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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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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汉到底还是小瞧了他的能耐了,即便是被调到了军需部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还是借助着手上的权力跟军政府的战时大采购很是吞下了一笔。

李东来有种感觉,这个刘佐龙只怕知道些什么东西,失去了手上的兵权之后只怕他也不是多甘心。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若真是什么势力想要打军政府的主意,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是最容易不过了……

闭目思考了一阵,越想越感觉到有可能之后,他顿时来了精神了,吩咐下面将掌握的相关证据给自己送来之后,一辆载着他的马车很快驶出了他的隐蔽办事处,往督署赶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七章湖南风起

“最近需要心烦的事情太多了!”

李汉苦笑着跟女孩道了声歉,连桌上女孩为他煮的冰镇酸梅汤都只喝了一口,便匆匆的在副官的引领下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蔡庆,什么事情?”

蔡庆急急忙忙的跑来只说有人来见他了,说得这般含糊,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蔡庆跟在他的身边,道:“先生,陈副官刚从湖南回来,紧急说要见您有要事!”

“伯庸回来了?”李汉惊讶,这陈副官就是陈天祥,一个月前被他亲自派遣到湖南去跟湖南军政府就联合两方势力,跟美国方面合办‘粤汉铁路’的事情相商去了。前一段时间来经过他跟美国那边的不断讨论加妥协,已经令美国那边放弃了对路权的要求,不过响应的经营权跟管理权等方面,也被抢走了不少的份额,不过已经能够接受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放心把陈天祥派到湖南去,跟湖南军政府磨嘴皮子!

这不是个好差事,说句难听话,美国人扔出来的肥肉并不肥,而且川鄂还吃去了一大半,‘粤汉铁路’真要修,眼前他们跟美国方面口头上达成的协议跟定在国内要挨骂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力不支,国内一穷二白的,导致李汉便是想要有所作为,也不得不受限于国情。粤汉铁路必须修,好处不止一点两点,国内现在没有一个势力有那个实力去修,中央不行、川鄂不行、湖南、广东也不行,所以为了长远的利益,必须放弃一部分现在眼前的利益。这也是美国那边自从六月份再一次询问之后便没有下文,但是他却依旧积极的在南北跑动的原因。

不过,半个月前陈天祥才刚传来湖南那边松了口,怎么现在他就回来了?

想不通的他干脆不去想了,静静的等着,等会陈天祥会给他一个说法的!

“先生!”

一个多月没见,陈天祥瘦了不少,想必在湖南的这段时间费了不少心力,至少李汉从他头上看到了几根白发。二十多岁便头上白发,除了消耗了太多的心力、脑力,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一个年龄不过而立的年轻人多出来这些刺眼的白色。

“坐吧,伯庸……在么突然从湖南赶回来了,是没谈成还是怎么?”

他笑着示意陈天祥坐下来,对于这个自己之前的副官,总的来说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打扰先生休息了,我从长沙一日一夜换乘了四匹快马,才赶回的湖南,给您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他吸了口气,从身上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李汉,“是湘督谭延闿的亲笔书信,希望您能看一下!”

“重要的事情?”

看他一脸的严肃,李汉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有些疑惑的接过他递过去的书信,先问了一句才看向了那封信,“好字!”

这湘督谭延闿在国内名气甚大,尤其是在文坛之中更是声名赫赫,盖因本人写得一手好字,在国内素有‘颜氏钱谭’美誉,便是称赞他跟钱幸二人都是将颜真卿的‘写颜体’发扬光大的大家人物。这几个月来,李汉现在也已经能够写出一手较为板正的毛笔字了,连带着连眼光都跟着提升了不少。

打开书信,看了几眼之后他的眉头突然一皱,看了约莫一阵之后,方才将那书信叠好重新收回信封之内,也不理会屋内二人,他径直到了自己的办公着前坐下,揉着一侧太阳穴沉思起来,许久之后才突然问道:“伯庸,湖南的局势现在真得那么混乱吗?”

“是,不……与其说是混乱有些不太准确,或许用一个词形容最是恰当!”

陈天祥显示肯定的应了一句,末了却自己驳回了自己的之前的话。

“哦?说来听听!”

“雷雨之前!”陈天祥肯定的说道。

他上前一步,“先生,想必湘督已经在书信上将湖南的混乱局势都跟您说了个清楚了吧!”

李汉点了点头,微微皱眉,“蔡庆,去把湖南的地图挂上去!”

“是!”

蔡庆整迷糊着呢,听到他的吩咐,立刻便过去将他要求的湖南地图找了出来,挂在了他的办公桌不远的墙壁上!

“湖南原本有三个师的兵力,其中陆军第十六师(原湖南陆军第三师)镇守岳阳,师长为曾继梧中将,领岳阳镇守使衔!”

离开了自己的办公桌,李汉拿起一根铅笔来到地图前,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岳阳的位置上圈画了一阵。

“原湖南陆军第五师,现在的中央陆军第十混编旅镇守长沙、宝庆二府,旅长为梅馨少将,领长沙城防将军衔!”

“原湖南陆军第二师,现在的中央陆军第十一混编旅镇守衡阳,旅长为赵恒惕少将加中将衔,领衡州府镇守将军衔!”

“这谭延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汉站在地区前不断的摩擦着下巴苦笑,他瞧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湘督谭延闿到底想卖什么药!只好看向陈天祥道:“伯庸,你在湖南待了一个多月,对于湖南局势想必知道的不少,你且来说说,这湖南现在的局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谭祖安信里跟我到的都是苦水,反而把我搞得有点迷糊了!”

除了梅馨之外,剩下两个人他都不陌生。曾继梧曾在湖北军政府担任过炮兵指挥,他派人去接管龟山炮营的时候,还给曾的人用话堵住,一直不愿意将龟山炮营移交给他。而赵恒惕曾在汉阳担任过左翼总司令,驻守的地界便是汉阳跟黄陂之间,李汉在汉阳的短暂时间中见过他,不过后来清军退走之后两人便被南京军政府招走了,却不想最后竟然都去了湖南!

“是!”

陈天祥上前一步,“先生恐怕心中还把那湖南军政府跟湘督谭延闿当做大敌来看,所以才会有这种迷糊的!”

“什么?”他愣了一下。

“外界传闻的信息多不可信,先生。”陈天祥为他解释道:“我在没到湖南之前也跟先生一样,以为那名满天下的湘督谭延闿应该是个很有权势的封疆大吏,可是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属下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我们都给骗了!”

李汉一愣,“继续说!”

“是,属下在长沙待了一个月,除了感觉到长沙的治安比较乱,几乎每过几日都要传来湘军讨要兵饷跟生事。而长沙府的警察局跟驻军之间的关系也不好,除此外湖南军政府的参谋部跟军事厅之间的关系也不好,基本上经常能够听到几方在会议上闹僵的事情!”

李汉皱眉,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完全是因为湘督谭延闿手上根本没有兵权!”陈天祥扔出了一个炸弹,当场将李汉跟蔡庆惊了一跳。

“什么?”

李汉一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才稳定了心神,“继续说……”

“是,外人皆知他谭延闿的湘督位子乃是从共进会手中抢过来的,却没有知道,其实湖南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杀死前任正副都督的幕后主使是他,或许有些关系,但是真正下狠手的却是现在的第十混成旅旅长梅馨,他曾是湖南提督黄忠浩麾下将领,响从举义之后,跟前任正副都督讨要官职时遭拒绝怀恨在心,便有了要杀他二人的心思。于是打着为黄忠浩报仇的口号拉拢了一批黄部的旧将,借和丰洋火厂挤兑事件,领叛军设伏将副都督陈作新乱刀砍死,后率叛军入都督府,将都督焦达峰同样乱刀砍死于。梅馨知道自己反复的举动很难赢得民众支持就任湘督,也知道湖南党人不会愿意。于是便抬出了谭延闿当都督,暗中却吩咐手下绑了他的家中老母威胁,谭是孝子这才答应了就任湘督。谭延闿任了湘督之后手上根本没有实权,有了焦、陈二人的教训,下面的党人握紧了兵权,他先是建立的参谋部都被党人占去了位子,现在的总参谋长程潜也是同盟会成员。随后梅馨跟他讨要了第十六师的师长位子,可惜半路被同盟会系强势杀出,连旁边的江西都督李烈钧也支持曾继梧任十六师师长。最后他只能退而求次的,把第十旅的旅长位子要了过去,同时还把长沙附近作为他的驻地,成为了能够影响湖南局势的三股势力之一!”

陈天祥语不惊人死不休,把这些外人不知道的湖南局势理出来说给他听!

李汉不停的点头示意他在听,听到他提到湖南三股势力,好奇的问道:“接着往下说,还有两股势力呢?”

“是,最强的应该是同盟会一系,现在的湖南一半的兵权都在同盟会一系将领手上,甚至包括军政府的部分权力。不过这同盟会一系的势力也不是十分融洽,岳阳镇守使曾继梧跟总参谋长程潜两人曾经是上下级,现在关系却闹得有点僵。因为曾继梧背后的是湖南系同盟会的意向,他们反对将外来势力引入湖南。而参谋部总参谋长程潜跟江西都督李烈钧曾是一起东渡日本留学的同学,有了这层关系,李烈钧派潜了不少人往湖南来,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的地方巡防营跟长沙警察厅,现在正在跟湖南军政府闹着要私下组建第三个混编旅呢。”

“哼!”

李汉哼笑了一声,同盟会内部在革命之后的迅速派系化,是辛亥革命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湖南发生的事情太寻常了!

“接着呢,第三股势力是谁?地十一混编旅?赵恒惕还是谭延闿?”

“是赵恒惕,不过是也不是。听谭延闿的意思,南北议和之后,赵恒惕部开往南京,被授陆军少将衔。等到赵恒惕率部要返回广西时,却因广西都督已换上新人,不愿让他这个不是自己亲信的军官带领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进入自己的地盘。最后赵恒惕部只能滞留湖南境内,进退两难。这个时候,正值谭延闿碍于麾下无兵无将,被人拿来当个傀儡的时候,谭正愁自己身边没有嫡系的军队。于是便向黄兴请准,将赵恒惕的一个旅留在了湖南,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御林军”。却不想梅馨强烈反对将赵恒惕调到长沙来驻守,甚至派兵冲击都督府,往里面扔至没点火的炸药包威胁。最后谭只能将赵恒惕部留在衡州府,不想却便宜了别人!”

“咦?”李汉的眉头又跟着跳起来了,这湖南的局势竟然这么复杂,难道还有别的势力插手不成?

“是贵州都督唐继尧,据谭本人的说法,唐继尧不知道给了什么承诺,拉拢住了赵恒惕部,现在整个湘西、湘西南地区都落入了贵州的间接控制之下了!”

“西南吗?”眯着眼睛轻轻念叨了一句,李汉点了点头,他知道为什么蔡锷跟唐继尧两个不遗余力的对外扩张,到了几十年之后的共和国时期,西南经济因为独特的地理跟历史遗留原因都谈不上什么经济大省,现在这个时间段就更不必说了,没有便利的交通,两个位于西南腹地的省份穷苦的成都比之被蒙古、鞑子、回回三个民族联手毁掉的陕甘两省还要苦贫,可以说,历史上这两位西南王的对外扩张,完全是被西南糟糕的财政给逼出来的!

不过这么一来,湖南就太有意思了!

嘴角微微带上了笑容,“情报确认了吗?”

“基本上除了赵恒惕有没有投效唐继尧跟谭延闿是不是参与过暗杀前任两位都督没有得到确认以外,其余的情报都得到了证实,确有其事!”

鼻息瞬间粗重了几分,李汉眯起了眼睛来,“有趣,似乎打这湖南主意的人还真不少呢!”

他将谭延闿送来的书信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阵遍,搞清楚了湖南的局势之后,无疑这书信他就能够看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好一阵,他将信放回了衣兜中,“湖南要跟我们合作,谭延闿打了个好算计,看到赵恒惕没办法信任之后,就开始算计咱们了。不过,想跟我们川鄂合作,他现在有那个实力吗?”

他哼了一声,脸上十分傲气,湖南是他掌中的鱼不假,他也早有鲸吞湖南的意思了。这也是为什么湖南在岳阳放了一个师的原因,就是怕他突然派兵南下。

可是,现在的湖南似乎还不能动。他刚跟同盟会……哦不,现在已经挂上了国民党的牌子了!他现在刚跟国民党牵上关系,比以前的顾忌也多了不少了。怎么说现在明面上湖南都是同盟会的天下,三位主要的领兵大将都是同盟会出身的,虽然现在不知道加入了国民党没有,但是除了议会跟对地方基层政权的控制之外,现在同盟会明显加强了对湖南省的控制力了。他这个时候便是想下手都困难!

而且,动了湖南就要跟与他合称南方三大势力的李烈钧跟西南对上,就算是直接的出兵对抗不可能,但是现在他手上的兵力也不允许同时对上几股势力,来一场南方军阀混战!

利益,他需要说动他出兵湖南的利益!显然现在的湖南局势还不够混乱!

陈天祥低头上前一步,“先生,谭延闿还让属下带给您一个消息,是咱们一直在追查的有关铜币案的情报!”

李汉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了,几个月前铜币案就开始查,一直查到现在,结果情报司跟军政府越查越迷糊,越查越混乱。原本情报司最早盯上的上海的那些哄抬国内铜价并通过其他洋行从湖北洗钱的买办,只是一直以来都查不到半点能够让川鄂政府出面有所动作的证据。而且查了一段时间之后,现在他越发的感觉到了,仅靠上海的那些买办,还完全没有实力跟川鄂这个国内仅次于中央的第二势力斗下去的势力跟信心。加上现在安徽、江西、湖南三个临近省份都似乎跟这桩案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后更是连洋人的影子都出现在了里面,这无疑令他越发的后怕。似乎有一张大网已经对这军政府伸了出来。

到目前为止,因为大量铜币的不在流通导致川鄂两省市面上的低分值货币的不足引起的动荡,川鄂联合军政府已经在其中亏损了将近百万之巨了。随着现在国内铜价的高涨,江西、湖南两省商行也把贩卖入川鄂的铜价提升了不少,现在仅靠大冶的那点铜,完全抵不上市面上的需求!

陈耀祖已经给他算了一笔账了,最迟到九月底还不能解决了铜币案,西部储备银行已经在形式上破产了,非但川鄂两省官方货币唯一印制机构的牌子保不住了,而且还将溃散高达两三百万银元,亏钱是小,但是现在若不是有军购强行提携两省经济的快速增长,仅仅市面上的流通货币不足这一点,便已经足够影响到正常的经济发展了!

“谭延闿说了什么?”

李汉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提到有一个势力要对付咱们川鄂,是谁他暂时不便告诉先生,但是,他提到那个势力的影响力很强,甚至连中央都不能与他相媲美,他希望先生能够考虑一下跟他合作,他保证日后的‘粤汉铁路’一切都交由军政府打点,其余的他一概不会过问,并且日后在国内的证据跟其他事情上,湖南唯我川鄂马首是瞻!”

陈天祥将来前谭延闿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汉低头念道了几句,这谭延闿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已经不经意之间透漏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信息了,比如,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件事情跟他一直担心的北京中央没有关系,那么,剩下的势力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了!

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省内有人参与这件事情是肯定的了,无论是谁,只要被他发现参与了这件事,发现一个杀一个。军政府绝对不会姑息养奸的!

刚要开口,突然间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警卫敬礼的声音。

李汉才刚抬起头来,便看到很少动容的李东来急匆匆的走来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八章来与去

“嗨,伙计……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会功夫都过去两辆汽车了?”

武昌码头,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驶了过去,码头处,几个看模样像是外地来鄂的行商一愣,连忙跟码头附近卖些小吃的伙计询问道。

汽车这种新玩意在上海、天津这种洋人聚集的大城市都很少见到,但是在川鄂,尤其是武昌跟重庆出现的最是频繁。那伙计看了一眼远去的车牌笑道:“这位大爷您可算是问对了人了,看到没有,车牌是武0-006,是议会的专车,刚刚过去应该是议会议长汤大人。至于什么事情,依小的来看,八成是码头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了吧?早些时候过去了一队士兵,不过没带上仪仗队,车号排名前五的车子只来了一辆,想必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您不知道,当初孙大总统来的时候,整个码头都给军政府封锁了,五辆车子全都来了!”

其中一个行商一愣,还想再问,看到伙计有开始忙着吆喝招呼顾客,会意的跟他买了一份小吃,继续问道:“怎么这武昌还有不少汽车?都是军政府买的?”

伙计点头,“听说经略使大人幼时便跟着父母往花旗国谋生了,在国外待得时间长了,接触的新花样比较多。现在武昌总共22辆汽车,全部都是军政府的高官专用!001跟002分别为督署府跟军委会专用,003、004、005分别为民政部、工商总局以及长江陆军军官学院专用,往后车辆则依次为议会、财政部、司法部、外交部、西部储备银行等政府部门专用,都是政府跟洋人采购的专用汽车!”

几个行商这才恍然大悟!

那伙计说得倒也有些见地,的确不错。车牌号为武0-006的福特汽车内坐着的正是现如今的川鄂联合议会会长汤化龙。

“初时这军政府要给我安排一样汽车我还不愿意呢,没想到自己亲自体会了一遭之后才能感觉到这汽车又跟咱们那马车之间的不同了!这莫非便是经略使大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大工业的力量吗?”

眼看着就要到了码头,汤化龙坐在车上跟旁边的外交部长王正廷笑道。

王正廷点头,“不错,这汽车的确比那马车要来的方便的多,我听说工商总局那边正在选择地址,若是跟德国方面能够谈妥,差不多年底前就要在重庆那边修建咱们自己的汽车生产工厂了!就如那冯九如的飞机厂一样!”

“哦?”汤化龙诧异,他天天一心忙着制定完善川鄂的各项法律,再不就是要为联合议会的权力跟地方议员年底的第一次选举奔走,对于这些消息却没有外交部的王正廷知道的清楚。

汤化龙压低了声音,“王部长,我听说军政府现在正在跟德国就合作的事情谈判,现在情况如何了?是不是已经有了眉目了?”

“差不多吧……”王正廷笑道,这并不是什么新闻,甚至为了抵消掉英国敌视川鄂带来的不利影响,以及逼迫奥匈跟美国在川鄂投入更多的精力,最近几个月来军政府一直在跟德国谈判合作的时间早就见报多日了,只不过军政府一直都未回应过罢了。

“对付洋人,经略使大人比咱们有手段的多。外交部在谈判过程中不过从事些无关紧要跟收尾以及拟定协议的工作罢了,现在咱们跟德国之间的合约已经基本上敲定了下来,估计签约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只不过到时候会考虑到影响,选择淡化这件事情秘密签约!”

汤化龙点头,心中却有些感慨老友黎元洪输给李汉输得并不亏。比起那黎元洪,这李汉明显更懂得集权跟分权的把握,比如那军权跟财权根本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听说军政府还有一个秘密的情报部门,据说不但权势大而且隐藏的也深,现在除了知道那经常出入李汉府邸的他的前副官——李东来似乎负责之外,其他外界知道的很少。

“到了,不知道突然传来消息,说那张季直跟章太炎两位国内大有名气之人联手往我川鄂一行,却不知道所为何事!”

王正廷突然问了一句,汤化龙心中若有所思,却笑着随了一句,“谁知道呢,兴许是来川鄂商讨什么商事也说不定呢!”

车子缓缓驶进码头,一队警戒士兵远远看到车子开了过来,立刻便分出了几个士兵过来引导,车子很快在旁边停了下来,民政部长张梅生已经待在那里等候一阵了。

“两位大人安好!”

“张部长来的早啊!”

汤化龙跟他点头示意,对于面前这位李汉的真正嫡系心腹,两人面上十分客套。这张梅生汤化龙并不陌生,早年瑞澄督署湖广的时候,他就是湖北咨议局的议长,瑞澄的督署他没少去过,倒也认识这位师爷出身的民政部长。这张梅生能力还是有的,加上跟在李汉身边的时间又长,能够得到民政部长的位子也算是一场造化了。

三人之间交际并不多,不过知道李汉最是忌讳什么派系之分,因此至少表面看去三人站在一起倒也有说有笑的。

他们几个人在码头前面站定了,各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装仪表,站在码头向东北边眺望,看来他们是在等什么人了。

很快便有一艘从汉口驶过来的船抵达了武昌港口,是轮船招商局的江轮,专跑汉口-九江-南京线的,看样子是给谁包了下来,现在改道从汉口直接驶往武昌了!

“济武老弟,季直前来叨扰了!”

江轮才刚停稳,船上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他吴侬乡音浓重,正是名扬国内的大实业家兼内阁农商总长——张謇,张季直。

“季老大驾光临我川鄂,倒叫我等倍感欣喜,这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太炎先生吧,诸位一路辛苦了!”

汤化龙笑着迎了上去,张梅生面上倒没有半点变化,他依旧带着笑,跟着王正廷随他一起迎上去。要知道论起实权来,他的民政部长可比司法部兼议会会长汤化龙要大得多。

张謇是个六十多岁的古稀老者,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短衫,倒也显得精神不凡。跟在他身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人,带着一副眼镜,手上拿着个扇子不停的摇晃着,显然给这天气热得够呛。

两人手上都被拎着行李,随行的还有六七人,也没带上行囊。张梅生看了一眼之后顿时会意了,来之前李汉曾经提到,情报司在汉口的人手昨天清晨便瞧见了几人抵达汉口,想必是在租界区住下了,而不是选择了武昌。

“济武老弟,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我等几人本是来鄂行商,本来不好叨扰的,只是临时受了委托,却要过来打扰一下!”

张謇抱拳见礼,他这个内个一部总长倒是将自己的位子摆得很低,不愧是在商场拼搏了数十年的老狐狸,只言片语便消除了众人身份上的尴尬了。

“诸位大人,太炎有理了!”

这章太炎倒是一号妙人,比起他身边虽然穿的简单却也彰显大气不凡的张謇,他的衣领之上隐隐可见油星,倒是对于自己的衣着打扮不拘一格,清末朴学大师当真一号妙人。

张謇自然知道这章太炎的怪毛病,只是怕他的脾气恶了汤化龙三人,忙接过口道:“济武老弟可是如今官途扶摇直上忘了老哥了,怎么也不为我引荐一下面前两位大人!”

汤化龙跟张謇乃是旧识,两人同属咨议局一系的立宪派出身,当年汤化龙乃是咨议局议长,张謇不但是江苏议长,还是全国教育总长,早几年前便已经认识了。加上汤化龙在随黄兴往南京后多受他之照顾,因此两人勉强也算是好友了!

“季老说笑了,来来来,季老、太炎先生,我为两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两位。这位是联合军政府民政部长张梅廷,这位是联合军政府外交部长王儒堂!”

“见过季老跟太炎先生,昨晚突然接到拜帖,经略使大人心中甚是欢喜,两位一位民国大实业家、一位国术大家,大人临时走不开,又知道两位不喜铺喧,这不,只有我们三个前来迎接几位!”

张梅生笑着见礼。

张謇爽朗一笑,“张部长说笑了,我二人能够惊动三位部长来迎,已是经略使大人太过高抬我等了!”

章太炎在一旁不耐,脸上却也不显,只是扇子摇晃的速度突然快了几分。

张謇到底知道他的性子,哈哈一笑隐晦给他使了个眼色,才见他的扇子突然又慢了下来。

汤化龙三人看的有趣,却也只是莞尔一笑,均是对这位国内朴学大师有了些印象,果然刚正不阿、不喜政治。

他若喜欢政治,想必光复会也不会落得如今这幅光景了吧!

张梅生心中暗自叨咕了一句。

张謇一拉汤化龙:“济武老弟,你们倒是身体力壮的经得起这酷热的天,我这老头儿可是一把老骨头了,呵呵,受不了、受不了这天气。咱们找个凉快点的地方闲聊如何?”

汤化龙等知道他的意思,赶忙招呼几人上车。

这一回张梅生跟那王正廷挤了一辆车,汤化龙却跟张謇、章太炎三个挤进了一辆,张謇带来的几个随从却跟着上了旁边几辆马车,司机不用吩咐便知道地址,带着几人为目的地赶去。

“稀奇、真是稀奇,这汽车便是在上海也很少见到,没想到在武昌却见了这么多!”

坐上了车之后,章太炎似乎第一次坐汽车,旁若无人的一边打量车内的布置,一边自己喃喃自语。

汤化龙憋着笑,“太炎先生,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章太炎抖了抖眉,“谁说没变化,要没变化我会坐船颠簸这么些天,就为来湖北一趟!”

张謇笑了笑,他跟章太炎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好,以前甚至还曾被他在报纸上攻击过一段时间。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很有古来国士风范,因此虽然不喜他的生活作风,倒也佩服他的品质。

他找着话题道:“济武,你如今倒是越发仕途得意了,前段时间更是半只脚迈入了参议院了,如何?现在那李易之倒也是年轻英杰,可比那黎宋卿手段更加高明了!”

汤化龙苦笑着摇头,当初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够一步登天进入了参议院任众议院议长呢,若不是李汉劝说他,只怕他就走出了一步错棋,甚至很可能将一直置身于北京中央跟民党之间争斗之外的川鄂拖进浑水之中去了。现在再回过头去看,哪里还不明白差点中了那位的手段,剩下的便只有苦笑了。

“季老莫要笑我了,说起来您现在位列内阁一部总长,放在过去那也是阁老、大学士,我等只能仰视!”

张謇笑笑却不说话,他这农商总长还不如川鄂的工商总局来的权力大呢,次长又是袁世凯的人,左右都没有说话的权力,不过是个闲职罢了。

怕章太炎在一旁郁闷,汤化龙倒也不忘跟他见好,道:“太炎先生一路走来,可对我川鄂如今的民生有些看法?”

这章太炎曾经在报纸上见报提到过川鄂的免税政策,前一日倒还见报叫好,称道若能坚持下去必会民生得息。可后一日他又改了口,质疑李汉此举有大私心,怕是只为一时名气罢了。

汤化龙对他秉性倒是十分清楚,因此直面问他也知道他必不会生气。

果然,这章太炎正色道:“这些叫我从何说起?我们坐船打上海出发,一路不过是走马观花,只是曾经听到他孙逸仙提到大冶是川鄂的决心所在,所以中途在大冶县下了船待了半天,匆匆见识了湖北现在的发展。先说厘卡吧,从江苏到安徽再到江西,这一路厘卡只怕不下数十,催科的小吏巡船不绝,到处都是哀号之声。不过入了湖北之后在无一例,好!我在大冶临时拜访了一位昔日的学生,听他提到如今比鞑子统治时的捐税要少一半还多,各地三七五减租倒是做的不错,虽然多少有些地方势力不愿,但是总体来说都相应的减了不少,这都是好事。四川我不曾去,不过这湖北早前也遭战乱,民间虽然富者阡陌连云但是各地街上却少有乞丐、流浪者存在,他李易之敢拿钱雇佣底下的穷苦百姓来修路,单只是这一条,去年冬天至少多活几十万人。这是大大的善事,我昨天在汉口闲逛,到处看到都在商谈国势,而在上海现在不少民众都在为了生计奔波。两者对比,可见湖北百姓心中有望,腰包富足、生有所往方可明国事,好!”

张謇点头赞道,“大冶一行当真振奋国人,据说短短不足半年时间,大冶县城已经涌入不下十七万人口,东南处处建工厂,往北十里皆工地。中山先生曾经赞道两年以后国内又要多个更强大的‘汉冶萍’,这话我现在才读明白了!”

可见大冶一行对他二人当真震撼。

车子急匆匆的驶出了码头,武昌码头经过扩建之后,如今已经三个出口处,车队走的是最靠近北面的老码头一号门,若是他们经过最东面的三号新门,兴许还能碰到一队熟人,领头的便是最近几日来一直很少出现的蒋方震。

督署府内李汉处理完了手上的公文,舒了个懒腰之后的他瞟了一眼旁边刚买不久的机械座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跟侯在一旁多时的蔡庆询问道:“李副官从荆州回来了吗?如果回来了,叫他立刻来见我!”

蔡庆看了眼时间,为难道:“先生,这不太好吧。眼看着就到了午餐的时间了,您不是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李汉皱眉道:“时间还有一些,去把李副官接来吧。铜币案一日不破我心难安,另外那状元郎来武昌见我所为何事我心中已经有数了,对了,等会百里先生若是从码头回来了,请他也过来一趟吧。后续的物资已经跟上了,拉萨那边不能再耽搁,我还要跟先生商谈一下!”

“是!”

他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前几日李东来的情报司查到了军需部副部长刘佐龙的贪污证据,并且有情报显示他可能参与了‘铜币案’,而且看情况在里面陷得还挺深的。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得知短短不过半年的时间,那刘佐龙竟然能从军需部吃掉几十万的亏空,李汉当下大怒。为了隐蔽,当天晚上情报司便动用了在他府上的暗线制服了他,然后深夜军政府便派人悄悄往他府上囚禁审讯了他,经过一日的刑讯之后,终于从他口中敲出了一些军政府等待了许久的情报,跟他有交往的几人是一个日本洋行介绍给他的,因为每一次都能拿到不菲的孝敬,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直当做不知道。经他之手顺藤摸瓜,两日后便查到了日清洋行的身上。除此外李汉还从他口中敲出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荆州镇守使孙国安也跟着参与了这件事情,甚至刘佐龙记得有几批货是发往荆州的,接受的正是荆州军政府。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李汉震怒,未免夜长梦多,同时也是担心刘佐龙‘失去音讯’太久引起对方的警惕,于是他当即将特战队调给了李东来,命令他带着自己的命令,往荆州追查此事。

现在,是该听听他的收获了!

“先生,您找我!”

李东来几步走了进去,就看李汉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道:“东来,一路上辛苦了!本想晚上再把你叫过来,实在是有些事情不问不放心啊。这次我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顺利吗?”

李东来微微躬身向他行了个礼,李汉却硬按着他坐了下来,又亲手端过茶水,李东来心中感动,道:“先生,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已经查到了重要的证据了,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幕后主使人是谁了……”

李汉脸上不太好看:“孙国安也参与了这件事情了吗?他的河南混成旅被我解散了之后,便跟我有些离心离德了。不过我本以为最多贪些财务,我能有今天多少由他的功劳,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几年把他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没想到……”

李东来从皮包里翻出厚厚一沓文件:“因为时间紧急,属下用了些刑讯,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参与了这件事情的势力很多,但是还不能完全理清楚都有谁在背后捣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幕后主使人是我并不陌生,大人请看……”

李汉将那厚厚一沓公文拿过来专心翻看,只看了第一页脸上就古怪起来了!

“怎么会是他们?”

这举国内的所有势力他都猜想了一边,却完全想不到竟然会是他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见他翻开的第一页赫然是一个他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肃亲王善耆!

怎么会是这个人?

“没弄错吧?”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

“应该错不了,属下从孙国安的府上抓了支耗子,正是我们指点盯上的几人之一,不想前番他坐上了往江西的船,在九江下了船之后便我的手下甩开了,这一次却在孙国安的府上抓到了他!”

李东来道,“我还一直都在琢磨着,为什么我们盯上的这些耗子,个个说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之前一直都以为是北京那位下的黑手,不过现在终于确定了,黑手另有其人。具体情况还要等到属下的人敲开了他的嘴巴才行。我们抓到的那个嘴巴特别紧,用了两天的刑都没撬开,反倒是从孙国安那里撬出了一些情况来,知道对方是前清肃亲王府上的人物!”

点了点头,李汉翻开那份刑讯报告匆匆看了一遍,随后想了一阵,又将东西扔给了他,“你们的动作势必已经打草惊蛇了,动作要快,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撬开他的嘴巴,还有给我弄清楚到底都有哪些势力参与了这件事,以及为什么。这件事情我许你全权负责,去吧!”

“是!”

李东来收回了刑讯报告,敬了一礼刚要出门,才方走到门口便听到背后李汉的声音,“等等!”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李汉迟疑了一阵,良久叹了口气,“若是查到有日本人跟其他洋人参与了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动他,现在,不行……”

李东来身子一颤,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武昌码头,蒋方震看着一个即将登船的军人,摇了摇头。

“翼青,真不考虑留在川鄂?”

蒋方震最后询问了一句。

临要上船的一个留着齐根短发的军人身子一滞,回过头来道:“百里兄,这几月来有劳百里兄为李大人做说客了,只是翼青志不在此多说无益,加上这一次又是大总统跟段总长亲自邀请,翼青不能驳了好意!”

此人正是打去年被李汉抓到之后,一直困到现在的靳云鹏。

对于这位后世出任为内阁总理的将军,李汉知道他的能力,更加不想袁世凯得到他的助力,因此一直磨着想要说服他,不想他的意志十分坚定,直到现在都没能够说服他!

想来也是,这靳云鹏18岁时,因生活所迫与弟弟靳云鹗投奔了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督练的“新建陆军”,后来深得袁世凯的亲信段祺瑞的段祺瑞的赏识和器重,不但多次送他求学,并且连连破格提拔他,后来他被调任云南清军第19镇总参议,就是段祺瑞的功劳。因此比起李汉这个‘乱党’出身的军阀,靳云鹏无疑要更心向北京的袁世凯、或者说他的老上级段祺瑞更多一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汉抓捕到了他的消息传到了北京,从六月开始陆军部便在段祺瑞的示意下一直向李汉施加压力,只不过当时的力度并不是很大,而李汉也没多在意。

不想前几日京中突然传来消息,陆军部任命被他囚禁的靳云鹏为陆军中将,同时领陆军第五师师长,督办山东军事。

这一下子李汉可吃不住了,之前他能私自扣着靳云鹏完全是因为他是被俘清将,不想北京那边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处,这叫李汉开始怀疑,是不是北京那边准备转风向,要开始腾出手来对付自己了?

最终,他还是没能留下靳云鹏。私自扣押一师师长,而且还是一位中将,这个大帽子北京若是扣下来,李汉要有段时间不能安生了。最终,他也只好苦笑着摇头,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不停的煽动,现在国内有些局势已经被他改动了,但是总体上却依旧顺着他还算清晰的民国大势往前轰隆隆的前进着。

靳云鹏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两人稍事耽搁了一下,就见到李汉的前副官——陈天祥匆匆赶了过来。靳云鹏微微皱了皱眉,他被困在应城的最初一段时间,安排他吃住跟劝降的都是这一位,倒也不算陌生。

索性这几个月被困在这里倒也不愁吃穿,而且也不曾受过虐待,虽然心中憋着一团火,但是他开始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容,对着这位已经是他惹不起的西南经略使的副官点了点头。

陈天祥径直走到靳云鹏面前道:“靳将军,这几个月来多有得罪了。你没能留在我们川鄂是我们的一大损失。先生知道靳将军想必心中对他也是有些不待见,所以干脆派我过来送送将军吧!现在先生将行,先生特地遣我来给先生送点盘缠,以壮行色。”

说着他就从身边手下那里接过一个黑皮包,递给了靳云鹏。蒋方震在旁边笑道:“翼青,就当是经略使大人的一点歉意吧,你就收下吧!在北京安家、都城居住,大不易呢!”

靳云鹏脸上好看了一些,点了点头,将皮包接了过来,对陈天祥正色道:“替我多谢李大人呢,这几月来靳某在川鄂吃好穿好,也不曾有关半点阶下囚的感觉,全赖李大人的青眯。只是一臣不能事二主,靳某蒙段总长不嫌,十数年来一路提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此等大恩未报不敢离弃。此次李大人愿意放行,靳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能用到的地方,只要不违背了靳某的原则,必有回报。陈大人、百里兄,告辞!”

言罢抱拳冲他行了一礼,昂首登船而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九章交底

“陈副官,麻烦你先把车子开到东城公馆去!”

眼看着距离督署只有一段路了,汤化龙突然开口阻止了司机将车开往督署,反而在距离督署几条街外的一处街道调头,开向了东城公馆!

“是!”

司机不敢含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临时改变的行程,不过还是老实照做了。

东城公馆距离督署并不远,是城中一处军政府出面赎买改造完成的宅院,用于招待来汉客人歇脚的地方。

车子很快抵达了地方,汤化龙引领张謇、章太炎二人下车,他敢违背行程自然是事先得到了李汉暗许的,目的显然易见。

“敬礼!”

公馆门口守卫士兵敬礼,汤化龙点头回礼。人却走在最前面,引领身后的两人往公馆内走去。

“来来来,季老、太炎先生,还请不要嫌弃地方鄙陋才是!”

张謇笑道,“这般建筑当真富丽堂皇,余在苏沪常闻川鄂之富甲于南方,现在一见才知不假!”

章太炎看了一阵也是一脸严肃,公馆内部修建的十分西化,内部装饰不算名贵却也别致,可见风传那个年轻人有钱之事不假。

汤化龙笑着引他二人入了一个别院,三人入座之后,张謇方才收束了笑意,道:“济武,是那位李大人吩咐的吧?莫非是要你来打打前站!”

章太炎眉头一皱,他不喜欢政事,今番这次会被拉来完全是因为年初陶成章被杀的事情最终还是引起了光复会内成员的不满,年初最终不少的光复会成员选择了脱离了同盟会,重新组建了光复会。只是光复会这些年来精英骨干不是早早死在了清廷的屠刀之下,便是选择了留在同盟会,导致分离之后光复会越发没落。最后不忍心看到光复会没落的他在张謇等人的邀请下,收束了不少光复会成员,组建了宗旨是“巩固全国之统一,建设中央政府,促进共和政治”的统一党。今年五月,在张謇等人的上下奔走之下,不少的立宪派成立的政党达成了合并协议,于是统一党同民社、国民协进会、民国公会、国民共进会、国民党(由潘鸿鼎等组织的,非宋教仁的国民党)合并组成共和党。

张謇这一次赴汉打得是共和党的大旗,而非是内阁农商总长。章太炎也是共和党的主要理事之一,这一次受他邀请却也不好推辞,加上他也确实对报纸上如今已经开转变口风赞扬的川鄂两地很感兴趣,便跟着来了全当散心。当然,私下里未尝没有躲避宋教仁的意思,要知道正在组建国民党的宋教仁一直要拉他入党,只不过章太炎不想答应罢了!

“你们聊吧,我有些困倦了,先去休息了!等会不要叫我!”

章太炎不喜政事,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引起两人不满,径直走了出去。

只留下背后苦笑的两人。

张謇看着他的背影,不停的摇头叹气。

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来,章太炎已经不止一次找他,要重新把统一党从共和党之中分出去了。原因无它,现在整个共和党内八成的成员都是各省的立宪派代表,而他跟一帮光复会的成员怎么说都是激进派党人出身,双方之间有些矛盾跟分歧是不可调和的,至少张謇没有那个能力跟想法去帮他调和,最终两方分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章太炎,脾气还真跟以前一样!”

汤化龙倒也知道他的秉性,摇了摇头却也不生气。

张謇点了点头,“正好,济武老弟,现在屋内只有咱们两个,有些话就明白说了吧!”

汤化龙笑笑,“不错,济武正是受到经略使大人的吩咐,让我先来探探季老的口风的!北京那边最近这么大的动作,他也担心!”

他给张謇倒了一杯茶水,张謇端起小品了一口,点了点头,“成,李大人这边心中已经有数了,我也轻松了许多。这一路一直担心是否会被夹在中间得罪了谁,我的大生纱厂最近可是正准备在川鄂新办个场子,并且准备规模还在上海之上!”

“季老要来,川鄂肯定欢迎。经略使那边少不了要有优惠政策!”

“那也要不得罪人才行!”

张謇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正目盯着汤化龙,“咱们明说了吧,今番这次我来叨扰,虽说有些私事在身,不过主要还是大总统那边亲自委托,我也不好推辞,结果讨来了这桩事,一个处理不好可就要得罪人了!”

汤化龙心中一紧,身子不自禁的直起来了。只见他脸上也收束了笑容,道:“看来最近传闻是真的,都在传大总统跟英国人之间达成了协议,只怕最近要拿川鄂开刀,季老莫不是为此!”

张謇连连摇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济武,这里没外人,你也别把老哥当成了外人了。咱们来交个心吧,大总统多精明的人呐,他李易之明面上两省只有两个师加两个混成旅的编制,可是川鄂的裁军计划一直不对外公布的,到现在还有多少编制谁也不知道。外面再传两省至少能凑出四个师,我想并不算多吧?这世道川鄂握着这些兵,北京那位虽然坐立不安,但是他暂时还不能动,这一动天下就要跟着乱了。川鄂不比江苏,李易之也不是他庄蕴宽。”

汤化龙点头,他这个议会会长多少对川鄂的军事关注一些,知道现在两省之内光是已经编练完成的军队就有四个师加两个混编旅,听说约莫还有两个师正在编练,到时候会被精简成两个混编旅,到十月川鄂手上便有四个主力师、四个混编旅,仅是正规军人数加在一起就有七万七千多人了!财政部长胡瑞霖跟他走近,他还知道川鄂现在的军队编制拨发的军费跟款项已经不经过财政部,而转由督署的秘密金库拨发,因此维持这么一只军队,在督署那位的秘密金库没被耗光之前,根本不会影响到川鄂的财政。正相反的,军方的大量采购反倒反过来刺激了川鄂两省的经济,加快了经济的复苏跟繁荣了!

掀开茶杯盖,汤化龙吹了口气,顿时一阵茶叶清香飘逸而出,显然这茶不是普通货色。

“那个年轻人的想法没人知道,就跟没人知道北京那位的想法一样。老哥,我也跟你说了吧,这趟浑水你最好莫要跟着趟。前段时间川鄂跟英人对上了的事情你知道吧?最近府内又传出的新消息了,说这件事情都是那个年轻人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献个投名状!”

张謇一惊,忙坐到他旁边,“可是跟那德人有关?”

也难怪了,最近报纸上都在传川鄂似乎要彻底倒向德人了。这段时间来国内的其他洋行基本上都不敢往川鄂运送货物,唯独德人的货船每日来回沪汉,听说运送的都是重炮之流,前段时间两国的舰队还因为洋人扣留了一艘德国货船而在长江口对峙了几天,最后英人放行了船才不了了之。德国在华舰队实力可不弱,真给英人打起来,胜负谁也不知道。

他嘘了一口气,继续娓娓地道:“不清楚,你知道的那李易之看上对我十分信任,实际上他生性最是多疑,只怕连自己的嫡系都不愿意完全相信。前段时间天天见报的入藏第九旅旅长蒋肇鉴季老可知道?那第九旅的旅长原本乃是他李易之的心腹何进,只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恶了他,最后才换上了那蒋肇鉴代理。我在武昌虽说没有约束,手上权力看着也不少,实际上根本没有半点实权。川鄂联合议会的议员都是地方选举,但是立法却需要议会先行讨论之后经司法部裁定,最后上交他的行署讨论之后才能颁布。财政、军权都被他掌握在手中,这川鄂根本乱不起来,他是领兵起家的人物,看得比谁都清楚!”

言罢跟张謇对望了一眼,相视无语。

张謇叹了一口气,“北京那边暂时不会拿川鄂下刀,太硬了怕钝了刀。我看这李易之也颇有野心,他比大总统还年轻。不过现在中央名分已定,他的实力虽然算是强大,如果贸然起兵,想割据西南的话,估计还是失败的估算比较大,云南、贵州、广西三省都颇有实力,我想他也没这么笨,不然能做到这一步?但是看他这样不断地扩充实力,又着力于地方实业建设,今年虽然连税都收得很少,但是明年之后势必将会天下为之侧目。大总统一直担心他是想整合西南实力,割据一方积蓄实力以问鼎天下。所以,这一次才跟英国那边点了头。西藏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恐怕不但洋人要插手,大总统也担心这川鄂势力扩张的太快了!”

汤化龙摇头,“恐怕季老要失望了,西藏的事情我也跟着讨论过,那个年轻人很有主张,他的意志很难受到别人左右的。你真当前段时间入藏西征军停在了拉萨城下是因为中央命令吗?完全是为了等后面的物资跟上来,要打一场大仗!”

“啪!”

张謇拍了拍脑门,“那我可真接了一个苦差事了,看来那边的条件只怕很难说动他了!”

“哦?”汤化龙来了兴趣了,“季老可方便与我说一声?”

张謇点头,“无妨,我与济武老弟交情匪浅,再说这事只怕现在不说晚上之后老弟也就知道了,倒是还要埋淘老哥我小气。大总统那边的意思,拉萨坚决不能打,这是英国人的底线,他们已经妥协了,日后中央可在西藏驻军一个团,不过入藏的军队必须退到昌都以东地区!看那个年轻人的意思,怕不是想把西藏也给拿下来。这……恐怕大总统开出的新建一个‘西康省’,划入他的西南经略使管辖省份内的提议就不是香饽饽了!”

汤化龙不是笨人,立刻就品出来张謇话里的意思了。感情日后驻扎西藏的还是北边的兵,那个年轻人辛辛苦苦撒了几百万的军费,只是一个穷苦的西康省,估计也就是原来的川边地区加上部分西藏,面积是够大了,只是省内路险人稀,他是不可能点头的!

张謇接了任务这么久,老狐狸一般的他经汤化龙稍稍透露些川鄂的事情,他便明白了事无可为,只能摇头不已。

汤张二人相互试探性的交底之后,彼此心中已经有数了,看到气氛不好,汤化龙琢磨一下时间,感觉还有些时候,便笑着跟他说些闲聊,道:“季老来汉私事为何?不会只是为了你的大生纱厂扩张吧?”

张謇会意笑笑,饮了口微微有些凉去的茶水,点头道:“不错,此次来汉我那私事其实还有一遭,你可知我那共和党至今还未推选出理事长?我这共和党不比他宋遁初的国民党,建立不过为了‘防止小党分裂,便利政务进行,实行共和政治’。只是各省各党互不服气,我本原来想要推选大总统做那党魁,奈何几次暗示他都没应下来。后来想推副总统做领袖,结果不少理事投了反对票,最后一直闹到了现在。最近会议如菜场,除了争吵还是争吵,你看那章太炎,现在都恼怒的要退党。我反复琢磨着,这党魁之位还需要找一位有大威望的人来当,便寻来了武昌,看看他李易之到底动不动心。”

末了,又加了一句,“说不得你我日后就是本家,还要多亲近一些!”

汤化龙顿时愣住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章拉萨战役(一)

夏日天气多善变,步入了夏天,北京的政局也好像走入了夏日一般风云变幻个不停。先是唐绍仪因为袁世凯破坏内阁副属的权力而辞职,后来陆征祥被袁世凯招来组阁后虽然借助着他的支持坚持了些时日,不过很快就在国内民愤跟参议院的排挤之下仅仅坚持了不足一个月便通电辞职,接着便是赵秉钧组阁,在短短几个月内,民国已经换了三任内阁。

赵秉钧是袁世凯的心腹重臣,自然不会受到陆征祥一样的待遇。加上袁世凯似乎跟英国国内单方面达成了什么妥协,八月初汇丰银行慷慨的向早就揭不开锅的中央政府提供了两百一十五万英镑贷款,至于这笔贷款用的是什么抵押,因为两方的沉默,导致外面尽管都是猜测之声,却至今没得到确切消息!

赵秉钧上台之后,政局却渐渐平稳了下来。按照南北双方原定章程,参众两院将在今年年底开选,正在到处奔走忙着毁党造党的刚刚当选为同盟会总务部主任干事,主持同盟会工作的宋教仁似乎也对内阁的变局彻底失望,现阶段却是准备先将国民党筹建任务完成,随后全力备战今年年底的参众两院大选,届时借大胜之威重新组阁。

可惜,他却忽视了一件事情,毁党造党的声势浩大已经令袁世凯这么一个强势总统感觉到坐立不安了,他会放任宋教仁成功获得参众两院大选,胜利组建民选责任内阁吗?

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而这个时候,在国内注意力基本转向了宋教仁浩浩荡荡的毁党造党之上的时候,西藏的局势又有了新变化!

七月初强顶着英国政府的压力,北京中央发表《满蒙藏之主权五事》声明,“民国对于各国侨民力任保护,各国不得借保护侨商为名,增加军队及分派驻扎等事;现蒙、藏乱党反抗民国,是为国际公法所不许,外人不得为蒙、藏乱党之主使者。”实则告诫英国政府勿干涉西藏问题。‘主权五事’一出,袁世凯在全国形象大好,举国见报皆是称赞之声。

然而时间才不过刚过了一个月,到了八月初,北京中央登时好像变了个人一般,一再电令川鄂西征军停止战事,已经抵达拉萨城下的军队不得擅自对拉萨开火,以免引起藏人敌意。随后更是绕过川鄂联合军政府,直接电令入藏西征军统帅季雨霖领兵后退,以昌都为界重新部署川边防务,暗中告会季雨霖“先行维稳川边,万勿越境深入,致启外衅”。

为此,北京那位还特别委托了有大威望的张謇拉上了国术大师章太炎从苏沪赶来密商,甚至扔出来合并藏西跟川边地区新建一个西康省,日后划给李汉管理的诱惑。武昌,一场嘴皮最嘴皮的战斗才刚打响,任谁都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拉萨那边的战事遽然打了起来,并且,主动挑起拉萨战役的还不是西征军,而是……

小镇托木扎,达孜宗与德庆宗交接处附近位于达孜宗境内一座平凡且普通的小镇,一个月前的时候,整个小镇较为辽阔,但是人口却只有区区不足400人,如今已经成为西征军第九混编旅十七团步兵一营的驻地。

西征军第九旅在打下了达孜宗之后便停下了继续推进,没有一鼓作气拿下相邻的德庆宗。因为一直等不到统帅部的开战命令,拥有一千六百多人的步兵一营最终选择了以排为单位,分散出去巡逻,等待着战斗的军令下达的消息。

一连一排排长杨峥从新搭成的瞭望木塔走下来,朝和自己连在一处的连长王海苦笑道:“连长,暂时没动静。对面那帮小兔崽子似乎给咱们昨天的一炮吓到了!”

王海呼出一口冷气,他正在烤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算现在是八月的西藏,高原之上的夜晚也冷得怕人。晚上休息的时候,第九混编旅刚到的时候甚至冻死了几个守夜的士兵。

“不能掉以轻心,德庆宗那边的藏兵已经聚集了两三千人了,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来偷袭一次。下一次咱们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巧有巡逻兵发现了他们的行动了!”

王海搓了搓手。

杨峥点了点头,先去吩咐下面开始安排守夜的士兵之后,他亲自将才刚送来的新棉被送了两床给碉堡里一夜轮班的机枪兵,这才回来跟王海坐到了一起。

对于统帅部占着大好的机会却停滞不前的举动,杨峥不止一次愤怒过了。在他看来大军已经打到了拉萨城下了,拿下拉萨城,基本上他们的入藏任务就完成了,可是……哎……

他把手中拨火的棍子重重地朝地下一丢:“统帅部到底在想什么,眼看着就要打下拉萨了,不叫打就算了。对面德庆宗也不让弟兄们拿下来,反倒叫咱们在这里分散开始搭建什么碉堡,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王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正林兄,前段时间是因为咱们的物资没跟上,你也知道,从拉萨这里往四川后方,光是一趟物资运过来就需要四十天的时间,拉萨乃是西藏第一雄城,不比咱们一轮炮响就能拿下的那些小县城。现在,听说国内北京中央那边受到英国人的外交压力,想必是经略使大人他们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吧!”

他左右看看无人,又神秘地凑到杨峥耳边,“我前些日子去团部,听团部有参谋说这批物资补给上了之后估计就要开战了,经略使大人下定决心要拿下西藏了。哪怕洋人干涉也不行!”

杨峥脸上一乐,旋即咬着牙骂道:“洋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昨天咱们抓了一个狗屁的土司老爷,我亲自送到团部去的时候,听说江孜那边已经给英人攻陷了。草,一帮子的川兵闹内斗,竟然不打一枪把地方给让出来了!”

这杨峥也是四川人,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气得大骂丢了四川爷们的脸,闹着要带兵杀过去。

民国委任的前清时期的川军将领钟颖到底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听说因为他的家里也在四川,被军政府一通盘剥之后现在跑到甘肃去了,据说家里现在已经一穷二白。这等大仇钟颖自然不会跟李汉选择合作,第九混编旅派人过去接收江孜时,他竟然命令枪口对准这边,当地的哥老会更是混蛋,下令不许任何人跟势力向西征军提供物资,气得第九旅当时差点派兵武力拿下江孜了!

本以为留下他来还能守个门户,谁料到英人打来之后他竟然带兵跑了,拱手将江孜这个防御英国人的重镇让给了英人。

别看王海官职比杨峥要大,不过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是曾经东渡日本留学归来的高材生,私下里他对这杨峥却也十分尊重,加上都在速成军官培训班待过,说起来两人还拜了把子,没人的时候,王海还要称呼杨峥一声家兄呢!

听到老哥哥发火,王海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只是陪着他在那里烤火。

西征军入藏之前,英国人便几次出兵侵犯西藏了!

2月28日,英军300余人窜入察隅南界德能村;3月6日,英军千余人进占察隅的热巴、瓦弄一带,据察隅只有一站多路;3月16日命驻扎西藏之英兵自西藏经阿墩直向丽江府前进。

之后印度总督查尔斯·哈丁男爵亲自会见达赖十三世,才刚上任印度总督的他迫切希望能在任上获得更多的‘功绩’以转化成自己的政治资本,好趁机在回国之后争取进入内阁。因此批准了下属弗朗西斯·荣赫鹏等好战派军官的提案。而这几年正因为清廷将达赖喇嘛的封号反复取消又恢复而不满的达赖喇嘛产生了依靠英国逼迫川军撤离核心藏区的想法。最终双方一拍而合,在得到了回国的前任印度总督寇松勋爵的声援之后,哈丁男爵下令集结驻印英军集结,同时集结的还有一个印度师,决定武力干涉西藏事务。

毫无疑问,英军无耻的入侵导致西藏局势更加复杂了起来,现在西征军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止喇嘛兵、土司奴兵这么简单了,还有可能要面对接受过常年训练的精锐英军!

两人默默的哀叹国事维艰,却更感觉到了自己身上担子的艰巨。

过了一阵,天色终于暗了下来,王海骂了一句,站起来道:“去!咱们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啪地一声枪响划破了小镇的夜空。杨峥面色一变,立刻抄起了自己刚刚解下来的武装带。

“这是……”

渐渐地就听见了如雷的马蹄声,然后就是英造斯耐德·恩菲尔德步枪和土造的前膛火枪的声音响得一声紧似一声的。两人都变了脸色,已经在德庆宗集结了数日的部队看来是冲着他们来啦!

杨峥立刻一阵小跑上了哨楼吹响了集合的哨声,警醒的士兵们也早就发现了这些动静,纷纷拿起步枪和弹药冲上了围墙。他们这一排的编制是五十二人,四十六杆步枪,两挺机关枪,一门在波密缴获的小钢炮。

王海放出了刺眼的信号弹之后也跟着冲上了围墙。看着远处火把汇成了一片海洋,敌人队形杂乱地朝这里狂拥了过来。听发射的声音,他们武器也杂得很,步枪土枪,什么都有。但是实在是人数众多,估计三千人总是有的,他们倒是打了个好算计了,竟然选择了这个时候来进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一章拉萨战役(二)

前方警戒的士兵为什么没有发回示警,现在已经不需要去考虑了!

以杨峥等对乱军的残忍手段的认识,下面估计安排巡逻的几名战士都回不来了!

杨峥咬着牙,命令士兵们检查枪械,将弹药搬上围墙来。他心中默默的计算了一下,小镇附近至多只有一个营的守军,步兵一营一千六百多人若是聚集在一起,完全不必聚会这三千多乱军,只是团部不知道打的什么注意,下令一营各部之间的驻扎地搞得十分分散,一时半会的估计就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也只有临近的两个排能够赶过来支援,其余武装力量只怕要等上好一阵呢!

不能这么被动!

心中有了主意,他立刻转过头去,看着新上来的年轻连长王海道:“连长,我们下面还有两匹传信的快马,你跟我的副官小王快一点往团部请求支援,我们这边有防势能够抵挡一段时间,你们快些去请援兵来,咱们争取这一次把德庆宗集结的所有乱兵来个包圆!”

王海哪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登时眼睛瞪得滚圆,怒道:“杨排长,我是你的上级,该我给你下命令!你立刻骑马往墨竹工卡宗向团部求援去,速度要快!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要是天亮前还搬不回来援军,我毙了你!”

两人和斗鸡一样对视了半天,终于抱在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乱军有一个四五百人的骑兵队,达孜宗位于拉萨河沿岸,最是适合骑兵作战,两人都知道耽搁下去,最后结果只会是遭了敌人的合围!

眼看着敌人的骑兵就要冲上来了,杨峥匆匆写了个报告,王海也在上面签了名字。找来两个马术最好的参谋,让他们突围求援去。那二人起初还不情愿,最后终于看到不走就来不及了,两个人这才狠下心来红着眼从刚刚打开的寨子的门冲出去。

随着寨子的门合上,杨峥和王海都明白,下次寨门再开,估计就是他们两个殉国的日子啦。位于墨竹工卡的团部距离他们这里约莫有七八十里路,这一段路虽说并不难走,但是等到大部赶到只怕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了,步兵一营集合起来也许最终能够击退这几千叛军,只不过他们一连、一排估计没那个机会看到了!

火把转眼就逼近了,两方根本没有废话的打算。人还没到,子弹就已经飞来镶在了大前天才刚刚建好的土墙上!杨峥要了杆步枪亲自守在了最前面,连长王海则在后面五十多米处的一栋土墙后指挥战斗。这杨峥的战斗经验远比王海要多得多,但是为什么最后却是后来才加入的王海上位成了他的上级,一个是因为王海曾经东渡日本系统的学习过战斗与指挥经验,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打仗太疯了。一个指挥官一直冲在最前线,现在已经度过了冷兵器的时代了,前线的危险性决定了死亡率要比后方高得多,他这一个排长顶在最前面虽然能够鼓舞士气,但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误中流弹牺牲,若是到时候一排再没个军官指挥,估计就要乱下来了!

一排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发射的都是排子枪,几乎颗颗子弹打出去都咬肉。一阵枪声过后,前面的马队倒下来一排,后面的又拥了上来。步枪还击过来的子弹嗖嗖地从寨墙上面掠过,士兵们都在上下两层挖了枪眼。四面角楼也都有神枪手坐镇,在这种局面下也冷静地一枪枪地施放,丝毫没有乱了章法。

两处暗堡内的机枪都还没动,他们的机枪子弹不多,而且现在冲过来的乱军人数并不多,仅靠四五十人打着排子枪,暂时也能抵挡住。果不如此,乱军的骑兵多则多矣,但是到底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冲上来的时候不乏自己人撞到自己人,甚至被自己后面的人一枪击中的也不在少数。骑兵的混乱冲锋有利于一排的防守,数十杆步枪打倒了一排又一排冲上来的骑兵,没了主人的战马嘶鸣着到处乱蹿,更加加剧了后面军队的混乱。但是最终还是有人突破了步枪子弹编织的火网,乱军没有重武器,哪怕这些天一排只是临时依托着这里原来的十几户民军搭建了一处临时的防护城寨,子弹也很难穿透土墙的防护。骑兵冲上前来一边高吼着佛爷保佑,一边将一个个土制炸药包抛了上来。

这些火药包爆炸力甚微,但是扔到土墙上也能炸出一个不小的洞来,若是集中几个炸在一处,用不了多久就能炸出个缺口来!

看到寨墙上有些混乱,王海心道不能再等了大声下令道:“一号堡、二号堡准备,机枪扫射接近城寨三十米内的所有骑兵,注意节省子弹。一班、二班上刺刀,三班注意把后面的手榴弹搬上前!”

杨峥看到三班有些混乱忙下去帮忙,一起将分到的几箱手雷一人三四个分了下去,他倒是好,剩下的十几枚都给自己留下了连箱子一起矮着身子搬到前面去,瞧见有冲的猛地就是一颗手雷扔过去,保管是什么佛庇护的藏兵,一个雷子下去都给炸得人仰马翻,还有颗头颅高高飞起落在了他不远处的空地上,空气中没多久除了硝烟的味道,还有些血肉的淡淡焦臭味!

有了机枪跟手雷齐上阵,骑兵在城寨前倒下了近两百人之后,乱军明白了想靠骑兵冲破城寨根本不可能。僵持了四十多分钟之后,随着号角的声音,乱军这才散乱地退了下去。兵士们也停止了射击,节约子弹。刚才打得激烈,每支步枪都打了十来排子弹。他们这个小城寨的子弹不多,算起来刚才那种剧烈的战斗,最多能够坚持六个小时。两挺机枪更是喝子弹,刚刚开了响才不过十四五分钟就哑下去了,但是短短的十四五分钟时间,子弹也跟流水一般快速的被消耗掉了三成多。手榴弹更不用说了,保守估计现在下面每人身上还能有两枚。

交手是短暂而激烈的,这样面对面的交手战也最考验军人的神经。杨峥和王海背靠着土墙坐了下来,一边喘息着一边检查手里的枪械。兵士们也忙着救护伤员,补充弹药。这一仗,大家都有了必死的决心啦。

“老哥,给我根烟吧!”

“给!”

杨峥嘴上叼着根黄鹤楼,军用物资中也有不少后方刚生产的香烟送上来,以满足军中的烟鬼。杨峥就是其中一个烟鬼,他咳嗽一声,右臂上刚刚被一颗流弹擦过,现在火辣辣的刺痛。

王海接过他递过来的烟,他不会抽烟,不过这一会却也跟着讨要了一根。杨峥帮他点上之后,他皱着眉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杨峥看着好笑要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却不小心擦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了,痛得脸都扭曲了!

“不对!”

王海抽了两口烟,突然脸上一变把那烟蒂扔到了地面上,冲了出去。

“怎么了!”

杨峥跟着吓了一跳。

“完了……中计了!”

接着火光依旧能够看到王海脸上煞白一片,他的口中一直嘟哝着什么,知道杨峥提着他的衣领晃悠了一下之后方才一把推开了他。

“完蛋了,我们中计了!”他冲着杨峥大吼!

“草,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小子倒是快点说啊!”

发现他的神情有异,杨峥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了,个头比王海了半头的他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吼道。

“中计了……中计了!”

看到王海还是这个样,他脸上一狠,突然一巴掌重重扇到他脸上,“回魂了!”

脸上吃痛,王海却好似没感觉到一般,不过他的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却惨笑着看着他,“老哥,我们只怕这一次死了上不了英雄榜了!”

看到他终于恢复了清明,杨峥连忙松开了他,“到底什么情况,你小子懂得多,倒是跟我说说啊!”

“你仔细听,认真听!”

杨峥如他所说那般,静静的站着听去,远方有枪声……

等等,有枪声。

王海惨笑道:“我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四十多分钟都没有援兵赶来,陈瘸子的三排在七里外驻守喇嘛庙,贺飞的二连有两排也在附近驻守,算起来二十多分钟,完全足够赶到咱们这里来解围了!”

杨峥脸上登时跟着惨白起来了,他却继续说道:“全明白了,现在全明白了,感情这乱军还唱了一出好戏,围着咱们这个城寨,将所有来支援的队伍引出来消灭掉。四是多分钟一个都没赶到,陈瘸子那边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二连恐怕也难了!”

兴许正如王海猜测的那般,两人阴沉着脸仔细去听,没多久之后,果然从三排陈瘸子防守的方向传来的枪声逐渐的息去了。

没给他们留下多少感伤的时间,不一会的功夫,方才退去的乱军复又冲了上来。

“且慢!”

“都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这一次约莫一千左右的乱军一路挺进到了城寨不足一里之外,城寨前开阔的地形,加上黑夜中一个个醒目的火把,一排看得分明,知道对面到底大致有多少人!

从乱军之中一人单独骑着马冲了出来,他骑得速度并不快,一路来到接近城寨百米处停住,扯着嗓子大吼道:“对面的汉军莫开枪,听我德庆巴勒大老爷一句话。你们汉人去年闹了一场暴动,赶走了满洲大皇帝,结果你们汉族现在都独立了。前段时间我们的蒙古兄弟也独立了,现在轮到咱们高原的雄鹰们争取自己的自由了。你们汉人去年不是叫着你们的革命这叫民族独立吗?现在我们藏人闹独立,我们要成立自己的国家,以后西藏的事情我们藏人自己说了算,难道我们错了吗?你们也是汉人的好汉子,我也不想这里多有死伤,你们撤退出去,退出达孜宗,退出西藏区,我们佛爷的兵最是讲究信誉,我们只是为了争取自己的民族独立,并不是要什么战争!”

“呸,狗屁!”

杨峥呸了一声。

王海刚要回话,就给他拦住了,只见他吸了一口气,摸上枪上了城寨上扯着嗓子大吼道:“狗屁,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狗东西,我杨峥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大学问,却也知道从唐朝到现在一千多年来,这西藏世世代代都是受了这个国家的好处。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忘了中原、忘了我们汉人节衣简食,往西藏送来的绫罗绸缎,送来的茶叶盐巴,送来的金银珠宝、送来的珍贵书籍。忘恩负义讲得就是你们这些东西。两个月前搞什么东征军打到我的老家四川去,现在你们的波密王连老家都给我们端掉了,现在,轮到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了!”

他猛地举起枪,冲着他骑马渡来的藏人大汉就是一枪,他的枪法极准,百米外那汉子哼也不哼地翻身栽倒,就听见杨峥站在墙头哈哈大笑:“痛快!”

枪响落下,杨峥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们,即便是战死,这一处阵地也绝不可能让给他们了!

对面的乱军真的被激怒了,随着一阵藏语大吼声,一队队的农奴兵举着枪哇哇大叫着往他们这一处只有四十多人防守的城寨冲来。这一次的总人数虽然比之前要少得多,但是前一次藏人只出动了几百骑兵跟少量的农奴兵冲锋一阵,现在却是一千多人高吼着凶蛮冲了上来,这些农奴兵都跟不要命一样,半敞着怀,发出震天的怪叫声音,漫无边际地四面拥了上来。

士兵们还是以整齐的排枪应对,但是如此大的冲击却不是几十杆步枪能够阻挡的。乱军士兵很快冲到了城寨下面,杨峥等虽说在武器跟装备上要比这些乱军士兵明显好得多,只是人数太少了,以至于等到后面的一些农奴兵带着炸药包赶上来的时候,在付出了两三百人的代价后,乱军已经将来自城寨的火力压制住了!

“不要等了,就是这个时候!”

王海还想再往后压压,不想让子弹匮乏的两挺机枪开枪。但是杨峥却已经提前下达了机枪开枪的命令了。

“压制不住了!”

他将一颗手榴弹扔出去之后,猛地痛呼一声蹲下来,他的左臂上也中了一枪。

城寨下嘭嘭的土枪发射沉闷的声音在寨墙下面响成了一片,不少射口坚持射击的兵士眼睛被打瞎,惨叫着摔下墙头。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二十米了,双方就相隔着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火力交错倾泻着,再不想动用机枪,只怕已经顶不住了!

“机枪,打!”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的机枪声响起,两个暗堡组成的不算密集的火力网却将下面已经冲到近前的乱军死死的压制住了!

戈夏扎赤红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小小的一个土城寨,城寨中的两挺机关炮射出的子弹宛若两条火舌一般醒目,交织的子弹短短几分钟之间将好不容易冲到了城寨下的两三百奴兵尽数扫倒。虽然一直都在传汉人新政府的西征军武器不比洋人差多少,但是他这个曾经参加过03年英国入侵战争的人这一刻在见识了汉人军队的火力之后,付出了一千五百多人才诱伏了不足四百汉军的兴奋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佛爷在上,莫非真是天不许我藏人追求自由吗?”

狠狠的一拳落在旁边的大树上,这个从十二年前便跟在佛爷身边做侍卫的藏族汉子气得面皮发黑。五月举事之前,佛爷将他们齐齐召集到了藏南密会,言到这一次他跟英人达成了协议,懦弱汉人新建立的新政府必然不敢得罪了英人,到时候他们一直追求的西藏佛国必然能够如同外蒙一样获得重生。

佛爷的殷殷教导至今还在戈夏扎耳边响起,他时刻谨记着高原的天空必将属于藏人的教诲。可是,耳边充斥的厮杀声、惨叫声响个不停,他们先后的几次伏击汉军都受到了顽强的抵抗,甚至不比他记忆中的英人军队差多少,而这还仅仅只是西征军下面的一个小部队而已。

西征军的强大让他感觉到了彻底的心寒,他隐约地觉得,拥有这么一支强大武装的汉族政权,是绝不可能允许西藏独立,成立西藏辅国的,这无疑令他在恐惧的同时更加愤恨。他咬牙朝左右下命令:“再多派些人上去,告诉下面,拿下了前面那只汉军,给德庆巴勒大老爷报仇。第一个冲进城寨的勇士,我给他贵族身份,赏千亩良田、奴隶一百人。其余勇士每杀一个汉人,赏平民身份,良田十亩!”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不假。贵族身份对于农奴兵的诱惑力十分强,果然随后有数十悍不畏死之徒嗷嗷怪叫着往城寨冲了上去!

这一场打响了随后的拉萨战役的战事从天才入黑一直打到第二天的凌晨,这些虽然没有接受过多少军事训练,但是战斗力却也十分凶悍的乱军最终还是没能攻下这个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无名防势。战事打到了下半夜,随着两挺机枪哑火之后,城寨正面抵挡了大半敌人的那堵土木混合着建成的土墙一度被攻陷,然后死到只剩下最后八人的一排虽然还是得到了二连跟三连残部的支援,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这个无名小城寨。

至黎明时分,一排排长杨峥已经静静的躺在一处永远没有了声息。他在战中被一颗穿墙而过的子弹集中了眉心,怒睁着的眼睛似乎不甘心为什么没能看到平息西藏的乱军。

王海已经躺在一处城墙后面战斗站不起来了,他的胸口中了一枪,肺叶被打穿了的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生命正在离他远去。胜利者戈夏扎铁青着一张脸,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走上了前来,看到了这个城寨之中的最后一个还存活着的男人!他的确高兴不起来,任谁计划了这么多天,结果仍然付出了两千四百多的死伤,才拿下了步兵一营的九百多人。

“你是汉人的英雄……”

戈夏扎看着眼中已经泛起了死灰色的王海,突然开口用他不是很熟的汉语道了一句话。王海明显回光返照,脸上精神猛地一震,只是鼻息却突然流出两道血柱。他一直张合着口,模糊的想说着什么。

戈夏扎知道他已经没有了战斗力,不顾身边一个护卫的阻拦,上前一步想要听清楚。

“这……是……中国……必……必胜!”

头一歪,一个年轻的生命消逝在了这一片距离天空最近的高原之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二章拉萨战役(完)

1912年八月中旬,西藏叛军主动在达孜宗一带发动突击,西征军第九旅一时不查之下一夜之间损失近千,消息传出顿时引起西征军统帅部震怒,随后数日拉萨一带双方集结近三万人对峙,大战一触即发。于此同时,刚刚自立日光皇帝的外蒙活佛八世哲布尊丹巴在沙俄鼓动下,派兵侵入内蒙古,短短数日一度内蒙数十旗蒙古部落好不抵抗任由叛军入侵,八月中下旬,叛军兵锋直指归绥城下,距离北京只有不足区区千里。在民国纷乱的政治局面下,就连东北满人聚居地也隐隐传来不稳之声,蒙藏的变故,给新成立的民国增添了更多的麻烦苦恼。这些变化背后都有列强的影子。外蒙古那里是沙俄,而西藏是英国。袁世凯中央震怒,西藏倒也罢了,损失的都是李汉的兵,袁世凯最多对英人在西藏的寻衅感觉不悦,只是他现在还要依赖英人的支持,加上西藏远离中央之地,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他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沙俄的举动却是无疑让他感觉到了震怒,同时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一味的妥协与忍让,导致中国国土在这时真正地面临到被瓜分的局面。

8月19日,拉萨之战已经打响的消息随着前线最新的战报送到了李汉的手上。刚刚在两日前最终跟德国人签订了秘密合作协议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高兴。快速的将麾下一帮将领召集来,啪的一声将那刚从前线传回来的情报砸在了桌子上,面上十分阴沉难看。

“最新情报,英国入侵者调动第十廓尔喀步枪团、十个印度营的步兵、两个英国步兵营等,约莫六千到八千人入侵西藏,目前有确切情报,已经有印度营的士兵抵达拉萨战场上!中央还在磨嘴皮子,他袁世凯还要英人出钱给他输血,咱们川鄂可不吃这一套,我们得尽快做出决议来!”

他麾下几个高级将领均是有些皱眉,西藏的事闹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势力能够独自扛下来的了。现在的确英国人已经不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因为人家主动往民国的首都北京去闹了,最后反倒是袁世凯跟北京的内阁先受不了来自英国方面的压力,往他们川鄂这边施压。现在英军一入侵,摆在川鄂军政府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听从北京袁世凯的指示,往昌都方向撤兵,日后昌都等藏东地区划入川边,合并的西康省归西南王李汉管理;而另一个选择便是继续硬抗,不惜在西藏跟英国人真枪实弹的干一场!

何进并不在此次的受邀将领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九旅的事情,导致他在李汉心中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了。又或者只是为了让他冷静一段时间。

蒋方震摸了摸额头,最近这段时间他意外得了一场感冒,结果到现在烧都还没退去。

他皱了皱眉道:“现在往拉萨继续派遣援军,最快也要二十多天才能赶到,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言下之意却是劝他不要将战争的规模继续扩大了,现在的局势十分明显,要见好就收。英人敢冒大不韪派军公然越境,一来只怕与北边的沙俄达成了什么共识;二来料想英人若果不想在国内遭到抵制,恐怕这一场仗也是威胁的成分居多。

李汉哼哼,他知道蒋方震还是太小瞧了英国人的野心了,前线季雨霖已经跟英国人的军队交上了几次手,不过双方目前表现的都很克制,除了第十廓尔喀步枪团的一次突袭给新编第三团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之外,双方到目前为止只有几次小规模的交火,互有死伤。这还是因为现在的战事集中在拉萨外围,一旦他们主力真要往拉萨进军,双方火拼不过早晚的事情。

何锡藩这段时间的表现让李汉很满意,他大概是被李汉收买的一群原湖北民军系将领之中表现最安分的一个了。

眉头微微皱起,李汉看向他道:“何将军,恐怕还要劳烦你跟着走一趟了!”

李汉到底不放心西藏的局势,两个月间军政府先后为西藏战事支付了近四百万元,为的还不是一劳永逸,至少要在一战前彻底解决西藏问题。

何锡藩起立,“是,经略使大人!”

他是军政府私下组建的混编新一旅的旅长。

王安澜最近比较忙,他负责的军需部不但要应付西藏战事所需的物资运输,还要盯着封库采购处采购的可以长时间保存的一些物资,工作量在战时非常大。加上军需部最近突然不少下面的负责人被军政府神秘带走关押,这些将领之中不少都是原民军系被李汉收买的将领,这无疑更让他感觉到头痛了。他曾隐隐听到风声,这段时间军需部不少人被牵扯到了一件案子之中,导致现在被连累的负责人就有七位之多,看李汉的意思,估计等到忙完西藏战事之后,一个都跑不了!

他在一旁提醒一句,“这事我看还是往陆军部发一封电报的好,一来现在北边也在闹腾,此时举国民众愤怒,中央为了维护权威也要有所行动才是,咱们一起也能对洋人造成威慑!二来,咱们先后入藏的军队加上运输兵团,现在总人数已经达到两万二千多人了,季将军也是善兵之将,应付西藏局势完全可以。新一旅如果可以最好别动,最近南方的局势变化的太快了,新一旅一旦入藏,短时间之内想撤回来就麻烦了,万一……”

剩下不用说李汉也明白了,他先是皱了皱眉,低头思考了一阵之后才点头道:“百里先生跟王部长说得都很有道理,在西藏问题上,是易之表现的太急进了。没错,何将军,等到北京那边有了消息之后,你的新一旅再出发吧,抵达重庆之后先停段时间,若是到时战事吃紧,再行出兵也不迟!这段时间咱们要把宣传做足了,至少要让英国人知道,为了西藏我们不惜再动用五万兵、十万兵,哪怕是用尸体填,西藏也绝对不容有失!”

“是,全凭大人安排!”

当天晚上,北京便接到了李汉发来了请战电报表示将准备往西藏继续派兵,本来就已经够混乱的陆军部顿时脑袋更大了。北京现在正在为外蒙的事情头痛着,袁世凯人太过精明了,以致于无论是在面对英国人还是沙俄,他的算盘都敲得咣当响,总在开局之前便将个人的得失计算清楚,导致最终被英俄联手武力讹诈。内外蒙古那里局势不稳,最近更是从外蒙派出一支武装一路杀到关外,东北那边的传统满人聚居地也隐隐出现了动荡,这背后似乎还有东边那个邻居的身影在背后。西藏倒也罢了,无论内外蒙还是东北,都距离袁世凯的统治区域太近了,以至于他必须保证两地的稳妥,才能有资本跟南方扳手腕,跟洋人讨价还价,所以,这一次袁世凯是断不能够容忍外蒙乱了之后,满蒙地区也跟着不稳起来的。

不过西藏的确是个令北京头痛的问题。陆军部总长段祺瑞如何不知道袁世凯跟洋人敲定了高达两百多万英镑的借款,其中之一便是默许英人在西藏问题上的‘处理权’,现在好了,西南经略使李汉的一封电报过来,要求自备兵饷扩兵保卫西藏,不惜跟英国人打一场举国之战!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名望?这几个月来的西藏之战,尤其是不惜武力跟英人对上已经给他增加了足够的威望了!利益?西藏那点穷山僻壤的除了地方大一点路还那么难走,能有什么利益在?这一下陆军部上至段祺瑞,下至小科员们都糊涂了。川鄂这个南方第一强藩,实在是让他们顾忌良多啊。川鄂占着的陕南地区最近已经传出了发现铁矿的风声了,目前据说一条跟德国人合作的铁路正在规划之中,预计铁路一旦修成,陕南再想被收回来就困难了。这件事情闹到现在袁世凯还火大呢,连带着陆军部的一群人心情也跟着难受。

怎么现在中央要发展都束手束足的,他一个地方军阀反倒是迈开大步子往前跑呢?

牵扯到了西藏,段祺瑞顿时明白了这件事情自己没有拿主意的权力,最后还得去请示老头子。

当下接到电报之后,段祺瑞便备上了快马,往大总统府而去。

“烦劳唐副官帮忙承启大总统,就说陆军部段芝泉有重要军情呈报!”

带上一队护卫一路急匆匆的赶到大总统府,时间差不过已经过了十点了。门口的侍卫认得他不敢拦他,不过这个时间袁世凯差不多该准备休息了,他被承启官引入袁世凯的会客室之后,便有了这么一句话,袁世凯的近臣唐副官果然不敢怠慢刚巧今天袁世凯还没休息,一边让人先通报,一边吩咐下人去准备他最爱的茶点。

不一会的功夫,袁世凯便只穿了一件小褂,就带着今个上午才从太原赶到北京的第四师师长杨善德、冯国璋、陈宦、杨度、赵秉钧等几人,匆匆从后院走了出来。

段祺瑞上前就叫了一声总统心中却有些恼火,这段时间来自从几个月前传出袁世凯要调南方那个年轻人来北京任陆军部总长的风声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在北京的地位越发尴尬起来了。本来最初他的确是跟袁世凯闹了些别扭,只要袁世凯那边安慰他几句,把整个事情挑明了给他个台阶下,大家都相安无事了!只是他却忽视了现在随着袁世凯权倾天下,坐上了第一人的位子之后,他哪里还能容忍一个手下跟他闹脾气。结果现在北洋系内的一些会议他都接不到邀请了,甚至今天根本连个风声都没听到。

“芝泉,你来的正巧,来来来,华甫他们也刚到,正巧咱们有些事情要聊聊!”

这袁世凯纵横官场这么些年,应付这样的场面何其简单,对于身边跟着他的一群人,他只是简单的一句刚到便掀过去了,“对了芝泉,陆军部有什么事情吗?”

段祺瑞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手段,脸上毫无表情,人却站起来道:“大总统,陆军部刚刚接到来自武昌的李易之的电报,卑职认为十分重要,送来交呈大总统批阅!”

袁世凯脸上顿时垮下去了,刚刚堆起来的一点笑容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又是李易之,他不老实的待在武昌待着,又想闹腾什么事情吗?”

不过还是接过了那封电报。

“呈陆军部段总长亲启:承蒙中央厚爱,汉添掌西南经略之要职,捍卫西南边防为我之责。近职部窃闻告知西藏又生变端,拉萨尚未收复、江孜又陷敌手,英人贼子野心,举万人窃我民国之土。”

“民国新建,百事待兴。北望中央,苦撑局面。上有大总统俾得五族共和,成其完满民国。又有外交诸君,不畏列强狰狞,为国尽忠!然,我退一步,彼进三步。先窃蒙藏、再图川满,洋人虎狼也,累此三十年后,割土裂疆,国势每况愈下,终则我国之土尽皆沦陷,我国之民再为列强之奴也!”

“列强,小人也。外行武装之举,内联黠猾思变之徒,意在分裂,欲阻我国重立世界强国之林。余性野鲁,尚知国家大义,纵与其说得唇焦舌敝,终不如血溅三尺,挺尸百万,未以杀止杀,方能促其醒悟!”

“西藏安危,关联我西南西北之局势。英贼万人入侵,我南方子弟非但不惧反而怒也,闻之英贼再三插手我国之政,汉欲于西南编练雄师征召千万,驱除英贼收复租界,欲兴杀戮之举,再遣十万雄师入藏,震慑小人,外御国辱,西南亿万同胞愿为民国之兴盛马革裹尸还。汉等不才,闻同胞之志,愧己懦夫之举,征召部下,尽皆说好。特此上呈中枢,愿以麾下健儿,再组西征大军入藏。军资粮饷,概由南方自办。同时兴兵驱赶英贼,收复我之汉口租界。愿向军部诸君、大总统及全体国民宣誓,西南之兵,永卫国防,西藏不平、永不撤兵。纵敌强我弱,我辈战死尚有后人,子子孙孙,虽死百万不惧英贼,必以肩上军章,巩我民国金瓯,完我军人责任!”

“现川鄂已重启征兵之军令,累时半月先征二十万兵留待后备。余之麾下留有虎贲一师,唯等军部明令一发,即行西征。种种事宜,理当呈报诸君批阅。”

“李汉,电!”

袁世凯气得面皮一阵抽动,教养甚好的他一旦碰到了李汉,心中总会无名升起一股邪火来。也多亏他能忍住,胸口一阵起伏不定之后方才颤抖着将那电报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杨度,看得跟杨度不待见的陈宦面上难看。

“这个李易之,他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袁世凯骂了一声,“驱除英人,收复租界。这个莽夫还真敢开口,难道我中央就不想收复各地租界,就不想断除了跟洋人的不平等条约了吗?民国新建,步履维艰,国势艰难那!”

段祺瑞也看过了李汉的电报,说实在的,他现在倒是对那个年轻人蛮佩服的,至少在国内洋人的地位无须质疑,他们反倒比国人更像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比如朱尔典吧,这个在英国国内政坛之中根本说不上多少话的老人,在中国却是无冕之王,无论是之前的大总统孙中山还是现在的袁世凯,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这是纯粹的实力问题,民国比起通过几百年的掠夺成就的日不落帝国,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叫板的实力!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李汉能够白手起见做到现在的南方第一强藩,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光是这一份敢战到最后的决心,就足够让人钦佩了!

短短的一瞬间,段祺瑞倒是对那位一直传闻要夺他的陆军部总长位子的年轻人观感有了些许的转变,道:“大总统,这一次李易之倒给足了陆军部的面子,这里还有份他要平定西藏局势跟派兵接管汉口英租界,同时下令封锁长江,对任何妄图冲破川鄂段长江防线英籍战舰欲于击沉的计划书,还有上报中央承启,准备发行再一次发行战争公债的计划。看样子他是有准备的,大总统,请您过目!”

袁世凯接过看了一阵,面皮抽动个不停,一副想要发怒却强忍着的冲动,他算是瞧出来了,这李汉是逼他表态呢。

也是,中央这一段时间来的确在西藏问题上有了软化的意思了,再不复之前的那般对待英人时的强硬。不过,敢拿驱赶川鄂两省英人来逼他表态,举国估计也就只有他李汉一个了。

他哼了一声,“这混小子是要逼我们表态,现在西藏不稳、蒙古再闹,陆建章那边又传出来满人最近似乎也跟蒙古人勾结上了,也想把东三省给独立出去。一帮不安生的东西,不说这李易之又开始玩起了讹诈,不过这一次中央再不发兵治理一下蒙古,估计举国都要骂我袁世凯卖国了?这次我把树棠叫来,就是想问问四师那边还能不能抽出一个旅的人马来,三师、六师去年大战损失的厉害,一师我现在还不放心,二师得给我看着河南,五师在山东盯住了德国人我才放心,现在山东不能再乱了,河南最近一群党人卖国跟日本人走得那么近说要建一个兵工厂,也是我的心腹大患,二师也不能动。我左右琢磨一下,陕西可以先放放,有李易之的军队在陕南,他又扶持了那骄横跋扈不得人心的张宝麟守着西安,现在那陕西都督张凤翙有投靠中央的意思了,所以,我的意思是从直隶先调一个团过去镇守陕西,然后调步兵第七旅北上!蒙古那帮土匪也就只能跑跑,真跟咱们的正规军打起来,还不是一次冲锋的事情!”

他再看看左右,指点着几个人道:“杏村却是坚持能不打最好还是别打,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还在办交涉,贸然出兵,那就是大局破裂。那帮毛子也是大借款的银行团重要成员,到时候大借款怎么办?而且兵者是国家大事,不能地方上一个都督叫两声,咱们就去打仗,这成什么国家了?”

袁世凯说得太多,终于摇摇头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段祺瑞却看着杨士琦道:“杏村这个说得不在理!咱们又不是向俄国开战,平定咱们自己国土的叛乱,有理有法有据。再说俄国在银行团中也不是重要的国家,最主要的还是英美法他们做主,我们怕他什么了!最近咱们的国家外交上的确太软了一些,得打一场大仗才行,先不说李易之的事情,这蒙古是肯定要打的,我就不信俄国会为了这个和咱们开战!在关外还有日本在盯着呢,一旦俄国插手咱们的事情,战胜了他们也得不了好处,失败了更有日本人挑衅,洋人外交玩得比咱们要好,这事,他们懂!”

袁世凯点头,旋即眉头又皱起来了,“可是西藏呢,英国人不能得罪了,但是那李易之也太过骄横了一点,他为什么一定要打,给他一个西康省还不满足吗?他不是要当封疆大吏吗,给他都不做!”

杨士琦本来一直没有说话,听到段祺瑞说自己不在理心中顿时不喜,眼珠一转他就有了主意了轻道:“段总长说得有理,只是外交上咱们已经尽力了。那英人、俄人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很,咱们现在又有求于人家,眼前的利益不得不放放!现在国内的局面段总长又不是不知道,南边儿到处都是截留税款的藩镇,北边还有民党的议员捣乱。只有先把国内的这些势力收拾了,真正把全国的局面掌握在手上,咱们才能跟洋人硬起来,彻底摆脱他们的胁迫。南方那场仗打赢了是他李易之的光彩,输了却要中央给他擦屁股。蒙古就更不必说了,段总长你是军人应该比杏村更清楚,这仗一打起来,那可就是黄金万两啦,还是一天万两的扔。咱们好不容易跟英人弄了点,到时候恐怕大半都要扔进去!”

陈宦跟着点头道:“不错,我看这事不如就让东北那边出些力,实在不行咱们也让第四师动一动,当然这一仗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哼,软骨头的都是这帮子卖弄笔杆的!”

段祺瑞心中冷哼一声却不理会一唱一和反驳他的两人,他是高傲之人,而且知道最近大总统宠信他们两个,他段祺瑞估计现在在大总统的心目中,位子还不如这两人来得重要呢!

他看向了杨度,同样是文人,这杨度的性子他虽然不喜欢,但是这人才华是有的,这种场合最起码他能看清楚现在中央最需要做的!

果然,杨度看到他的目光,微微朝他点头示意,却将袁世凯递给他的电报给了冯国璋而不是伸手去要的赵秉钧,气得他面皮发青。不过这杨度浑不在意,那内阁总理早晚是他的,不给也没关系,他追求的可不是什么内阁总理,而是帝师!

杨度咳嗽一声,将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才浅笑道:“诸位说得都有理,只是皙子也有一言相劝大总统。中央现在的威信诚如段总长所言,因为两场背后都有洋人作乱的战事闹得有些不美,南方私下不知道多少报纸天天见报再骂外交部跟内阁卖国呢!我琢磨着,这两场仗都要打,只不过一个是小打,一个是大打。小打的是西藏,咱们可以以陆军部的名义,延缓些李易之的派遣援军的军令,同时强令制止他的趁机征兵跟驱赶英人、收回租界的挑衅举动,不过也要给他一个甜枣,他要发行公债就让他发行好了,反正咱们便是不许,他也能自己弄;至于北方肯定是要大打的,不但第四师要动,东北的军队也要动,第三师如果可以不妨也拉出来动动,咱们也跟着为大总统再建一些功勋威望!同时大总统不妨学学他李易之也给洋人来一个讹诈,咱们在北方也宣布征兵五十万,看看是俄人还是咱们先坐不住!至于军饷也好解决,他李易之都能以地方的名义打着平定西藏战事发放公债赚个盆满钵满的,咱们为什么不能?跟俄国人不对路的洋人可不少,我看美国跟日本那边都能走动走动,还有德国人,要发动他们也来买个几百万的公债,这军饷不就来了吗?还有他李易之在四川跟西藏的举动,诸位可还记得。他李易之天高三尺的头衔是怎么来的?咱们也可以学学,打下了内蒙古各旗,凡是不跟中央一心,铁了心要跟着洋人闹事的不凡都抓起来杀了,田产卖了、奴隶放了,马匹充军,一路杀到外蒙去,抓到的王爷、贝勒们不妨都打掉,这群蒙古人也不安生,你道为什么前段时间乱军杀来都没一点抵抗,哼!”

他杨度杀心倒是蛮重的,而且他这一句话倒是甚合袁世凯的心意,只看他眯起眼睛不住的微笑点头就知道了,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他在屋内左右来回走了一阵,良久才笑着道:“不错,皙子回去写个条陈给我,战事非同小可,咱们还有点时间再看看!”

言下之意却是已经许下了他的意思了!

众人会意,纷纷告辞出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三章共和党党魁

随后的两日之中,国内南北电报往来不停。先是陆军部肯定李汉等南方各督的爱国热情,随后又提到有关蒙藏的相关问题,内阁正在费心决议,外交本部官员苦心维持局面,决议最迟几日内将决出。随后,陆军部总长段祺瑞起草北方统筹扩军纲领,宣布将在三月之内从北部六省征召二十一万新兵扩训,同时下令北方直隶、山东、山西等几省原本只有三个师的陆军编制提升到五个师,正如他在参议院上做报告时所说的那般,‘北边局势不比南方,外有恶邻日俄,满蒙不稳动我国之根本。此番告知诸君扩兵之事,非是我中央阁部好战,乃是为保国之根基不得不做之选择,万望议员诸君慎重决议!’

同时新任内阁总理赵秉钧会财政部总长周学熙也向职能正在划分为两院的参议院递交国事咨询书,希望参众两院批准内阁往国内发行一千三百万两战事公债款的草案,言到‘最近国内局势瞬息万变,我方素爱和平,奈何彼方不愿与之,却不得不做好战争准备’。随后又表示,‘一旦局势无法掌握,则内阁将考虑将所发行之公债款提升至两千五百万两’,‘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民国长治久安’。

随后京中传出消息,袁世凯两日内数次拒绝英俄两国公使拜见,同时亲赴美使馆、日使馆、德使馆会见三国公使。京中传闻四国之间达成某些共识,袁世凯更是在一次同新任交通部次长杨士琦交谈后‘无意’泄露已向德国、日本、美国三国同时下了大量的军火订单,至于用作何途就无人知道了!

21日,正在保定休整补充的第三师师长曹锟领麾下众将,往陆军部上呈万言书,言到蒙古之祸当以战决,又言麾下众将已做好马革裹尸准备,同时未得陆军部‘回复’,曹锟下令分散至保定等地休整的第三师往保定集结,全军开始整装准备北上。第二日一早,驻扎太原第四师往雁门道挺进,陆军部宣布日后第四师将永留一旅驻扎大同县!

22日晚,中央通电黑龙江都督兼民政长——宋小濂,责令其整顿省内军务,严防外人寻滋挑衅,随后黑龙江省单方面宣布关闭所有对俄通道,宋小濂下令黑龙江驻军往对俄边境集结!

随后,吉林、奉天宣布军警接管巡逻,两省都督府下令士兵巡逻务必装备子弹,若有外人寻滋挑衅一并击毙!

中央虽未明确表示武力平息蒙古事端,然,北国诸省却因此战云密布。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北京中央正在做着战争动员,并且看规模已经做好了打一场大仗的准备了!

消息传出举国轰动,南方虽有声音质疑北方借机扩兵以及举债之举是否正确,但是在举国民众的欢呼之中,都被压了下去。

刚刚在八月初在张謇等实业家的支持,以十二万元从席子佩手里买下了申报的申报年轻的新老板——史量才亲自主笔,为袁世凯内阁的强硬反应摇旗呐喊,赞其不畏列强强权,果有强人总统的风范。

参议院在经过几日的商讨之后,最终通过了北京中央的扩兵、发行公债等诸多要求,要知道在这么一个原同盟会籍议员居多的组织中,通过这些明显会对南方势力不利的法案,也就只有在这种国将不国的时候了!

参议院的批准扩兵与发行战事公债款的消息传出,在北京的公使团各国顿时坐不住了,尤其是英国跟俄国两个国家。俄国公使强烈抗议袁世凯派兵平息内外蒙古之乱,更是反对东三省明显对付俄国的举动(他还不知道也是为了防备日本趁火打劫)。因为袁世凯似乎铁了心不愿见他,他最后只能往内阁见内阁总理赵秉钧,叫嚣着希望民国考虑清楚,不要做出干涉他国内政跟蒙古民众的独立之举。并威胁将组织银行团向民国提供贷款,而且隐隐还有武力威胁的意思。朱尔典此时也是慌了神了,他已经收到了印度那边派兵进入西藏的消息,袁世凯本来已经根据协议内容督促李汉的入藏西征军停止同乱军交战了。虽然至今西征军仍待在西藏,但是毫无疑问半个多月都没引起战事,显然袁世凯的‘督促’已经起了些作用了,只是他却没想到他明明已经知会过印度那边了,现在国内都被刚刚落下的摩洛哥危机跟已经挑起的巴尔干战火所吸引,根本没有精力在远东有什么大动作。

俄国同样现在也分不开身,几乎举国都在关注着巴尔干危机,俄国一直都将巴尔干地区当做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这一次几个巴尔干国家联手对付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背后未尝没有他们的支持。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虽然号称西亚病夫,但是这个国家的实力勉强也算是准二流强国,最起码像意大利、俄国虽然能够战胜它,但是自己也要付出不轻的代价。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巴尔干占有大量的肥沃土地,这也都是俄国跟奥匈帝国、意大利最渴望的。俄国这个巴尔干战争背后的棋手同时需要面对奥匈跟意大利两个敌对势力的国家,就连沙皇也感觉到了威胁,不得不全神贯注的盯着巴尔干地区。所以这一次的蒙古闹剧虽然是俄国一直在延续他们数十年来的‘黄俄罗斯计划’,但是实际上俄国根本抽不出任何的兵力来,因为在远东他们还有一个大敌——日本。日俄战争中日本根本没能获得多少直接的利益,他们反倒对沙俄占领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远东沃土更感兴趣,一旦日俄战争中战败的俄国巨人露出半点疲态,没人会怀疑日本趁机再发动一场‘日俄战争’,逼迫俄国交出他们在远东的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沃土。

这也是为什么最终俄国公使找上了朱尔典的原因,朱尔典在为西藏头痛,俄国何尝不想趁着现在民国新建最是虚弱的时候,趁机将内外蒙古数百平方公里的沃土从这个国家割出去,未来成为他们一直梦寐以求的‘黄俄罗斯’。

因为有个西藏问题在那里,朱尔典自然希望老朋友袁世凯能够在蒙古的问题上表现的更倾向于谈判,但是从现在袁世凯跟北京中央的举动来看,他那位老朋友只怕心中已是真的愤怒了,甚至连一只跟他不对路的日本都被他找上了门去,可见这件事情的影响了。朱尔典到底是个老成的政客,很快心中就有了主意了。为今之计,就只有抛弃了‘盟友’俄国,单方面跟下定决心打一场的民国政府达成妥协。比如以英国放弃在外交上支持俄国,在袁世凯派兵平定满蒙的问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换取他在西藏问题上的退让。对于民国内的局势,朱尔典站在棋局外看的比谁都清楚,袁世凯的势力盘卧在北方,西藏远离他的统治区,但是满蒙却是近在咫尺的威胁。俄国人这一次在蒙古问题上的确做得太激进了,外蒙还没消化掉呢,又想吞掉内蒙,看来日俄战争还没打痛这个贪婪的北极熊,还没完全将他的注意力从远东转回欧洲。

也许让他吃个亏也不错!

打定了主意之后,被袁世凯拒见了数日后,23日晚,朱尔典再一次往大总统府见袁世凯,得到了他的召见,没人知道两人之间谈了些什么,只是自那以后数日朱尔典都再没拜会过总统府,随后,第三师、第四师会同东北各部新军开始集结,国内踊跃购买北洋发行的公债,短短不足半月举国竟然购买了六百多万两。这无疑让俄国人明白了他们的心急导致走了一步错棋。

八月末,扎赉特旗部响应作乱的叛军被击溃,中央宣布收缴扎赉特部所有田产,当天斩杀作乱扎赉特部旗主及其子嗣,下令将其之田产低价出售于本部民众,并对没有响从作乱的平民大肆封赏。随后警告半月后所有不降之从乱各旗旗主格杀勿论。

至九月底,入侵关内的外蒙乱军跟关内响从的科右前旗、科右后旗、扎赉特旗各部尽数被击溃,除乌泰逃往外蒙之外,他亲自任命的活佛元帅跟20名统领、4名帮统或死或降,平叛大军一路攻进外蒙,占领达克扎库等地,后来才因占领地区四周皆是荒凉的戈壁滩,加上来自俄国的外交压力,袁世凯下令后撤,只是象征性的占领外蒙少数几处肥沃草场,以示民国对外蒙的主权,却是错过了一次最佳的收复外蒙的机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8月23日晚,李汉正在督署后院纳凉,今天陪在他身边的没有旁人,只有一个汤化龙,两人今天有些事情要谈,所以摒弃了旁人。

说起来,自从上旬来到武昌之后,那状元郎张謇便一直待在武昌。他不似章太炎一般在武昌仅仅待了两日便推说要往其他地方走走,结果带上几个随从先是坐船去了趟汉阳,接着竟然径直从汉口乘车北上往孝感、应城等地走了一遭,随后在应城往武昌发了封电报之后,潇洒的带上随从往河南去了。

这件事情当真令李汉苦笑不得,这位在国内号称国学泰斗,又被烙下了“疯”、“癫”、“狂”三个评价的大师果然跟外界评价的一样,当真‘怪人’一个!

张謇打着欲要在川鄂投资,扩建他的大生纱厂的口号留了下来,结果这一考察便是待了十余日。

李汉这段时间倒是没怎么跟张謇碰面,一来现在关注两人的眼光有点多,二来也是张謇自己的意思,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来军政府都是安排汤化龙负责招待他的。

这段时间来,两人似乎谈了不少的东西,汤化龙还陪着他也往应城走了一遭,去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在七月底建成的二号盐井。目前联合盐业仅仅应城的一号、二号盐井就已经拥有年产9万吨原盐的生产能力,虽然比不得后世应城过百万吨的产能,但是无论是在国内还是这个年代都已经算是巨无霸级别的企业了,仅仅今年一到八月份,联合盐业属于政府的分红便高达410多万元。等到今年年底跟明年年中的三号、四号盐井建成之后,光是应城便拥有年产食盐近二十万吨的能力,几乎以一个县的力量,满足了整个国家八分之一到七分之一的需求了!在未来一段盐税还将属于国家纳税的重头时期,毫无疑问,联合盐业将为川鄂创造更多的利润。

张謇要考察联合盐业是假,要观望一下川鄂的地方建设跟势力是真,这些,随后汤化龙都一一告知与他了!

今天,汤化龙来见他是要给他上一个建议的,据说还是张謇的意思,那就是张謇希望他能应允下来,做那如今声势只比宋教仁的国民党稍差一些的国内第二大党派——共和党的理事长。

汤化龙话才出口当真把他吓了一跳了,坦白的说,尽管这段时间来他一直都有自己组建一个政党的想法,只是一直以来苦于自己对于组建政党没有半点经验,加上怕自己闹得动静太大了,最后引起袁世凯放弃了先行对付势力较为分散的同盟会党人,反而先把自己当成了生死大敌,这才一直延缓自己的建党计划,只将自己做个寻常军阀,至多手上势力强些。最终袁世凯虽然担心他的实力,但是看到他在地方有所作为,却放弃了在民国政坛上再进一步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先行对付同盟会的分散党人,这几个月来的诸多手段无不显示了他现在的主要目标跟对手是国民党。对于李汉的川鄂,袁世凯虽然忌惮,但是最后还是江防放在了第二位,没有选择立刻便与他真枪实弹的对上。这无疑给他留出了足够的发展时间来。

现在,从汤化龙的口中突然传出张謇欲要推他做那共和党的理事长,李汉也是一呆,这中国近代史上也出现过一个共和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因为当年在培训教授有关美国政党的起源跟共和党派内的几大家族时,教课的教授曾经风趣的提过中国民国时期也出现过的这么个共和党的事情。他记得这共和党初期的确是张謇到处奔走合并了数个小政党组建而成的,不过前期的党魁不是黎元洪吗?黎元洪失势之后共和党更是成为了袁世凯的工具,怎么现在历史被他震动的偏了不少的位置之后,又回到了这条线上,由他取代了历史上的地方第一势力——黎元洪,成为了张謇提议的前期共和党的党魁了?

坐在凉亭之中,他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他还是从汤化龙那里得到了答复,按照这几日来张謇前后透露的消息,一来他是立宪派出身,对于现在四川湖北两省正在缓步推行的地方自治甚为满意,认为只有放权地方,实行地方自治、推行基层民主才能更好的推动国内的廉洁政治,遍观国内各省势力,便是南方那些同盟会的党人占领的省份,哪个不是都督一言遮天,推行的是百分之百的武夫政治;第二,他张謇虽说有个政客的身份,但是到底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经商罢了,本质上他还是个商人,如今举国各地厘卡繁杂,税收颇多,唯有川鄂两省减税、免税,加上军政府的巨额扫单推进省内经济发展,又有李汉先后投下巨资添购实业重工,让他看到了这里面巨大的商机;最后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那就是李汉现在掌握的势力足够强。地方上掌握了两个半省份的势力只有李汉一个,那位也被称为西南王的蔡锷跟他的学生唐继尧现在不也因为云南跟贵州的从属问题而闹出了别扭来了吗?掌握的地盘大了,人心杂了就难控制了。立刻这一点做得比袁世凯都好,他还需要地方上的那些将领为他驻守下面的省份呢。而李汉则根本不给下面的将领坐大培养派系的机会,更是将军权跟政权分割的很好,又掌握了管制军队的宪兵队跟廉政公署,可以说整个湖北、四川几乎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也并不为过。有他这么一位地方实权护着,共和党无疑发展起来根基还要比换汤不换料的新国民党要稳得多。

何况张謇也是老狐狸一个,人精明着呢。他就不相信了李汉真得如他表现的那般,对于民国政坛没有任何野心,一心只想维护他在南方的这一亩三分地了!

的确如张謇所想的,李汉其实脑子里也在转这个心思了,以前他是没有这个条件,受限于实力也在担心会引起北京那边的注意。只是现在麾下新军编练成后,他手上的兵力守卫他现在的势力完全绰绰有余。保卫西藏、地方自治跟减税减税也将南方的进步青年学生、地方立宪名流和一些在政治上有野心的人物聚集到了武昌来。自己在政治上的门面和代言势力,也必须要筹备了。参众两院大选将在年底进行,明年初就会发挥国会的功能了。虽然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袁世凯捻灭掉,只是现在有了他这股势力,袁世凯还能如历史上一样吗?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这共和党原本要在13年黎元洪的势力垮掉之后成为袁世凯的御用党,张謇又跟袁世凯之间有些师生情分,万一这里面要是有什么阴谋呢?

不过思考了一阵之后,这种担忧旋即就被他甩到脑袋后面去了。

看他面前的汤化龙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掩不住的兴奋与喜色,不正是这件事情最合适的负责人吗?汤化龙有能力、有野心,不过这段时间看他在联合议会上的表现,无疑他能把握住自己的野心,人也本分的多,这样的人很难贴心但很好把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成了!而利益吗?一个全国前三的党派党魁够不够分量?摩擦着下巴,他对有才干的人向来都是放手使用。何况汤化龙在几月,便开始全力全力筹备在两省挑选将要推举进入参议两院议员的事情。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没有人比汤化龙更适合做了,这样他也能隐身幕后操控这个历史上的国会第二大党。虽然可能收到他的控制之后,共和党很难走到历史上的第二位子。不过他相信,在地方实力派当中,也很可以拉拢一些势力。先控制着两省代表的人数,再发展一些,混个国会前三还是完全可以努力达到的。

至于军队,他还是严格控制着,军人不党,这是基本原则。

所以,张謇的提议无论是北方那位的试探还是他的本意,这件事情都大有可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四章巡检

1912年的夏季注定风云争起,蒙藏战火未息,政坛战云又起。8月中旬,同盟会正式向全国通电改组为中国国民党,举宋教仁为国民党理事长。随后不过数日,章太炎与开封通电宣布统一党退出共和党,仍保留统一党的名号。章太炎的中华民国联合会势力一去,共和党等于被折断了翅膀,实力已经去了大半。就在南北乐得看到声势只比国民党稍差一些的共和党闹分裂而自损根基的时候。不想才不过几日,一直没能选出理事长的共和党宣布推选川鄂联合议会会长汤化龙为理事长,虽然遭到党内理事如伍廷芳、范源濂、庄蕴宽等反对,新任理事熊希龄、章宗元、那彦图甚至不惜以退党威逼,最终还是在张謇亲自致电说服了同样倾向于稳重立宪派的伍廷芳、范源濂、庄蕴宽三位重要理事后,在理事会议上以一票的微弱优势获得通过推选‘汤化龙’为共和党理事长的建议。

9月1日,原共和党理事熊希龄、章宗元、那彦图等通电宣布因政见不同辞去共和党理事席位,与其同批去职的还有数位共和党干事。第二日,汤化龙与武昌宣布就任共和党理事长,同时宣布将自己新组建的‘共和建设讨论会’跟教育大师唐文治为名誉理事长的国民协会并入共和党内,以武昌为本部,苏州、上海、北京为主要支部,接管共和党党内事务。

汤化龙就任共和党党魁之后,虽然不少江浙籍的立宪派成员宣布退党,不过四川、湖北两省的地方知名人士,纷纷宣誓入党,声势一时大振竟比共和党全盛时期还要热闹,并开始筹备年底的国会大选的准备事宜。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党派无非是李汉搞出来的花样,作为参与全国势力角逐的工具。这个年轻南方第一强藩,之前一直在国内政坛上表现的十分低沉,以至于甚至不少民众只听说过‘天堂’一般免税的川鄂,根本不知道李汉这个人是何方神圣。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一直这么沉寂下去,早晚会有爆发而起在那民国政坛之上弄潮,却没想到他果然是‘三年不鸣鸣必大’,这一鸣而惊人也!

李汉知道只要他的势力一天没对袁世凯造成压倒性的优势,这民国政坛之上的声音还是他袁世凯的。因此倒也表现的十分放权,任由汤化龙去折腾共和党,反正按照历史大势,国民议会短时间之内在国内是成功的可能,莫要说袁世凯不会允许成立,便是他入主中枢也要先行把来自参众两院的声音压制一段时间,知道国力已经足够到供他们民主式的协商为止!

暂时扯远了,整个九月初的日子里,因为共和党的强势崛起,国内政坛风起云涌,甚至北京一度传出袁世凯也因为张謇的事情大怒,随后更是传出一些离开了共和党的立宪派成员开始向他靠拢,称袁本人也有意组建属于自己的御用党,以争夺参众两院的控制权。

九月的局势变化的很快,国内铺天盖地的都是国民党的消息,除了举国都在关注的北疆局势之外,很难在报纸上看到其他的消息能够压下来自宋教仁跟他的新国民党的新闻,即便是得到了中国之声报纸全面支持的共和党也不行。只是不少民众稍稍疑惑的是,缘何一直不间断报道西藏战事的‘中国之声’报纸,自从八月中旬之后便再也未见到报道过有关西藏的消息了。至于原因是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要说西藏局势已经平稳下来了吧,为什么川鄂两省军管到现在还没结束,军政府仍然扔出一笔又一笔的分量十足的订单?

这里面的复杂,恐怕不少人便是挠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武昌跟北京之间的龌龊!

九月的天,武昌正当炙热!9日也是一个骄阳四射的天气,一般富贵人家都躲在家中避暑纳凉,喝些冰镇酸梅汤,吃些在冰水里泡过的凉西瓜。然而李汉却不能那么自在,因为今天的他还有要事在身,那便是巡检武昌码头建设跟岸防。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介绍,事实上,今天他真正要做却另有其事,并且要会见几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武昌新渡口位于槐山不远,远在武昌城繁华地区之外,因为紧挨着军事要地槐山,这附近的地区都属于军管地带,没有军委会准确说是李汉自己的亲笔批文,任何擅自靠近的船只都要比以误入航道的名义暂且扣押审讯,甚至原本武昌薄弱的江防炮舰之中,有近半数都停靠在这里。

军政府如此紧张的作态原因自然无它,因为这里虽然打着新建武昌渡口码头的名义已经开工将近半年,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要建造什么民用渡口码头,而是……内江舰队的专用码头跟武昌造船厂!

武昌造船厂,李汉规划于自己还在鄂中时期,本是打算建在荆州,后来又准备改到重庆。直到川鄂合并之后,他才挑选上了条件更加优越的武昌,是通过接受一套跟奥匈帝国采购的军方已经封存的二手机械组建的工厂区,这一处地区的负责人被李汉交给了一个人,那便是龚春台。川鄂军政府之中太多的军政府面孔外界关注的视线太多了,他挑选了许久之后,才找到了这么一个能力不错且外界关注不多的人。除了龚春台负责这里之外,还有不少情报司的探员秘密潜伏在军港跟建筑队伍之中,在他们的努力之下,这半年来虽然一直没能彻底的封锁住有关武昌造船厂跟军港的消息,但是至少目前关注这里的国家跟势力并不多!

李汉很早就想来这里看看建设的情况如何了,只是他本人的身份太过敏感了。现在国内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要不是今天传闻那位极有可能是未来奥匈帝国的末代皇帝的叫做卡尔的年轻白人要来,随着而来的还有他同奥匈之间密议之后的贷款跟他用第二批贷款购买的四艘千吨级的驱逐舰,都是奥匈海军淘汰的战舰,四艘姐妹舰分别修建与1902、1903年勉强也算是比较新的战舰了!舰船长264尺、宽27.5尺、吃水12.5尺、排水量1071吨,功率虚数4000匹马力、实数7500匹马力、最大航速23节。四艘还未定名的驱逐舰共花去了李汉57万英镑的贷款,对于这些虽然已经跟不上时代,但是明显却足够让他在跟老邻居李烈钧的长江航线争夺战中夺回一定优势的战舰,李汉心中还是比较在意的。

当然了,今天他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却不是为了接受这四艘战舰,他最满意的就是等待了将近大半年之后,去年他便跟奥匈帝国协议请求派遣而来的十数位奥匈国内精通制造‘潜艇’这种上不了台面,被蔑称为‘水下棺材’的潜艇专家,终于来到了!

因为奥匈那边的人是昨夜深夜驶进的码头,李汉一大早又来的比较早,结果到来的时候,奥匈那边不少人都还没倒过来时差,正在休息之中。对此李汉也没有现在去打扰的意思,他在龚春台的陪同下,巡视军港建设。港务负责人是一个曾经东渡日本留学归来的快四十岁的中年人,名字叫刘坤,今天便是由他亲自为李汉等解说。

“经略使大人请看”刘坤用手指点到,“咱们选择的这处地方建设军港,是因为这里有一处山体延伸突入江中,造成这附近有一处天然的较深的积水潭地,适宜日后停住较大的船舶。目前军港已经建成的主体部分可划分为大、小码头。其中小码头居内,可两面靠泊,泊位总长约120米;大码头及防波堤外,共有五个泊位,单面靠泊,码头总长约600米。大码头可同时停靠五艘长50到80米,吃水2.5米到3.5米的船舶,小码头可停泊两艘长度在十米以下。吃水在1.5米以下的船舶。整体来看大码头是弓弦形,但在五、六、七泊位却取直线。既可增加艘数,又可停靠较大吨位轮船。总体来说,整个码头现在一共可同时停靠7艘船,总吨位在八千吨左右,最高可达一万一千吨,单个最大泊位为3000吨。”

“远处动工是在修建什么吗?”李汉连连点头,能够在半年内修建出一处军用码头,虽然现在大部分地区都还没弄好,但是光是这里面积累的经验就是一笔无价之宝。军政府不知道从中要收获多少的熟练工人呢。

“回大人,那里是计划中准备修建的一处中型码头,也是这里原本就有的一个老渡口了!我们在勘探了附近的水文之后,放弃了在原本就有的老渡口处扩建,因为那里由于修建的太早,到了现在码头下面堆积了太多的泥沙、碎石等,导致原本能够成为武昌少有的较深的泊位,升升上抬了两三米。现在港务处正在安排先行清理江底泥沙之后,再大量地修缮一番之后当成中型码头来使用。目前前期的处理已经完成了,现在开始地工程,主要就是在原有的码头基础上扩建修筑第九号泊位,此码头设计总长为500米,新建可停靠2000吨以上船舶的泊位4个,如果工程完成的顺利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向外延伸再修建两个泊位,同时还将对泊位前沿和航道水深进一步加深。等所有工程完工后,总停泊吨位将上升至两万吨。不过咱们这里的机械不足,还用人力的话,工程至少要到明年春才能完成!”

机器不足……李汉叹了口气,国内没有合格的工厂能够生产,而军政府的每一笔宝贵的贷款都要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只能选择用人力的量去代替机器作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加派些人手来能不能加快修筑速度?”

“这个恐怕很难再增加了,现有装卸工作都是人工完成,人员上目前来说现在的数目正合适,再多一些就恐怕会出现开小差跟偷懒的人了,人多了甚至还可能导致速度降下去。”

刘坤说得倒是诚恳!

李汉点头,这里面的专业东西他听得并不是很懂,有专业人士在,最好还是放权让他们去做吧!

李汉对他的介绍表示满意,又问道:“扩建工程预计多少时间才能全部完成?”

“根据规划,需要一到一年半时间,不过请经略使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加快速度。”刘坤说,“军政府不是新添置了几艘挖泥船吗?有了它们我们至少可以缩减去清理江底淤泥所需的两三个月的时间,赶赶工完全可以提前完工。”

“时间要抓紧,质量也要保证。如果两冲突,宁要质量不要赶进度。”李汉知道自开工以来,码头工人一直都是满打满的工作十个小时,这大热的天在太阳下暴晒,现在出现了数十位中暑昏迷的劳工了,酷热的天气导致现在的工作没办法进行,也不清楚现在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为了了解码头工人的实际生活,问港务吧,又怕他会掩饰。于是把一直站在旁边的警卫叫了过来,告诉他:“去,把在那里干活的工人请两个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注意,语气务必要客气点。”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五章真正的合作

军港内来来往往的都是忙碌的工人,趁着现在太阳才方升起,天气还不算太热的时候,要尽量把今天的活儿多做一些。

工人两个一组,因为运力的不足,从岸边挖掘的土石却需要他们用人力一点点的运走。

从新堤来到武昌谋生的刘树仁跟他的另外一个同乡就是其中的两个。两人各担一头正在架着一袋土石往远处行去,突然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走了过来,两人顿时看得一愣,结果脚步慢了下来,被后面还在往前走的工人撞到,结果一担土石全都撒在了地面上!

他们这边一闹起动静来,本来还在想着找谁问话的警卫登时看到了他们两个,于是往这边走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跟我们来一趟!”警卫指向刚刚犯了错的刘树仁跟他的老乡。

谁知这两人慌乱得不知所以,跪在地上连忙磕头:“军爷开恩,军爷开恩,我们不是故意的!”旁边的工人一看似乎出了事,都跟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他们求情,大意就说他们在这里干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犯错,希望几位军爷开恩。

几个警卫面面相觑,旋即噗嗤一笑,道:“好了好了,两位小师傅别搞错了,是咱们经略使大人今天过来寻常,想找两位小师傅过去问问话,看看这工地待遇什么有没有问题,诸位都散了吧!”

警卫的话刚说完,人群“轰”地一声闹了起来。这些老实本分的工人哪里想到了今天自己等人能碰到这样的事情,登时吓呆住了!

“怎么回事?不就是去请几个工人过来吗,怎么耽搁这么久?”

就在人群惊呆了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几个警卫转过身去一看,原来李汉等了他们一阵还没见到回来,思来这里到底是军方军管的区域,应该不会有什么想要他性命的歹徒潜进来,干脆带着龚春台等一起走过来了。

“小民等参见大人!”一看港务处管事都毕恭毕敬地站在李汉旁边,还有那位好一段时间才来一次寻常的龚大人也跟着候着,机灵点的马上猜出李汉就是西南经略使了,连忙纷纷跪下请安。

“诸位……诸位师傅莫要这样,莫要这样。现在是民国了,人人都平等了,咱们都是爹生娘养的不兴跪拜了,大家都快起来。”这面前少说百余号人同时跪下,李汉着实给吓了一跳,连忙笑着扶起来。

“谢大人!”工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才发现面前被称之为西南王的西南经略使李汉年轻的可怕,只是却没人敢说话。

李汉笑着刚想问话,突然看到了不远处他的副官急匆匆的从码头放下走过来。刚才蔡庆被他打发去查看奥匈那边的人起来了没,现在回来想必已经起来了,未免不叫奥匈那边久等,他原本准备在军港内多走走逛逛的计划看来是泡汤了!

有些扫兴的他只能匆匆地跟工人谈了一小会,询问了一下这边的待遇跟天热出工的情况之后,便离开了。

“老朋友,我们好久不见了!”

“将军阁下,好久不见!”

许久不见,李汉发现这位年龄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白人起色明显比之前要好了许多,看他张扬的神采,显然回国的这段时间内,他过得很不错!

事实上,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因为他在远东期间的表现十分不错,导致这一次归国同帕尔马公主齐塔完婚期间,他不但受到了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赞赏,还接到了约瑟夫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封他为布兰德伯爵,允许他日后从他的爷爷身上继承路德维希大公身份。不仅如此,他还因为从远东获得的大量机械跟军火订单,获得了国内军工跟军方的青睐,以至于新婚之后多次接到皇储费迪南大公的拜访。比起已经年迈精力不足的奥皇约瑟夫,年轻的费迪南大公不但精力旺盛、能力卓越且富有远见,他明显看到了奥匈帝国在欧洲的扩张已经到达了极限。而帝国若想继续往巴尔干地区扩张,势必要同俄国打一场大国战争,到时候很可能引起两个国家之间的全面对抗。这无疑会对奥匈帝国的根本利益造成伤害。

所以,这一次的卡尔虽然是打着同他的新婚妻子帕尔马公主往远东进行蜜月旅行,时间上却肩负着皇储费迪南大公对帝国在远东扩张影响力的野望。背后有着下一任的奥皇支持,这一次的卡尔明显取代了顾钦斯基,成为了现在的奥匈使团在华负责人。

李汉在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卡尔也一样在打量着他。老实说,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年前还不过只是个占领了几个县城跟一块土地的军阀头子的李汉,不到一年之后便成为了一个疆土等同于帝国,拥有数千万人口的远东势力的领袖,而他现在还在西藏跟英国人硬碰硬的正在打着一场大仗,虽然到目前为止,西藏的局势不甚明朗。西征军虽然扫清了拉萨周围的所有据点,但是一直没能攻破重兵把守的拉萨,不过任谁都看出来了,面前这位年轻的远东将军也在压抑着不叫西藏战事扩大化,因此没有再行动员兵力赴藏,但是却在紧挨着西藏的四川驻扎了一个师的兵力,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暗手就没人知道了。总之,因为他在西藏问题上的强硬态度,前段时间还传出他欲驱赶英人、收复租界区,甚至不惜与英人打一场举国之战的决议,彻底震惊了至今还未能从‘布尔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的英国。英国国内对于很可能再被拉入一场布尔战争十分不安,尽管英国举国都认为,一旦选择惩罚民国,最后胜利者肯定会是英国。只是,民国的势力还在布尔人的两个小共和国之上,怎么说也是远东第一大国。地方强权军阀李汉并不畏惧来自英人的威胁,导致英国在中国问题上一贯使用的威慑手段不起作用了,那么剩下的就只剩下战争的手段了。

卡尔已经听到了风声,拉萨一战将是决定西藏局势的关键性战役。英国国内已经警告过印度那边跟驻华公使馆,不许在国内分不开精力的这个时候在远东分散了国内的精力。不出意外,已经没有英军会再被从印度派遣过来了。

李汉的势力现在发展的太快了,卡尔抵达汉口之后第一时间顾钦斯基便将这几个月来奥匈收集到的有关李汉大动作的情报权交给了他,很明显的他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野心了。在举国国内都在政治上兴风作浪的时候,唯有他这个地方军阀在不惜高息举债发现工业,尤其是钢铁跟军事工业,一旦给他留出了几年的发展时间之后,等到地方上在建设的铁路建成,川鄂两省的军事跟重工业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后,这个国家的未来主人已经确定了!

国内或许大多数人在重型工业之上只晓得很耗钱,一般势力根本折腾不起。但是从小便在王室家庭长大的卡尔却明白,衡量一个国家强弱的正是这个国家的工业与军事力量,只要这两大支柱力量强大,即便是你国民经济贫瘠,也没有一个列强国家敢打你的主意。这也是他这一次来见李汉之后,不但态度上真正将他摆在了可以合作的准盟友的位子上,而且,明显给予了他足够的尊敬!

“将军阁下,对于前段时间我国方面单方面暂时中止继续提供贷款的事情,我方表示十分抱歉,希望您能理解!”

这一次卡尔完全是有备而来,所以一上来便直奔主题,就李汉可能的不满道歉,“为了表示我方在这件事情上的失误,我方愿意购买贵国三百万元的公债,全当赔偿!并且,在这里我保证,日后这样的事情将不会再发生,第三笔贷款将跟随第二笔贷款一同,提前五个月交付阁下!”

李汉心中有些诧异,不过却笑道:“阁下,我代表军政府十分感谢贵国政府的支持!”

日本的要价在他预料之中,问题是如何说服政府各成员答应,搞不好这将是一枚大炸弹,会将政府的威信和团结炸成粉碎。正思考间,何峰已陪伴格尔夫走了进来。

“先生,请坐!”

“请!”

卡尔对李汉的热情亦一清二楚,他微笑地说:“许久不见贵国局势变化不小,尤其是湖北、四川两省变化之大更是令帝国国内十分惊诧,将军阁下的能力无须质疑,我国国内对于将军的年轻更感到佩服。希望日后帝国能跟将军在更多封面上达成合作!”

“正有此意。”李汉笑着应答。

进入了主题之后,卡尔顿时变得一本正经,“帝国国内对于跟阁下之间的合作十分重视,我来之前我国皇储斐迪南殿下曾经亲自请示外交部,将汉口新建的领事馆升级为仅次于天津、上海的第三处馆区,将由顾钦斯基先生负责同将军阁下之间的合作。这是我国方面提交的任命书,今天由我逾越代替顾钦斯基先生交给将军阁下审阅!”

李汉看也不看,笑着说:“感谢贵国的支持,皇储殿下近来可好?”

卡尔微笑:“皇储殿下一切都好,谢谢将军阁下地关心!”

“卡尔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我们两家一贯有良好地合作关系,相信这一次也不会让我失望。”

“鉴于一直以来和贵方的良好关系,我国决定自今日起重新开启对华贸易业务,其中包括原本限制出售的军火,重型武器包括火炮机枪等都在销售之列中,除此外如果阁下又需要的话,帝国国内还有一艘将要退役的轻巡洋舰,也可以挂单出售!不过……”

李汉眼睛跟着眯了起来,“不过什么?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吗?”

“将军阁下先生真是坦率,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卡尔狡黠一笑,“我们只希望能继续保持并扩大合作。”

“具体怎么说?”

“比如,我国听说贵方答应德国资本入股,同贵国合办兵工企业。我国国内不少银行资本跟工业巨头对此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够也能够获得跟德国人一样的待遇……不知道将军阁下以为如何?”

轻笑一声,李汉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反倒是反问道:“阁下可知道在几个月前,我的军队跟英国人交火的时候,站出来支持我的国家只有德国一个……德国的诚意很足,而且在军政府最需要的时候,向我提供了数十门可以封锁长江的要塞重炮,并且购买了我军政府数百万的战争公债,至于贵国政府……呵呵……”

言下之意就是贵国现在在军政府心中的分量已经完全没有德国那么重了!

卡尔也不生气,道:“我方的诚意,将军阁下很快就能感觉到了。请阁下放心,虽然在海军上我国比之德国要差不少,不过陆军方面,帝国的士兵自信并不输与德国。这一次,我还记得阁下曾经提到过,有跟我方订购一批最新造船机器的想法。所以,恕我自作主张,从贷款之中拨出214万英镑,为阁下在国内采购了一全套的生产机械。预计十一月初将能抵达贵国,一旦建好之后,贵国将拥有生产三千五百吨级-四千五百吨级轻巡洋舰的实力。并且,我还从国内为阁下请来了几位为海军工作多年的舰艇设计技术专家,其中一位更是参与过建设我国‘联合力量级战列舰’。阁下认为这份诚意如何?”

联合力量级战列舰李汉不算太陌生,这段时间来他通过来华洋商购买了不少西方的军事资料,虽然都是些见报的资料,在西方属于稍微关注些军事的普通人都知道的,却也对奥匈帝国的主力战舰——联合力量级战列舰有了些了解。1906年新型的无畏舰问世后,奥地利海军获悉意大利开工建造无畏舰后,很快决定将建造无畏型战列舰。1910年奥匈海军在未获议会批准拨款的情况下擅自先自筹经费开工两艘无畏舰,在建造中途险遭废弃。1911年奥匈帝国议会终于通过建造4艘无畏舰的预算,由皇储佛兰茨·斐迪南大公监制。

不过由于奥匈帝国对外封锁了战舰的详细内容,他只是知道这四艘正在修筑的战列舰计划,却只知道舰长:150米左右,宽:25米左右,吃水:8米左右,其余资料便一点都没有了。

虽然心中知道到了三十年代中后期,战列舰就要开始被淘汰了,但是现在的中国海防一穷二白,又拥有着世界排名靠前的海岸线,太需要一支合格的海军舰队了。当下,他深吸一口气,果然如卡尔所想的那般心动了。只听他道:“阁下的诚意打动了我,那么,贵国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我们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我们希望新成立的造船厂,将由帝国也需要跟德国一样获得入股的权力;除此外帝国对于大冶冶金也十分感兴趣。另外,我们还听说将军阁下最近将有大动作,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汉脸上一寒。

“阁下知道我们最近将有大动作?”

他虽然笑着在问,却给人感觉皮笑肉不笑的。

卡尔点了点头,“将军阁下,咱们明说了吧。前段时间我国一位探险队员意外的在四川北部发现了贵军政府的大军深夜秘密行军,看规模人数只怕不低于数千人……”

李汉皱眉,该死,狗屁的探险队员,只怕是奥匈方面的探子或者武官,看样子他借着西藏战事往川北集结兵力的事情提前曝光了!

“想不到贵国消息居然如此灵通?”

脑中快速的转过许多念头之后,他淡笑着道了一句。

“那么,贵国的要求呢!”

“很简单,我国对于将军阁下势力的扩张十分支持。如果……如果将军阁下管理的领土继续扩大,我希望,我方能够获得新领土内的铁路修筑权!”

一阵短暂的沉默,李汉把玩了一阵自己的手指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大冶冶金方面,可以允许贵国以机器跟资金入股,不接受任何的技术入股;造船厂方面贵国若是能够提供至少百名精通战舰设计的技术人员,并且愿意为我方培养战舰设计人员,则我方愿意让出15%的股份,除此外需要通过机器跟资金入股;至于新领土上的铁路修筑权,阁下,我只能说一句,路权方面我方万不可能让步,不过在经营跟贷款利息方面可以选择一定的退让!阁下以为如何?”

他并没有一口驳回卡尔的提议,卡尔脸上顿时笑容多了起来:“没问题,相关方面我们可以再做协商,就如阁下之前曾经说过的那样,我国在贵国事务上无心干预,只想获得足够的利益,仅此而已!”

李汉会意,“阁下,我方最近在跟英国的相关问题上产生了一些矛盾,必要的时候,还希望能够获得贵方的支持!”

“将军阁下,英国方面的势力您不必担心,我国是不会袖手旁观地。在我来之前,我国政府已授权我等同于驻华公使相等的权力,任何列强势力妄图干涉川鄂内部事务,一律视为对帝国不友好的表现”

李汉和卡尔相视一笑:“感谢贵国政府的支持。”

奥匈帝国敢做出这样的承诺,这才算是真正合作的开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六章

送走了卡尔之后,李汉也没有在军港待多久,他先是往目前已经建设完一号、二号船台的造船厂内一行,观看了一下正在搭建上的修建潜艇的机器。

老实说这个年代的潜艇真得十分落后,即便是奥匈帝国这样的世界级海军强国在潜艇方面也表现的十分不重视。李汉知道潜艇真正要发展还要到一战以后,别看一战中德国的潜艇大发神威,实际上若不是在一战之前德国方面对于潜艇的发展表现的十分傲慢,最终英德之间的海军较量又会是另一番模样了!历史上世界各国的真正潜艇发展史却是来自一战之后,一战中世界各国潜艇共击沉1400万吨商船,其中仅德国一国便占去了其中的1300万吨。德国无限制潜艇战的胜利让世界各大海军强国感觉到了不安,不过受阻于国内海军水面舰队势力的压力,除了已经被几乎毁光了所有海军舰艇而一穷二白的战败德国分出大量的精力去研究更新更强的潜艇外,其余世界各国都是只分出少量的精力去研究潜艇,反倒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升级水面舰队的各种反潜手段。结果,二战初期德国狼群战术大放光彩之后,损失惨重的同盟国这才再一次被打醒,放弃了傲慢与偏见之后,美国依托强大的工业实力,快速的制造大量的反潜飞机跟小型护卫舰,加上德国人傲慢的认为他们的潜艇战术已经无敌,最终在43年之后一败涂地!

奥匈帝国的潜艇发展的很慢,因为国内海军的不重视,导致装备的潜艇不但数量少,而且并没有多少合格的设计专家。派过来支援李汉的这些,都是刚从德国学习归国的,掌握了制造卡普级潜艇制造技术的专家。在后世大名鼎鼎的U潜艇此时还未出现,准确说是同样依托于卡普级潜艇改进版的U系列设计草图已经出现,只不过德国海军傲慢的拒绝购买,导致U1还没有进入德国海军大家庭之中,更别提后来被尊称为‘日耳曼尼亚’级的U系列了!

奥匈帝国援助李汉的这批工程师,技术虽然比不上现在德国掌握的最新式的改进版卡普级潜艇,不过卡普级潜艇已经算是当前世界最先进的潜艇种类之一了,只不过采用后世惯用的采用双壳船体的它在设计上绝对堪称先进,只不过以科庭式煤油引擎作为动力,限制了它的续航跟速度。同样只有一具鱼雷发射管也导致大大的阻碍了潜艇的战斗力。

李汉自然知道奥匈帝国海军之所以痛快的将这批掌握了世界先进潜艇制造技术的专家提供给他,一来是因为国内海军水面舰队系排斥新生的潜艇系,二来也未尝没有借他之手让他出钱出力,供养这批工程师设计几款先进潜艇的意思。日后一旦成熟,只要国内一句话,这些专家还不是要回去。

当真是打了个好算计。

尽管李汉在军工设计上根本拿不出什么意见来,不过在观看了奥匈帝国援助的那批设计工程师提供的一张设计为124吨级的小型潜艇草图时,李汉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希望能够将鱼类发射管先增加到两具,并且还要在设计后续种的潜艇系列中增加设计四具鱼雷发射管跟八具鱼雷发射管的设计方案。同时,他还提议在动力上,能否用更为强劲的柴油动力来取代煤油动力。

奥匈帝国援助的这些专家们虽然认为他的提议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不过洋人收人钱财替人工作的宗旨还是很不错的,设计组表示他的提议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具体还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来设计推敲。

现在船厂修建完成的一号跟二号船台分别为200吨跟500吨级船台,这是现在造船厂机器跟技术能力所能制造的船舶的吨位上限了,其中500吨级船台被李汉划给了制造民用商船积累经验,而200吨级的船台则被用于设计潜艇。目前一艘命名为‘武昌’号的124吨级潜艇已经开始修建了,预计在年底前这艘潜艇就能作为教练舰交付军政府使用,等到后续的3.4.5.6四个船台建设完成之后,2号船台也要化作制造潜艇的专用船台,到时候潜艇的制造速度估计能够提快一些。

造船厂跟潜艇的缓慢发展令没有让李汉难过什么,毕竟没有什么能比白手起见看着家底一点一点殷实起来更加令他感觉到幸福了。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心急,但是即便是知道时间不等人,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急切,一步一步,慢慢的积累着。这是一个农业大国转向工业化开始的情形,这个国家,到底底子还是太薄了!

10日,西藏传来拉萨被攻陷的消息,双方恶战了大半个月之后,在调动近百门火炮的轰击下,西征军依然付出了四千多人死伤的代价艰难的拿下了拉萨城。拉萨城失陷之前,未免被俘后受刑的刚刚回国抵达拉萨还没把屁股坐热的达赖十三世又逃往后藏地区,随后,在付出四个印度营被消灭,一个英国本国军人组成的营部被打残,廓尔喀步枪十团损失过半代价的英国入侵军队开始撤往江孜地区。

12日,西征军统帅季雨霖任命第九旅旅长蒋肇鉴为‘统筹拉萨战后总理官’,责令他的在战中损失惨重的第九旅接管拉萨城防。而季雨霖则分兵两军命令第三团往后藏行军,而其本人亲率第十五师主力往江孜行军驱赶英军,大有出兵藏南的意思。

13日,‘统筹拉萨战后总理官’蒋肇鉴宣布张贴告示判处达赖十三世叛国罪,责令各地驻军、群众任何人得以击杀,可凭其头颅往拉萨领赏十万,消息传出前藏局势不稳,各地寺庙僧兵集结,大有作乱之举。当日,蒋肇鉴派兵包围甘丹寺,命这座曾在达赖作乱期间先后派出五百僧兵支援的寺庙解除武装,寺主不从,当日下午蒋肇鉴命炮击甘丹寺,因甘丹寺修筑于高山上易守难攻,随后下令不留活口放火烧山,大火燃烧五日甘丹寺举寺无一活口。

15日,第九旅包围色拉寺,有鉴于色拉寺曾派僧兵随乱军东侵,下令逮捕色拉寺寺主,遭色拉寺僧兵攻击。当天炮击色拉寺,随后色拉寺开寺投降,蒋肇鉴命处死七百三十五名僧兵,逮捕色拉寺寺主等人,砸毁毁灭佛像一千七百余尊,强制命令一千六百余名僧侣还俗。

同日,九世班禅曲吉尼玛于日喀则宣布拒绝前藏统治者达赖十三世进入后藏避难,同时宣布将支持中央对西藏行使主权。不过这曲吉尼玛虽说是有政治远见、顾全大局的,但是对待达赖时却明显表现的太过仁慈,甚至派出扎什伦布寺僧兵两百,一路护送其至大吉岭方才返回。

16日,达赖一系的最后一个支柱哲蚌寺寺主态度遽然软化,亲自往下山往拉萨城见蒋肇鉴表示愿意接受中央委任新任达赖喇嘛,蒋肇鉴不许仍强制令其命僧侣还俗、并解除哲蚌寺武装。当晚集结重兵往根培乌山进军。哲蚌寺服软,下令举寺除百余老僧外,但凡年龄在四十以下僧侣必须还俗,三日内人数一度多达五千七百余人的哲蚌寺全寺只余不足三百僧侣。随后,蒋肇鉴下令制定西藏全省僧侣新规,新规命令日后西藏全省民众皆可信佛,然年龄不足四十不得入寺礼佛,否则当接受三年劳作,消息传出达尔达斯、沃尔宁、卡特拉尔、扎布达四宗表示不满,蒋肇鉴张贴布告以四宗叛国为借口下令出兵讨伐,累七日达尔达斯、沃尔宁、卡特拉尔三宗尽数被平,蒋肇鉴下令尽收三宗农奴主土地,强行下令解放三宗所有农奴,三宗土司尽数被屠。又三日扎布达宗被攻陷,扎布达宗土王狼狈逃往桑日,被拒之后逃往曲松,于中途被俘,遂吞弹自杀!

19日,江孜战役打响,两日后英军撤出江孜,退往岗巴,西征军继续追逐。

蒋肇鉴认真贯彻了李汉的指示,在拉萨一番历代中央统治者天远一方素来不重视西藏,多以安抚为主的手段,而由出动军队强行解散达赖系跟喇嘛势力强大的寺庙僧兵,打压拥有野心且敌视、抵制中央的势力,至十一月初,西藏共有一百四十多个土司、宗部被灭,两百九十多家寺庙被焚毁。蒋肇鉴杀得血气冲天,比之当年赵尔丰督边时手段还要凶狠,一度在西藏境内有提起名止小儿哭之名。尽管背地里是暗流涌动,不知道多少势力不甘心被汉人统治,但是毫无疑问,蒋肇鉴的手段大大震慑了西藏省内的各派系势力,让他们明白了现在的中央已经跟那位‘满洲大皇帝’统治的时期不同了。日后只要西征军一日不退出西藏省内,仅靠藏族这么点人口,根本闹不出大动作来了!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15日攻陷拉萨的消息终于送到了李汉手上,一同来到他手上的还有蒋肇鉴在西藏的所作所为。李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内看的只是面露微笑,丝毫没有任何反感的举动。在他看来,蒋肇鉴的手段很对,为了维护边疆的稳定,有必要将达赖留下来的势力清扫的干干净净。说句大实话,若不是历史上一直被达赖死死压制住的班禅一系表现的不错,加上九世班禅曲吉尼玛主动出面承认民国对西藏主权的举动让他感觉到满意,他甚至有趁现在西藏的本地分裂势力实力最弱的时候,一举一网打尽,甚至哪怕在历史上留下骂名也要学习‘三武灭佛’的英明举动。佛家主张忍耐服从,讲究不反抗、今世之果皆是前世之因,最是磨灭民族的血性。儒学六艺乃是强身强国之举,只是历代中国的统治者都是私自之徒,为了更好的统治擅自篡改儒家经典,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被篡改成程朱理学的伪儒学恬不廉耻的被立为儒学主流。再加上佛学黄老之术的对中华的影响,受教育者本该成为一国中兴的根本的,然而却被这样的风气弄成了没有血气、不懂抵抗、只会怀念过去辉煌的废物,后世的共和国已经深受其害,是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顶着所有的骂名来强行推进‘革命’了!

李汉不但对变了质的儒学十分反感,更加讨厌佛家准确说是所有宗教。每一座佛寺的出现莫不是消耗掉不下百万的资金,印度多少座寺庙、中国多少座、东南亚多少座、朝鲜半岛多少座,亚洲这么多的国家信佛,中东多少座辉煌的寺庙。后世他曾经在网上看过,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先后对寺庙翻修、维护等投入千亿,吸引各界资本重新建铜佛像、石佛像、玉佛像、金佛像,修筑翻新扩大寺庙资本用去近万亿……这个民间经济学家收集到的数据或许不实,但是当他看到地方此起彼伏的贫苦县、贫困省挪用教育、水利、基建经费等兴修佛寺,还美名曰为了日后通过广大佛寺吸引外来人员旅游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未来共和国若真是灭亡了,不是亡在敌人的手上,而是自己人作贱自己,一个只懂得存活在对过去的意淫中的国家根本没有未来,连现在都不懂得争取,何谈还有更美好的未来!

所以,无论是西藏的宗教还是国内的宗教,哪怕耗费一生的精力,他必灭掉这颗肿瘤!

正对着刚从西藏发过来的情报出身呢,他的副官敲了敲门,李汉一抬头,看到蔡庆引领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川鄂联合军政府的外交部长王正廷。

王正廷走了进来,面上带着一种复杂地神情,还没坐定,就说:“耽误先生一些时间,刚刚我接到消息,日本国内明治天皇去世的消息正式得到了汉口日本领事馆的证实,葬礼已在四日前完成,同时发来的还有大正天皇登基的消息。”

“日本天皇?”李汉一愣,旋即想起来似乎明治天皇七月底就死了,只不过这几个月来日本国内的局势非常混乱,元老派系、新锐军方派系、海军系、内阁民主系等等纷纷上台争权,甚至一度连明治天皇的葬礼都被延迟。他记得历史上国内学者在研究辛亥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时提到过日本的这个时期。7月30日明智死后,尸体被放置了一个多月,直到9月11日,日本国内各派系对于天皇去世后遗留的权力进行了初步的划分之后,方才让他得以风光大葬,不过这段时间里日本国内封锁了所有消息,尤其是严禁消息传入朝鲜、台湾等地驻军之中,惟恐引起军方少壮派的震动。

“怎么没收到汉口日本领事馆来地消息啊?”

到底是一国元首的接任问题,基本是中日有世仇,政客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外交部那边也是刚刚得知的,想必马上该通知到先生这边来了。”王正廷顿了顿,脸上有些古怪色,“真是奇怪了,我看昭文上日本明治天皇的死期在一个多月前,怎么如今都快两个月过去了,到了现在才补发讣文呢?而且,我听说汉口领事馆也是昨晚才匆忙开始搭建的灵堂!”

他自然是不知道日本国内现在为了争夺明治天皇去世后所遗留下来的巨大权力混乱到了什么地步。

李汉笑笑,“既然汉口领事馆已经派人通知他们国内天皇驾崩的消息了,我看得派人前去吊唁。”

“那谁去呢?”外交部王正廷出面不够正式,毕竟是东亚第一强国国君去世。

“我去吧!”李汉眉头微皱,“松琦既然告诉了外交部,我这个西南经略使若是不过去有些说不过去,邻邦最高元去世,按常理应该是最高礼仪。蔡副官,吩咐下去赶紧去准备花圈、挽联等,然后通知日本方面,到时候就由我跟王部长一起过去好了。”

“是,我这就去办。”蔡庆敬了一礼立刻便去安排了。

蔡庆一走,屋内只剩下李汉、王正廷两人。李汉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将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有些感慨的道:“日本少了一位合格的国君,对于我国来说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大喜事。我可是听说,那位新登记的皇太子嘉仁远远没有乃父之风,这很好。日本国内经过几十年的扩张,尤其是本国内的财阀跟军方势力已经扩充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地步,新天皇若是不能控制得当,日本少不了要混乱几年,这对咱们新立的民国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王正廷抬起头惊诧道:“先生缘何有这种说辞,日本天皇乃是虚君,在国内象征意义更高一些,本身可没有多少权力,皇位的更替应该不会对日本国内局势造成多大的影响吧?”

李汉摇头,“儒堂,你有些小看了明治天皇的能力了。市面上多有嘲讽其为傀儡的说辞。不过要说他是傀儡,我怎么也不相信。甲午、日俄两场战争,吞并台湾、朝鲜,这是傀儡能做出来地吗?或许登基之初他手上的权力被元老派系把持着,不过元老派系欲要把他扶植成神,不欲给他权力的举动反而帮助了他夺权。在日本国民心中,仗打输了是将领的错,赢了是天皇的保佑,这几场大仗打下去,把日本从亚洲小国打成现在的亚洲第一强国,他手上这些年来抓的权力可不少,海军、陆军、内阁都有他的人,现在好了,他一死下面的人每人扶持了,根本保不住手上的权力。日本国内估计要乱一段时间,明智死了一个多月都没发丧就是征召!”

王正廷低头一想,可不正是这样,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

李汉叹气,道:“其实,我还挺佩服明治天皇的,要不是有了明治维新,日本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比咱们中国更惨。后来建设海军,带头捐款,为了节约,将每天三顿饭减少一顿也要建造军舰,而我们……”他苦笑着连连摇头,“那位鞑子的西太后老佛爷每顿一百来个菜还说没地方下筷,一年光她一个人吃掉半个北洋海军,又挪用海军军费建造颐和园,这仗能不败吗?”

这是不假,日本能有今天的强大,明治维新的成果固然是个重要的原因。但是这里面若是没有最高元首的以身作则,这个国家能发展的这么快吗?

起码共和国不行!

李汉叹气,又想到了后世的共和国每年宁可几千亿的公车刺激国外经济、近万亿的突击消费都不愿意认真发展免费义务教育,不愿意在科技上投资,不愿意减税(11年减税却增加纳税税种,平白增加了几万亿的税收)让利于民……这个国家想要真正富强,还有一条十分曲折难行的道路要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七章南进?北上!

月中为西藏跟日本国君去世加继位的消息忙碌了几天。

这一日,李汉终于收到了一条他一直在等待的一个从甘肃传过来的好消息了!

没错,正是甘肃!

事实上虽然一直都想对更加富庶的湖南动兵,扩充自己的影响力跟势力范围。只是一来湖南军政府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动手的口实,谭延闿的书信虽然能够被那拿来以之为插手湖南军务的借口,但是现在关注湖南的势力实在是太多了。广西王陆荣廷占去了湖南永州、贵州唐继尧的兵直接驻扎进了怀化,江西王李烈钧也在不间断的往湖南输入影响,听说最近还要提议跟湖南合办一条什么铁路来打击湖北提出的粤汉铁路,湖南省内势力也不甘心外人插手省内事务,闹得正是不可开交呢!

这个时候,一旦他兴兵插手湖南的事务,那么得罪的可不止湖南一省,连带着江西、贵州、广西等三省势力没准会走到一起联手对付他继续扩张,李汉现在手上的确握着四师四旅近七万人的武装力量,但是也没有自信能够同时应付几股势力,即便最后胜利了也是惨胜!

所以,看到现在湖南省内势力一时半会的还不会被南方几位同样野心勃勃的都督吞并掉,他终于狠下心来,将注意力转向北边。准确说是西北方向!

西藏问题上,袁世凯态度的急速转变让他感觉到了危险,北京那边已经有风声,袁世凯最近可能要拿掉他的西南经略使头衔,并且又有消息传出,中央要提议任命他为内阁一部总长,邀请他北上就职。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看样子横在长江之上,他的势力发展引起了袁世凯的注意了,尤其是湖南最近不稳谁都看出来了,不但南方几省担心他借机吞并了湖南,连北边的那位也担心他的势力因为吞并了湖南之后继续告诉膨胀了!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终于拿定了主意,要往北边,准确说是西北发展!西北皆是苦寒之地,且民族成分复杂,不同于汉人居多的湖南,往西北发展之上看上去要花费的精力跟时间要比湖南多得多,且不能起到跟湖南一样,吞并之后势力暴增的情况。所以,他综合考虑了许久,加上军政府现在的发展需要大量的资源。先不提西北,单是甘肃一省所有的资源便令他眼红许久了。四川省的独特地势导致很多种资源的开发难度太高,先期投入远不是现在的他愿意付出的。而湖北说句实话谈不上是什么资源大省,相比较而言,甘肃的资源就太丰富了。他依稀记得上地理课时老师曾经提起过,甘肃一省内光是全国储量排名第一的矿藏就有十几处,排行前十的更是有数十处,还拥有着丰富的水能发电资源,是最适宜发展工业的省份之一。

且现在的甘肃矛盾激化的远比湖南来得更加猛烈,毫无疑问给他留下了插手的余地!

甘肃的矛盾可追究到今年年初,甘肃旅居北京、上海部分知名人士,鉴于民国政府已成立,甘肃当局尚负隅顽抗,乃函电甘肃官绅马福祥、王之佐等倡组甘肃临时省议会。推选李镜清为议长,张林焱、刘尔炘为副议长,议员30余人。省议会主张甘肃承认共和。咨请甘肃当局迅即调回攻陕甘军。长庚为形势所迫,始宣布清帝退位诏书。随后三月,同盟会党人黄钺在秦州宣布独立。成立甘肃临时军政府,自任都督,承认共和,并颁布了一系列革命措施。同一月,前清护理甘肃布政使赵惟熙等通电宣布甘肃承认共和。甘肃乃是守旧派的势力范围,相比较党人出身的黄钺,毫无疑问赵惟熙更能获得省内名流势力的支持,随后甘肃省内势力联合上书北京,最终袁世凯任命赵惟熙为甘肃都督,赵于24日在兰州就职。26日,袁世凯任命原甘肃劝业道彭英甲为甘肃布政使。反倒是同盟会出身的黄钺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连带政府根本不承认他这个甘肃都督!

甘肃省内的革命党人自然不乐意了,纷纷往秦州集合,同时联名往南京拜访孙中山,希望他能立黄钺为甘肃都督!

四月李汉出兵陕西进攻陕甘保皇派组织的军队之后,月底战败的保皇派军队摇身一变,在马安良的带领下宣布投降并向袁世凯投诚,袁世凯大喜,任命马安良为甘肃提督。五月初全部入陕军队撤回甘肃之后,更加加速了甘肃省内局面的复杂话。赵惟熙一面积极倒向袁世凯,一面拉拢甘肃提督马安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又以袁世凯为榜样,实行个人独裁。

六月下旬,黄钺在北洋政府与甘肃省内封建势力重重压力下,最终不得不宣布按照与省临时议会商定之条件,撤销甘肃临时军政府。根据规定,他将在三个月内将秦州民政、军事大权转移给甘肃军政府!

尽管省临时议会远不是真正地“民意”机关,能够入选议会的都是前清时期甘肃咨议局的那些议员们,议长李镜清也不过只是一个与革命党人有些联系的开明绅士罢了。但由于对赵惟熙“招权纳贿、任用私人”表示过不满,便再也不能被赵惟熙所容忍。七月底,赵惟熙的倒行逆施之举终于终于犯了众怒,省临时议会弹劾甘督赵惟熙未果,致议会开明派与督署封建保守派冲突日烈。赵惟熙借口议会出台不利于回民的政策,利用狭隘的地方观念和民族成见,挑拨、操纵回族将领马安良派兵围困省议会。随后八月中旬议长李镜清被迫辞职,归狄道原籍。议员四散,议会停顿。9月11李镜清被甘肃提督马安良部暴徒刺杀于狄道家中。

九月十四日,马安良重新组织临时议会,推选封建保守派张林焱为议长。在赵、马联手的黑暗统治下,封建秩序又笼罩整个甘肃。不识共和为何物。以周务学、刘尔为核心的封建复辟势力,甚至公开组织“保清会”,开列条件,要求以“特别法治甘肃”。

眼看甘肃政局败坏,已经解职准备南下河南的黄钺连忙电报给孙中山,希望他能过问甘肃的倒行逆施之举。现在中央授权孙中山负责策划全国铁路全权,孙中山虽然气愤,但是不好出面插手这件事情,于是知会黄钺联系李汉,希望他能干预、过问此事。

其实,早在黄钺联络李汉之前,他便已经提前大半个月开始布局对甘肃的战事了。自从陈天祥从湖南带来了湖南省内混乱局面的情报之后,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面事务的复杂了。湖南与六省相连,偏偏湖南军政府本身的势力又不足够控制全省,导致南方几位都督都对向湖南扩充自己的影响力十分感兴趣,导致数股势力纠结在湖南省内争权夺势。川鄂两省强则强,但是李汉没有把握从四省势力的手中夺下湖南,最终只能忍痛先行调转兵锋,去争夺那更加好掌控的甘肃!

截止到9月14日晚黄钺派人向他求助,李汉已经秘密往四川川北跟汉中集结了两个混编旅合计一万五千多人,且成都跟汉中各有一个留守旅,紧急状态下随时可以北上,已经足够应付甘肃战事了!

9月16日,李汉通电全国,称已接到甘肃省内势力邀请,希望他出兵平定甘肃都督赵惟熙的复辟之举,旋即公布情报司收集的他在甘肃公开组织‘保清会’,并揭露兰州承认共和后,除“悬国旗”和宣称政纲服制“暂仍旧贯”外,“一事未办”,是名为承认共和,实则沿袭“腐败专制”。随后,川鄂联合军政府致电甘肃,限令赵惟熙五日内速度辞职,解散保清会。严查暗杀议长地凶手,否则将不得不刀锋伺候以卫共和国体!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南北各势力纷纷猜测李汉这是何举,同时报纸上开始报道有关甘肃的新闻。

说实话,赵惟熙这段时间来在甘肃做得的确十分过分了一些,就连袁世凯本人都认为他的某些行为“殊乖共和政体”,只不过他正在着手准备重新任命甘肃布政使来分赵惟熙的权力,甚至连人选都挑好了,正是那何奏篪。只是他却没想到李汉在他之前来了这么一手,当下便打起了太极,先是命令内阁总理赵秉钧安抚李汉,劝告他随后内阁将会派人往甘肃劝说赵惟熙改过,随后又致电甘肃,责令赵惟熙将那拿杀害了议长的凶手交给西南经略使李汉,以安抚与他,令他没有插手甘肃事务的借口!

袁世凯走了一步昏棋,他的本意是暗示赵惟熙随便找出几个‘凶手’顶罪,却没想到马安良自打被任命为甘肃提督,掌握了省内军事之后行事逐渐乖张起来。他为了令甘肃省内的几千万汉人畏惧他的回族骑兵,甚至不惜将自己派人处死李镜清的事情大肆报道,导致省内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动的手。赵惟熙还要依赖着他来维持自己在甘肃的统治,更加不敢问罪与他。于是两人合计了一番之后,干脆给李汉来了封通电,上书仅三条:“1、甘肃不办新政乃是民选之举,我省内之民不喜新政不欲学习外来之物;2、外省人不得插手本省事务,一切责任自有省内法律问责,当不得外人过问;3、李镜清有歧视回民之举,大总统提议五族共和,李镜清行倒行逆施之举有碍省内共和,当杀。”

此三条不但李汉看得皱眉,连北京那位都骂他赵惟熙糊涂。偏偏这个时候他的兵正在围剿乌泰等乱军,对于李汉要拿苦贫的甘肃开刀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甘肃省内复杂,他料想李汉一旦陷入里面,短时间之内只怕是没有精力插手西藏跟南方的事务了,也乐得耳根清闲。当下派人暗示李汉于甘肃省内不得行那有违共和之举,言下之意已是暗许他出兵甘肃!

李汉要占着民族大义,自然不会在五日内出兵,甚至连他提前往川北、汉中派遣之举也被他遮掩下去。9月18日,驻守雅州的新一旅整装北上的消息见报,随后成都传出消息,驻守城中新军已经开始整装,北上之日迫在眉睫。

消息传出甘肃震动,赵惟熙一天七封电文往武昌,未得李汉回复之后旋即又往北京致电,言到甘肃省内局势复杂,其不过掌握几月,多数势力不愿屈服于他,省内暂不满足实行新政之举。随后态度又软化,道年底前必办新政。最后更是哀求中央劝说西南经略使停止用兵,保证必办新政,同时承诺将贴补李镜清老幼,为其建立庙宇墓碑。只是绝口不提惩治‘马安良’的事情。

任他如何急切,报纸之上,有关李汉派兵入甘之举动不绝于耳,事情到了这里任谁都瞧出来,李汉只怕是高举着大旗做那出兵吞并甘肃之举!

没人知道,其实无论是新一旅还是成都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入甘主力毫无疑问是已经秘密在嘉陵江上游的保宁府广元县集结的第八混编旅跟相邻陕西汉中集结的新二旅。第八混成旅原是驻守大冶,旅长为马荣成,八月初新编第一师建成,李汉下令升级鄂东防御,由新一师接管大冶及鄂东防势,主要为防备江西李烈钧势力,同时不乏监视安徽的意思。第八旅便在这个时候从大冶撤回,对外称撤回应城休整,实际上第八旅抵达汉口只是暂作休整之后,便由汉口乘车北上,在孝感也未停,直接抵达应山县后往襄阳暂作休整,随后便往陕西而去,已经抵达汉中休整一段时间了。新二旅则是由熊秉坤亲自负责,乃是一支四川招募训练三月以上的新兵混合原熊秉坤的第五协混编而成。

这一次李汉之所以一下子派出两员大将,一方面确实是甘肃民风彪悍、地形恶劣,没有打过硬仗的将领很容易被吃掉。马荣成善守,前段时间在蒋方震的速成培训班之中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一个,但是蒋方震却称赞他大概是最用功的一个,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的新式治军之法。熊秉坤就更不必说了,从举义那一夜一直到清军退去,他先后带着第二营、第五营、第五标、第五协跟北洋军很是打了几个月的硬仗,手下不少老兵都跟着磨练成了精兵了。李汉思来他二人或许在能力上不能与名震西北的‘左宗棠’相提并论,但好歹都是掌握不少新军训练跟指挥之法的将领;其次是考虑到政局需要,回民不同于藏民,回民自打元朝时期便居住在西北苦寒之地,因为中央多是重视中原跟南方的土地,越来越少的关注西北民生,导致当地的少数民族尤其是回族一经荒年便在野心之辈的怂恿下作乱,数百年来大小动乱何止百千场,汉人杀回人、回人杀汉人,当地的仇怨深着呢,一个不小心用错了手段,就可能导致这个人数数倍与藏族的大民族重新闹事,有关这方面上无论曾经在他身边跟了一段时间的马荣成还是他特别交代过的熊秉坤都能认清楚当地的复杂局势,又他们两个联手,李汉十分的放心。

在甘肃问题上李汉不得不谨慎,在中国近代史上,西北诸马纵横数十年,一直无人可挡,虽然已经被他消灭掉了两股后世纵横一时的势力,但是也令他彻底得罪了其中的一股势力,并且,现在的西北诸马之中的真正主力却是马安良的势力。所以,这一次这次进甘表面上是和赵惟熙过不去,实际矛头却是马安良父子。

9月21日晚,熊秉坤刚从汉中回到广元县新二旅驻地。由于给甘肃方面的最后通牒时间已过,汉中府已经得到了李汉的命令,“甘肃毫无悔过之心,将以武力维护共和国体”,随即下令汉中、广元两部合力发动对甘肃的突袭,同时将参谋处讨论制定的对付回民的‘拉一、打一、看一’策略提醒前线两位领兵大将,欲要他二人用此计策攻破回族各部落!

一路上,熊秉坤不断分析回部各个势力之间的矛盾和可以利用的地方。

熊秉坤的新副官是白崇禧,任谁都看出来了军政府似乎要重点培养这几员年轻小将,凡是有大仗要打的时候,李济臣、白崇禧等几位小将一定被派到前线随着出征,比如跟在马荣成那边的王柏龄,他这边的白崇禧。

“情况就是这么定的,下面已经开始收拾,咱们晚上十点开始出兵北上,现在还有些时间,于先生,你来给我们说一说西北回族吧。经略使给我们定下了一个平定西北的妙计,奈何载乾对于西北各部落的认知太少,只知道西北回族,大都是姓马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姓马。还要劳烦于先生将西北回族的内部各势力与我细说一下!尤其是势力最大的几个。”

被他称之为于先生的是一个穿着回族服饰的黝黑男子,他爽朗的点了点头,道:“军政府早对甘肃早在陕西战事之时便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弟兄都被安排往回部打听,这几个月来倒是苦了不少弟兄,连猪肉都不能吃!”

熊秉坤二人莞尔一笑,回族多信伊斯兰清真教,忌讳吃猪肉。

“西北回族由于民风和宗教不同,一贯以来和我汉族不和。同治二年,甘肃河州人阿訇马占鳌会合马悟真等回民领,造反起事,攻破河州,势力在甘肃迅速扩大。河州白藏乡人马海晏也参加了这场暴动,后来因作战勇敢,不久即成为马占鳌的左右手。当时左帅率湘军入甘肃镇压,在太子寺战役中,马占鳌先诱敌深入,后以黑虎掏心战术,一举打败了清军三十个营,左帅几乎弹尽粮绝。但是那马占鳌确实回部之中了不得的人物,他看出了即便他能打败左帅,但是日后兴许还有刘帅、李帅、王帅等领兵前来讨伐,何况他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来以快打慢,二来不过借着左帅没有同他交手过,不晓得回民的战术罢了。旋即压下了麾下要乘胜攻取清军设在安定的大营的提议,反而主张借助大胜投降,一来可以令清廷更加看重他们,二来也可保的大家一世荣华。当时回族大胜,举族正是嚣张之时,自然不愿意听。最后只有他的麾下大将——马海晏跟他的侄女婿马千龄支持。有了他们的支持,马占鳌这才强行下令降清受抚。刚刚大败的左宗棠自然是大喜,对这三人是大加赏识,又是升官又是赐金银,果然如那马占鳌所想的那般享尽了永华富贵。后来他们三个因为都属于河州回部,结果就被称为河州三马。”

于先生笑着说道,话中倒是毫不掩饰他对马占鳌手段的赞赏。

熊秉坤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时发达起来的,怪不得我来之前经略使大人几次提醒我,要小心马家军。对了,那马安良是谁的子嗣?”

“马安良是马占鳌的儿子,安良这个名字还是左帅给取的呢。等三马投降之后又过了十余年他老爹一过世,位置就由马安良继任了;马海晏有两个儿子:一名马麒,另一叫马麟,这股势力现在已经没落了,马家兄弟说来也是一世枭雄,两兄弟自幼随父军中,熟习军旅生活,等后来马安良、马海晏这支马队并入董福祥的甘军时,他们兄弟俩也在,只不过陕西一战,季帅一举全灭了妄图学习乃父得势的马家兄弟,不但两人战死,麾下部族大量的精兵战死,导致这股势力现在最是敌视咱们,不过势力也已经不成气候了;马千龄倒是有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十分出众,一是次子马福禄,二十多岁就连中武举人、武进士,还有就是四子马福祥,从小随父兄习武学文,气度不凡,认识地人都说将来必成大器。甲午年后,河湟地区的回族又反。马海晏父子随清军参与了镇压。而马千龄父子也在家乡组织了民团安宁军,曾解救被围清军总兵汤彦和。由于触犯了众怒,马千龄家宅院被付之一炬,马千龄本人避走藏区,后来不知所踪,听说死在那里。他两个儿子马福禄、马福祥则率安宁军大部辗转到兰州,不久也归入了董福祥地甘军,马福禄任督带统领,马福祥任帮统。属下等人在河州待了数个月,发现河州三马中只有马千龄这一脉的后人值得拉拢,其余二马部落不但骄横跋扈,且十分敌视我汉人。汉人商人往他们部落收购皮草不但受到盘剥,更有肆意打杀我同胞者!”

于先生显然在甘肃待了这段时间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对于三马跟西北回族诸部的信息了若指掌。

“烦劳先生多说马千龄后人的事情!”

“是,庚子年间,八国联军进攻京师时,马海晏、马福禄等率河湟子弟守卫正阳门,与攻城之敌展开多日血战。后来马福禄乘雨夜率敢死队袭击敌军,在激战中身亡。同时战死还有其族弟马福贵、马福全等百余人。我还听说,甘肃李镜清的议长就是马福祥推举上位的,赵惟熙就任甘肃都督后有袁世凯支持,又在省城兰州掌握大权,对秦州党人恨之入骨,主张武力进攻。马福祥与李镜清等则力主通过谈判和平解决,赵不喜,后来马安良趁机打压马福祥的势力,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原来如此。”熊秉坤不停的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九十八章吞并甘肃(一)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么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河州有三马,但是三马却也是有实力之分,强如马安良父子如今手中就有八千步兵、两千二骑兵。马福祥稍次,他现在虽然不是宁夏将军,但是手上添掌八营骑兵,连宁夏将军常连也要看他脸色行事;这最弱的自然是马海晏这一系了,马家兄弟战死陕西之后,马海晏一系势力锐减,如今只剩下马海晏族弟马海渊、马海清两部还能勉强维持,不过只余一千七百骑兵,步兵也不足两千人已是没落。且河州三马随着老辈的先后离去,现在的三马也彼此之间有了争执跟分歧。所以,根据经略使的指示。我的意思是,咱们是要拉拢马福祥的势力,重点打击马安良的势力,同时要小心警惕因为失去了马麒兄弟而势力大损的马海晏这一系的势力!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几乎就在广元的熊秉坤敲定了主意的同时,在汉中的马荣成也有了相似的方案了。

这也难怪了,河州三马其中两马势力都跟军政府交过手,为了不引起回部的过分反弹,军政府只能重点消灭马安良的势力,同时也要盯紧了地势军政府的马海晏后裔。倒是十分开明并且少有种族之间的马福祥一系,值得重点拉拢!

“我等谨遵将军安排!”

左右既然没意见,马荣成立刻便去安排麾下将领准备,随后自己就去派人联系广元通气,最后更是亲自挑选了一名副官带队,往宁夏见马福祥。此时攻略甘肃,李汉并没有安排谁主负责,主要还是因为他二人之间各有不同责任罢了。所以,未免到时候出现了什么矛盾,还是先行通气安排好行动才是。

9月21日晚十点,马荣成于汉中通电,言到西南经略使规定时间之内,未见甘肃有悔过之举,未免甘肃一省因某些倒行逆施势力统治沦落回前朝黑暗统治之中,特应前任甘肃都督黄钺邀请入甘,举兵讨逆甘肃都督赵惟熙!

通电送到已经入寝的赵惟熙手上,据说其本人当场吓得有些疯言疯语。一来他只当甘肃穷苦之地根本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占去了天府之国跟湖北两省的李汉动心,二来也是知道甘肃局势复杂,尤其民族问题一般人根本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三来也是有袁世凯做依仗,他本以为李汉最多武力威胁他一番,没看到他的兵正在往成都、重庆磨蹭着慢慢的行军吗?最后给他些好处什么的,就能打消掉那不安分的黄钺去职之后给他带来的麻烦了!

正是因为这种想法,这些天来任他李汉通电如何,他都只是软化了些口气,同时联络北京那边,希望大总统能够亲自下令制止李汉的举动。只是他却想不到袁世凯现在一来抽调不出兵力,二来他刚邀请孙中山北上京城,现在还在装他的一心为民的好好总统形象,当然不愿意为了他这么一个穷苦之省的都督,就驳了李汉的面子。毕竟李汉要拿他开刀也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了,他袁世凯跟参众两院那么的不对路,现在都还在蘑菇呢,他赵惟熙倒是好,敢下令暗杀了议长。他这一手可真是捅了个大马蜂窝了。自打李汉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之后,参众两院绝大多数议员为了自己的利益,都是站在支持李汉出兵这一边的。若这一次真是纵容了他了,日后各省都督都敢随意暗杀各省议长,关闭了本省议院,他们这些好不容易登上了民国权力高位的议员们岂不是成了摆设了吗?

可惜了赵惟熙了,这段时间来他虽然吩咐甘肃提督马安良下令往南部安排兵力驻守,然而马安良也认为汉人必然不敢重复当年左宗棠之败,于是只在他反复督促之后不耐的往新接管的秦州派驻了四营步兵。你当曾经在川鄂军队手上吃过亏的马安良为什么这么大胆,原因乃是因为八月底新成立的国民党为了扩张影响力。宋教仁又跟孙中山当年经营同盟会一样,大肆拉拢各省内的名流、势力甚至当地的驻军将领加入国民党之中。他这一手虽然快速的扩张了国民党的势力跟在地方各省的影响力,却也导致同盟会时期良萎不齐的毛病一样被他遗传了下来,而且国民党的快速发展也引起了袁世凯的警惕。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国民党党魁宋教仁被刺,只有区区那几省的势力为了自己的利益跟着起兵反对袁世凯,反而其他各省的所谓国民党要员一个个宛若老佛一般好似没有看到一样。

马安良虽然一直致力于在甘肃省内打压同盟会的发展,但是宋教仁却提出了一个好理论,他认为将敌人变成了自己人,那么不就不存在敌人了吗?不得不说,这宋教仁在政治上表现地的确有些太过幼稚了。于是不管黄钺等甘肃省内原同盟会成员的反对,亲自派出心腹往甘肃见马安良,希望能够说服这位甘肃提督加入国民党的怀抱之中,甚至连旧势力出身的赵惟熙也在他的邀请之列中。那赵惟熙自然不会理会他了,连他派来的代表都给他乱棍打出了府邸,可见这位封建保守派的作风了。不过这马安良无疑却看得要比赵惟熙远得多,他知道这国民党现在正是天下风头正盛的第一大党,假若能够傍上国民党的高枝,他们马家日后定然能够在这西北的地界上混得更好!

得知赵惟熙将宋教仁派遣的人员扫地出门之后,加上黄钺也被他驱赶出了甘肃,马安良知道在甘肃地界上国民党恐怕很难拉拢到一个强力的人物撑场面,所以这个时候他的地位就尤显重要了。于是从八月底国民党代表联系上了他之后,他便一直既不推辞也不赞同,态度表现的十分模糊,以至于给了国民党那边足够的希望,又一直不表明自己的态度,结果果然如马安良所想一样,国民党那边开出的价码越来越好,到了九月初,国民党那边已经开出了给他国民党甘肃支部长的头衔了。马安良知道这个价码已经很高了,虽然他要是再争取一点,还能要来一个国民党理事的位子。只是他知道只有左右逢源才能将得到的利益最大化,所以一边派人将国民党联系他的消息秘密透漏给北京那边之后,他最终还是在九月初便接受了国民党的价码,出任国民党甘肃支部长。虽然国民党现在还没有将他的任命送到,不过知道的人却是不少。他料及李汉不敢拿他开刀,这才表现的十分淡定。

只是,妄图左右逢源的他碰上了李汉之后,还能如历史上一般吗?

所以,9月22日清晨,当他收到了秦州那边手下传回来的情报时,入甘军队已经攻陷了成县等地,距离秦州急行军也只有一日上下的路程了。甘南当地不少势力马头一转立刻倒向了入甘军队,大肆攻击赵惟熙,气得老赵三尸出窍,只骂混账!

23日,宁夏府马福祥府邸外。马福祥率领昭武军将领齐齐站在府邸之外等候,他的侄子马鸿宾和儿子马鸿逵分列他的左右,只是日过三杆却未见到人影,两人面上明显有些不愉之色。

马鸿逵家教甚严,知道父亲反倒是对他的表兄马鸿宾更看重一些,只好跟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主动开口说话。

马鸿宾会意,抹了一把头上汗珠,往马福祥身边靠拢,道:“叔父,咱们是不是出来的太早了。或者那些汉人根本瞧不起咱们来,眼看着咱们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这人怎么还没到!”

马福祥看了看他笑了笑却不说话,反而先转过身子去,瞪了他的长子马鸿逵一眼。他知道他这侄子还有乃兄风范,平时十分注重言辞,这般话语不是旁人要他说,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说起来他如今有这样的势力,都是他那位早死的兄长的遗留,因此平日里他倒是对自己的这个侄子十分看重。

马鸿宾父名马福禄,曾率回民军队马步七营旗,庚子年之祸时马福禄阵亡后,简练军则由马福祥继续统领。辛亥之后,马福祥在甘肃编练甘肃新军,此时他手下一部武装为宁马军之汉营,改名为昭武军。因为手下汉人士兵跟将领都有些,所以平日里马福祥最是忌讳他的手下‘汉人、回人’的乱叫,免得生分了手下,还别说,因为他的这些手段,导致他麾下的部民明显没有其余二马那么排斥汉民。

昨天接到了拜帖,说是有南方过来的使者今天上午要来拜访他。马福祥接了拜帖,看到上面的印着的‘西南经略使遣’六个字便一呆,随后又想起了甘肃现在的局势,登时有些明白了那个年轻人打得什么主意了!

昨晚召开会议讨论,他麾下的昭武军很是闹了一番。主流意见大致可分为他本部的部落骑兵强烈反对跟西南经略使合作,甚至拒绝接见他。他们的意思是,马福祥一部虽然跟马安良部矛盾凸显,但是毕竟都是回部内部的矛盾,万万不能答应了跟李汉合作,给他拿了当了武器先消灭了马安良入主了甘肃,马家兄弟已经折损在他手上了,河州三马若是再去一马,日后仅靠他的一部,相信维持不了多久也要被吞并了!

这一派明显的是反对跟李汉合作的,当然因为马安良就任甘肃提督之后打压马福祥部的举动,导致倒是没有提出什么跟他合兵一处共抗汉人入侵的说辞!

而另一派则是他麾下的昭武军中的汉营势力,他们认为赵惟熙在甘肃闹得天怒人怨,又打脸的将他马福祥推举的议长给杀了,还将他推上位的议会也给解散了。这背后马安良的猖狂举动已经证明了他开始打压马福祥的势力,兴许用不了多久他的昭武军也就不存在了。何况李汉占据了大义,中央至今也只是不温不火的劝阻两方不妨坐下来谈谈,实际上却是已经摆明了车马不插手甘肃。明面上当然是李汉这个地方第一强藩的势力要远在甘肃之上,所以,他们只有跟李汉合作,才能在这甘肃的大变局之中获得足够的利益。

这一派主张应该主动跟李汉合作,并且极力游说他派兵趁马安良分不开身偷袭与他,就算是不能消灭掉他也要尽量消耗他的实力,好不叫他以后还有还手的余力!

马福祥能够忍住一月前马安良的挑衅,甚至被他打脸杀了自己推举的议长,解散了自己组建的议会都能忍住,可见他其实是个稳重人物。两方的意见他都听进去了,也仔细的回味了一阵,心中却一时半会的拿不定主意。按照他自己的意思,那马安良兵力较多,手下号称有两万精锐。虽然估计没有那么多,但是一万还是有的。而他自己现在手上也不过三四千的兵马,那川鄂联军敢远道而来行猛龙过江之举,想必也是大军开拔。这两方势力哪个他都得罪不起,不妨先看一看局势,待到局势稍显明朗,已经能够瞧得出两方谁高谁低之后,再跟着吃些剩饭也好,总比贸贸然的站出来吸引火力要好的多。

他不是个自负的人,但是在这种局面还不明朗的情况下,最终却依靠自己的威望强行压下了下面的声音。最终,暂时的统一了昭武军的声音。无论今天来者何意,不妨先于他虚与委蛇,他要唱戏就陪他唱,只是仅此而已,想他出兵帮助却不可能,马家年初马家兄弟冒冒失失的站错了队,结果人家马家父子赢了棋局富贵永华,他们得到的却都是香烛纸钱。可见,这把握不住时机可比站错了队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