪过,罪过。

行了一日,大部队在一家小客栈里住下。一大群僧人只要了四个房间,其中一间是专门留给珊瑚这位女施主住的。扶桑的僧人都很客气,对她这个女流之辈格外照顾,连采办的日用品都有专门为她考虑。

珊瑚稍微适应了古代的起居生活,便开始参与到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大讨论之中。因为扶桑语,珊瑚听得懂也会说,所以跟那些僧人交流起来根本没什么障碍。

她大致得知,他们这一行人要走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达到灵州这个港口城市。而这一个月内会遇到何种危险却是不可得知。因为若水是前朝的皇子,打他主意的人很多,所以需要格外提防。何况珊瑚的仇家似乎也是一大堆,使一些僧人颇有微词。

珊瑚明白自己现在是个惹祸的主,而且还是个搭白食的,自然不敢随便冲撞了这些人。而且,和尚,特别是得道高僧,难免会因为艰苦的修行和众多的信徒而被束之高阁。比如说若水。他在生活琐事上的处理能力跟他佛法的修为绝对是成反比。他为此对自己说过要保护珊瑚的话而感到十分汗颜。

珊瑚自然能从他喜怒形于色的脸上判断出来,于是找了个机会便劝慰道:“若水不必担心我。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适应能力极强,就像那青苔似的,有一点土就能活。反正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自缚还不如洒脱些好。”

若水见自己倒是被安慰的那个,于是惭愧地说道:“若水遁入空门十多年,仍不及珊瑚之万一,实在惭愧。”

珊瑚早已习惯了古人文言文式的语句,把从前那点排演古装剧的架势都拿了出来,说道:“若水折煞我了。若非有你,我现在都不该如何是好。我现在就是个刚临世的小婴儿,又要在这世上摸爬滚打一阵,才能体味出一二感悟。想将来若要像从前那样多灾多难,至少先让自己做个心理准备。”

若水点了点头,随即拉着她的手说:“珊瑚,你失忆以后可曾想过将来如若不能回去,会有何打算?

珊瑚见他脸色泛红,眼波含情,想是记起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但也不急着跟他撇清,而是委婉地说道:“我做人所求不多,一向图个潇洒痛快,于感情上也是随缘即可。虽说这潇洒二字简单易懂,其实做起来却是异常困难。一觉醒来,十载光阴已过,这么些年究竟如何过去,我却已忘却,只求从今往后能不再走从前坎坷之路,于愿足矣。”

若水听得出来,珊瑚在婉拒他。她的眼神如此干净澄澈,犹如那许多年初次相见一般。纵百转千回,她依然故我。她终究还是她,即使是失忆又能如何?

倾我一生,难得她一颗真心。我佛慈悲,竟难解此郁结万分。这份痴情只好永远保留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仿佛脱胎换骨了。其实前传里她就是这德行。

吴悔,字是岸。吴是岸也是他的姓名,并没有改名。所以阿君会叫他岸儿,参见第1,2章。

下一章是第五卷,说珊瑚和小吴之间不得不说的事。

仇家(附开V公告)

适应了几日的古代生活,珊瑚开始对自己空白的那十几年有了粗略的了解。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多段的情史,而且吸引来的全是这个世界最极品的男人。比如说谢命特别提到的这个南风先生。

珊瑚隐隐约约对这个名字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据说他就是消去自己所有记忆的人,还抢走了自己的女儿。能让个男人使出这样的手段,珊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古代变成了个很妖孽的女人?

且不管过去如何,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才是需要关注的。珊瑚自问现在自身难保,去找女儿又希望渺茫,唯一的依靠却是要去扶桑这么远的地方,前途确实渺茫得可以。

一觉醒来,珊瑚因为睡得不踏实,所以决定赖床一会儿。僧人们现在怕都在做早课,她起得早了也是要等,干脆赖在床上望着客栈的床帐发了会儿呆。转头看向地面,小吴似乎已经将地铺收拾妥当,出门准备早饭去了。

这孩子真是懂事得没话说,简直成了她的贴身保姆。初时,她连这里的衣服是如何穿戴都不会,多亏有他在身边帮忙。每天晚上,他还特地在地上打地铺来陪她,一早醒来什么都替她安排好。再这样下去,珊瑚怕自己迟早变成个废人。

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盥洗用的青盐和水果然都准备齐全。稍作了一番梳洗,房门也被推开了,来的人是小吴,大约是来告诉她早饭都准备好了吧。

珊瑚完全不顾刚睡醒时衣衫不整的邋遢像,马上就打招呼道:“呦,小吴,昨晚睡的好吗?”

小吴见珊瑚身上穿的中衣差不多快从身上塌下来,锁骨和前胸一览无余,于是赶紧别过脸,不敢把眼神多停留在她身上,然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珊瑚见这情况也明白自己实在随便得过了头。平时在家里穿着条小吊带就睡了,醒来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去洗手间刷牙洗脸。现在周围全是男人,要是再随便下去肯定会被认为是不检点的女人了。

珊瑚赶紧将衣服整理好,并披上了一件外衣,遮掩刚才的邋遢。一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突然变大一个罩杯的胸部,珊瑚又是一阵疼。想当初,她的尺寸绝对是A中之A,返老还童之后竟然再发育了,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如今扮男人就得用布条把胸给勒紧,勒得这发育中胸部阵阵的疼,实在是不健康得很。可不勒自己突然婀娜起来的曲线还不被人当成人妖来看,珊瑚的苦楚只有往肚里吞。

稍微穿戴整齐,珊瑚便跟小吴说可以转过头了。繁琐的古代起床礼仪中有一项十分重要的内容便是束发。梳什么样的髻子都讲究得很,不能随便乱梳。因为束发她完全不太会,还得小吴帮她梳头。

小吴拿起把木梳开始为珊瑚小心地梳理头发。珊瑚老早发现自己的头发十几年都没剪过,如今已经长到膝盖上,所以打理起来十分麻烦,直想找把剪刀把头发给剪了免得碍事。

“小吴,我觉得做古人真是麻烦的要命。以前我也不知怎么适应过来的。这入乡随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难。你说是不是?”珊瑚对着模糊的铜镜,开始抱怨起了种种的繁文缛节。

小吴说不了话,只能用点头和摇头来沟通。珊瑚总觉得冷清,因此话都比平时多说了一倍。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她大多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小吴通常也不嫌烦,总是很有耐心地听她说。

珊瑚叹了口气,心想:“我果然已经到了欧巴桑的年纪,又爱唠叨又停不了嘴,偏偏顶着这样一副小孩皮相,真是天意弄人!现在虽说身边有个这么周到的小年轻在服侍,以后总不能一辈子依靠他吧?”

“小吴,以后教我怎么梳头吧?别这么照顾我,样样都为我准备周到。我要是再不独立,以后怕会被你惯得成个废人的。”

小吴点了点头,但心中其实并不愿意珊瑚这么快就独立起来。不过既然对方这么提出来了,他也只好将各种起居琐事示范给她看。

忙活了一阵,他们才一起下了楼,跟僧人们汇合。早点依旧是素食搭配粗粮,丰盛的时候可以喝到甜豆花。跟着和尚旅行得吃素到底,决不能挑食。这也是珊瑚在古代不太适应的一方面。

在家过得太舒坦,什么家用电器一应俱全,真馋嘴起来还可以蹬着双拖鞋到楼下的小吃街,保准想吃什么都有。如今时代倒退了几千年,生活起居全跟着倒退。一个娇生惯养的现代人乍来到这个世界,恐怕适应起来会很不容易。

还好,珊瑚的适应能力比一般人要强,随遇而安的草根精神也比较足。苦中作乐这种事是她的拿手好戏。看见一桌子的早点,她倒是开心了一番。

若水看见她来便微笑着说道:“珊瑚,睡得好吗?”

“嗯,还好。”实际上她睡硬床板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过这些都不值一提。

“那就好。我只怕你跟着我们会觉得闷。等到了扶桑,情况就会好些了。”

若水的生活经验几乎跟她差不多,两个人从小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所以这话说出来安慰的作用也不大。珊瑚反而要说很多话来说明自己十分适应现在的生活。

虽然珊瑚这么说,但若水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今天启程时,他便跟珊瑚同坐一辆车,想跟她好好说说话。

在颠簸的车程中,若水开始对珊瑚说起了自己的童年,说起他那个倾国倾城的娘。珊瑚从谢命口中听闻两大绝世美人的传说,也得知琴妃容颜不衰,并创立肖龙会这个杀手组织。琴妃是她的仇家之一,手下又是高手众多。不知这一路上会不会遭遇这个女人的暗算。

若水却对他的娘有着很深的感情,即便他得到的母爱一点也不多。珊瑚同情他,却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因为她没有多少苦难的记忆,所以对他人的痛苦总无法感同身受。

“若水,我觉得事情从不同的角度看,也会变得不太一样。比如说,虽然你经历了众多苦难,但是说不定是你成佛之路的阶梯。唐三藏取经还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何况是你了。”

若水双手合十道:“珊瑚的悟性比我高。平日研习佛理之时,我虽能参悟其中奥妙,却总也不能深刻理会何为佛法之根本。看来想要修得真经,需要经过刻苦的修行。若水从前那点磨难也就不足为提了。只是……唐三藏是何人?”

珊瑚忘了这是个架空时代,忙解释道:“是我家乡的一个名人。关于他的故事挺多的,我慢慢讲给你听。”

这一路旅程,珊瑚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西游记》里的故事。她口才奇好,说起故事娓娓动听。若水自问一直在向人们传播佛理,而口才倒是远远不及珊瑚来的绘声绘色,自叹弗如。

就在他们互相说笑解闷的时候,马车却开始出现了异样。马匹似乎受了惊,一路向前狂奔而去。车内开始剧烈地摇晃,里面的人全被折腾得东倒西歪。

此时,谢命见情势不对,马上飞身前去稳住马匹,但不久却见马车的车轮已经被撞得残破不堪,马上对车里的人喊道:“弃车!”

小吴一听,立刻抱着珊瑚跳离马车。珊瑚还想拉上若水一起,谢命却比她快了一步。想来这都是暗卫的本事,保护主人是他们的本能。

珊瑚被小吴抱着跳出了马车,原以为会在地上打几个滚,想不到小吴当了肉垫,她愣是一点没伤着。

“小吴,我重不重啊,你有没有事?”珊瑚马上从小吴身上跳起来,查看他究竟如何。不过看他痛苦的眼神也应该是被她压得比较重。

小吴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了身,疏通了一下血脉,差不多就恢复了过来。珊瑚总算松了口气,朝四周望一眼,发现自己脱离了大部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的马车受惊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也许是仇家找上门来也说不定。她现在除了一张嘴可是什么防御能力都没有。

小吴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抚她的不安,并在她手掌上写下“不用怕,有我在”这几个字。珊瑚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你。本来你没什么义务要保护我的,倒是我连累了你。”

小吴摇了摇头,握她手的力度又紧了一份,仿佛在宣布自己的决心。珊瑚倒是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在感情上还陷得蛮深的?

就在纳闷的时候,突然就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道:“曹山,你纳命来!”

珊瑚顿时满头黑线。曹山这么俗气的名字莫非叫的是自己?看来这仇家是找她来填命了。肯定是那种杀气腾腾惹不起的主!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于是自己唯一的长处也就没有用了。可行的办法恐怕只有逃命。

小吴却仿佛没有丝毫恐惧,托住她的身体就飞身到了一棵大树顶端,并让她在这里好好等着,一切都等他的消息。

只见他郑重地对珊瑚承诺了一番后就转身去替她解决麻烦了。珊瑚抱着树干一动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人家是好意她懂,但就不能换个不这么恐怖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现在全得靠小吴了,不过后面会慢慢强大起来的。

近来诸事不顺,更新没有确定的日期,请各位见谅。

开V公告:

先感谢大家的支持。无论如何,一直支持到此的读者,都很谢谢你的厚爱!

如果你决定从这里放弃,非常感谢你前面所花的时间和精力来阅读这个故事。谢谢你曾经的肯定。

本文从7月9日起开V,开V一个月内满25字送分。

旧识

珊瑚抱着树干恐慌了一会儿,随即也就适应了现在的情况。想必小吴也是觉得把她藏在高处最为安全,所以才放心第一次离开她身边。

自失忆以后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独处。珊瑚有种莫名的孤独感。难道是因为小吴从来没离开过身边,这乍一走自己就像没了母鸟保护的雏鸟一样?

珊瑚骂自己没出息,失去了保护就什么都干不了。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试试自己能不能爬下这么高的大树。

谁知突然有声音说道:“小家伙,你干嘛骂自己没出息啊?”

珊瑚一侧脸就见个长相古怪的老头轻松地站在一根脆弱的树枝对他说着话。见这架势,想必是位高人了。她马上恭敬说道:“老前辈,我正苦恼怎么下去才好。看你慈眉善目,定是个好心人,不如你带我到地面上吧?”

只听老头道:“哎呀呀,小家伙怎么不记得我啦?”

珊瑚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认识这样的世外高人,立刻就解释道:“我……的记忆被个叫南风的人给消去了。所以,老前辈是谁我恐怕一时半会还记不起来。”

老头听了就吃惊道:“什么?傻徒弟居然把你的记忆给弄没了?他不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吗,怎么舍得下这样的狠手?”

珊瑚也很吃惊。南风先生原来是这老头的徒弟。那他们现在算不算冤家路窄?珊瑚谨慎地说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所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听说南风先生还拐走了我的女儿……”

老头跺了跺脚,震得整棵树发颤。他痛心疾首道:“我的好徒儿啊,什么时候变成个登徒浪子了?他肯定是看上了你的女儿了,所以先把你的记忆消去,好让你别去打搅他的好事。这徒弟,不教训是不行了!”

“不会吧。你徒弟这么坏?”珊瑚大惊。自己女儿要是被平白无故糟蹋她了,她在这个做娘的怎么也得替女儿掏回公道不可。可……女儿究竟长得啥摸样呢?

老头立刻维护道:“我徒弟才不坏呢!要不是你们俩没好成,后来崩了,他个性也不会变得这么孤僻。”

矛头又对准自己了?这老头还真善变。珊瑚抗辩道:“老前辈,我现在可是一问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还有待查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