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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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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受到这件事情的刺激之后,想必用不了多久,善后大借款的第一批资金就该在老袁对外国友人们付出了足够的‘热情之后’到达他的手上了吧!而到时候不但河南、陕西、安徽、江苏四省党人要遭殃了。他也极有可能要受到北京的钳制,换言之,他该提前准备战事的到来了!

21日,忙碌了数天明显留下了一对黑眼圈,并且精神也不是很好的中山先生亲自往督署见了李汉,随他一同而来的除了宋教仁之外,还有后来的国母之父——宋嘉树!

在中山先生介绍与他一道同来的另一人便是宋嘉树之时,李汉当时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有意思了,连带着看向中山先生的表情都带着莫名的笑容,令三人有些莫名其妙。

咳咳,先生的一些个人爱好,李汉实在是没有关心的意思。

不过这位后世国母的父亲之所以陪同中山先生一同前来武昌,却也不是没有事情的。事实上他是因为私事而来,在他身后有一位在上海买办界很有实力的人物,希望能够借他之口,向如今位高权重的李汉表示某种意义上的一些歉意。不用他详说,李汉也知道他所提到的便是在他掌权之后疯狂打压,如今已经在湖北、四川两省几乎断绝了所有业务的上海席家了。

不过对于宋嘉树的暗示,他却假装没有听到。最近李东来查到了一些东西,有情报显示上海买办界似乎在某个势力或者组织的统协之下凝成了一股,在上海市场上大肆做空储备银行券,导致现在银行券只能在川鄂两省使用,这无疑令他十分恼怒。更有情报显示这段时间来湖北、四川地界上已经持续消失的近一百四十多万枚川鄂造‘一分’铜圆事件跟他们有些关系。席家是上海买办界的巨无霸,这件事情要说席家没出手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席家这种明显想要两面讨好的举动,他是不准备接受示好的。川鄂这边已经张开了大网了,玩金融战出身的他应付这些百年前的国内精英可是有的是手段,现在就等着他们再投多一点的资金进来,便要开始收网了!

许是因为处理前几日的‘苏州兵变’耗去了先生太多的精力了,跟先生的私人会面很简短,几乎只持续了不足两个小时。先生屏退了跟他起来的两宋,借口私下里有话,结果跟李汉来了一手密会。

两人当日谈得并不多,不过多数会引起矛盾的话题都被有选择的扔开了。最终,拒绝了先生邀请加入同盟会的他跟中山先生达成了一些合作协议。他保证若北京那位的所作所为在触及到了国家利益的时候,只要先生登高一呼,便会会同南方各势力讨伐北京。除此外也保证日后将对河南多更多的支持,并且为先生等人这一趟的北上,捐赠了价值高达四十多万的军用物资。

而同盟会这边付出的代价就是,先生保证日后湖北、四川两省的党人将会遵守当地的法律,不会故意触犯川鄂的利益,并保证同盟会的党报等上面,不会再出现攻击他的相关言论了!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上不了台面的会面。

明面上,先生在武昌待到了22日,随后23、24两日又在他的陪同之下考察了正在崛起中的荆州制造业跟应城盐化产业,25日清晨乘坐京汉线离开了湖北!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七十九章迫在眉睫

时局步入五月,国内局势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4月24日晚夜十时,南京城中驻扎丁家桥的原张勋旧部整编之赣军忽纵火焚屋,旋即分队出劫,共计两支约三千人,一支向花牌楼,一支趋下关。出营放枪一排,即挨户抢掠,酿成‘南京兵变’。是时南京留守黄兴闻变,即派兵整队前往放枪堵截,一面飞报各军一律戒严,由沪军驻守花牌楼,阻其南向,粤军蹑其后,包围痛剿。至凌晨时分,在姚雨平、王艺祥、洪承点、杜淮川、陈懋修所部协助之下,黄兴成功协拿作乱士兵,总在三四百名左右。第二日南京兵乱天下皆知,前有苏州二次兵变导致江苏都督程德全被刺,现又有南京军变,国内心中对于北京中央督促地方收束兵权之事更是上心,一时之间举国皆是要求地方收束兵力之声音。这么好的借口袁世凯当然不会放过,当下借口南方兵籍混杂,恐再生变祸及百姓,两日之内发动内阁各部先后通电南京留守府,以势胁迫对于裁兵之事出工不出力的黄兴尽快完成南方裁兵之事!

4月25日,入陕川鄂新军第十四师宣布陕西局势已定,将所掌握之西安、陕南部分地区移交张宝麟。十四师退往汉中,仍占山阳、镇良等地。同一日,正在郧阳等候多日的川鄂矿产勘探队在补给队的护送下往陕西而去,他们的目标是山阳、镇良地区,传为当地有山民发现含铁矿石,地下可能藏有巨量铁矿!两日后,胡玉珍令第二十八旅镇汉中,军政府下令第十四师常驻郧阳府。

4月28日,因辛亥革命而停顿的清华学堂,本日重新开学,学生返校者362人。第二日,同盟会本部迁往北京。

四月的最后一天,川鄂情报司河南分部传来消息,已经抵达开封的孙中山先生等人密会数位日本人,三日后确定由孙先生、豫督唐牺支等亲自陪同几个日本人往洛阳考察,目的不明。又两日后情报司河南分部传来加密情报,已探到同盟会将与日本人合作,于洛阳巩县建立一座兵工厂。合约即在四日后秘密签订,具体内容尚不得知,只晓得涉及金额高达两百七十四万日元。

5月10日,在教育部总长蔡元培的牵头之下,京师大学堂改名为北京大学校,严复任校长。全校分文、法、商、农、工等科,学生增至近九百人。

两日后,刚刚搬迁至北京的临时参议院议决改革方案,宣布中华民国国会将采取两院制,定名为参议院和众议院。同日,新上任的参议院议长吴景濂被推选为参议院议长,同时参议院休会,预定将在两日后推选众议院议长。

这场众议院议长之选本该没有任何波澜的,因为参议院议长吴景濂之所以能在北京政府成立之后就任参议院院长,完全是他跟其背后的东北势力同同盟会之间做的一笔交易。当时袁世凯为防同盟会元老林森继续把持参议院,使参议员成为攻击他的工具,于是加紧收买各地立宪派、部分意志不坚定的同盟会成员,欲要将林森从议长位子上拉下来。南京在收到了风声之后便立刻有了动作,先是在地方不少问题上同各地的同盟会分级机构妥协,希望能够获得各省同盟会籍议员的支持。与此同时在蓝天蔚的帮衬之下,南京又同正在谋求议长之位的前任东北奉天咨议局议长吴景濂达成协议,制定了参议院两府计划,给老袁来了个金蝉脱壳。

于是四月林森果然在参议院北迁之后遭猜忌下位,不过令袁世凯没有想到的是,当时不少同盟会籍成员都将选票扔给了吴景濂,导致他欲扶持的心腹以较大的劣势没能获得参议院议长之位。

论起耍手段来老袁自然不在人下,很快参议院传出欲要效仿欧美实行两府化计划之后,他便隐隐发现了其中的不对,果然5月12日参议院改革草案出来前,他花重金收买了一位同盟会籍议员,自他口中敲出了吴景濂同同盟会之间的合作,欲要自立为参议院议长,而将众议院议长之位让与林森。一旦同盟会元老林森重新就任众议院议长之后,则他短时间之内必然不能再次质疑参议院的权威,胁迫林森下位。

到时候有了上一次的下课警告,加上同盟会籍议员又在参议两院占了大头,届时他再欲要控制参议两院,需要消耗的精力可就要比现在多出几倍了!

正是因为心中有了这种担忧,袁世凯招募幕僚思考了数日之后,最终在参议院有关新众议院议长选举出台之前,由他亲自以民国临时大总统身份,绕开参议院直接任命——川鄂联合军政府议长汤化龙为众议院院长!

他却是走了一步好棋,甚至不惜将自己那已经被削弱了不少威望的临时大总统身份祭了出来。此任命一出,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尤其引起参议院的强烈反对!

事实上,随着民国各地军事的基本上结束,几股势力的剧烈斗争正从原来的战争手段逐渐的转向更加黑暗且龌龊的政治斗争。其中人员混杂又在民国建立之初被赋予了极大权力的参议院更是其中这么一处战场。早在四月初,参议院刚刚北迁之后,便围绕着参议院议员的所谓“民间选举参议议员”与“各省势力委任代表”闹起了风波。以前任议长兼浙江籍议员汤尔和以及帮助袁世凯起草了清帝退位诏书而获得了其青睐的江苏籍议员楊廷楝为首的立宪派议员大肆攻击原籍(南京临时政府时期任命)议员,理由是理由是这些议员绝大多数系“官派”,不能代表真正民意。要求全部更换为“民选”议员。实际上背后却是因为党人出身的议员占了参议院的多数席位,以至于无论是代表着中央的袁世凯还是在地方拥有大威望的地方立宪派都比不上他们的席位。

这件事情最终导致林森未能解决而被迫离职,改由吴景濂上位就任议长。最终他提出了折衷方案——“新、旧议员陆续交替”。这个决策得到同盟会几位大佬的‘理解’,所谓的“官派”议员,同盟会占了大多数,各小党派跟风起事、名为反对“官派”议员,实际上却是对同盟会不满,因为同盟会占了太多的席位,导致分到他们手上的位子太少了!

最终,同盟会诸位大佬在果断的放弃了一些参议院地方席位,审议长及各部审查员和其它常任职员也全部重新改选之后,方才暂时以牺牲对参议院几个部门的控制权,暂时换取了地方派系跟小党派人士的满意,让袁世凯失去了借机插手的机会!

不过由于南京当时未考虑到地方省份的不满,导致不少地方籍的同盟会议员失去了到手上还没捂热的权力。不满与忿怒之下,同盟会议员生了程度不同的分化,总盟与地方分部之间涣散的趋向越来越明显。有的无视“党议”,自行其是;有的为了个人地位,不惜牺牲“党见”,大搞政治投机,成了唯利是图的政客;有的则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一味以谩骂、攻击来谋求上位,徒然为反对派提供指责的借口。

袁世凯在看到同盟会内乱时心中的大喜,加紧了增强自己的势力。北京政局刚刚稳定没几天,他刚刚就任临时大总统,就迫不及待地设立“临时筹备处”,作为办事机构。所安插的50人,全部是他的心腹亲信,唐绍仪内阁成立后。他又将许多人员充实到各部,一方面牢牢掌控局面,另一方面对唐绍仪也起到牵制和监视的作用。此外,他还以“谘询一切”的名义,于总统府设立外交、政治、军事、海军、法律、教育等名目繁多地各种顾问,顾问又分高等、二等、三等之分,目的在于安插私人,网罗社会“名流”和笼络革命党人。

这一次的参议院改革,袁世凯之前是不知道的。直到内部改革纲程都出来了以后,他方才从笼络的党人处得知了这件事情,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的他心中的大怒,好不容易才将同盟会的元老林森从参议院撵了出去,现在却收到了他又要被任命为新规划的众议院议长。这委实令他心中恼怒。

于是他便定了上面一条狠计,直接以民国临时大总统的身份绕开参议院任命‘川鄂联合议会议长——汤化龙’为众议院议长。一来他可以将最近在陕西折腾个不停的李汉拉入时局之中,最终试探出他这个最近很少出现在报纸上的地方实权人物的反应;另一方面,他可以趁机观察参议院对他绕开任命众议院议长的反应,同时验证一下自己这个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威望与权力上限!

这段时间肆无忌惮的安插亲信,他从下面隐隐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有消息传参议院最近可能将制定一些相关章程,用于限制他这个民国临时大总统的权力,好叫他不要无故绕开参议院跟内阁直接任命下面的内阁总长、次长,从而扰乱内阁以及国内法权!

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是正确的。就在他扔出了大总统任命的当天,报纸加刊了数期,从北京到广州,从中央到地方,无不是对他绕开参议院任命参议院议长的不满与愤怒。更有参议院议员——江辛、徐傅霖等怒骂其这是要独裁的前兆,一日后报纸上甚至传出北京与武昌那位地方第一总督之间有密议,两方可能就众议院议长之位完成了什么龌龊交易。武昌李汉甚是无辜,在接到了孙先生亲自发来的一封不满电报之后,他只能苦笑着吩咐下面的报纸展开反击,同时开劝明显对众议院议长之位心动了的汤化龙打消他那点小算计。这摆明了是北京那位扔出来的骨头,而自己不过是意外中弹罢了。

最终,5月14日,十分不情愿的汤化龙还是站出来通电称有感大总统厚爱,只是自己才疏学浅,不敢承担众议院议长之重责,婉言拒绝了众议院议长的肥差。

一众本来还担心李汉跟北京那位走到一起去了呢,在汤化龙的通电一出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同盟会大佬谭人凤亲往北京会这段时间来被袁世凯压制的几乎没有半点实权的内阁总理唐绍仪,随后两人又联手拜见吴景濂,并走访诸多参议院议员,最终将各大不满袁世凯开始揽权的势力集中到了一起。最终,参议院避开了袁世凯任命汤化龙为众议院议长的事情,反而将半月前袁世凯绕过内阁任命张元奇为内务部次长的事情重新翻了出来,借口袁世凯无视参议院制定的《各部官制通则》规定,任命张元奇为内务部次长属违反临时约法的行为,而唐绍仪也难得的强硬了一次,配合着参议院以内阁总理的身份宣布弹劾违法上任的内务部次长张元奇,最终逼迫袁世凯将这位只任了不足一个月内阁次长,曾经以弹劾清廷权臣载振闻名天下的内务次长免职。

5月20日,这位新被任命为总统府幕僚的前清进士以足疾病发不足成事为由辞职还乡。足疾的典故乃是取自当初清廷强自罢免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袁世凯,如今他用出这种借口来,这个颇有古来文士之风的老人当真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扇了袁世凯跟参议院一巴掌,以表示自己这个小人物对大神打架自己遭殃的愤慨!

至此,混乱了将近一个月的局势暂时陷入平静之中。不过却是为了继续更多的能量爆发!

五月末,为南京跟苏州兵变的事情折腾了一个月的黄兴最终还是没能顶住来自举国上下以及北方中央的压力,终于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裁剪驻南方的数十万军队。南方众多的军队编于当时南京临时政府为胁迫北方清帝退位,因此制定北伐方案的时候。当时有了李汉的一百五十万银元的资金支持之后,南京号令附近安徽、江苏、浙江、上海、江西甚至广东、福建等地军队往南京集结,结果最终却浩浩荡荡的集结了数十万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来吃饷银的。黄兴当时将这部分军队以驻扎省份化为苏、皖、浙、闽共二十六个师、五个军,即柏文蔚的第一军,徐宝山的第二军,王芝祥的第三军,姚雨平的第四军,朱瑞的第五军。4月24日南京兵变事件地生使黄兴懂得了有军无饷的严重危险,其后来自举国的压力最终迫使他驳回了同盟会内的声音,开始坚定地裁遣起了军队来。在兵变后的半个多月内,除将赣军缴械押回原籍外,又将桂军六大队及粤军一部遣散回籍,浙军全部调回原籍,同时也抓紧了闹出了两次苏州兵变的江苏军队的裁遣。准备于一个半月内先缩编兵数三分之一,将第一军、第二军划归陆军部直辖。

不过裁军也是要发遣散费的,显然黄兴逃不出这笔钱来,而在北京的袁世凯虽说有钱,却也不想为他掏这笔钱。最后无钱发放遣散费的黄兴只能一面积极提倡国民捐赠,另一面以爱国相号召,动员退伍。在黄兴地感召下,许多士兵主动离开了军队,一些真正的爱国军官也相继主动要求撤销自己的编制,解甲归田。

这么好的机会李汉自然不会放过了,他在南京特别设置了几家征兵机构,专门高薪征召拥有两年以上前清新军训练经验的老兵,以及曾经如果各地军事学堂跟东渡日本甚至其他国家学习过军事指挥的人才,结果至六月末该机构关闭之时,先后招收了四千多名清廷时期编练的新军老兵,并且招收了近七八百名中低高级军官,大大的充实了川鄂新军的基层指挥。当然这也是借助了当时已经打响了保卫西藏的战事影响,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五月末的最后一天,清晨,湖北督署府衙内。

“先生,别那么辛苦了。先喝杯热茶吧……”五月末的武昌天气最是舒服,赵诗嫣穿着一身锦绢做的新意,衣领处还绣着两簇小花,却不是旁的花儿,正是李汉喜欢的桂花。她进屋前敲了敲门,半天李汉没应她才进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壶刚泡好的菊花茶。这段时间一直跟李汉住在一起,逐渐她也知道了李汉并不喜欢喝什么名地产茶装什么文雅,最后托人去买了一些上等的菊花茶来,每天心痛他要工作到很晚,为他沏一壶茶水养神。

“啊!你来了……”

李汉初时还未发现女孩进来了,他正在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一份刚送过来的情报,好一阵之后才感觉到身边有人站着,一抬头看到了女孩盘了个新发髻,他笑着将手上的情报放下,一把将女孩抱在自己怀中,亲昵的在她的耳朵处摩擦了一阵,才在她满面羞红之后停止了动作。

女孩整了整身上的衣物,为他整理一下桌上有些混杂的书卷、才小声道:“先生,你昨晚午夜才休息,今早天还未亮就起来了,长久下去会伤身子的!”

李汉叹了口气,为她摆弄了一下刚才亲昵时弄乱的发丝,“这段时间还好,过几天可能还要更忙了!”

女孩秀眉一蹙,樱唇微吐:“又要打仗了?”

李汉点了点头,人却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了起来。

西藏战事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去年的一场辛亥革命,终结了鞑子清廷的封建统治,也令西藏的政局更加波诡云谲。原本在历史书上留下了千载骂名,实际上却几乎奠定了未来百年西藏和平根基的赵尔丰在西藏强制实行的“改土归流”虽然得到了下层穷苦牧民们的拥护,但是却危及西藏和康区藏族上层农奴主的统治。本来他若一直驻守在西藏地区倒也罢了,有他这位当年差一点杀绝了数个西藏地区贵族的‘冷血屠夫’在,再给那群西藏贵族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闹什么独立。但是听到内地传来赵尔丰失势的消息之后,又在英国的怂恿跟物资援助之下,这些西藏和康区藏族上层农奴主们先是解除了清廷驻藏大臣的权力,杀驻藏左参赞——罗长裿。后来更是兵围民国新任命的兵变驻藏新军将领钟颖营地。眼看着西藏自乱数月之后内地都无大军镇压,这群贼胆包天的西藏农奴主们干脆组织起了大军东侵,一路从拉萨分两路杀向四川,一路烧杀劫掠,茶马古道沿途十数县城均遭劫难,被杀汉人、汉籍商人近十万人。

由于四川地势的复杂,李汉夺取了四川大权之后,便在雅州、甘孜县集结重兵以及物资,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杀进西藏,反倒是这些贼胆包天的无耻之辈先行打来了。5月26日,德化州失陷,当地两千七百汉民加三百守军全部被杀。另一路由波密土王亲领之兵更是先后拿下乍丫(今西藏察雅东)、江卡(今西藏芒康东)、乡城、稻城等地,康区的不少州县先后落入藏兵之手。5月27日晚巴安府(今巴塘)被围,波密土王下令堆木焚城,大火燃烧一昼夜,城中六千老少妇孺无一活口。截止到昨晚,叛军已经攻打至理塘县了。

李汉还在等,尽管他现在一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到这两路猖狂的叛乱藏兵一路烧杀造成的十数万无辜丧生的同胞的亡魂在哀嚎着。但是他必须等……

情报司早在今年二月便开始准备应付着这一场他准备一劳永逸的战事了,因此,早早便派遣人员往拉萨打听情况。据最近的一次五月上中旬传出来的消息,领导了这一次西藏动乱,并组织藏兵东侵的不是旁人,正是西藏达赖十三世派遣提前入藏安排的手下亲英派少壮军人——达桑占东。这个被英国佬赶出西藏流浪多年的老和尚,最终还是没压制过对权力的欲望,下令宁可跟敌人合作,也要趁现在民国正乱,无人可以伸手管理西藏的时候秘密活动,妄图成立什么狗屁西藏国,而他本人则成为他追求了多年的大佛爷皇帝陛下。

这一次的动乱,参加的藏族土司老爷跟当地土王共有四十七人,麾下最多能够组织近两万四千藏兵。这倒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事实上因为跟哥老会交恶,情报司不能从当地获得任何情报,最后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才获得了一个对他来说绝对不好的消息。英人向藏兵援助了一千七百杆快枪,虽然都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印度大起义时期印度土王们的装备,但是在缺少枪械的西藏却是一笔巨资。不仅如此,情报司还打听到了,有人看到有英国军官出入作乱叛军的营地!

英国人已经可以确定正式插手西藏事情,一旦他若动手,就真的彻底得罪了英国人了!

所以,一边往四川源源不断的调集军队,李汉也没忘记向北京发送电报。只是至今电报已经发出去四五天了,到现在还没有个音讯。这叫原本还想稍微借助一点中央力量的他只能叹气。

看来这一场战事只能靠自己了!

西藏战事不能再等了!

其实,李汉也知道,北方袁世凯并不是没有一点动作。实际上在今年三月初他就任民国大总统之后便开始着手处理西藏跟外蒙的事情了。西藏现在跟外蒙的情况很像,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当地汉族势力薄弱,都发生了兵乱要自立,并且背后都有国外势力捣乱。其实解决西藏跟外蒙问题的方法不外乎两种,一是在中国内部通过谈判或武力地方法解决,二是通过外交途径。与西藏跟外蒙的后台英国和沙俄交涉解决。从维护国家主权的立场出发自应选择第一种,因为只有这一种方法才能维护国家主权的完整,保证领土的完整。可是袁世凯清楚的看到了,北京中央跟地方实权派之间的关系还没理清楚,他现在根本分不出兵来直接解决两地。所以,从他跟中央现在的实际情况考虑,最后只能优先选择第二种方法。毕竟他要应付的两个国家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现在必须供着的。背后操控着如今已经向他提供了两批约七百多万贷款的善后大借款的五个国家里,其中两个都是现在的他需要打交道的。

北京临时政府也曾尝试与拉萨当局跟库伦当局谈判解决“独立”问题。袁世凯上台不久,即两次致电库伦活佛哲布尊丹巴,后来又通过朱尔典联系上了逃往印度的达赖十三世,谓“藏蒙同为中华民族,数百年来俨如一家”、“但使竭诚相待,无不可以商榷,何必劳人干涉,致失主权。……务望大扩慈心,熟观时局,刻日取消独立,仍与内地联为一国。则危机可免。邦本可固。”后来更是制定了一些相关的安抚蒙藏王公的方案,便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

北京中央政府不少官员都认为,武力解决的路同样走不通。西藏跟外蒙军事力量虽然不强,然一个北边一个西南,都是地处偏远,气候恶劣,军事行动不易。更为窘迫的是,要对西藏用兵,必须通过陕西、甘肃、云南跟李汉的势力范围。袁世凯在心里掂量,先不说这些当地的实权军阀愿不愿意,即便同意,也不会真的全力以赴;其次,袁世凯一向视军队为自己的命根子,用来控制国内局势都嫌不够,更何况平定边疆呢?因此对调动自己的北洋军出征不甚积极;再次,要出兵西藏跟外蒙,就意味着与沙俄还有英国刺刀见红。中央现在就‘善后借款’的问题,如今跟五国银行团已经谈判到了关键的地方了,他自然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最终导致非但收不回西藏跟外蒙,还要连累的自己财政破产。他的老朋友朱尔典已经不止一次隐晦告诉他,西藏乃是英国根本利益之所在,断无谈判的可能性。而沙俄那帮老毛子更是叫嚣着公开威胁中国:“中国胆敢进兵外蒙,俄当干涉”,逼得北京临时政府只好下令“暂缓调动,免生交涉”。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汉几日发过去的电报,不过令北京中央烦恼的人又多了几个,连袁世凯都没想到暂时应付的手段。

怀中佳人一直安静的被他拥抱着,两人便这样一直沉默着,好一阵之后,李汉才叹了口气,示意她起身来,桌子上还有几份物资征调、军火征调军令还在等着他签批,更有一份下面刚刚送来的草拟完成的通电还要等他看一下是否需要修改!

少女会议的起了身,帮他整了整衣服,便乖巧的站到他身后去,为他揉捏肩膀!

李汉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轻轻拍了拍搭在他肩膀上的柔荑,“诗嫣,等我忙完了西藏战事,咱们便订婚吧!”

“啊!”

身后少女一惊,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李汉停下了笔,转过身来看着她的俏脸,温柔的说道:“我刚才说,等我忙完了西藏战事之后,咱们便订婚吧。”

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基本上已经订下来了。这段时间甚至吃住都在一起了,有什么外交宴会,李汉也都带着女孩一同参加,寻常不忙的时候还会教她一些新事物。最近武昌有间女校要就要建成,他有意送女孩去学习几年,晚些再结婚也不迟,不过为了不让女孩感觉失落,先把婚订下了!

“嗯!”

女孩一脸羞红,看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羞得忙点了一下头不敢再抬起来了。

“呵呵!”

李汉轻笑了两人,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处理起自己手上的工作来了。

西藏局势已经不能再等了,人家没等他打上门去,已经率先打进四川省了。李汉麾下如今已经编练完成三个师以及两个混编旅合计约莫四万两千人。加上地方的一些预备营,他现在一共可以调用的兵力约在四万六千人上下。四川跟湖北必须留有两个师的兵力驻守,所以这一次他可以调用平息西藏战乱的便只有两个师了,最多再调用五到七个预备营用于押运物资。

因为从二月份便开始筹备战事,所以到目前为止,军政府在四川地区已经囤积了足够的物资。按照他手上的藏兵的装备来看,除了子弹、炮弹等只能坚持四个月之外,其余粮草等至少可以用到年末,而且如今已经有三个旅的新军抵达目的地集结,最后一个旅预计也将在一两天后抵达集结地点,换言之,他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了!

剩下的,似乎就只剩下磨嘴皮子的工作了!

他低下头去,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一份通电,正是汤化龙最近新推荐给他的一个叫做饶汉祥的年轻人写的。据说他曾经是黎元洪的秘书长,写得一手上佳的通电。考虑到他‘在国外’多年,不擅长文邹邹的版本,于是下面特别修改了一份他能看懂的半白话版,送来让他先看一下,若是没意见,之后便照着这一份修改之后发送全国通电。

中央袁大总统、内阁唐总理、参议两院议员诸公、南京黄留守钧鉴:

“李某值守一方,孜孜求治。此当全国军事渐次收束、政治渐上轨道之际。五月下旬,西藏作乱之兵突袭康藏、一路烧杀掠夺,我同胞死伤不下数十万人。乱兵渐现势成,如今兵不可挡。5月26日攻入四川德化烧杀,当地军民无一活口。再有5月27日巴安被围,波密土王生火,满城妇孺老幼,尽数葬身火海。消息传出,川鄂人神共愤。有数百热血青年主动请战,下面军士更有军变之象。余常思我为一方值守,当护一方黎庶。职责所在不敢忘却,此等国事当不得耽搁。”

“川鄂四万健儿枕戈待旦,西藏乱起,边防不稳。外有英人贼心不死欲灭我中华,内有达赖小人甘当奴才,对此等国贼亦椎心泣血,不能与之共戴一天。我中央直属之第十四师、第十五师,早已环甲束兵,只待犁庭扫穴,马革裹尸。上慰中央诸公期期于民国富强之望,下安川鄂千万百姓念于卫国王师之苦!”

“愚性也鲁,对此等国贼,当不能候中央明令再行出征。四川去年又经保路之动荡,而今不过方才稍作调息,民力仍未恢复。又有湖北首义之地,为我共和赴汤蹈火。然,川鄂虽颓,若我王师兵迟一日,则四川百姓则于水深火热之中多处一日。李某自学成回国,效忠革命以来,虽有错误不敢忘却所负职责,此为国事,不敢怠慢。”

“此电到日,即是中央陆军第十四师、第十五师出兵卫我河山之时。我强国兴、我弱国亡。所知前途黯淡,不敢私心作甚,愿我共和民国永兴!李汉,留!”

“写的不错吗?”

李汉笑了笑,这个叫做饶汉祥的年轻人写的蛮不错的,至少他自己看得倒是十分满意,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表达的差不多了。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屋内两人齐齐抬起头来,正巧看到一身文职军装正步走来的蒋方震。

“先生,诗嫣先行告退了!先生别忘用茶,等会可能要凉了!”

女孩子留下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李汉冲着蒋方震点了点头,“百里先生到了!”

又唤道:“蔡副官!”

“道!”

蔡庆从外间走了进来。

李汉将桌子上那张将饶汉祥为他起草的通电递过去给他,道:“送到秘书处去,让饶秘书长亲自润色之后,在中午十二点时通电全国。顺便马上通知王将军、季将军还有军委会的成员到参谋处开会,吩咐参谋处准备好模拟沙盘,要四川跟西藏两块,叫他们快准备好,我们马上赶过去!”

“是!”

蔡庆快速的掏出纸笔来,将他的吩咐记下来。之后接过稿件往门外走去。

蒋方震就站在蔡庆旁边,他接过那通电的草稿时,蒋方震看了一眼,面上开始严肃起来了,“都督,西藏那边终于要打了吗?”

“嗯!”

李汉点了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西征西藏,历史上是尹昌衡做出的事情,可惜北京袁世凯只为他争取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因为来自英国的压力,最终联合中山先生迫使尹部川军停兵,错失了最后一次可以收复西藏的机会,导致民国数十年间西藏都在英人的直接影响力下,直到毛圣人时代,才下了狠心派兵入藏,一鼓作气摧毁了藏人贵族势力集团跟英国觊觎西藏的野心。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可以只需要付出很小的待见,可能只是一万人两万人,甚至可能只是几千人,这个占了祖国五六分之一的庞大领地便能安安稳稳的一直待在祖国的掌控之中。正在备战欧战的英国根本无力发动一场英中战争,因此最后他有四五成可能会跟英驻印军交火,而且规模根本不可能有多大的,只要他打赢了,未来到一战结束之前,英国就再无力觊觎美丽富饶的西藏了。到时候,他不但多出了一块不大的市场,更能拥有一个巨大的资源基地,虽然西藏地区的资源开采难度之大,让寻常人根本不敢报期望。

“果然要开打了,我的速成军官培训班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这半个月来,你用各种理由,先后调走了三四百位军官,军校现在都在传是要打仗了。只不过这声音被我压下去了,我已经严令不许外传!”

蒋方震感慨的叹了口气,这一次却少有的没因为他打乱了自己的教学而暴跳如雷。

李汉拿起桌子上自己的军帽,看到铁血十八星模样的军徽上有些灰尘,忙用手擦去,边还不忘笑着回了句话,“百里先生莫要忘记了,我们是军人,守卫边疆,这是我们的责任!”

“走吧,会议要开始了,先生也一起吧!对了,先生来是为了何事?”

蒋方震一拍脑袋,笑道,“快走吧,我方才碰到了军需部长王安澜将军了,他提到你跟日本人订的那批军火送到了,他正在清点!”

李汉笑着摇头,他不过稍稍在松琦那里透漏了一点口风,日本人似乎对他跟英国人打起来很积极吗!

两人说笑着一起走了出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章最后准备

参谋处位于武昌军政府驻地一期扩建建筑内,虽说从二月初便加紧赶工,不过也是到了五月中旬才刚建好。战地面积共计6400平,其中仅高级作战会议厅便占去了将近一半的面积,内里拥有两组完整的国内沙盘,最是适合军政府高层讨论战略之时模拟相关情况。

除了吴兆麟、何锡藩等几位原湖北军政府系出身,现在被李汉调到四川值守的将领之外,如今几乎所有身在武昌的高级将领都被他招来出席这一次的紧急军务会议。李汉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主席坐上,会议厅内压抑的气氛让先后赶到的川鄂联合军政府高层将领都屏住了呼吸。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从这段时间来川鄂两省内密集的调兵令中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来。当然,如季雨霖等李汉重点培养的将领,已经事先收到了会议内容!

“起立!敬礼!”

等人员到齐后,李汉这才起身还了一个军礼,“坐下。”

将领们刷的一声整齐坐下后,李汉点了点头,一直站在他身旁,抱着一捆早在几天之前便准备好的文件的他的副官——蔡庆会意,快速的将抱着的一份份被装在文件袋内的文件送到环绕着会议圆桌坐下的一众将领的面前桌上。

文件放到一众将领面前,李汉屏退了会议厅内的所有参谋,只留下他的副官一个在屋内临时充当端茶递水的角色。

“第00049号特级机密档案,军政府机密档案局印!”

一众将领看了一眼面前放置的材料,机械印制的黑色字体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文件袋正中央处的‘机密档案局钢印’,更让一众将领心中有些微微不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他们中甚至连一些军委会的委员们,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军政府还有个叫做‘机密档案局’的部门存在。

“啪啪!”

李汉轻拍了两下手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今天的会议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一下。今天受邀来参加这个会议的共计十七位军政府高层将领及军委会成员。按照惯例,一般例行会议是需要留下记录的,不过今天的会议例外,任何人不准手动记录,还有,面前的文件任何人不准带出去,看完之后重新装进袋中收好!文件内所有内容不得外泄,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需签署保密协议,三个月到半年内需要接受情报部门的监视,保证情报内容不得外泄,都听清楚了没有!”

“是!”

有他如此郑重其事的开口,下面不少将领明显都感觉到了有些不安。不过心中却更加好奇起来。

当下,季雨霖、王安澜、蒋方震等一众忍不住打开文件袋,里面的文件只有少少的三页,只是多数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文件上的将领就经不住脸色大变,完全看完之后更有吓得一脸苍白着。这份文件虽然简单但是里面的几个关键字却犹如一把利剑,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西藏战事、达赖、英国援助、印度师团、特战队、暗杀计划等等等等,所有人毫不怀疑现在这里面的内容若是流传了出去,必将会在国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震荡整个民国政局。

这下,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份文件会被打上特级机密字样了,莫要说便是真如上面提到的年底前结束时不能传播出来,在座的诸位哪个在有生之年中将内容传播出去了,恐怕军政府都不会放过他的!

“大致的情况跟安排就如上面所说的那样,具体背景来不及介绍了,这一件事情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先消化一下文件内容,等会大家都说说看,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李汉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些事情就算他已经有了定计。但思想还是需要统一一下的,对于西藏军政府内不乏反对的声音,理由再简单不过了,打下西藏又如何,那里不但山势艰险,而且根本不能像陕西一样为军政府立刻带来眼睛能够看到的利益。并且一旦真要向西藏下手,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军政府要跟英国人闹翻。因此,不少人虽说不敢明显上质疑西藏战事,但是却在背后出工不出力、甚至故意迟延军政府的一些布置的也不是没有,这其中更有一位军方高层人士。这一次的会议李汉根本没有邀请他参加,等到西藏事件解决的差不多之后,回过神来,他肯定是要将军中势力重新清理一下。信仰这东西可以存在,但是决不能存在私心,一旦出现了,派系也就跟着出现了,这样很不好!

季雨霖第一个盖上文件,闭起眼睛皱眉思考了起来。他虽然不是跟着李汉时间最久的将领,但是因为没有私心也曾不在下面搞什么派别,更很少跟其他将领之间走动。因为他的安分加上不弱的指挥能力,成功的一跃成为李汉眼中最值得培养的新式将领,事实上从三月末李汉便已经知会过他了。有了陕西的一趟镀金之旅,这一次在李汉的举荐之下他力压王安澜、吴兆麟甚至李汉的老部下何进等成为主掌西进之兵的统帅。

蒋方震随后看完了文件,收入袋中装好之后,他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他是军事大家,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研究‘战争论’,并且结合中国古代的一些兵书,虽然才不过而立之年,但是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军事大家。文件中战略方面的把握他只是沉吟了一阵便已经心中有数了,只是对于一些政治上跟经济上的简单介绍看的不是很透彻。不过,他却对李汉在文件中简单提到的‘特种战’跟‘全面战’概念十分感兴趣。

“啪啪!”

约莫五分钟以后,李汉手指点了点桌面。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却宛若惊雷一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来了。

“百里先生,您是战略大家,便由您先开个头吧!”李汉先向蒋方震请教,这一份战略是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推敲,并且不断根据军政府的情况跟情报司从西藏发回来的情报修改、草拟,历经前后三四个月的时间到现在才有了正案!

“是,都督!”

人前蒋方震对于李汉该做的一点不差,他沉吟了一下,站起来道:“来沙盘前吧!”

他带头走到附近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整个参谋处共有两组完整的中国全境沙盘,是李汉根据他手上的那台太阳能军用电脑中意外找到的一张军事全景地形图再结合了现在的国内地图制造的。除此外李汉还根据一些可能发生的战争,制造了几组小一点的沙盘,比如现在他们带着的这一张西南沙盘,便是包括了云南、四川、西藏在内。

这些沙盘加在一起造价高达二十多万元,可是一笔不小的巨资。

蒋方震拿起指挥棒,又从旁边的木框之中拿出红蓝两种旗子,快走几步放在了川藏地区的几个地点上。

“入侵四川的西藏乱军大致可以分为两路,第一路由波密土王亲率,共有七千多乱军,目前他们已经攻陷了川边藏区的一些县城,如今已经将兵锋推进到了理塘县!在理塘我们虽然只有两个营的边防军,不过理塘县不比巴安府,料来倒是可以坚守几天。康定府是军政府规划之中的屯兵据点之一,第九混编旅已经抵达河口(今雅江)多日,只要接到军政府的命令,先行部队急行军两日便能抵达理塘县。百里在这里有一点建议,可否派出一军绕道巴安府设伏,将波密土王的麾下部将尽数歼灭在康藏地区呢?西藏百里虽然从未去过,但也知道比起地势险峻难走的四川、康藏地区,西藏还要更加复杂,如果能够在这里解决了波密土王一部,我们便不需要担心入藏东路军遭到联军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发动的袭击了!”

他手中的指挥棒在理塘县位置圈了圈,李汉在一旁连连点头,脑袋却是快速的转动起来了!不过新的疑惑也出来了,李汉在三月便派出了小队往康藏地区勘察地形,最后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在湖北两天能够急行军走完的路程,在康藏地区至少需要七八天时间,尤其是可能发生战斗的地方。

“先生说得不错,不过康藏地区地势太过复杂,导致行军速度恐怕很难在预定时间之内绕开叛军抵达巴安府地区!”

不过他口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蒋方震的提议却提醒了他,是不是可以放弃理塘县,给波密土王造成一种四川无兵防守的假象,让他率领骄兵继续挺进,然后在理塘县跟河口之间设兵伏击呢?

李汉大脑快速的转动了起来,如果真能这样,未尝没有可能在四川省内伏击灭掉波密土王一部乱军!

“这一点也许是百里考虑不周,不过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将战事约束在川西南、川西北地区,因为这里不但人口稀少,发生一场打仗也很难更大的损失。”

“嗯!”

“还有便是走茶马古道北段的乱军,这一部乱军势力军政府也不能确定,预计人数在一万上下,没有统一的领导者,是藏东支持达赖的土族联盟,其中主力是刚被达赖划给色拉寺的达木八旗兵。军政府在甘孜集中了新一师(不在北京所编的中央陆军之中),跟从驻守四川的第十五师划出的二十九旅,乃是入藏主力所在。这一路地势更是艰险复杂,虽说因为藏兵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导致一旦战败甚至有可能出现溃逃的情况,不过也是因为是联军,所以各个部落都不可能出全力,万一吃了败仗,咱们很难将他们全部留下!”

李汉皱了皱眉,“的确,这里确实很难解决!百里先生考虑的很周到……还有其他人要异议吗?”

“都督!”

出乎李汉意料之外的,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他略有些陌生的将领——蒋肇鉴。他是湖北军政府系将领出身,曾经东渡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炮科出身。历史上曾经做过民军第一协协统,若不是因为他的插手,胡玉珍的第一协代协统的帽子当时就该被拿掉了。蒋肇鉴是王安澜推荐给他的,据说指挥的能力不错。李汉清除军中湖北民党系影响时,他本来想随蔡济民等往河南去的,后来却被王安澜说动留了下来,现在任第十五师的参谋长兼即将入藏的二十九旅旅长。

“蒋参谋长,你说吧!”

“是!都督!方才再看文件时,都督提到一旦我部入藏,将可能引起英人插手,甚至直接武力干涉。属下只是想问一句,若在西藏发现英人士兵,打还是不打?”

李汉眼睛一亮,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阵。这个问题问的非常有深度,为什么这么说。蒋肇鉴提到在西藏发现有英人士兵打不打,却不是说英人主动开枪后还不还击。这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主动打代表着主动权在入藏部队手中,并且李汉一旦点头就代表着军政府下定决心不惜与英人开战也要拿下西藏;而如果他回答是需要英人主动挑衅之后才能还击,那么就代表着军政府在同英人的战事之中底气并不是很足,这无疑将影响到入藏部队的士气,因为他们也不敢确定,军政府的支持收复西藏的力度有多大!

想到这里他感觉十分满意,微笑着连连点头,“这一点蒋参谋长请放心,西藏是中国的固有领土,这一点绝对不容质疑。所以,但凡入藏部队发现有不轨之歹徒,一律允许主动开枪击毙,一切责任由我跟军政府去交涉。西藏是我们的领土,还轮不到其他国家的军人随意踏上玷污了它!”

“是!属下牢记在心!”

蒋肇鉴也是个年轻的军人,有了他的保证,当下笔直的站稳敬了一礼。

李汉冲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一直皱眉不语的何进,心中却微微有些不悦。

何进是军政府新编制的第九混编旅旅长,军政府编制的两个混编旅都是大编制,只比师级编制少了五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但是也拥有七千多人,在军级上还要比师级下属旅要强得多。之所以李汉将他这个第九混编旅的最高长官留下来还没出发,就是有些话希望跟他交代一下。相处了一段时间,李汉发现了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他不喝酒、也不抽烟、更不好女色,但是却跟下面的一帮将军走得太近太勤了。

对于他的野心,李汉瞧出来了。对于手下有野心,李汉其实并不害怕。但是他却害怕手下闹山头,搞小圈子。何进以前很少跟其他将领来往,现在却一反常态,目的不外乎想拉拢一群人助他上位,争取到军政府明面上的两个师长之一。十四师的师长确定了是季雨霖,但是十五师却到现在他都还没任命。十五师的师长位子,老实说李汉的确是给他留着的,只不过这段时间自从被他从四川调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跟一同参加速成军官培训的一群将领们走动的太频繁了。交情归交情,李汉的确不能阻止下面的将领交际,但是对于任何可能在现在就出现的派系毛头,出现一个他要亲手碾压死一个。历史上民国就是死在自己手上,被众多的派系之间争权夺势自己折腾死的。

第九混编旅的任务,李汉特别在文件之中标记上了一条。其他入藏部队都没有任务,只有第九混编旅才有,那就是入藏之后,但凡有僧侣、当地贵族反抗,都由他亲自接受处理,手段只有一个——杀!他要何进负责处置当地的一切敌视入藏部队的势力,并且已经在文件上写清楚了,等他完成任务归来之后,会被军政府借口停职休整半年,而这半年的时间会送他跟着蒋方震好好系统的学一下指挥跟战略,日后就职第十五师师长。

可以确定的是,第九混编旅李汉给的任务他要是接下来了,日后少不了要被国内一帮同情心跟仁义心超标的国人攻击。所以何进现在很犹豫,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被军政府推出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去了。

所以,才迟迟的没站出来说话。

“还有谁,没人有意见了吗?”李汉心中有些失望,不过却不会在他身上耽搁时间,继续询问道。

顿时,几个也被点名参加这一次的入藏战事的将领站出来问起了几个自己的疑惑,李汉都为他们一一解说起来了!

何进跟李汉的表现,也尽数落入了一旁蒋方震的眼中。

因为后世记忆的影响,李汉一直都对蒋方震礼遇极佳,也令他心中十分感动。比如前段时间,李汉便就军政府为了未来两三年之内的西藏局势和平,而选择继续推行赵尔丰时代便开始的‘改土归流’政策跟他详谈过。不对入藏之后,西藏上层社会、无论是农奴主集团势力还是喇嘛势力敢站出来捣乱,他们都会选择用杀戮的方式镇压,务必保证未来两三年之内的局势稳定。(蒋方震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李汉总是在不经意的交谈之中,对三四年后洋人无法干涉国内局势有那么强的信心)而为了不影响到川鄂军队的名号,到时军政府会选择推出一员将领负责杀戮,将所有的批评跟骂名都揽到自己身上。而战事结束之后,军政府会选择暂时以军事法庭审判,实际上却是包庇那位将领,冷藏他半年或几个月,等风口过去之后再将他重新推出来。李汉甚至推心置腹的跟他说过,对于这位愿意为军政府承担一切骂名的人,军政府绝对不会亏待了。风头过了之后,他不但会官复原职继续领兵,并且他还将推他继续上位!

这是一件无论对谁来说都是的好事,只不过何进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私心太重了一些。他这个唯一被划出了任务的人却一直沉默不语,根本就是用无声的沉默来抗议李汉强加给他的任务,以他对李汉的认识来看,第九混编旅的旅长可能要临时换人了!

叹了口气,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已经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了。所以,蒋方震明智的在一旁闭上了嘴。

“是,属下已经明白了!”

随着最后一个将领表完意见,李汉笑着点点头,打开了早已放在身前的一份文件,却不再理会一直都没开口的何进了。

“好,既然大家意见都已经统一,对于军政府的作战命令也已经尽数知晓了,那么下面我来宣读一下详细的各部作战计划吧。”李汉起身,开始宣读这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这次的作战任务非常关键,不但是一场保卫四川、保卫西藏的卫国战争,更将是一场决定西南未来政治走向,巩固我川鄂在国内政局之中地位的关键性作战任务。参谋处制定的这次作战计划,而计划的主要内容只有四个字——主动进攻!无论是对西藏叛军还是可能侵入西藏的英国驻印军团,我们要做的便只有这四个字。要不择一切手段,消灭掉西藏地界上的一切敌人!”

他快速的宣读完各部的作战计划,却将原本是重点的第九混编旅的任务隐下没有开口,更加印证了蒋方震的猜想。何进的私心已经令李汉失望,不愿将最重要的第九混编旅继续交由他指挥了!

末了,他宣读完了具体作战计划之后,鹰目环视扫过在座每一个将领,严肃的说道:“诸位,我们穿着这一身军装便注定了这一辈子少不了要跟战争打交道。这一次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参加战斗,但是,我要求你们,务必重视每一场战斗。不要轻视任何敌人。你们中的很多人都跟我一样年轻,甚至还有年龄比我还要小的存在。但是我相信百里先生的教导,相信诸君未来都将是我中华国防军的上将甚至元帅,但是现在,你们必须要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我想不用我多说。我最后再补充两个命令:一、这是民国建立以来的第一场在洋人干涉下发生的战争,所以我们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光彩,要对得起我们身上这一身被尊称为‘国防军军装’的衣服;第二,西藏局势复杂,上流贵族、喇嘛集团都是我们的敌人,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敢反抗民国对于西藏行使主权者——杀。有一百人杀一百人,有一千人杀一千人,有一万人杀一万人。哪怕把整个西藏所有喇嘛跟贵族杀光了都无所谓,但是,绝对不能把屠刀伸向农奴跟底层贫民!”

在国内,因为种种的掣肘,李汉没有办法将后世共和国实行的那套土改方案用出来,只能选择一众较为缓和的手段。但是在西藏可就完全不同了,西藏除了少数派系会为了从达赖手中夺权而选择跟他暂时合作之外,几乎九成九的势力都会因为种族的不同而成为他统治西藏的阻碍,为此,他却是已经想好了要借鉴历史上十八军入藏之时的手段了。直接摧毁整个西藏贵族集团,解放了农奴,将收缴自西藏贵族集团的土地平分给底层平民跟农奴,凭借着他们的支持一劳永逸的永远解决西藏内部问题。

不过,历史上共和国后来也因为太过心慈手软,认为能够通过感召感动西藏上流利益阶层,导致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携带海量的资金外逃,成为了后来一直威胁西藏稳定的源头。以史为鉴方能安国,这一次,哪怕将整个西藏杀成血红色,他也不打算放过那些吃得脑满肠肥,而犹有不甘要建立什么狗屁‘西藏国’的一群所谓的贵族跟不安分的喇嘛们!

“是!”

所有将领一起起立,挺胸收腹,敬军礼喊道。

李汉挥了挥手,“王安澜、蒋肇鉴跟姚金镛留下,其余人离开吧。注意保密,任何情报不许外泄……”

“是!”

……

许是挨着长江,五月末的武昌已经有了一丝夏天的气息了。正如蒋方震所猜想的那样,在方才的军事会议上,何进的表现令李汉十分不满,于是留下了王安澜跟吴兆麟分别推荐的两个年轻将领——蒋肇鉴跟姚金镛,经过他的一番劝说之后,蒋肇鉴果敢的应下了第九混编旅旅长的位子,并愿意以自己的军人操守宣誓,一定完成军政府予以第九混编旅的特殊任务。除此外这个曾经任过湖北民军新编第三标标统的姚金镛也被他暂时任命为第二十九旅旅长,战时考察一下他的能力,若是合格了,日后便正式任命他做第二十九旅的旅长。

两人将会在今天下午乘坐快马赶赴四川,预计后日晚将能抵达接管军事!

送走了几人之后,李汉带着王安澜,往军需部新建二号仓库赶去,查看刚跟日本订购的一批军火!

二号仓库建在武昌城西南角,距离文昌门跟原来的第八镇新军司令部不远。两人骑马而行,放眼望去武昌的春色尽收眼中。五月底的武昌到处都是让人倍感舒心的绿色了,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因为跟奥匈帝国采购机械组建了一个磷肥厂,导致现在城中一些地区有些灰蒙蒙的。工业发展带来的阵痛,这个城市现在已经能够感觉到了。

两人路径了现在正在搭建专用锅炉的工地,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工地,李汉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到了心中一安。这个目前才刚搭建好地基,并且也只送来了第一批机械的磷肥厂,现在已经用去了一百一十七万元,后续需要采购的机械总价值将达到六百四十多万元的惊人地步。本来在李汉提出修建之时,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滥用从奥匈处好不容易弄来的贷款,但是看看他规划之中,到了13年底才能完全建成的磷肥厂的产能吧。这个已经被他亲自命名为‘富强’的磷肥厂,在完全建成之后,将从14年开始,拥有年产钙镁磷肥二十五万吨,过磷酸钙五万吨,复混肥料五万吨的势力,几乎能够满足湖北、四川两省三成的农业需求,并且战时还可以凭借着成产线转为军用工业,生产化学类特殊炮弹。磷肥厂跟大冶冶金、汉阳兵工厂、郧阳钢铁、重庆钢铁一同,消耗光了军政府跟奥匈的第一笔贷款。

虽然钱花的不少,不过李汉却没有一点懊恼的意思,他是让洋人从他身上赚到了高达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巨额利息,可是那又如何?从无到有,现在他为民国留下了大冶冶金、富强磷肥、重庆钢铁、荆州面粉、荆州糖果、荆州肥皂等等数十家实业、工业,虽然现在已经能够创利的都是些勉强算上轻工业的,真正的重工业影子还没出现呢,不过,他已经用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为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灌注进了强大的活力,收获的季节虽然在几年之后,但是,已经并不远了!

军政府在武昌、荆州、重庆、汉川、孝感五个交通便利的地方修建了十五座大型军火存储库,目前已经修好的有武昌的一号仓跟二号仓库、孝感的十三号仓库、荆州的四号仓,重庆跟汉川因为修建的稍晚一些,现在都还没有建好。这是李汉用来跟列强购买武器封存留待一战的,一战爆发之后,国际武器市场上的价格一日一变,到达战争中后期甚至翻了不止一倍。他现在没有实力自己建造,但是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了三年的宝贵时间。所以宁可选择购买了,留待以后涨价时高价出售,顺便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上个月跟英国人闹得不好看之后,他趁机借跟英人闹翻为投名状,隐晦向日本、美国跟奥匈三个国家透漏的战争消息。随后他从李东来从四川缴获的巨资之中掏出了近九百万向三国购买了堪称巨量的军火采购,其中日本跟奥匈占了大头,美国佬想当婊子,想卖又有点担心美国造出现在西藏战场上不好跟英国交战,只意思一下,卖了他三千多杆新枪。

现在,从日本跟美国采购的东西都送到了,只有奥匈帝国的货物还在海上漂,预计要到七月中下旬才能送到。

两万支日制三八式步枪,不过小鬼子真会做生意,既想李汉狠狠得罪了英国人,最后不得不倒向日本,又想赚一把大钱。卖给他的两万条三八步枪都是日本陆军淘汰的几年前产的老枪了,没有一根新玩意,却卖给他新枪的价钱,每一根都跟他要足了20银元的价格,心黑死了。索性日本陆军对于军械的保养很不错,没有出现军械故障问题,基本上都是合格品。除此外,李汉还订购了两百挺日造哈奇开斯机枪(日本明治三十八年购买过哈奇开斯的生产权),一挺要价1600银元;还有六十门日造六十毫米山炮,二十门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堪称中国近来最大的军火订货。

虽然不喜欢日本人,但是对于日本的武器他还算是比较满意,在二号仓库查看了一阵发现没有错误之后,他便带着警卫往回赶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特别往富强磷肥厂停留了一阵,工商总局局长周善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盯进这个项目。

李汉下了马也跟着帮忙了一阵,不过他也只帮着递了十几块砖石之后,就被身后跟着的警卫赶忙劝住,反而是他们上前去帮忙了。这让好久都没做过体力活的他叹息一口拍了拍手,不再有什么动作了。看一看堆放跟洋人购买的水泥的大棚外面开满的不知名花朵,他指了指这个以前应该是一片好地的空地,略带一点感伤的询问道:“可惜了一块春花烂漫的好地方了,孝怀先生,这边以前是公地还是私地?补偿的费用都到户了吗?”

周善培点了点头,“放心吧都督,孝怀省得,该补偿的钱没少一份,都送到了地方了!光是地价一共付了十二万元!”

十二万,在这个地方价格倒是不低了!李汉这才点了点头,笑道:“咱们政府购买是非最多,少了别人骂你强买,谨慎点好……谨慎点好。若是咱们把买的价格提高一点,百姓都能多赚一点,将来才能有钱买咱们工厂里面生产的更多的东西!”

他神采飞扬,眼睛里闪动的全是兴奋的光芒,似乎已经幻想到这里烟囱林立的样子。虽然他知道想在中国现在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发展重工业困难还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不去做的话,那就永远不可能发展起来了。

对于自己境内的实业发展项目,他已经尽可能地扶植了。取消了繁复的官方注册手续,工商总局免收所有的注册费用,并且重新制定了工商税收的税率,所有加派一概免除。前一段时间工商局的新备案的实业项目总数已经达到了124号,虽然这里面光是湖北、四川两省内军政府自己的官督商办就占了八十七家,但是效果总是好的,至少已经有人愿意去搞实业了!哪怕只是为了建厂之后的一年免税跟三年减税承诺。

说到底还是民族资本太薄弱,重工业二三十年内都不能指望靠民间资本,一来他们资金较少、二来又太过分散、三来他们追求的是迅速获得回报。官办企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要存在,不,甚至可能一直存在下去。

万千思绪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笑着摇了摇头,中午时候他跟德国新任汉口领事兼德国使团代表弗朗茨有个预约,现在,就只剩下他那里,最后一个管卡没有走通了!拿下了他之后,李汉就真的可以无所顾忌的应付西藏战事了!

时间宝贵,快速的告别了周善培之后,李汉带着警卫往督署赶去。

算一算时间,那位德国新领事也该到了!

“弗朗茨先生,好久不见!”

李汉德语会得真的不是很多,仅能勉强对话一段。所以,他干脆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将弗朗茨跟他的一个副手一同领入了督署府内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向您致敬,将军阁下!”

比起前两任交手的德国代表,面前这一位明显要合格也难对付的多,不过李汉也感觉到了,从最初德国的咄咄逼人,到现在提出的合作协议已经越来越朝着他满意的一步迈去。能够令高傲的德国人在一个他们看来不过殖民地的地方选择退让,除了布尔人他是第二个。

“请坐!”

他将两位请进屋子来,笑着看着弗朗茨,“领事先生对我今天的邀请应该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他的全国通电已经在半个小时之前发出去了,相信弗朗茨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了!

老狐狸笑笑,“将军阁下,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他显然是开玩笑,因为脸上笑得像花一样灿烂,李汉却不准备跟他磨蹭了,直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那么,我相信这份文件应该足够令阁下明白我们今天要谈的东西!”

文件是纯英文,他费了不小的功夫翻译的。

弗朗茨结果看了一眼首文——战时公债!

新奇!

他往下面看去,顿时眼睛开始眯了起来,伸了伸手,副手会意把他的老花镜递给了他,很快看完了这么文件之后,他强压住心中的兴奋,笑道:“阁下,贵军政府要发行战时公债,只是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德意志帝国承受其中的一千万马克,虽说年息6.1%的确很让人心动,只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阁下认定帝国会购买这批完全没有任何担保的公债呢?”

李汉笑得很灿烂,“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对手——英国!”

弗朗茨抖了抖眉却不说话,他副手在旁边接了一句,“将军阁下,我不认为您的国家有跟英国对抗的实力!”

李汉也不生气,磨擦着下巴道,“我在当雇佣兵的时候曾经去过南非,亲身经历了第二次布尔战争中的几场战事。请恕我直言,布尔人也不具备同英国对抗的势力,但是最后却让英国支付了两亿多军费,牵制了数十万英军,却差点拖垮了整个英国。他们全盛时才不过那么点的人口,不足三万军人。而我拥有两个兵工厂、七万军队、九千万子民,一颗坚定打下去的信心……以及你们的支持!”

“谁敢保证,这不是一场新的布尔战争呢?”

他笑着面对老狐狸弗朗茨。

而他笑着扬了扬文件,“您的口才真好,将军。或许,我可能尝试一下直接帮您联系国内军方!”

“合作愉快!”

说服德国人,让他们掏钱为西藏战事买单,这是他需要做的最后准备!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一章西藏战事

混乱的五月眼看着就要结束,五月的最后一天,这个举国多数地区都在明朗的眼光照耀下的午后,因为来自川鄂联合军政府那个年轻人的一封通电,各大报社顾不得已经过了销售报纸的最佳时间了,在这个午后,从南至北所有的报社都在干着同一件事情,加印报纸!

西藏战事爆发了!

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被人为压制了数个月不见报纸的西藏混乱的局势,因为这一封通电,便成为举国关注的焦点事情!

此时正值民国建立之初,国内百废俱兴民众最是团结一心的时候,面对着突然被爆出来的‘西藏’局势,所有关心时事的民众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寻找着,希望能够从身边找到更多有关关于那一片高达一百四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富饶土地的情况。

没让国内民众等待多久,早在数日前就开始准备的川鄂联合军政府下属中国之声报纸依托着如今已经遍布整个南方的密集发行网络,在午后第一时间将有关详细介绍西藏动荡的资料送到了每一个关心国事的民众面前,在各大报纸反应过来开始整片抄袭‘中国之声’上面的报道时,仅仅一下午的时间,中国之声报纸已在国内卖出了近二十七万份,创国内刊发报纸历史之最!

为了让举国民众了解西藏局势的混乱,川鄂甚至在报纸上根据情报司发回来的详细情报,制定了一个西藏局势变化列表,以无声的报道,向南方时代的两届中央政府无声的打脸。

1903年5月,时任清驻藏大臣的凤全在巴塘遇害,赵尔丰被调任建昌道,并受命招募兵勇,平定地方土司的叛乱。

1904年,英国第二次侵略西藏,打死了千余名藏兵,攻入了拉萨。十三世达赖弃城而逃,北走库伦(今蒙古乌兰巴托),噶厦政府和英军订了城下之盟。

1908年3月6日,清廷调赵尔巽(赵尔丰胞兄)为四川总督,同时任命赵尔丰为驻藏大臣,仍兼边务大臣。赵尔丰随即率川军入藏,屡败受英国操纵的叛军,阻止了英帝国主义北进的阴谋,维护了国家主权。

1909年,赵尔丰挫败进攻巴塘的西藏叛军,并乘胜进入西藏,收复江卡、贡觉等四个部落地区,更越过丹达山向西,一直到达江达宗,此时距离拉萨只有六天的路程,达赖喇嘛逃往英属印度。赵尔丰上书请求乘胜平定西藏全土,并建议在藏区推行革教易俗政策,由于担心其举措过激,为避免事端,清政府没有允许,但赵尔丰入藏期间仍下令焚毁大量寺庙,严重打击了达赖系分裂势力,使西藏获得数年的和平。随后,赵尔丰上奏请在西藏驻兵,获许后潜一部川军永驻西藏震慑分裂势力跟英军。同年,赵尔丰认为唯有交通便利方可永保西藏安定,请旨建设青藏铁路,未获批准!

1911年10月10,武昌起义爆发。

12月初,武昌起义消息传到拉萨,西藏局势骤变。

12月14日,达赖潜心腹潜入拉萨联系旧时部将噶伦夏扎·班觉多吉等人,命其收买驻藏川军将领,使其生变。

12月19日,达桑占堆潜回拉萨,秘密暗杀亲汉派噶伦檫戎,收买川军谢国梁一部,联络波密土王、色拉寺喇嘛僧兵,第二日囚禁川军将领罗长裿,罗长裿妄图逃脱向驻藏大臣报信未果,跳崖重伤被一枪击毙。

12月20日晚,经谢国梁之手,达桑占堆收买哥老会一部,哥老会幽禁了驻藏大臣联豫,然后钟颖派人刺杀了哥老会龙头叶纶三,整合了哥老会重掌兵权,大乱当前,联钟二人携手,以发饷为名平服了由波密,江孜回来的作乱川军。

1912年1月,南京任命驻藏川军将领——钟颖为首任驻藏办事长官。

1912年2月下旬,哥老会本部第二次发生分歧,部分龙头主张投效英人,虽未成势,但以戈什哈郭元贞,书记官何光燮为首组建的公议局限制了联钟二人实力,与此同时,波密土王起兵公开支持达赖回藏掌权,当天波密川军被围,不久后江孜川军同样被起兵作乱的藏人土司兵围。

1912年3月初,西藏作乱大军东侵,七日包围昌都,昌都守将彭日升死守昌都阻挡作乱大军整整两月,五月初昌都城中弹尽粮绝,被迫全军后撤。

1912年5月26日,作乱藏军攻入四川德化烧杀,当地军民无一活口。

1912年5月27日巴安被围,波密土王生火,满城妇孺老幼,尽数葬身火海。

……

这些是‘中国之声’报纸上列出的西藏之变事件列表,随着报道,李汉还一同出示了二月初、五月先后数份往南京、北京中央发送的请战电文,面对着中央政府对于西藏事务的置之不问,举国民众登时便愤怒了!

与此同时愤怒的还有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跟汉口领事葛福,李汉的通电跟派兵平息西藏动乱的调兵令一出之后,汉口领事葛福当即气冲冲的从汉口杀往武昌见他,几乎德国领事弗朗茨前脚刚走,他后一脚便到了。面对英人领事葛福的问责,李汉冷冷的以中国国事为由,堵住了这位之前便被他恶了的英国领事,最后葛福只能无奈的扔下一句后果自负之后气冲冲的离开了武昌。

在北方,接到李汉的全国通电的民国中央上下,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尤其是袁世凯,他才刚为大借款跟南方裁兵的事情松了一口气,现在又传来了南方那位掌握两省实权的年轻将军怎么在这个借款的关键口而给他闹出了这么一波事情来。

外蒙前段时间才刚闹出来要建什么蒙古国,好吧,现在连西藏也开始折腾了,这是存心要跟他找不自在。

不过虽然愤怒,但是老袁却还是认真的将李汉的通电跟刚送来的中国之声报纸上面的内容认真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心中对李汉的火气顿时小了不少,只是心中烦恼却愈发的堆积起来了!

“这帮子不安分的喇嘛,都是信佛了,就没有一个安生的!”

爆了一句粗口,可见平时十分注意自己形象的袁世凯心中有多愤怒了。外蒙也是喇嘛不安分,在沙俄的怂恿下伙同外蒙的那帮蒙古王爷们闹事;西藏也是,只不过却换成了英人支持达赖怂恿西藏的一帮土司们闹事了。这也罢了,现在国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各地的不少的寺庙都借着之前几个月的局势不稳,大肆向善男信女收受香火费,并且趁机扩充僧兵、兼购更多的寺庙土地。信佛的都是不安分的,你说你一个寺庙里拥有数万甚是十数万亩良田还不罢手,还要组建上前僧兵,更让人气愤的是到处放债,一群俗家弟子害人家破人亡的还在少数吗?完全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

通电之责不在李汉,袁世凯早几年便知道西藏混乱了,尤其现在他还占着中央,对于西藏局势谈不上了若指掌,但也不比李汉差多少。看到上面一群不安分的作乱藏兵折腾什么狗屁东征,一路烧杀都冲进了四川省内了,也难怪那位年少气盛的川鄂经略使坐不住了!

只是……

袁世凯苦笑,他也跟着折腾就折腾罢了,收到连累的人还有他。西藏背后有英国人的影子是不需要质疑的,他李汉倒是想发兵平乱就发了,但是英国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不乏跟沙俄打得一样的算计,要趁民国现在腾不开手的时候,把西藏也给分裂出去了!

“这帮黑心的洋人没一个好东西!”

心中暗骂一声,袁世凯一边吩咐近侍去请自己的心腹跟幕僚来商量该如何应付,一边穷思该如何应付这一处变局!

他现在最担心的却还是善后大借款的事情,因为有他的那位老朋友朱尔典帮忙奔走,随着他控制了两淮盐务之后,最近才刚将前期的垫款支付给他,攻击六百五十万两银子,这笔钱除了一百五十万两被他存入了财政部之外,其余五百万两都被他用于手上老北洋的补充和新军队的建立。北洋新军是他如今权势的保证,官宦几十年让他悟透了一个道理,在中国手上没有军队,他这个临时大总统前面的两个字便一直去不掉,可能等国会真得成立之后就要被踢开了。中央权威,狗屁,川鄂的势力他眼红了好一段时间了,可是现在还不是只能耍些小手段徐徐图之,就是因为李汉手上有七万多兵,他袁世凯除非拼光了家底,不然还真拿不下来。自然不能像对付南方其他势力如‘陈其美’那样对付他了!

这第一笔钱是打到了,可是之后呢。得罪了洋人尤其是英国人,如今这已经变成了五国的银行团,主力英国跟他闹起来了,沙俄为了逼迫自己承认他们在外蒙的折腾,也少不了要跟着闹起来,想必其他几个国家为了日后方便影响到中央的决策,肯定是要站在跟英国人一边的,届时很可能被人以之为救命钱的善后大借款,就要泡汤了!

到底还是国势太弱了,就职大总统这两个多月来,袁世凯不止一次心中如此感慨着。

以前他任内阁大总理的时候,到底国家是人家爱新觉罗的,洋人再怎么折腾,烦心的都是紫禁城中的那些宗贵们。现在可好了,如今天下成了他袁世凯的了,现在没人为他犯愁了,他开始直面来自洋人的手段之后,自己也跟着犯起了愁来。

虽然袁世凯心里十分清楚,只有能够维护国土的完整,他这位大总统跟中央的权威才能得到承认,只是,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旁人,而是一直支持他的老朋友朱尔典所代表的英国了!

叹了口气,这是一道很难做出的选择题,李汉已经待他做出了选择,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看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并且,为了中央的权威,尽量为他擦屁股!

“这个狡猾的混蛋!”

这一天,注定老袁的粗口要爆的比往日还要多。

很快受召之人便纷纷赶来总统府,李汉的通电这么大的事情,他的这些已经被安插进了内阁的心腹如何不清楚,外交总长陆徵祥是最头痛的一个了,因为不出意外跟洋人交涉的事情是需要他出面的。

陆军部总长段祺瑞还没到,这让袁世凯不悦的皱了皱眉。自打前段时间他放出消息,要以陆军部总长的位子换李汉入京之后,段祺瑞就跟他有了疙瘩,这段时间来无论什么会议,他都很少开口发言,没想到这一次那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他派去的人还没找到他,不过收到了风声之后,他就不会与君解忧,主动过来跟他出谋划策吗?

心中却是不知不觉对段祺瑞多了几分不满。

陆徵祥不清楚袁世凯皱眉是因为段祺瑞的事情,还以为是烦心李汉通电的事情,只好先站出来道:“大总统,藏兵东侵都打到了四川省内,这事背后铁定有英国的意思,我琢磨着应该是想借势警告咱们中央不要插手西藏的事情。前段时间外蒙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闹出了这档子事情。外交部的压力很大,如今,咱们国家的确亟待获得欧美强国的承认,只是英、俄两国借机生事,势必要在国际社会造成我民国羸弱与前朝无二的印象。所以,我认为这仗必须要打,但是外交部至多可能拖延一段时间,许是半个月、许是一个月,总是不会太长。”

陆徵祥打清廷时代就在外交部工作,跟洋人打了多年的交道。洋人在国际社会对中国的霸道无不说明了一个道理——弱国无外交!如今民国新立,袁世凯又颇有明君之象,他这个外交部长也渴望民国能够有所作为,一改外交部在对外交涉之中的被动与不利!

袁世凯点了点头,他也是欲成就一番大业的人,如何愿意一直在洋人面前受气,看向陈宦,陈宦苦着脸:“可否走走英国公使朱尔典那边?”

朱尔典跟老袁的私交举国皆知。

“二庵,你糊涂了!”

敢这么直接批评陈宦这位袁世凯面前红人的,除了桀骜的杨度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陈宦心中不快,脸上却不动声色,道:“皙子,我也知洋人一向重利,只是这事不好解决,不打不行,打了也不行!”

袁世凯苦恼的挠了挠头皮,“皙子,你注意最多,有什么好办法没?”

杨度却低头沉吟没接话。

袁世凯也知道他的性子,应该是已经有了主意了,只不过他这人喜欢算全了前后的得失。心中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老袁微微心安,看向了被他打压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收心了的冯国璋!

“大总统,属下现在领着的禁卫军是一帮名副其实的老爷兵,虽然在前朝的军队里,名义上是装备最好的,但过半的官兵,恐怕连枪都没开过,哪里是能打仗的?指望他们倒不如指望川鄂那几万虎狼兵呢!”

冯国璋苦笑,他之前将民党打得太狠,结果因为没有遵守跟老袁的约定,差点害他不能复出。现在在京中虽然一直再传袁世凯准备重新重用他任直隶总督,不过一直没得到面前这位的点头,现在他却还在跟那帮子老爷兵们天天为了银子的事情磨嘴皮子。

“华甫说得对!”

袁世凯刚要说话,另一边,杨度尖尖的嗓子突然冒了出来。“大总统,我认为华甫将军的主意很好!”

袁世凯跟冯国璋均是一愣,看向了他。

杨度昂首笑道:“民国新立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因为推翻了前朝的统治,现在民间黎庶最是关心国政之时。这个时候,大总统必须拿出一国最高领袖的气魄来,让民众看到中央的权威!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而且中央也必须要有所动作!”

袁世凯皱着眉头:“皙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杨度也不生气,屋内一众都在坐着,唯独他一个站起身来,看着屋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颇有种指点天下的感觉,头也越发昂起,“大总统,皙子的意思跟华甫一样。这一仗要打,但是不能动禁卫军、北洋陆军六个新编师也不能动。不过咱们的兵虽然不能动,但是,这天下可不是只有中央才能派出士兵平反!”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结合冯国璋之前的话,袁世凯顿时醒悟过来了,眯起眼睛问道:“皙子,详细的说清楚……”

“嘿嘿,大总统,属下以为,眼前的西藏变局,虽然是一个很大的危机,却未始不是中央的一个机遇。大总统有古来明君之资,只是前朝暗弱加上地方民党盘卧导致如今中央权力不大。国外有洋人觊觎,国内也有地方割据的隐患。尤其是南方的一些省份,以为手上有兵就对中央号令阳奉阴违,而其中又以川鄂两省联合手上势力最强,湖北、四川皆是产盐之省,盐税又占我中央三分之多,可见川鄂之富甲于南方,晚些势必将成大总统之心腹大患。可是,眼前百姓求稳,中央想以战争手段征讨却也师出无名,反而要背上不公的骂名。如今西藏变乱,那李汉小儿欲要兴兵平乱,岂不正合君之心意?”杨度指点江山、侃侃而谈,惹得不少在场的北洋老人暗暗嫉妒,尤其陈宦几个更是视他为对手,日后少不了继续打压他,惟恐他得了袁世凯的宠信,而他们因此失信。

陆徵祥微微有些不悦,外交官虽说成天跟阴谋打交道,但是每一次算计无不是为了为自己的国家谋求福利,对于杨度这般小人模样,他打心眼里瞧不起。

不过袁世凯却听得欢喜,他微微点头,“还有呢?”

“这出兵虽说有那位川鄂经略使把握,但是中央却不可无表示。因此大总统却还需要嘱咐内阁唐总理下一道委任令,不妨给他李汉一个空头任命,许他做那‘西南经略使’,暂时许他节制川、鄂、滇、黔四省的权力,命他举兵平定西藏乱局。滇黔那位西南王也不是易于之辈,两位同样年轻的地方实权人物,想必少不了要有一番龌龊。除此外,中央为了顾及洋人不好亲自出面处理西藏战事,但是大总统却可嘱咐大公子,以私人的名义往川鄂捐些钱,皙子愿意亲自起草一份文章,送到下面报社赞扬大公子的善心。”

话才落下,袁世凯的眼睛已经完全眯起来了,脸上乐得跟朵花儿盛开一样。没想到这杨皙子还真有真材实料,他这个点子不可谓不好,一来无论李汉能不能平定西藏局势,他手上损兵折将是少不了的事情了;二来洋人那边便是有意见,他也可以将这件事情挡住,因为他手上的北洋六师完全没有动,这件事情不过是地方出兵罢了;三来,有袁克定出手捐赠一笔巨资,再让下面的报纸大肆报道,也可让国内的民众知道他袁世凯不是没有行动的;第四,因为中央没有直接动手,也为外交部赢得了有利的谈判地位,可以耐着性子跟洋人谈判了。

“那李易之手上的兵似乎还真不简单,尤其是有他蒋百里留在湖北帮他编练,只怕不比我的北洋六师差多少吧?”

心中微微有些嫉妒,蒋方震他已经下令征召他几次了,现在连许他保定军校校长的身份他都置之不理,只是劝说手上的工作还未完成,看样子是准备给李汉卖命了!

摇了摇头,李汉手上纵使有虎狼之师,只是那作乱藏兵背后也有洋人扶持,短时间之内恐怕解决不了,他心中已经有了腹案了,李汉若是月底前能将藏军打回西藏并收复康藏地区,他手上对英人便有了谈判优势,最好打到波密,迫使藏人承认中央权威,并保证不再作乱。拉萨是肯定不能进的,英国在西藏的利益太大了,一旦民国的军队进了拉萨,恐怕他这边可就要麻烦了!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拿定了注意,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当天下午朱尔典亲自拜访袁世凯,一番交谈之下却是拐弯抹角的跟他说明了一件事情,西藏乃是英国的利益根本所在,希望袁世凯跟他的中央不要插手其中。袁世凯没有明确的承诺什么,但是也因为的向他保证,中央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动作。第二日,委任李汉就职‘西南经略使’身份,责成他负责迎战作乱藏军的任命加盖了袁世凯的大总统印,从北京发出,当晚李汉通电全国,表示当不辜负大总统跟全国民众的信任,以‘西南经略使’的身份下达第一项任命,任命季雨霖为平乱军总司令,同时委任在成都闲置了大半年之久的前任驻藏大臣赵尔丰为‘平乱顾问’,往甘孜县协助制定平乱战略。

第二日,四川宣布进入临战军管状态,李汉下令民政部转会重庆吴兆麟,于四川招募十万精壮民夫,用于修筑入藏公路。同时,成都四川兵工厂进入全日制生产状态,每天三班倒生产子弹、炮弹以及重点生产炸药。入藏地势险峻,即便是茶马古道也不利于大军通行,他却是准备先将狗屁的生态平衡扔到一边去,一边派遣从洋人中招募的专业地质勘探队勘察地形,选择一些适宜的路线,用炸药直接穿越山岭炸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来!

当然,李汉的这些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很快遭到了洋人地质勘探队的驳斥,根据他们的说法是,大量的使用炸药爆破可能会引起山体滑坡等情况,不过他他这个提议倒也提醒了不少人。若是能找到一些土质跟地形合适的地方,未尝不能直接用炸药炸出一个山洞来直接缩短了距离!

不过这里面涉及到很多问题,即便他将测绘学堂的一些精通地理的学生兵召集在一起,半天也只给出了理论上可行的回答,具体答复还要到前线实地考察、勘探!

6月2日中午,经过两日夜连续不断的换乘快马赶路,2日晚蒋肇鉴协麾下一些参谋赶至四川雅州,跟此时已经在雅州治县——雅安休整训练多日的第九混编旅麾下各部将领。

当晚同一群陌生的下属短暂的会面之后,手持李汉全新任命令的他下令第九混编旅十七团三千六人在驻地望鱼镇外集合,举行誓师仪式。

队伍面前,临时搭起的祭坛,上面只有没有刻上任何性命的无名牌位一座,但是因为古来国人对于逝者最是尊敬,因此数千人的队伍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

参加誓师仪式的并不只有第九混编旅,事实上除了第九混编旅之外,尚有一个标的赵尔丰编练的边防军同样一起誓师,他们将在誓师之后随着第九旅加入平定西藏战乱的战事,对此没有一个人感觉到担心,因为仇恨,刻骨的仇恨已经令他们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6月2日自理塘县传来消息,新任的年轻波密土王——旺钦顿堆数日未攻下理塘县城之后恼羞成怒,自感在手下面前丢了威严。为了攻破理塘县城,不惜派兵将县城周围乡镇劫掠一空,随后趋兵用刺刀、长矛驱赶民众至理塘县城外,责令城中守军开头投降。边防军将领郑泽凯不愿打开城门,他便命令手下藏兵每隔半个时辰于两处城门前各杀一百人,或割耳挖心、或火烧箭射,直接被砍首的都是死得痛快的。郑泽凯在坚持两个时辰之后不愿百姓继续被杀,于是宣布打开城门投降。旺钦顿堆攻入县城之后立刻下令处死全部守军及全城百姓,一万四千余人尽数被杀,仅有少数几人躲在城中隐蔽石井之中才得以活命,其中一人趁乱军不备抢来一匹快马,连夜往雅安前来报信。

这已经是被叛军屠灭的第五个县城了,这支边防军标统陈遐龄也是赵尔丰当年的老部下了,已经在去年一月向李汉投诚的他现在被收编为边防第三团的团长,无论是驻守巴安府还是理塘县的都有第三团的战士,甚至郑泽凯还曾经是第三团前身的一营管带,袍泽受难、同胞被屠,刻骨铭心的仇恨已经令他们出离的愤怒了,第九旅也是一样。

主席台上,蒋肇鉴等第九旅的将领一脸庄重地站立着,在高昂的军乐声中,仪式看似简陋却一丝不苟的在进行着,很快便完成了忌惮无名牌位上数万死者的步骤之后,蒋肇鉴手持李汉的任命,开始宣布誓师。

“诸君,蒋某蒙得经略使大人信任,执掌第九混编旅以及咱们整个南路军的指挥。很多人或许都在质疑我的年轻,但是,我手上的是来自武昌的任命,是川鄂联合军政府、是西南经略使大人的信任,所以,蒋某有责任也有信心指挥第九混编旅完成击退并剿灭入侵乱军的任务!在巴安府、在理塘县,我们的数万同胞遭到了敌人最残忍的屠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手无寸铁、无力反抗的老弱妇孺,是我们穿上了身上这身军装之后宣誓保护的对象。我们失职了,在乱军屠杀我们的同胞之时,我们没有出现在最需要我们的地方!他们践踏了我们作为民国军人的尊严,践踏了我们身上神圣的军装,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打,打回去!”数千个意志汇成了一股洪流,他们的声音震惊了整个小镇!

“很好,我命令,全军都有!”

“啪!”

几个月的征兵训练,第九混编旅齐齐发出整齐的校对军靴声!

“齐步走,目标理塘县!受西南经略使李大人赦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付乱军,不留俘虏!”

啪啪~~~整齐了军靴落在大地之上。

一道道由蓝灰色组成的洪流迈着整齐的步伐,往祖国最需要他们的战场走去!远远的还能听到嘹亮的军歌声,“同志们整齐步伐迈向祖国的边疆……”

在李汉的任命令下成功的接管了第九混编旅,蒋肇鉴心中松了口气,整个接管过程之中虽有几位老三协出身的将领跟他询问有关何进的事情,不过因为李汉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打压下面的将领发展派系,因此倒是没有人站出来闹事。不过虽然如此,该磨合的他还需要磨合好一阵子。

第九混编旅由十七团跟十八团两个部分组成,十七团的团长为聂海成,湖北军政府系民军将领出身,曾任民军第一混成协一部标统,李汉将他调往蒋方震的高级军官速成培训班时他的表现喜人,今年才过而立之年的他在战术跟指挥上谈不上有过人之处,但是却意外的能够接受新思想。对于蒋方震提出的一些德式指挥,他理解的并不如大多数往日本留过学,思想已经定型的将领要好得多。因此李汉便将他调到了第九旅任十七团的团长。

十八团是老三协改编的,不过团长却是从其他编制中调来的,是湖北陆军学堂出身的老湖北系,叫做禹城。他是一路跟着李汉从武昌杀到现在,打过光化战役、参加过入川作战、成都战役、武昌一夜,在蒋方震推荐了他之后,李汉只是沉吟了一下就点头应下来了。虽然已经注意到自己麾下湖北系将领太多的他已经开始着手压制湖北系的发展了!

十八团已经在两日前接到武昌转重庆的电报之后立刻动身先一步绕道往巴安府方向去了,他们的任务是绕道敌后阻断波密军战败后逃窜回藏的路,配合十七团跟边防三团打一场歼灭战。

第九旅所部的行军路线是沿着茶马古道的川藏线南路线前进的,相比较新一师要走的北路线,无疑南路更加艰险难行。加上第九旅才刚开拔,这边天气便骤然一变,联系阴霾下了两三天的小雨,部队行军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定下应该在六月十日下午抵达巴安府的第十八团主力,到了十二日清晨休息了一晚启程时,却还距离巴安府有将近二十里的山路。

没走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川路有多难走,而走过茶马古道的人,都开始怀念起川路来,因为比起茶马古道,川路无疑就如同平坦官道一般走得轻松。

这是所有走过茶马古道的行商口中传出的一句话,十二日,喝了一口凉水润润喉咙之后,第十八团的团长禹城伸出手来遮住太阳,一边跟旁边的指路的当地小伙询问,一边还要分神分析着他们这一次的任务跟任务目标。

波密土王军对于十八团来说太陌生了,也难怪,波密土王,藏语称为噶朗第巴、噶南木第巴,又译作甘南木第巴,是西藏波密地方的一股实力极强的割据势力。

前任波密土王——白马策旺率波密部众经常剽掠过往商旅,并与川军发生冲突。终于引起了联豫的不满,联豫遂派协统钟颖率驻藏川军征讨波密。第一次讨伐因为钟颖是皇亲,素无指挥之才,驻藏新军又无实战经验,故兵败于东久。随后他亲自起用左参赞罗长裿,又奏调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川军助剿。赵尔丰部下傅嵩率军攻占波密,与罗长裿在易贡会师。波密土王白马策旺逃往墨脱。罗长裿率军由多雄拉山口入墨脱,直抵崩崩山。赵尔丰部西军中营帮带刘赞廷引兵由金珠拉山口入墨脱。墨脱宗宗本(相当于县长)道布设计诱杀了波密土王。二路清军消灭了其余波密头领,并留兵驻守。赵尔丰意欲于波密置县,改土归流,但不久武昌起义作,计划搁浅。

辛亥革命后,驻扎西藏各地的清军先后哗变溃散,新军撤出波密。白马策旺之婿旺钦顿堆返回波密称王,刺杀了墨脱宗本道布,并报复当年支持清军的各族头人。不久旺钦顿堆之妻病故,西藏噶伦擦绒将女儿次仁卓玛嫁给旺钦顿堆,他这个新任波密土王势力大增之后,却投向了达赖,得到了英人支援的一千五百杆快枪之后大肆扩张武力。因为岳父的遭遇,导致他对汉人极端的仇恨,后来更在英人的怂恿下东侵炫耀武力,并妄图用武力胁迫分不开身的民国中央承认西藏独立,才有了这么一出戏!

禹城需要负责的便是绕道波密军背后,趁着现在波密土王军连连攻陷城池之后骄心已起,不备的这段时间,秘密的截断他们的后路。据他先行派出的探子打听到的消息,巴安府现在已经被烧成了废墟,现在附近只有两三百往波密后方运送掠夺财物的队伍存在。坏消息是这支队伍全部都是骑兵,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他们给溜掉报信,让波密军部有了警惕了。所以越是靠近巴安府,禹城便下令越是小心,导致原本下午一点便能达到的,他们生生走到了傍晚时分,才走到了巴安府内。

黑茫茫的大山腰却亮起了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远处山岗上的百姓看了,还以为是那些放火焚城的波密军又杀回来了呢,吓得纷纷躲回了家中,关上门户不准孩子好奇地去张望。

他们可没忘记了那天晚上熊熊燃烧的火光,听说整个城池都给烧没了,所有人都死光了!

这支长龙正是刚刚抵达巴安府的第十八团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二章平藏与谈判

“这见鬼的路!”

终于从崎岖难行的大山坡之中走了出来,禹城一边命令下面派出几队还有力气的士兵往附近巡逻警戒,一边召集各部将领来他这里报告情况。

川路太难走了!

这是将近半月以来禹城的唯一感觉!三天前,蒋旅长所率的第九旅主力已经在理塘县长青春科尔寺附近跟波密军交上了火。为了在战略上达成迷惑波密土王军的目的,蒋肇鉴一面下令不许炮营开火,一面下达边打边撤的战略,已经将原本占领的‘长青春科尔寺’拱手让给了波密军。

对于汉军的节节败退,明显令年轻的波密土王——旺钦顿堆更加骄横,一边下令继续掠夺县内财物,一边集中麾下三千在英国支援之下装备上了快枪的精锐嫡系波密乱军继续追击第九旅,一边威逼前任曾被达赖十三世册封为康南最高活佛的‘二世香根昂旺罗绒登增次来嘉措’助他拿下第九旅。二世香根昂旺罗绒登增次来嘉措一心将‘长青春科尔寺’发扬光大,因此在得到他承诺捐助财务职员之后,派僧兵及喇嘛劝服附近民众皈依旺钦顿堆。

失去了当地民众的帮助,蒋肇鉴短暂陷入混乱之后,十一日晚趁机在波密军后方山中留下陈遐龄的新三团埋伏之后,下令继续后撤麻痹波密叛军部。

如今只等待禹城的十八团抵达巴安府并彻底打掉巴安府的几百骑兵,关上了波密军逃回西藏的大门之后,便是第九旅反击的时候了!

终于下了山,禹城等第十八团的将领在山脚下的一处供入山采药、打猎的人休息的山洞中暂时聚集,警卫员张罗着烧水泡茶,一群明显没什么精神的将领们或揉着腿,或喝着茶,个个面上苍白一片!

“这路太难走了!”

炮营的营长汪正骂了一句,之前的道路还稍好一些,但一过了理塘地界后,地势就变得异常难走起来,巴安府已经十分靠近西藏了,地势何止崎岖难行,这两天他们走的路根本就是从悬崖半腰硬生生抠出来了一条路,两个士兵并排通过都显得有些拥挤,走惯山路的骡马都要小心失蹄。几天内光是他麾下已经四匹拉着山炮的骡马跌落入谷中了,导致战斗还没打响,他的炮营就损失了三门山炮跟一骡车的炮弹,还有几个赶车的士兵也跟着被拽了下去。

“行了,我那营里几个弟兄莫名其妙就没了呼吸了!”

步兵四营的营长杜威铁青着脸往墙壁上打了一拳,下面不少战士都不习惯者突如其来的高原反应,面上突然煞黄一片之后,没多久整个人嘴唇就开始变称紫黑色了,一般出现这样的状况,基本上就救不回来了。行军十几日的时间,尤其是过了理塘县入了巴安府之后,目前整个十八团已经有近十一人因此丧生了,除此外还有百余人感觉到了轻微的呼吸困难,索性并不严重。

五营营长陈成闷头抽着烟,他手下也有几个人倒下了。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了!”

禹城皱眉,他将巴安府的地图放在了地上。用手指向了五里外的一处,“根据前些日子就抵达巴安府内打听的探子刚刚传来的情报,这里是波密军骑兵队的哨点。是噶伦伯土土司的地方。根据情报显示,噶伦伯土已经投靠了波密军,不过他的宫寨建在山脚下两面环山易守难攻。旅长那边还在等着咱们的消息呢,大家给个意见,该怎么打,谁去打!”

噶伦伯土算是当地一个小有实力的土司,手下约莫有三四百土兵。因早年跟康藏著名的‘平宁寺’有些矛盾,导致被打压的十分凄惨。他是赵尔丰入藏平乱时巴安府第一个宣誓效忠朝廷的土司,这才在这几年间得到了快速的发展,现在在当地影响力仅次于平宁寺。

“要说打也好大,不过弟兄们得累一点!”

陈成抽完了一根烟,喝了口水皱眉说道。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这里,我刚刚带人过去看过,架起炮来完全可以将噶伦伯土的宫寨覆盖在里面!不过这段路骡马不好爬上去,加上现在天又快黑了,咱们点上了火把上山太刺眼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起注意!”

“除此外,咱们也不能保证,巴安府的波密骑兵都在噶伦伯土那里!”

禹城点了点头又把眉头皱起来了!

杜威是个毛躁的性子,坐了一阵之后不耐烦了,“我说,这川藏路可比蜀道难多了,蜀道如果是难如上天,这茶马古道就是难如从天上下来了。咱们斤斤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就是不小心走脱了一两个,他跑过去报了信,难道叛军还能从旁的路跑了!”

禹城眼睛一亮,是啊,他们这群人都被上面的命令给糊上眼睛了,毫无疑问这茶马古道只有一条官道勉强算是好走,其余的路就如他们这些天走得野路,一路上危险不说,而且也特别的难走!那已经够危险的茶马古道需要走五日才能走完的路程,野路至少要走十来天,有些时候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没路了还要绕回去。有这段时间,他们完全可以绕道波密军的前面堵住他们了!

不过……私自调整了军令,万一真要出了事情,可就够他禹城喝一壶的了!

禹城沉吟了许久,才点了头:“杜营长说得没错,这川路十分难行,给他们跑掉了一个两个也没什么。况且咱们比计划中的晚了这么多天才到达巴安府,现在估计旅长那边该等得不耐烦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小心的人,沉吟了一阵之后,还是吩咐属下去请军中的几位向导跟当地的几个老者过来询问一下。

“大人,没有!”

禹城询问这附近是否有什么近道可以比茶马古道更快抵达江卡。

当地一个老者回答道,“那是最近的路,也是最好的路了!”

另一个第九旅在雅州聘请的老人也跟着点头,“大人,这里不比咱们四川,这古道已经是最好走的路了,再没有比这更好走的路了!”

这老人叫旺泉,有些纳西人血统的汉人,从小就跟着雅州的一户马队跑西藏,茶马古道前后他跟着走了四十多年,附近有什么路他都清楚。

他们两个人点了头之后,禹城才算是放下了心来,一边吩咐将两人送下去,一边开始安排其了战事布置。

“我仔细想了想,上面的命令其实是存在很大漏洞的,所以,咱们要临时变通一下,不予理会了!这巴安府鱼龙混杂,即便是那波密土王一把火烧毁了整个县城,但是县城内却是以咱们汉人居多的。根据这两天探子收集的情况来看,当地不少藏人尤其是一群土司们都对波密土王屠杀咱们汉人来立威表示尊敬,所以,就算是咱们一个不落的全歼了波密土王的骑兵队,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人私下里往理塘县去报信。上面的命令想必大家都清楚了吧?为了给以后的后来者奠定基础,咱们这一仗注定了是要背着骂名的!所以,我命令,交战期间无论是喇嘛僧兵还是土兵、少数民族,只要主动向我们军队动手,一个不留全部解决……并且,不留俘虏!”

部署完作战任务,禹城沉着声音下了命令,一众将领默契的点了点头。他们个个心中憋着火气呢,他们看了探子打听到的不少情报,个个气得眼睛都红了。波密土王火烧巴安府,城中以汉人居多的百姓全都死光了,但是还有一些分散到了其他地方居住的汉人侥幸逃脱了。而现在,整个巴安府内一个都没了,连跟汉人走近的藏人都没有一个活口了。全给当地一帮投靠了波密王的土司们派兵绑来当做畜生一般的杀了,更有残忍者生啖其肉,就是为了讨好波密土王,这帮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巴安府位于川藏滇三省交界处,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巴安府鱼龙混杂,不乏四川、云南前来谋生的汉人,更多的还是妄图抢劫的藏人马贼、黑心土司以及贪慕权势的喇嘛们。

清廷时期,因为无暇分心应付错综复杂的当地民族问题,同时也不乏妄图借藏民等少数民族之手压制汉族的意思,清廷默许了藏人对当地的管理,并且承认当地土司跟喇嘛们的特权。直到第二次英侵西藏时期之后,赵尔丰开始强势推行改土归流之后,才压下了当地喇嘛、土司们的特权,导致不少土司从此失去了对当地土地跟财政插手的权力。

本来清廷势力强大,他们倒也不敢作乱,不过现在传来清廷都给汉人推翻了之后,这一群不甘心手上特权尽失的土司、喇嘛们顿时一经波密土王的劝说,立刻便果断的投身进入了叛乱的阵营之中。

入夜时分,巴安府内的大多数藏民和纳西等族较富裕的用了些糠粑,更多的农奴却是只能勉强用些面糊加些盐巴添上些野菜熬成的糊糊,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他们小心的关紧了房舍,或者一群人挤在一间房舍之中睡去了。或许对于他们而言,提醒吊胆的一天就这么结束罢了。

然而,今晚在府内噶伦伯土世袭的宫寨之中,噶伦伯土这一代的继承者格勒钦司正跟一个中年喇嘛一个约莫刚过而立的身上带着武器的藏人大汉秘密商谈着。

“格勒钦司巴依,佛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您可不要错过了这次的机会!”

身上携带者象征力量跟威严的宝石弯刀,藏人大汉抓起面前刚刚烤好送上来的烤肉羊腿,咬了一口说道。

格勒钦司眯着眼睛笑道:“丹巴桑吉,佛爷重回拉萨,让荣光重新在拉萨燃起是咱们藏人的幸事。大王年轻应用,此番为佛爷征战汉人,少不了日后佛爷还有大封赏。不过我噶伦伯土传承了几百年,到现在已经远不比百年前的辉煌了。戈巴手下还有三百勇士,但是汉人更多。万一输光了噶伦伯土的东西,给外人趁机吞了我噶伦伯土,格勒钦司便是战死日后也没脸见我族中长者了!”

旁边那中年喇嘛眉头一皱,他是这一任的平宁寺寺主——纳达古。平宁寺跟噶伦伯土的恩怨因为一尊佛像已经闹了几百年了,先后甚至发动了大小前场战事,结下的恩怨已经洗都洗不干净了。若不是这一次有达赖佛爷的指示,纳达古是如何也不会主动过来见格勒钦司的!刚刚格勒钦司话里说得外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现在领导的平宁寺,平宁寺早想吞掉噶伦伯土扩张平宁寺的产业了!

丹巴笑笑,放下了手上抓着的肥美羊腿,用他满是油腻的手抹了抹嘴角,弄得胡子上都是油腻他也不在意,道:“佛爷在上,纳达古上师乃是有大佛法之嘉措,欲要立纳达古上师为‘扎古那托活佛’。佛爷知道巴依老爷想要的东西,扎古也跟丹巴说了,愿意从中做个引荐,日后噶伦伯土供奉平宁寺,扎古那托活佛愿意不计较之前的往事恩怨,并且将夏塞划给你们噶伦伯土,你看如何?”

“什么?”

格勒钦司心中一惊,佛爷欲要立他们的死对头为扎古那托活佛,并且还要他噶伦伯土供奉平宁寺,这不是代表着日后噶伦伯土时代都要受到平宁寺奴役吗?不过他一听到平宁寺的那帮贪心的喇嘛们愿意将夏塞划给他顿时眼睛都绿了。那可是块佛爷恩赐的宝地,那处银矿每年至少能产十几万两银子。

看到纳达古装出了一副高贵模样,格勒钦司还是忍不住喉咙一阵吞咽,脸上好一阵挣扎之后,方才换上了干笑,快步走到他面前跪下,“扎古那托活佛!”

“哈哈哈!”

丹巴一阵爽朗的笑容,又抓起了面前的烤羊腿,“这就对了,现在是佛爷的荣光重回西藏的时候,活佛神通广大,连咱们以前的敌人,现在都在佛爷的法力之下皈依,为我西藏佛国的建立出工尽力,咱们也不能落后了。再加把劲,把那群懦弱无能的汉人杀怕了,日后佛爷的恩赐是少不了的!”

格勒钦司二人齐齐点头,面上十分欢愉。

三人聊得倒是欢愉,利益达成一致。波密土王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士兵补给,平宁寺得到了达赖的立寺主纳达古为活佛的承诺,格勒钦司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银矿,三方各取所得,丹巴也是十分高兴,他为波密王拉拢了近千武装,想必好处是少不了的。他们这一路看似无目的的烧杀掠夺实际上却是有原因的。新任波密王才刚上任根基不稳,虽然有英国人的支持,不过他却不打算仅仅只认波密的土王,他还要在这一路富硕的茶马古道沿途多抢些东西,回去变卖之后再跟英人多买些枪械武装下属,到时候正在西藏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惜他们三人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秘密协议的时候,死亡已经朝着他们悄悄的袭来了!

另一边,禹城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部队已经休息了几个小时了,虽然想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但是也已经恢复了一些战斗力了。他将怀表收进了衣兜内,终于下令开始进攻。

“时间到,发信号弹!”

“是!”

刺眼的信号弹发出,惊动了不少守夜的土兵、农奴,只是他们却完全搞不清楚这是干什么的!

不需要他们弄明白了,很快,呼啸的炮弹在死亡的召唤下往噶伦伯土的宫寨炮轰了过来,一队队的士兵趁着黑快速的往宫寨抹去。十二门小炮炮轰五轮之后就会停下,同时,另一只编制已经快速的往其他地方扫荡而去,提前到达的探子收集了不少参与虐杀汉人的土司跟喇嘛寺庙的名单,这一晚他们也要一并被复仇的子弹送入极乐世界去意淫他们的美好世界。

事实上禹城跟第九旅的将领高层的确是太过高估了巴安府留守势力的实力了,仅仅半个小时不到,噶伦伯土的宫寨就已经完全成了废墟,十八团只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便全歼了城寨内的七百多人,包括农奴兵在内无疑活口,更别说波密的骑兵了,在炮声响起之后的确有几个机灵的纵马闯出了营寨,可惜很快就被已经摸黑围上来的士兵一枪击毙了!

巴安府的混乱持续了一夜,十八团忙碌了一夜,按照探子提前掌握的资料,将曾经参与虐杀汉人的数十个大小势力连根拔除,无一幸存的。第二日等待担惊受怕了一夜的藏民跟纳西等少数民族的平民们胆颤心惊的开了门,巴安府已经彻底的变了天,几乎整个府内的大小势力全被一扫而空。

震慑的作用已经起到了,剩下的便是安抚。因为当地居民不太合作的态度,最后禹城只能使用些半强制的手段,从当地招募了两百多精壮,负责搭建能供大军进入金沙江所用的大桥,除此外,他还宣布给予所有农奴身份的农奴以平民身份,但凡因参加动乱而战死或被处死的当地土司、寺庙所拥有的土地每户平民家庭可获得十亩良田。饶是如此,也不过才将收缴的土地分出了三分之一而已。

解决了巴安府的不稳之后,禹城立刻派人用信鸽将巴安府已经拿下,一路烧杀掠夺的波密军后退之路已经被封堵上的消息传了回去,同时,他一边沿茶马古道入藏必经之路设防,一边派出以杜威营往理塘县移动,挤压波密军战线。

结果大军还没走出巴安府,便从理塘县传来消息,蒋肇鉴率十七团即新编第三团主力在理塘大破波密土王军,一役留下近四千波密土王军尸体,大将德西特扎战死。两日后杜威营与理塘同巴安府交界地带再一次伏击波密土王军,十数挺机枪搭建成的密集火力网让波密军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西式正规军的力量,整整两千四百人倒在了杜威一营阵地前,只有旺钦顿堆及少数近卫骑马逃掉。已经感觉到巴安府失陷的他只好下了狠心,从东南三江流域危险的横断山峡谷区直接逃往贡觉宗地区!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出逃的当日,入藏北路军已经在同普县大败乱军联军,正式进入昌都地界了!

六月十七日,比计划中要晚了五天的第九旅全军抵达巴安府。两日后,大军在搭好了度过金沙江的桥后,留下一个营的兵力驻扎三省交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巴安府并等候随后从重庆派来的官员组建新的地方政府,主力部队开始渡江进入真正的藏区。

按照原定计划,南北两路入藏军队要在六月底在昌都回合的,不过第九旅却直到六月只剩下最后两日的时候,才不过刚刚攻克了波密,蒋肇鉴将在巴安府实行的打土司分土地的政策强行在波密实行,并且将当地的所有反对声音全部清理掉,彻底打掉了旺钦顿堆的统治基础。

就在两路大军往拉萨持续挺进的时候,国内的局势又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自从六月中下旬从前线传来了入藏平乱的川鄂军队攻入西藏境内之后,英国人便坐不住了,在北京朱尔典不断的以拖延善后借款要挟内阁,同时对此密会袁世凯,希望他下令命令武昌停止军事行动。袁世凯表面上答应,实际上也确实往武昌发了几封软绵绵的电报,内容都是让他见好就收的。李汉自然看懂了什么意思,不过他却不会如此就放弃了自己的主张的。

六月的最后一天,汉口日租界日本领事馆,在日本领事松琦的调解下,新任西南经略使李汉与英国汉口领事葛福,第四次坐在了一起,就川鄂军队入川平定西藏战事的事情进行谈判。

“领事先生,我国政府派遣军队入藏平定叛乱乃是我国之国事,贵国政府三番两次就我国国事欲与指责,这令我方表示十分不满与愤慨。贵方乃是世界强国,却三番两次实行这样的卑劣干涉我国内政的事情,与强盗、小偷入室偷窃之后反而对被盗主人追查自己丢失财物的行为追加干涉有何两样!”

李汉才刚坐下便开口讽刺,浓重的火药味令日本领事松琦、司戴德已经德国领事弗朗茨眉头一挑,心中暗道看来今天的谈判最后又会成为一处互相指责的不堪场面,很难再取得任何的成效了!

李汉身边,议长汤化龙、外交部长王正延脸上苦笑,他们这两位作陪这半月来可是真正的见识了李汉的那一张伶牙利嘴了。在国内敢跟洋人如此不客气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葛福脸上顿时难看了下来,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将军如此食古不化,并且下定了决心要跟大英帝国对上。之前几次谈判都是他应北京那边的要求才勉强弄出来的,实际上从四月他将那一份‘建议书’送到李汉面前的时候,他的表现已经让葛福明白了,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用言语能够说通的,似乎在大英帝国其他对手的纵容之下,让他有了妄图挑衅帝国的想法。以至于现在北京想要通过谈判跟外交压力迫使他退步的决定注定不可能实现!

“将军阁下,您面前坐得是大英帝国的外交官,请注意您的说辞与素养。”

李汉嘴角冷笑,“阁下还知道您是英国的外交官,但是这里是中国。拿出那副主子的架势来干涉我国国政,阁下莫非认为我们跟鞑子清廷的那位没骨气的狗东西一样吗?”

旁边几个领事皱了皱眉,他们这些外交官即使碰到过在自己面前说过脏话的对手。

葛福冷笑,“将军阁下,我大英帝国在贵国有着巨大的利益与权力,这些不是因为将军阁下的几句话就能够抹消掉的。帝国的舰队如今已经从印度出发,最迟七月中下旬将抵达香港,届时,如果将军阁下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么,为了维护我大英帝国在华利益,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了……包括战争!”

李汉轻笑,“贵国不是已经出动了舰队了吗?”

葛福脸上一变,顿时难看了起来。前段时间为了迫使李汉认识到他的信心是如何的不堪一击,他擅自下令停靠在汉口的三艘英国战舰向龟山、蛇山等武昌守军阵地挑衅,结果得到了李汉的命令之后,龟山、蛇山炮营离开开炮还击,其中一门188mm江防炮的炮弹落在了其中一艘战舰的甲板上,造成三名水手死亡。消息传出之后举国沸腾,没等到英国以势压迫,李汉便先一手发动了中国之声报纸几乎覆盖了半个中国的网络,第一时间将英人先行挑衅,武昌不过自卫还击的消息传递到了全国去。同时他还下令川鄂两省进入全面戒备,军政府下令新招收五十万名新兵用于应付同英国之间的全面战争,下令抵制一切英国商品在川鄂地面上流通,同时下令往汉口租界周围调集近万军队,上百门大炮对准汉口租界区,武力收复汉口租界的决心不言而表!

这些虽然令整个民国都跟随着不安了起来,但是却没有真正的令英国感觉到不安。真正让英国感觉到不安的是李汉在冲突的那段时间里多次拜会美德两国领事代表之后,不久宣布为应付战事,将发行高达千万的战争公债,同时向国际市场上购买装备五十万军队的装备。这些完全没有常识性的举动,他原本还以为是那个年轻将军的讹诈手段,并且当做笑话来看。却没想到仅仅几天之后,就从军政府内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大量购买了川鄂发行的战争公债。几日后从上海传来不好的消息,德国的一些洋行凑集了近万杆步枪及火炮秘密送上了船,目的地正是武昌。这一下他若是还没反应过来帝国最大的对手德国插手了这件事情,他就显得太笨一些了!

葛福深吸了一口气,北京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英国国内已经确定了下一任汉口领事的人选了,很明显国内对于他在川鄂问题上的表现十分不满。并且有消息称,从德国跟奥匈两国,近段时间来有大量的货船通过了苏伊士运河,并且运输的货物多以机械跟武器为主。因为有军舰随行,苏伊士守军不好随船检查,只能选择放行了。想来目标应该是中国才是。

换言之,他原本以为只是被用来讹诈的军事回击,很有可能如同南非一样,再打起一场战争来。他在中国也算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川鄂的军队跟前清的军队不一样,虽然素质比不上帝国的陆军,但是却比布尔人的军队要精良的多。而且布尔人总人数才多少,现在有消息透露川鄂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新招募了近六万年轻人参军,真正报名要参加这场保护国家主权战争的人数更多。并且,从上海道天津、香港各地,中国的民众已经开始自发性的抵制起英国产品了。

根据上海那边的统计,一个月的时间来,英国在华商品销售已经降低了四成有余,在华各个洋行尤其是川鄂两省内的接了军政府订单又配合他们这些外交官们毁约跟私吞订金、延迟交货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已经出台了‘采购黑名单’其中以汇丰洋行为首的十七家英国洋行将永久被定型为骗子跟无赖、没信誉洋行的代言词,任何十七家洋行经手的商品永久性不许在川鄂两省之内流通。

如今这帮子商贾、银行家们不但愤怒川鄂联合军政府,更愤怒驻华公使馆,北京那边压力很大,有消息称国内也开始考虑要更换一任新驻华公使来缓和同中国之间的关系了!

局势的确对川鄂跟民国不利,但是对英国又何尝有利了,葛福跟朱尔典等英国驻华外交官们已经清楚的看到了,在西藏问题上陷得太深,导致他们如今在长江中下游的传统势力范围已经被他们的对手趁机攻陷,目前正借助着英国在华方针出错,大肆获取侵占那些原本属于帝国的市场。

葛福已经明白了在川鄂他出了些错误,所以,即便是国内已经确定了要替换他,在他的后继没有抵达之前,他需要尽量的将自己犯下的错误弥补上。

给与他关系较好的司戴德使了个眼色,司戴德正看着他的笑话呢,突然看到他使眼色,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是还不得不站出来卖他一个面子。于是上前一步,跟李汉客气的道:“将军阁下,所谓理是越辨越明,大家今天坐在一起,是来解决争端,而不是来吵架的希望两位都能拿出诚意来,齐心协力平息这次事件,没有人喜欢无缘无故的战争,将军阁下,我认为您的同胞也不会喜欢的!”

李汉摊了摊手,“我方是很有诚意的,这次事件的起因是英国政府干涉我国国政,西藏乱军四处破坏,我国政府下令我部军队入藏平息战乱。这本就是我国的国事,但是领事先生却三番两次对此指责、干涉,并且命令我部停止往西藏进军。为此甚至不惜派遣战舰无视我国海防进入长江炮击我武昌江防阵地,责任不在我国,我国民众的眼睛雪亮,能够看清里面的黑白对错!”

这是原则性问题,因此李汉表现的十分强硬。

葛福哼了一声却没说话,按照北京最新的指示,英国国内多数都是反对武力解决这件事情的,尤其是再一次的发现了这件事情背后德国人的影子。议会不少议员怀疑,先不说能不能从各地调来足够的军队,便是调来了,有德国人插手,会不会再一次打一场耗费巨资的‘布尔战争’呢?到时候便是打赢了又有什么意思?印度总督跟他麾下依附的一帮商人、银行家能赚到钱,但是代价却是中国的一群商人、银行家完全成了第二受害者,经营了多年的市场没了!

所以,虽然印度那边,那位新总督态度非常强硬的表示将往西藏派兵干涉,而国内也以微弱的优势批准了他派兵入藏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中国人的建议。但是,对于北京,英国国内的指示只有一个,尽快稳定民国局势,必要时可以就借款问题再向北京松松口,甚至国内也可以承认民国,但是,川鄂不能打,至少不能用自己国内的兵来打。

脑海中快速的浮现这些念头,好一阵之后,葛福强忍着怒气说道:“将军阁下,关于西藏问题将会由帝国公使跟贵国外交部来解决,不过关于这一次的冲突事件,我方也可以接受贵方提出的1.7万元的人员赔偿,但是,租界区周围的驻军必须撤离,并且停止对租界区物资的封锁!”

李汉眼睛一眯,这一次的谈判,难得的没提到对解除英国洋行问责的要求,并且也将西藏问题扔到了北京那边解决,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其他的意思呢?

他不好开口,当下眼睛暗示外交部部长王正廷,整个谈判过程中几乎没开过口的他终于有了一次发言的机会了,只听他和缓的声音慢慢道:“贵使请放心,我国民众素来爱好和平,并不愿与人为敌。能够和平同贵国达成共识,这队你们双方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葛福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至于西藏,还是交给大英帝国的军队来让你们警醒吧!

他心中暗自冷笑!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三章内阁风波

跟葛福磨了一个月的嘴皮子,毫无疑问取得了一些成果!

回到武昌之后,不说王正廷、汤化龙等吓出了一身冷汗,就连李汉自己也是冷汗连连,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年代里英国人对于自己国家尊严跟殖民地特权的维护力度了!

“都督,这一次咱们是不是有些过了?”前任湖广总督府,如今的西南经略使府内,王正廷才刚进入府内,也不顾汤化龙、蒋方震等都集中到了一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面色有些苍白难看。

倒不是这王正廷骨子软,真当奴才这么多年把一点血性给磨光了,实在是他自打任了这川鄂联合军政府的外交部长之后,最近处的这段时间所经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1907年赴美国留过学,并且毕业后继续留在耶鲁大学研究院深造过的他在外交方面是少有的国内英杰,而且他也曾在海关工作过,知晓跟洋人之间如何打交道的分寸。这也是缘何为什么他有着同盟会的身份,李汉却甚至用了些手段将他留在川鄂的原因。川鄂太需要合格的外交人才了!

李汉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些后怕。前段时间为了借助‘西藏战事’给自己粉刷一番,他命令中国之声报纸几乎是每天跟踪,将平叛军的消息第一时间经报纸传播到国内各处民众面前。他在给自己粉刷声望弄得不可开交,却把英国人给得罪的够呛。对于西藏的叛乱,英国人巴不得全中国都不知道呢,加上平乱军都是他手下的兵。当下葛福便气势汹汹的杀来向他问罪了,李汉当然不可能跟他好言相劝,自然太多要多强硬有多强硬,结果因为这件事情彻底热闹了英国人,于是葛福下令已经停驻在汉口一个多月的‘英属中国舰队’的炮舰驶出港口,分别对着龟山、蛇山炮兵阵地前的空地上炮击,随后命令部分海军士兵上岸接管英属汉口租界区的防务,驱赶华人巡警甚至将枪口跟火炮对准了负责汉口军管的川鄂驻军。可以说,葛福做足了大英帝国不惜武力解决西藏问题的姿态了!

李汉虽然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但是现在已经迈出了成为政客的第一步,这个时候既然英国硬起来了,实力不足的他自然就要软下来,给英国人一个面子,然后通过谈判一点点妥协,为军队争取足够的时间。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忽视了这段时间来一直为自己粉刷的铁血卫国将领的形象了,军政府麾下的报纸这段时间来一直不遗余力的宣传,导致不少下面的士兵个个对于英国人的霸道愤慨于心。看到英国炮舰炮轰龟山、蛇山阵地的事实之后,顿时,龟山阵地上的炮兵们第一个想到了他曾经下的命令,一旦有变允许主动还击,于是几门大口径的岸防重炮开始回击,结果因国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还手,事实上英国舰队只是开了一轮炮后便根据命令准备回港了,不想这时还击的炮弹到了,结果高贵号当即中弹,并且有三个水手当场被炸死了!

李汉得到消息之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了,虽说他对英国干涉国政并且英国洋行傲慢的单方面终止了他的全部采购,并且暂时拒绝将他支付了约137万银元的购买钱款送回,口口声声说什么要等到西藏事情解决之后的种种十分不满与愤怒,但是这个时代的日不落帝国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挑衅的!

不过中英武昌冲突之后,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被逼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并且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后退的可能了,只好硬着头皮先行通过麾下报纸,将武昌所发生的事情率先传播到全国,争取到了民众的支持。不过这个时候,英国人在全球的影响力顿时凸显了出来了。在得知了武昌冲突之后,美国方面司戴德代表汉口美国领事馆先过来通知了他一声,因为来自英国方面的压力,在已经向他支付了两笔共计375万美元的购买筑路公债的资金后,美国政府主动的会见了他背后的各财团机构,考虑到川鄂极有可能爆发战争,美国方面将单方面暂时中止继续支付剩下的筑路公债购买资金,直到美国政府方面确认战争危险已经解除之后,才会告知下属加入环湖北大铁路修建网之中的美国银行及财团势力!

虽然司戴德跟他背后的利益集团没有要求讨回之前支付的购买筑路公债的资金,但是冻结了后续的所有资金之后,让他原本打定的关键时候可以将美国资金作为外汇储备使用的设想泡汤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大英帝国开始施展出其世界第一强国的影响力之后,他得到的第一个坏消息。第二个坏消息很快传来了,日本洋行同样单方面取消了他的所有订购的纺织机械跟武器订单,虽然没有像英国一样扣留他的订金,但是也由松琦出面告诉他,日本政府受到了英国方面的警告了,所以,西藏局势未缓和之前,日本方面不可能向他再提供军火,甚至连正常的贸易购买的机器都要缓几个月才能送到他的手上!

日本方面的反水在他意料之中,因此他拒绝了松琦的‘好意’,讨要回了全部的订金之后,选择向黑心的俄国洋商高价重新购买了一批军械,让俄国人发了一笔小财!

本来他以为自己有奥匈帝国可以依仗呢,不过事实上,他有些太过高估了奥匈国内在他身上的信心了,顾钦斯基很遗憾的来拜访他表示他跟另一个李汉并不陌生的年轻人——卡尔已经努力了,不过国内的那群政客显然不愿意为他得罪了英国,即便他们跟英国是对手,但是这个对手的实力太过强大了,以至于连奥匈帝国国内都十分忌惮。为此,跟日美两国一样,英国国内对于奥匈的外交交涉并不过分,仅仅只是要求奥匈帝国在中国局势未缓和之前,中国方面所采购的所有货物(包括军火)最好暂缓一段时间交易。英国方面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不过朱尔典却同几个国家的驻华公使会面时表示,最迟七月底将结束西藏混乱的局面,不乏武力解决的暗示在里面!

连他以之为助力的奥匈帝国都这样,除了让李汉更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个年代英国的国势之强大之外,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让他弄清楚了那位之前曾经打过交道的叫做‘卡尔’的年轻人的身份。不提不知道一提李汉还真吓了一跳呢,他竟然是奥匈帝国现任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皇帝之弟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孙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现任奥皇一直连任到一战将结束前一年死掉了,而现任皇储更是个短命鬼,活不了几年也会成为令世界永远记住的人物。学历史的时候,世界史他学得并不是很好,不过,似乎隐隐记得当时书上说奥匈帝国的末代皇帝是现任奥皇弟弟的孙子——卡尔一世,再算一算年龄……该不会真是他吧?

或许弄明白了自己遇到了一位真正未来的世界级大人物,是李汉从奥匈方面传来的不幸消息之中得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当然,跟英国人完全交恶之后并不是都是坏事,比方说从德国人身上,他获得了不少的支持。德国领事弗朗茨告诉他,德国国内军方虽然没有完全赞同拿出一千万马克来认购他的那批没有任何保证的战争公债,却也愿意认购六百万马克的公债,除此外他还暗示告诉他,原本一批准备运往德属新几内亚群岛的武器已经过了马六甲海峡,可以转到往中国便宜卖给他。这批武器不多,都是岸防炮,是为了应付英国国内准备批准发展专属自治领武力的澳大利亚而准备的,正好可以给他拿来扼守长江天险。

不仅如此,武昌冲突似乎成了他的‘洋投名状’了,而德国人似乎很满意他跟英国人之间闹翻了,如今弗朗茨跟军政府之间最近的一次谈判之中大幅度的退让,目前已经两方已经很快就要达成共识了!

蒋方震也不是完全不通政治,道:“英国人固然可恶了一些,不过这一次没有引起战事倒是不幸之中的大兴了。一旦开战倒不是百里没有信心,但是民国刚历战事,无论国内国外都不会坐视咱们闹起来的,尤其是现在北京那边还在等着借款的时候!”

北京正在跟五国银行团搞大借款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现在国内基本上稍微大一点的势力都收到风声了。

李汉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好在总算还是完美的解决了!百里先生,征兵什么的还是停下来吧,之前走这步棋不过是为了回击英国人,告诉他们我们并不畏惧战争。现在事情算是有了答复了,跟英国人咱们打不起来,征兵什么的自然也就不需要了!毕竟在财政上,几方贷款都被冻结了之后,我们最多可以维持八到十万正规军一年!”

蒋方震应了一声,他也知道川鄂免税导致现在除了靠官办实业的分红之外,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没有一点税收可以拿的。

“剩下的就是磨嘴皮子的工作了!”

他笑了笑,“不过中央可能要不是味道了,咱们勉强解决了武昌冲突,但是西藏的问题英国那边肯定是要向中央施压的,不管大总统那边能够争取多少时间,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必须在三个月内彻底结束!”

三个月,是的……三个月估计是川鄂所能坚持的底线了,入藏打仗不比陕西,六月打了一个月,从军火开支到雇佣民工在后面扩充入藏道路,再加上物资补给运输等,已经花去了一百三十多万元,再打下去川鄂的财政最多支持到九月上旬就要出问题了,到时候就要影响到下面的发展了,战事必须在九月之前结束。

至于在西藏跟英国人打一场持久战?李汉心中笃定得很,那是基本上不可能的事情,泰晤士报他天天在看,从三月份开始的巴尔干战事已经吸引住了英国太多的精力了,这个老大的帝国现在不但要跟德国来一场大造无畏舰的海军军备竞赛,刚从摩洛哥危机脱身的它又要去关注巴尔干战事了。欧洲的大陆现在战云密布,甚至泰晤士报已经开始悲观的认为欧洲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了!世界老大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欧洲两大集团已经无可避免地即将滑向大战的深渊,这个时候,英国绝对不敢掉以轻心,在远东发起一场战争。

嗯,除非那位印度总督真得想要面对国内的怒火!

“合办汉阳兵工厂的提议要不要妥协了呢?”

李汉摩擦着下巴低头暗思不语,这是德国提出的一个条件,并且现在军政府跟德国之间除了这个条件之外,其余的要求基本上都已经谈妥了。德国国内的毛瑟武器制造股份公司、克虏伯公司等四家军火与重型工业巨头看中了中国跟远东正在澎湃发展的军火市场,尤其是这段时间来李汉不断扔出来的巨额订单更是令几个企业相信,未来的远东市场将成为除欧洲之外最大的市场。因此他们有意思参股汉阳兵工厂,由这几家公司出售技术、转向相关专利,甚至可以用他们的关系,将一些李汉很难买到的机械送来,代价就是要汉阳兵工厂一半的经营权跟股权!

合资企业李汉并不反对,后世国内到处都是,见得太多了。而且合资的好处显而易见,一些原本不好生产或者没技术生产的武器,都能借助德国人的技术转让生产、吸收其中的相关技术,尤其是德国方面暗示可以帮助他搞来一些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机械,更是令他心中心动。不过想不说德国人大开口根本就没安好心,单是国内如今的局势,他刚将铁血卫国将军的名号打出来,一转脸连汉阳兵工厂都一半姓德了,国内势必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不管了,奥匈帝国这个老迈巨兽的叫法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完全指望它是我犯下的一个错误。看来还是只能抱上德国人的粗大腿才行!借助这个机会,自己正好大张旗鼓地推进与德国的合作,而有了西藏事件这个借口,武昌方面的做法也不至于引发美法等国的疑虑。”

看来在汉阳兵工厂的事情上自己必须做出让步才行,李汉一边思考着,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了!

……

进入七月,时间过得飞快,七月一日北京袁世凯明显对地方李汉的扩兵行为感到有些不安了。在从朱尔典那边得知了武昌冲突得到了解决之后,他又想起了前段时间询问川鄂扩兵的事情时,李汉的解释是一旦事情结束就会结束征兵,于是立刻吩咐往湖北发送了一封电报,过问这件事情。第二日武昌宣布结束征兵,对于前段时间所征之兵将逐渐筛减。几天后,前段时间所招募的七万新军已经被他筛减了五万人。北京这才满意的放过了他,忙向了其他方向去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的北京局势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袁世凯跟唐绍仪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当年的朝鲜甲申事变时唐绍仪得了袁世凯的赏识,从此一路青云直上,直到南北议和之前两方相处都十分融洽。而南北议和之时虽然闹出了一点小矛盾,但是袁世凯也认为只是唐绍仪的书生气又冒出来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事后同盟会提出推他当内阁总理的时候,袁世凯笑着点头,赞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的原因。可以说,袁世凯本来认为唐绍仪是可以拉拢跟信任的。但是旧式出身的袁世凯,显然不能认同西方式的所谓民主,他当这个大总统,自然希望大总统的权力无上限。所以他要将内阁变成自己的心腹云集的幕僚机构,但是唐绍仪却醉心西方式的民主,想确实负起“责任内阁”地责任来施展自己心中的理想跟报复。

这一点根本的不同,导致了两人无论之前的关系多好,都最终要走向摩擦!

责任内阁是同盟会搞出来的东西,头上顶着个‘临时约法’约束着自己,还有个参议院能把自己的意见压下来,本来同盟会搞出来的这两个存在已经足够袁世凯心中愤怒了,后来的责任内阁就无疑令他更加愤怒。孙中山的小阴谋他很快就看穿了,甚至也派出了心腹跟唐绍仪密会,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我的意见你只管点头,你这个位子永远可以做下去!

这是袁世凯的意思,可惜唐绍仪看懂了却不愿意去给他做个傀儡,他有自己的理想跟报复,更令袁世凯忌惮的是唐绍仪不但加入了同盟会,而且越来越尊重南方革命党人,有事都要和蔡元培、宋教仁等商量,征求同盟会的意见,不愿意完全附和袁世凯。凡以为不可行的一定要到总统府要求缓办或不办,有时当面和袁世凯争得面红耳赤,不肯退让。理由之一就是责任内阁要对国家负责,总理也要对国家负责。言下之意就是不对袁世凯负责。袁表面上不反对,心里却视之为大逆不道的话语,这样一来就给反唐的人一个借口。起劲地在袁世凯面前诋毁他。

时间久了,袁世凯越发怀疑唐绍仪有挟同盟会以自重,并从他的北洋系中独树一帜、自立出去的意思。

这无疑更加加重了袁世凯对他的忌惮。为阻挠责任内阁制的实行,袁世凯唆使内务总长赵秉钧和财政总长熊希龄等人进行公开抵制。赵、熊等在国务会议上竭力反对划清总统府与国务院地权限,主张事事奉令承教于大总统;反对国务院为有机政体,主张各国务员可“单独行动”,不必固守国务院的成议。讨论各项政策,他们也决然与各同盟会阁员立于对立地位。到后来,赵秉钧索性经常不出席国务会议,有关内务部公事。直接向袁世凯报告,根本不把唐绍仪放在眼里。

但袁世凯的压迫并没有使唐绍仪完全屈服。例如,在政府用人问题上,他仍旧主张“贵新不贵旧”,非万不得已,“决不可以延用旧人”。有时和袁世凯争得太厉害以至于使袁气急败坏地说出“我们没几天好做的,这个位置早晚要让给你们地。”将唐绍仪划入到同盟会一边,唐这才大吃一惊,知道袁世凯对自己起了猜疑。

插手众议院议长的任命,让袁世凯最终确定了唐绍仪跟自己非是一路人,尤其是看到他竟然联合同盟会众议院在参议院驳回了自己的任命。他任命的内阁次长张元奇的离职更是令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唐绍仪扇了一巴掌,让他感觉这个大总统的威严荡然无存。

袁、唐之间的冲突终于以借款问题为导火线而公开爆了。早在袁世凯就任大总统之前,他便通过朱尔典的关系联系上了四国银行团,商议借款的事情了。后来先后又有国家加入,因为他的地位不断的稳固,从洋人手中他先后的接到了数百万的借款,只不过大都用于编练他的北洋新军,只有极少数最后到了财政部,又从财政部中挤出来一部分给唐绍仪使用。而这些钱对于一个迫切想要有所作为的内阁总理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于是唐绍仪最终绕开了袁世凯,自己亲自拜会了‘华比银行’北京分行,最后通过这家比利时银行借款100万英镑,年息5厘,以京张铁路余利作为担保,用于改善内阁财政,同时有所作为。

6月14日,借款敲定,消息这才产出之后引起轩然大波。

京张铁路乃是袁世凯跟列强银行团大借款的抵达之一,无论是袁世凯还是列强银行团在合约签订后都是大怒,一致向袁世凯抗议唐绍仪的借款所为,同时联手打压华比银行。同时各国公使联手往外交部递交抗议书,要求内阁取消比利时借款,更是无理要求凡大借款应与各国公使直接交涉;拖到6月27日,内阁终于抵挡不住压力正式复函列强各国,同意取消比利时借款,并答应今后不以从列强银行团借得之款偿付比利时之款。三天后,唐绍仪被逼得没有办法,不得不与四国银行团代表商谈,日、俄也有代表参加,唐绍仪鉴于财政困难,请银行团即日交付3500万两,以解燃眉之急,自本月起到12月止,每月交付1000万两。银行团先以唐曾向比利时华比银行借款,逼他“谢罪”,后又声明,需中国政府先将每期所交付借款之额数和用途指明,并担保以盐、茶税以及改良后收入增加地实数,详详细细编制一张预算表,交付银行团。

消息传出,全国舆论哗然。待正式照会到国务院后,唐绍仪大怒,说这是列强企图控制我国财政的条件,万万不能答应,断然拒绝了银行团的要求。这样一来,银行团大为不满。《泰晤士报》攻击唐绍仪“不愿借款告成”,“以致中国各界各国政见,竟有排外举动”。这个举动也使唐、袁之间矛盾计划激烈的冲突,袁世凯认为唐绍仪损害了他和帝国主义列强之间的关系,便改派财政总长熊希龄与银行团交涉。

至此,袁世凯跟唐绍仪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不可调和,于是开始准备更换自己的心腹代替其就任内阁总理。7月6日,陆军部、工商部、内务部等数个内阁部门总长联手向参议院递出弹劾,大有非推唐下台不可之势。而此时的参议院毕竟还是同盟会的席位占了多数,有唐绍仪在任内阁总理之时,袁世凯的权力多少受到限制,若是他不在了势必袁世凯将无所顾忌。于是孙中山携宋教仁亲赴北京说服各省同盟会籍议员,最后以微弱的差距导致第一次弹劾唐绍仪不成。

投票结果令孙、宋二人大惊,同盟会籍议员占了参议两院多数席位,但是他们却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不少自己亲自拜会过的议员将选票投向了‘倒唐’一方,当真是令他感觉到了震惊!两人随后召集抵达北京多日的谭人凤、林森了解情况才知道,竟然有那么多的以前同志都因为权势跟金钱倒向了袁世凯,顿时心中大怒。于此同时,早就对同盟会内迅速腐化十分不满的宋教仁趁机提出了他准备了几个月的‘毁党造党’计划,最终得到了孙中山等同盟会大佬的点头,同盟会终于要有大动作了!

再说另一边,唐绍仪得知内阁诸部往参议院联名弹劾自己的事情顿时大惊,参与弹劾他的人都是袁世凯的心腹,这件事情若是没有他点头自然不可能的!

几次要求跟袁世凯见面都遭到了推辞跟婉拒之后,唐绍仪已经明白了袁世凯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他,稍息了一日之后,往袁世凯府上亲自拜见,下人推说不在他只是等待却也不走,直到待了一个白天之后,晚上十点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袁世凯,两人虚伪的寒暄了一阵之后,已经完全理顺了这其中的头道的唐绍仪只是淡淡的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工作一一交代了一番,末了道:“大总统,内阁总理掌握责任内阁,如今看各部弹劾少川,想来也是少川这几个月来碌碌无为,引起各部有才之人心中不满。少川非是恋权之人,我民国新立什么都要新气象,我这个内阁总理做得不尽责任自然也要下台,为万民做个表率。不过民国如今还应以稳为先。少川准备明日往参议院递交辞职书,不过这内阁总理的位子,我希望少川能够说一句话,推荐一个人!”

袁世凯装作大惊,劝道:“少川怎可有这种想法,你这总理自打上任以来尽心尽责,不可,不可。”虽说如此,眼中却是有了笑意。

唐绍仪看得清楚明白,知道袁世凯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当下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道:“国事维艰,还应能力上佳之人待我才行。少川无能自然要退位让贤,如今西藏风波未平、外蒙还在交涉、列强未承认我民国,财政也是紧张,诸事加在一起,我看还需要一位善于外交之人方可接过这‘内阁总理’的担子,依我看不如就推选‘陆子欣’吧!”

陆徵祥最近虽说跟袁世凯走近,但是才学跟能力都是上佳,而且也是个有作为之辈。唐绍仪心中的第一人选自然是孙中山跟宋教仁,只是这两人都是同盟会巨头,而袁世凯对同盟会的敌意举国皆知,他也只能选择陆徵祥来代替自己继续执掌内阁,这样自己心中才能放心离开!

袁世凯本就有意要推陆徵祥上位,自然心中大喜。不过还是跟他客套了一番,‘见’他主意已定不好‘相劝’之后,方才叹息作罢。

唐绍仪跟他聊了一阵,很快便要起身离开了。他站起身来,恭敬的向袁世凯行了一礼,袁世凯本还有些笑容的脸上顿时明白了一些什么,在他身子将走出屋子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少川,你我认识了这么多年,这里到底是你的家,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吧,莫要跟那些党人混得太近,不好!”

唐绍仪的身子一顿,旋即大步离开了!

……

7月12日,入藏平乱军北路攻破坎囊宗(今那曲),占领了这座土蕃历代王朝主要的军事粮草和马匹供应基地,兵锋直指萨拉!两日后,南路军因沿途僧兵挡路形成受到耽搁许久才攻陷江达宗,距离拉萨也不过仅有不足半月的行程了!

7月12日,内阁总理唐绍仪向参议院正式递交辞呈,以能力不足致国体不兴、国势遭辱为借口宣布辞去内阁总理之职,并推荐外交部长陆征祥为新任临时内阁总理(唐绍仪也是临时,正式需要等到正式国会召开之后)。消息传出举国震惊,从南至北皆是挽留之声。然而参议院却在第二日便批准了他的辞呈,当天下午大总统袁世凯任陆征祥为内阁总理!

同盟会还没真正认识到,袁世凯把持权力早已堵塞了通往责任内阁制的大门,而只是从内阁的组织形式,探寻唐内阁倒台的原因。同盟会本部致上海机关部电中,即把袁世凯剥夺副署权和熊希龄的“独断专行”、混合内阁不能保持阁议一致的“弊端”,不加区分地相提并论,最后归结为:“此次内阁,本非政党,政见既不同,猜疑嫌忌,难以和衷共济”,遂使责任内阁“徒托空言”。7月13日,张耀曾、李肇甫、熊成章、刘彦等四人代表同盟会见袁世凯,更明确说:“唐内阁成立以来,一切政务不能着手进行,实因党派混杂,意见不一之故。盖非纯粹政党内阁,当然有此弊病。”因此,“此后欲图政治之进行,非采完全政党内阁不可”。即使抨击袁世凯最猛烈的戴季陶,也认为“唐内阁之倒,则倒于党见混同;假使唐内阁而纯为同盟会之内阁,则必不能有今日之怪剧”,并提出“欲救中国危亡,定政府之内讧,以唯一之政策收健全之效果者,舍完全之政党内阁而外无他策”。为此,7月14日,同盟会本部召开全体职员会,正式议决“绝对主张政党内阁”,同时作出同盟会员不得自由加入“混合内阁”等规定。

就在举国都在为失去了一位有能力的内阁总理而恍惚的时候,北京袁世凯在失去了唐绍仪的掣肘之后开始全力清除同盟会在北方的影响力!

王芝祥任直隶都督,原是唐绍仪南下组阁时与同盟会达成的协议,并得到了袁世凯的同意。当时,顺直谘议局也发电要求以王芝祥督直,反对袁世凯任命张锡銮。但袁的许诺,如前所述,不过是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骗取同盟会放弃陆军总长一职,而由其亲信段祺瑞充任。因为李汉的蝴蝶影响,袁世凯的损失要比历史上多得多,于是在5月王芝祥到京之后,袁世凯因为唐绍仪的反对,加上不愿意在当时跟同盟会彻底闹僵了,而让其他人得了好处,于是明面上委任他为直隶都督,暗地里却下令王占元等几部驻扎直隶的将领不要与之配合,同时大肆收买王芝祥的直隶军政府麾下官员。

随着几个月的恢复,又搬到了已经开始跟他不是一心的唐绍仪之后。14日,唐绍仪离职的第二日,袁世凯便示意下面有所动作。于是当天晚上,冯国璋、王占元等十余人联名上书袁世凯,声称直隶各路军队对都督王芝祥督直以来的无所作为十分不满,并表示治理位置十分特殊非有“声威兼著,在直隶有年,感情甚孚,及军界素所仰望者,难资镇慑”。

第二天,袁世凯便以军队反对为借口,改委王芝祥为南方军队宣慰使,协助黄兴遣散南方军队。并针对直隶各团体纷纷通电拥护王芝祥,令内阁致电署理都督张锡銮,不准各界“随意迎拒”。

上海、南京、广州、南昌等南方各城市一片谴责声,更有人将唐绍仪辞职跟这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于是在报纸上公开揭露袁世凯摧毁内阁,欲实行“拿破仑之目的”。

王芝祥改委事件发生之前的‘唐绍仪辞职事件’便已经让同盟会籍出身的内阁成员感觉到不满而打算辞职了。

7月18日,同盟会总部再次召开会议,强调“此次既系超然内阁,凡本会会员皆不得自由加入,务使本会主张先后一致”。同盟会这一行动,打乱了袁世凯企图利用同盟会为他继续装点门面的如意算盘。因此,当蔡元培、宋教仁、王宠惠、王正廷等同盟会阁员,遵照党议到总统府向袁提出辞职时,他并没有立即同意,甚至说“我代表四万万人民留君”。蔡等当然坚辞,蔡并针锋相对回答说:“元培亦对于四万万人之代表而辞职。”7月19日,他们又联名致函陆,声明从即日起概不到院,从19日起概不到部办事。袁无奈,只好批准蔡等四人辞职,但仍继续物色同盟会员入阁。

袁世凯认为孙毓筠、胡瑛、沈秉堃三人有同盟会籍,打算拉他们分别担任教育、农林和工商总长。同盟会听说后极为愤慨。宋教仁发表谈话说:“袁世凯此举,系一种逼奸政策。”同盟会本部一面派魏宸组劝袁打消此念,一面于7月20日召开会议,作出孙、胡、沈三人不得参加内阁的决定。然而,袁世凯除将胡瑛换成王人文外,仍执意拉孙毓筠、沈秉堃入阁,而且不出袁所料,还得到了共和党的支持。该党表示“以大总统信任之人组织内阁,各党不必干涉”。为保证参议院顺利通过袁世凯所信任的人选,共和党还极力拉拢统一共和党,许诺将支持位置该党的参议员为国务员。在共和党的引诱下,统一共和党为使殷汝骊、谷钟秀、吴景濂等人进入内阁,遂与共和党采取了完全一致的态度。这样就给同盟会限制袁世凯的正义斗争蒙上了一层党争的色彩。

7月21日,袁世凯派陆到参议院要求通过所拟阁员补充人选。他们是财政周自齐,交通胡惟德,司法章宗祥,农林王人文,工商沈秉堃,教育孙毓筠。同盟会本来不同意混合内阁,自然反对。统一共和党原抱入阁希望,现竟无一人,自知受了共和党愚弄,同样愤愤不平。而共和党部分议员也认为陆演说“言词猥琐”,不配做总理。于是,陆演说后,同盟会、统一共和党当即于投票前“先提出不信任总理问题”。袁世凯闻讯,急忙致函参议院,提议暂缓投票。次日,参议院讨论投票与否,同盟会、统一共和党以袁函非正式咨文,不予承认,坚持投票。结果,袁所提六阁员,一律被否决,并演成全国性的政治风潮。

在陆征祥组阁风潮中,同盟会抵制陆征祥的超然总理混合内阁,袁世凯指使军警威胁临时参议院,于7月24日强行通过第二次阁员人选,同盟会抵制混合内阁的行动受挫。对于袁世凯北洋集团破坏民主政治的行径,南京军界主要将领在第一军军长柏文蔚主导下,以王芝祥领衔,联名致电袁世凯提出严正抗议。同盟会领导人为了民国政局的稳定,尽量保持克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反倒是袁世凯一直担心的川鄂最近一直十分安静,甚至袁世凯吩咐收买的同盟会成员以同盟会分部的名义往武昌探他口风的时候,李汉只是推辞之说,根本没有反对的意思。7月26日晚,李汉亲自致电北京,言到感谢大总统的信任,任命其为西南经略使,同时外交部在同英国人交涉的过程中为他在西藏的军事行动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言下之意是以大总统马首是瞻。

他的表忠心倒是令被一群同盟会的成员折腾的手忙脚乱的袁世凯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依旧十分忌惮他这位地方大员,但是至少暂时的精力大多数都转往了再北方驱逐同盟会影响力的行动之中,而他需要对付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那就是河南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四章四点要求

七月浩浩荡荡的内阁之争吸引了举国太多关注的眼神,以至于除了川鄂两个正处于军管之中的省份,国内的注意力都被北京中央的混乱所吸引。再不就是宋教仁声势不菲的毁党造党,一样吸引了举国不少的报纸跟势力的关注,以至于西藏战事,都在某些势力的特别关注之下一下子似乎便从百姓的世界中消失了一样!

李汉虽然还想挥舞这杆大旗赚点名声,但是也懂得建好就收的道理,英国人他暂时得罪不起。不过这种因为国内政局的混乱带来的短暂安宁并没有持续多少天,入藏军队的快速推进,仅两个月便将西藏作乱的数十势力打得溃不成军的情况,引起了英国驻华使团跟印度总督以及西藏亲英分子的极度恐慌。

距离七月结束还有两天入藏军队北路军于林周宗遭遇数千叛军顽强阻击数日之后攻陷林周宗,于此同时拉萨另一门户达孜宗也被攻陷,两路入藏军队合围拉萨已经近在眼前。这种情况下驻华英使团自然受到了国内跟印度那边很大的压力,八月初,朱尔典在召集英公使馆诸位在华外交官商谈了许久之后终于拿定了主意,一份对华最后通牒就要送到袁世凯的手上了!

八月二日晚,袁世凯正在处理前一段时间因内阁混乱而积压的公务,突然侍卫进来报告:“报告总统,英国驻京公使朱尔典先生求见。”

“嗯?这个时候来见我?”袁世凯有些疑惑,不过毕竟是老朋友来了,不好怠慢,因此吩咐道:“不要让公使先生等太久了,去吩咐下面准备些特级红茶,我这就过去!”

“是!”

合上文书,袁世凯趁着整理衣服的这段时间思考了一阵,实在是想不到老朋友这个时候过来到底为了什么。难道是英国国内批准了大借款了?

这个想法只在脑袋之中冒了个头就被他晃出去了!不可能!

袁世凯跟洋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洋人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典型的无利不起早,并且还要力争将利益最大化!大借款被批准是早晚的事情,但是英国西藏借大借款扩张其在长江流域跟西藏的利益,日本希望借贷款强迫中央承认其在东北的特权,德国妄图借贷款扩张其在山东的权力并且想在长江流域有所作为,而沙俄则希望威逼中央承认外蒙的独立跟其在满蒙的特殊权益,美国佬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们提出的利益均沾、门户开放,妄图得到其他列强相同特权的同时,还想把国内市场完全变成美国制造的天下。想到这里袁世凯不禁呸了一声,洋人每一个好东西。

那么,剩下来的英国只有可能为西藏的事情而来了!

脸上顿时苦了下来了,袁世凯倒是没想到李汉打得那么狠,他几次三番的告诫李汉,收复了康藏川边地区就行了,最多往西藏走走,教训教训一群不安分的土老帽就够了,英国佬从几十年前就盯上了西藏,他在拉萨的消息传回来一个不好的情报,叛军中出现了英国军官,很显然这一次为了西藏,英国人打定了不惜动武的念头了。他原本以为在西藏受到些挫折、物资不足之后,李汉的西征军就该安分下来呢,却没想到他干脆走一路杀一路,从朱尔典那里透漏的消息来看,他的西征军已经消灭了近百个西藏地方的土司、贵族,焚毁的寺庙也有不下数十家了,这一手玩的比当年的赵尔丰还狠,据说下狠手的一个叫做‘蒋肇鉴’的年轻将军已经见报被骂了不少回了,国内不少信奉黄老之学的文人都在报纸上撰文攻击他,什么屠夫、侩子手的骂声不断。

西藏的局势,经下面的幕僚一提点之后,袁世凯顿时醒悟了过来了。这李汉是打定了要一劳永逸,杀了那么多的土司、喇嘛,他早就将当地的贵族势力得罪了一空,也把英国人给得罪了,最后干脆来了一手狠招,直接打掉一个土司、毁掉一个寺庙他就将他们麾下的农奴解放了,给了平民身份,将他们的土地财产分了下去,这是完全拿眼睛看的见的利益去收买当地的穷苦老百姓。结果还别说,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信了多年佛祖的老人骂骂咧咧有意见,但是多数的平民跟穷苦人品还就吃这一套了,最后连带着西征军都打出了‘入藏天军’的名号了,这可让袁世凯心中有些不满。

可是没办法,这段时间西藏的事情外交部一直在磨嘴皮子,毕竟到底能不能平定西藏之乱,有关中央跟他袁世凯的权威。加上前段时间他又为了内阁闹腾了一个多月,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过问过西藏的事情了。

带着一点轻微的不安,不知道他那位英国老朋友今天会不会又拿‘西藏’来跟他推卸‘善后借款’的袁世凯一阵慢走,不一会的功夫,到了朱尔典等待的会客室了!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袁世凯爽朗的一笑。

朱尔典笑了笑,点了点头,“大总统阁下,我想我今天的来意您已经心中有数了。国内擅自发来了一些要求,请恕我无能为力!”

上来就说主题,朱尔典的表现让袁世凯心中有些不安,他接过朱尔典递过来的一纸文书,还没来得急看,朱尔典的下一句话便令他心中的不安跌落到了冰点。

“大总统阁下,这是从伦敦转印度刚发过来的,是我国政府要求本公使立刻致送贵国的备忘录。”

袁世凯心中一寒,脸上却依旧坚持着笑意,道:“希望是个好消息!”他指的是英国国内批准大借款。

朱尔典抖了抖肩,“袁,恐怕你要失望了!”

他这是今天第一次没有称呼袁世凯为‘大总统’,从中可见这朱尔典外交手段的高明了。无论这份备忘录想要表达的内容如何,他已经以英国驻华公使的身份跟他交涉过了,现在立刻转为‘袁世凯的英国老朋友’,这样备忘录带来的一切不良影响,都由他背后的英国国内政府来背负,无论袁世凯如何生气,他都能够维持住跟袁世凯之间的这份特殊交情。只要这份交情还在,寻常他便可以利用为英国跟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

袁世凯为官多年,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心中不安更多了几分,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往文书上看去。粗略的扫了几眼,脸上的笑容就褪了下去,脸上变得十分难看。

《大英帝国就西藏问题与中华民国备忘录》!

文书内容很简短,大略内容就是四条:

(一)不许中国干涉“西藏的内政”,所有入藏之军队,应当在八月底之前撤出西藏;

(二)不能容许中国在拉萨或西藏保持无限制的军队,人数可由英中两方协商,同时英方要求在当地留有观察员;

(三)康藏川边地区所保留之驻军应在一个旅以下,并只允许中方保留两条入藏通道,入藏前需知会英方;

(四)承认英方在西藏特殊权利,取消驻藏大臣等上下级编制,在合适时间允许西藏脱离中国独立;

末了还在备忘录中留下了一段话,中方唯有承认英方意见,则英国国内之政府方可考虑承认民国之国际地位!

“公使先生,贵国这是什么意思?”朱尔典的态度并不能够平息袁世凯心中的愤怒,而袁世凯则果如他所想的那般脸上已是十分愤怒了!

没错,他这个大总统的确是从民党手中抢来的,但是不代表他登上了这个位子之后便不注意维护民国跟大总统的威严了。否则他也不会命令下面宣布“现在五族共和,凡蒙、藏、回疆各地方,同为我中华民国领土,则蒙、藏、回疆各民族,即同为我中华民国国民。”

对于国内的情况,袁世凯看得十分清楚,唯有维护国家领土的完整他才能拥有更多更长久的权力,何况连一个地方军阀李汉都敢为了保护西藏而不惜跟英国人开战,他袁世凯也不是泥人,半点火气都没有!

“非常抱歉,袁……我已经尽力了,不过伦敦却有些人认为我在民国问题上表现的太过软弱了,以至于他们宁愿参考印度那边的意见,也不愿意听我多说一句。对于这件事情我很遗憾,当知道了国内发回来这份备忘录的时候,我能够做的便是第一时间送到你的手上,向你传达来自伦敦的意思。我国首相希望我能转告您一句话,这是我国政府承认中华民国和允诺向贵国借款的前提条件!”朱尔典一脸的歉意,虽然自己与袁世凯的私交很好,但是西方的外交官,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公私分明。

他站起身来,“备忘录已经送达,袁,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不是很好。不过你我相交多年,站在老朋友的位置上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话,西藏我国政府是不会放弃的,所以如果你还要放纵着那支你的中央政府控制不住的军队继续向拉萨挺进,那么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所以,希望您的政府能够尽快的做出选择来!”

他欠了欠身子,拿起桌子上的帽子往门口走了出去,临到门前时突然停了下来,道:“鉴于贵国局势的特殊性,南方存在太多的不稳因素将会影响到我国在华利益,所以,我国议院刚刚批准了我转外交部向政府提出的增加向民国借款的数额,根据外相一同送来的消息,议院已经批准了我国额外派赠五百万英镑贷款的数额,并且,第一批金额将在谈判完成之后的一个月内送到您的政府手上,为三百五十万英镑,折合三千七百万银元。这是我私下透漏的消息,希望不要外传出去!”

朱尔典笑笑,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外交上最管用的手法之一!

说罢,朱尔典离开了总统府!

袁世凯目送着朱尔典缓缓退出,一瞬间怒气填膺。英国人打了个好算计,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

袁世凯真想把这份备忘录当场撕掉,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政权要想巩固,就离不开英国的支持。朱尔典准确说是他背后的英国政府扔出来的甜枣的确搔到了他心中的痒处了,他的政府缺钱、十分缺钱,可是这四个条件他要真答应了,估计举国上下的骂名就足够让他这个大总统坐不下去了!

头痛,该怎么办呢?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五章时而欢喜时而忧

北京袁世凯在为了英国而闹心,川鄂李汉也在为下面的发展时而欢喜时而忧!

大军西征跟北京中央的变动并没有影响到川鄂的建设,短短两个月来,虽然由于英国政府的照会的影响,导致川鄂暂时进口不到生产枪炮的机器和钢铁,使得军事重工业的建设步伐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但受到战争的刺激,轻工业却得到了蓬勃的发展。

为了报复各大在华洋行联手哄抬价格并且很多商品开始限量对他供应,李汉下令采购部只能在中国自己的工厂里采购军需,并且优先在川鄂本地那些在工商部备案后建立起来的工厂中进行采购!这一下不仅军政府出手组建的一系列的官办企业收到了大量的订单,甚至连一些看中了川鄂的优异条件而选择了在川鄂办厂的国内其他企业,也都在军政府的采购之中吃了个大饱,几乎都得到了大批的订单。行军用的帐篷、士兵穿的军服鞋袜、用来制作干粮的面粉、清洁用的肥皂还有洋火洋油等,都被大批大批的采购运往西藏前线。

可以想象,在西藏的近两万西征军要消耗多少物品,每一天都是数万两银子流入这些厂家的腰包里。有了资金,这些工厂又拼命扩大规模,提高生产工艺,以获得更多的订单,到了后来依托于大冶冶金成立的下属罐头厂甚至生产出了罐头,也被大量的采购。大量军需订单的刺激加上这个时代的轻工业门槛并不高,几乎只要几台机器和几个熟练工人就可以进行生产,使得中国的轻工业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根据工商总局的第一手商业统计数据显示,仅仅六七两个月,先后就有十七家因为获得了大量订单的工厂进行了扩建,其中八家为纺织厂,一家为成衣制造,一家干脆包揽了军队采购的九成以上的袜子,其余七家三家为面粉厂,一家为火柴厂,一家为造纸厂,还有一家为军械厂、一家为皮革厂。除此外,川鄂军政府拿出高达三四百万资金采购的巨大市场刺激之下,自六月中旬开始,先后有江浙、湖南、安徽、上海甚至北京、广州等地的实业家往川鄂考察,最终到了七月底敲定在川鄂建立新厂的工厂便有七十四家,其中竟然有一家几个美国商人组建的水泥厂的出现倒是令李汉眼睛一亮,他一直都想着如何能够让外国人的钱心甘情愿的流向川鄂,只是一直都没能够找到好方法,这几个美国人的出现倒是令他感觉到了一点希望,于是下令下面为这一家才刚刚选好地址甚至连机器都还没运到湖北的水泥厂大开绿灯,有意要将它培养成洋人企业在华投资的另类典型,以期吸引到更多的外资流入!

据不完全统计,六七两个月之间间川鄂实业总规模由五月前的1954万元增加到了2385万元,其中轻工业类实业增长174%,共计吸引劳动力3.185万人,汉阳、武昌、荆州、重庆、成都等地出现了不同程度上的招工热,吸引到了不少国内报纸的关注!

更多的人投身到轻工业出钱少见效快的产业中去。不过也不得不指出其中的一些问题,轻工业增长率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在这之前川鄂之前的轻工业基础几近一穷二白,张之洞督署湖广几年之间搞得洋务主要都是重工业,代表就是汉冶萍。对于真正能够富民的轻工业却很少过问,才导致湖广两省虽然在江南也算是纳税大省,但是主要税收还是来自农业,完全不似江浙、福建、广东等东南沿海地区,尤其是长江下游和珠江下游地区,这两个地区一个靠近上海,一个靠近香港,能够就近采购机器,了解外国的生产工艺,所以是发展近代轻工业的宝地。湖北、四川身处内陆,虽有长江之便利水运,但是到底要比江浙、粤闽麻烦不少,导致在他之前湖北除了几个火柴厂之类的小实业工厂外,几乎轻工业基础一清二白!

在各种有利条件和相对较高的工资吸引下,形形色色的人群涌入川鄂。除了大量希望能够获得土地的垦荒农家之外,也有相当数量的工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这批最早的产业工人的到来着实带来了不少的生产经验,令生产能力提升了不少!

李汉曾经做过一个计算,如果他能够在1914年之前,在所管辖的地区内建设完成从产值达到一亿银元规模的轻重工业,也就是相当于他拥有了整个民国几乎所有工业的一般生产力。那么,依托着相对雄厚的工业体系跟财力的支持,一战之前他很有可能便能够问鼎中央,夺来整个民国的统治跟领导权!不过重工业的投资回报周期毕竟太长了,少则两年,多五六年,虽然远景可观。但眼前却急需尽快产生效益的轻工业。出于这层考虑,犹豫了许久之后,他还是开启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在今年二月底便分别向奥匈帝国、美国、日本洋行各自采购了部分的卷烟生产机械,准备将后世共和国赫赫有名的成功国营企业搬到这个时间段的民国来。

如今在民国市场上占据主要地位地是外国卷烟,尤其是英美卷烟公司。虽然吸食香烟还没有后世那么严重,但每年流失的银子高达千百万两。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欧美各国列强明面上已经不再往民国直接出口鸦片的原因了,一来名声不好,二来卷烟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最好的替代品了!

烟叶是卷烟制造成本的最大项目,一般在成本地五成左右,为了掠夺廉价烟叶,英美烟草公司在山东、安徽、河南、湖北、四川等地广泛推广种植烟草,开始是以赠送种子并保证以现金善价收购为诱饵,诱使一般农民改种烟叶。等到烟叶产区扩大。这些地方的农民,特别是中农和贫农将生计完全或大部分转移到种植烟草上后。英美烟草公司地收购网就不断压低烟叶地收购价格,迫使农民贱价出售。除压价收购外,还用“降级抑价”的手段,任意评定农民的烟叶等级,美其名曰“科学评价”,实际上是将高级烟叶评为低级烟叶,进一步压价收购,获得更多利润。由于各级之间评判标准含糊、随意性大,加之语言不通,农民虽有怨言但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忍受。

种植美种烟草,不仅需要花费大量劳动,并且需要豆饼等高价肥料,收割以后,还得用煤炭烘烤,总之,生产成本数倍于粮食作物,这种压价行为,着实令人气愤。更让人不平的是,烟叶的价格在降低,但卷烟的价格并未减少,一条哈德门烟,售价在一元以上,而成本不到40分,利润率达到150%-250%,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暴利。

湖北、四川的优势在于非常适合种植烟草,这种特殊性作物的经济价值非常高,虽然对人体健康有害,但是生产卷烟的好处是明摆着地:政府既可以获得大量税收又能避免白银大量外流,在社会上,可以让香烟作为鸦片地合适替代品,香烟虽仍有毒害,但这种毒害较之于鸦片却要轻许多,价格也要便宜不少,不存在鸦片所造成的那种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地局面,对社会风气的改良具有巨大好处。

不过新的问题在李汉准备成立自己的卷烟厂之后又来了,他没有合适的人才跟技术人员成立卷烟厂!欧美国家对于烟草技术的管制还是比较严格的,毕竟是个每年都能创利至少千万的行业,最后李汉在思考了半个月之后,决定改变了自己原本想要将卷烟厂制造成完全官办的国营企业,而是跟其他下面的招股企业一样,吸引进其他的民族资本跟技术来共同富裕。

于是下令向社会上发布官办联合卷烟厂招股的信息之后,果然吸引来了几个了不得的人物,正是曾经弄出了南洋烟草公司的简氏兄弟!

简氏兄弟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也算是国内头一遭了,只不过设备落后,技术受制于人,生产出来的香烟无法与外国货相比。英美公司为了技术保密,所有的生产流程都不允许中国人参观,甚至淘汰下来的机器也用榔头敲碎,当废铁变卖,企图永久占领中国市场。李汉的机器若不是分开购买,并且重要机器都是委托在奥匈帝国内采购的,也根本买不到合格的一流机械来。

最后一番谈判之下,南洋兄弟公司以全部的技术跟工人入股,占去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川鄂联合军政府占去了百分之六十,其余一成五招募了四十五银元,共作价约三百万银元的‘联合烟草’正式成立,并且在当月便生产出来了‘黄鹤楼’跟‘江南’两种香烟,其中较差一点的江南售价15分,黄鹤楼售价55分,倒也在川鄂两省之中卖得红火,逐渐从洋货手中抢来了过半的市场!

可惜,军政府在轻工业上的成功,依旧掩盖不了在重工业上的短脚!

另一方面,随着西路军在西藏的不断取得胜利,英、美、俄等列强乘机哄抬钢铁的价格,使得川鄂两省内的‘成都兵工厂’、‘汉阳兵工厂’两大已经开始复工的兵工企业空有生产枪炮的机器,却得没有足够的材料制造枪炮,重庆的钢铁厂已经搭建完成了一小半,部分机械已经可以投入炼钢之中,只不过重庆附近的煤铁矿建设的速度却很慢,目前才不过刚刚接收到第一批机械,现在的产能还不抵大冶日产能的五分之一,预计要到年底才能面前达到大冶现在的炼铁效率;大冶冶金也因为大量的机械更新、产能升级、工厂翻新等,导致目前的炼铁速度完全不能满足已经复工的汉阳兵工厂。两个兵工企业没有足够原材料生产的尴尬的情况触动了川鄂上层,李汉更是下了铁命令,加班加点,扩招现在的劳工总数,哪怕是军政府勒紧裤腰带,也要在年底前将重庆钢铁厂的产能恢复到它的前身汉阳铁厂的巅峰时期。

鉴于大冶铁矿以现在的机械,要冶炼成军工合格的钢铁需要耗费比市价高出将近三成的价格,李汉只能继续往郧阳、陕西派送更多的从全国各地招募来的精通地质勘探的年轻队伍,铁矿……军政府,不,是中国重工业需要大量优质的铁矿!

陕西省,山阳县。

崎岖的山路上,在二十几名身穿军装的年轻士兵的保护之下,一队由六个同样年轻,最大的一个看上去也不过才刚刚三十出头的眼睛男带领之下,一队人牵着几匹骡马,上面的框子中放着各种工具和器材,实在装不下了还有两个年轻人干脆各自肩扛着一台取土器,他们这一队人有的只是在国内的测绘学堂内学过地质学,有的则是往欧美留学过的高材生,一个月前都还彼此不认识呢,现在却为了给中国找到铁矿,被李汉从全国各地请到了川鄂来,这一个多月来他们都是在湖北、陕西两省交界的地区转悠,一个月前郧阳府传来又发现了一处黑色页岩型钒钛磁铁矿的消息。消息传来之后当真是鼓舞了不少人气,这是郧阳府从今年二月至今发现的第四个铁矿了,虽然其中两个都只是中型规模的铁矿,不过也比他们这些个在陕西奔波了许久寻常铁矿的成绩要好得多。

到目前为止,他们这一队人只在汉中发现了一处中型铁矿,不过开采难度比较大,暂时军政府不会批准挖掘的!

这一队人中负责的是从美国专门学习地质勘查归来的年轻人——贺飞,除此外其余几人分别是陈正、王载明、陈晨、刘一飞跟李凯!

八月的天正是陕西最热的时候,在炽热的太阳下扛着仪器一走就是十几公里路,不少人已经惹得衣服上多了一层白色的汗渍,尤其是一个小战士汗水顺着他黝黑消瘦的面颊不住往下流淌,挺拔的鼻尖上不时挂着晶莹的汗珠。

他们这一群人从一大清早就开始赶路,走了六七个钟头了,沿途都是山路根本没办法骑马,只能靠两条腿一路走下来。索性是累了一点,但是终于还是在中午最热的太阳到来前赶到了地方了!

一到地方,队伍中两个身体比较弱的队员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面色煞黄一片,有懂行的知道是中暑了,赶忙上前给他灌了半水壶的盐水,又扶到树荫下休息去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一个干得热火朝天的矿坑,一群民工正进进出出,把挖出的石头一担担挑出来。

看到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从矿坑附近的一处人群中走过来一个身穿一身军装的军官,他笑着伸出手边跟贺飞握手,边道:“几位专家到了我就放心了,这矿坑眼看着挖了二三十米深了,可是至今还没看见矿,你们看是不是再换个地方找找。”

贺飞摇了摇头,他曾在美国随他的导师进行过几处铁矿的勘查,经验十分丰富。此时他打开箱子,拿出一份图纸展开,地图上大致记载了方圆几十里的山川河流地容地貌。他又抬头向四周看了看,不由皱了皱眉,如果这地下真的蕴含着大量铁矿,这里应该是最佳的开采位置,除非这里压根就没有铁矿。

旁边在英国学习过地质学的李凯有些疑惑:“军政府是不是被那些洋人勘探队给骗了呢?虽然从地质学的角度上来看,这里可能会存在矿藏,但是那些洋人勘探度据说也不过往这边转了一圈,如何能够确定这穷乡僻壤里就有铁矿山?”

贺飞没有回答李凯的疑惑,虽然他也无法想通那些洋人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铁矿的,但他还是走到矿坑边上察看起新挖出来的石头。渐渐地,贺飞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眼神越来越亮,因为他发现挖出来的这些石头虽然含铁量都不高,但后面挖出的石头比前面挖出的,铁含量都有不小幅度的攀升,这种情况他只见到过一次,那就是一个月前在郧阳府内看到的刚刚挖出来的黑色页岩型钒钛磁铁矿石,不过这里稍微又有些不同,仔细辨认了一阵之后,他顿时脸上说不出的精彩,这是……铜……

一瞬间,一个词语在他脑海中猛地浮现了出来!

多矿种矿田?!

这时,一个民工挑着一担石头走了出来,长年和石头打交道的贺飞在看到的一瞬间,霍然站起,几步走了过去。正在另一边照顾两个中暑同伴的其他几个年轻地质考察队的成员也跟着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陆允手中的矿石,也不由呆了。

“郭连长,麻烦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到井下确认一下!”

贺飞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几个同伴,这一次连方才还有些疑惑的李凯都跟着激动了起来。倒不是为了军政府承诺奖励的每人五百元,而是他们真的在这个穷乡僻壤之中发现了铁矿,而他们的名字,也将随着这一座极有可能是储量极大的铁矿矿藏而永记史册!

“好,没问题!”

郭连长在这个山间待了大半个月了,看他们几人的表现发现有戏的他顿时脸上也跟着乐了起来,能够为军政府再发现一个优质铁矿,他们这段时间来跟山间的毒虫、蚊子战斗的苦都值了!

最后贺飞亲自带着到井下,实地勘查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很可能绵延数里甚至数十里的储量极大的多矿种矿田,不但拥有铁矿,还拥有不菲的银铜伴生矿!

而同样的事情在镇良县也上演了一次,这些都是李汉一手导演的,本来李汉还想在把攀枝花和西藏的铁矿也点出来,但后来考虑这两地的基础条件实在太差,就算建成了钢铁厂,恐怕钢铁也运不出来,所以暂时只开发郧阳府和陕西省内军政府驻军占领的地区了!

郧阳钢铁已经开始圈地建设厂房了,预计未来规模不会小于重庆钢铁跟大冶冶金,不过离建成看起来很远,建设钢铁厂不仅要机械要技术工,还要有交通跟运输,后世陕西直到他穿越前都没能开发这陕西省内的几处宝藏,一是因为当地政府估计将钱都拿来购买公车、出国学习刺激国外经济发展了,二来也的确有当地的交通跟地理环境导致必须狠下心来修筑一条铁路才能保证源源不断的矿石送到郧阳府。

川鄂现在的重工业企业看起来还很少,除了重庆钢铁、成都兵工厂、汉阳兵工厂、郧阳钢铁、大冶冶金、汉阳钢铁、富强磷矿以及联合盐业这些加在一起勉强算是八个,其中富强磷矿跟联合盐业都不能算是重工业企业,只不过军政府在其中投入了巨资购入机械罢了!

这寥寥可数的几家甚至还没完全建成的企业对于正在干等着一战慢慢走来的李汉跟中国来说,无疑是太少了。虽然李汉打算即便是盲目扩张通过军政府的重点官办弄出一个中国式的畸形重工业怪兽来,轻工业什么的完全可以等待一战之时借助着一战之风大肆赶上来。不过因为缺乏技术力量的支持,重工业并不像轻工业门槛那样低,以现阶段中国的工业底子和科学教育水平,如果大肆发展重工业,只会重演“大炼钢铁”那样的闹剧。

最后李汉只能利用轻工业的发展和军备采购的刺激先将两大兵工厂和四个钢铁冶金支柱发展壮大起来,再利用这些企业积累的技术和经验,由点及面,逐步扩大重工业规模。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培养出中国自己的大型企业,提高国际竞争力,在低关税甚至是无关税的情况下集中保护自己的民族重工业。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样的重工业,是由于轻工业发展的需要和军备采购的刺激建立起来的,而不是因为人为的或是政府政策等原因。

在重工业的发展过程之中,李汉大量的借鉴了后世的共和国跟苏联式的政府干涉!政府干涉虽然不可避免的产生重复建设、低质建设,但是也可以大大缩短重工业的建设周期。但也历史上苏联和中国的重工业就是政策干涉的产物,几乎是两三个五年计划,就完成了巨型重工业企业的建设。虽然不到几十年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冒了出来,因为不是市场规律的产物,所以这些企业除了国家处于战争状态的时候,其它时间都是开工不足,开工不足就导致他们大半处于亏损状态。企业亏损也就无力更新老化的设备、发展新的技术,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恶循环。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些问题不是现在一穷二白的他需要考虑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发展、发展再发展,不遗余力的要赶在一战之前建造出一个苏联式的重工业怪兽出来,哪怕会烙下根基不稳的烂摊子,有着一战的大发展机会,他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烂摊子。

没办法,谁让这个国家已经落后了世界将近一个世纪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三百八十六章网

八月的武昌天气已经越发的闷热了,即便是挨着长江,不时能从江面上吹来些江风,不过依旧难解整个武昌的酷热!

李东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额头油腻腻的汗水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总座,属下手下的弟兄已经从汉口回来了!”

郑立站在一旁候着,面上表现的十分恭敬。

“好消息?”

李东来皱起眉头,心中明显不是很好。几个月来联合军政府麾下前后丢失了高达四五百万枚新制铜币,可是自从四月到现在,他们越往下查下去越感觉到心惊,似乎这背后有着一股巨大的势力在插手一般,到目前为止,情报司已经踩空了四个点,显然被带入了对方故意设下的迷局之中,这让知道先生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情的李东来心情越发的焦躁,连带着脾气也跟着涨了起来。

郑立低着头,额上汗珠不断的掉下来,他嘴角动了动,好半天才小声道:“总座,是坏消息!”

“啪!”

李东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坏消息……坏消息,又是坏消息。全都是废物,先生给了我们情报司多大的权力,可是咱们倒好,从四月发现了可能跟上海那边有关。可是到现在呢,盯上的两个耗子可以自由进出汉口日本领事馆,情报人员打探到的存放仓库一处属于汇丰洋行、一处干脆就是咱们自己的军需仓库,往湖南的人员死了两个到现在没给我查出来为什么死掉,上海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一个月前传来江西可能也跟这件事情扯上了边,可是派过去几个人到现在都没查到东西。饭桶,全都是饭桶,特别金库拨了17万的秘密经费,司里的行动款也用了7万多,谁能告诉我这些钱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喂狗吃了吗?”

郑立诺诺的不敢应声,他心中也是憋着一腔怒火呢。已经归属西部联合储备银行的制币局这几个月来先后印制的新制一分铜币刚从银行出去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市面上神秘消失不见,至今去向不明!到目前为止,情报司先后投入了近百人插手这件事情,可是越查越发感觉这背后的关系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到目前为止,有两成的铜币消失在了湖南市场上,只要几家跟军政府有采购业务的大粮商跟材料商把铜币带出湖北之后,只在湖南市场上面转上一圈就会消失不见,至今查不出来去了哪里?情报司也查了那几家跟军政府有往来的粮商跟材料商,祖上几代都弄得清清楚楚了,愣是每发现有任何问题。

安徽跟江西也有约莫一两成的外流铜币,情况跟湖南一模一样。到目前为止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几家上海的洋行参与了这件事情,有一成多的货币经过席家几家沪上买办有关系的洋行往上海而去,可是再想查下去就发现又跟其他地方一模一样的,都是扑朔迷离的歧路,到现在为止,情报司已经不知道被带着走了多少弯路了!

费了几个月的时间,情报司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目前已经盯上了几只耗子,其中两只新耗子一直反复往来武昌跟汉口租界之间,他们从外地带来了不少的汇丰等国外银行的本票,派出数十上百人从西部储备银行先后提出了高达三四十万铜分的铜币,然后最后却去了汉口租界区消费,而不是在湖北其他地方采购东西。这件事情引起了情报司的注意,派出了不少人盯上了这两只耗子,最后却在一晚意外的发现其中一个操着一口京片子的男人出入过日本领事馆,几天后又去了一次。而更让人感觉到摸不到头脑的是,他们所采购的货物并不是存在汉口或武昌等港口码头处,而是租界区内的一家汇丰银行的仓库,更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是,他们在市面上采购的货物,没几天之后的几个晚上便被从汇丰银行内转了出来,然后换上了另一家跟军政府有采购业务的商家的名义,又被军需部采购存入了军需部的仓库之中。

这一个转手之间不但价格上涨了三成,而且数十万枚铜币都在交易过程中完全被洗白了之后神秘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了!

原本的疑惑都还没能弄清楚呢,最近又添了一些新疑惑了。

李汉对于身边的势力都是十分警惕且具有野心的,因此早在川鄂联合军政府成立之后,便在附近的几省势力内都打入了情报司的人,江西更是李汉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因为汉冶萍的事情被日本人摆了一道,李汉最后要不是借口江西萍乡煤矿不在其麾下,连带着把大多数的债务都推给了江西的李烈钧。他本以为以江西的财政,想必吞了萍乡安源煤矿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上门讨债的日本人给折腾的无力顾及湖北了。但是这段时间来李烈钧的表现却完全不是如此,李烈钧手上握有三个师的兵力,还要兼顾着萍乡煤矿的债务,但是最近两个月内却规划出了一条铁路来,是从萍乡至南昌至九江,造价高达近千万两,听说现在已经有模有样的学着川鄂招募民工修建了!川鄂十分好奇他从哪里来的钱修建这条铁路,又为什么偏偏要修筑到九江这个入江口岸。带着这些好奇,情报司的人员查探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发回了一段情报,跟日本人有关,有情报显示是日本人出资修建的这条铁路,只不过合约签署的是密约,李烈钧没往外面公布,他们也打听不到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结合这几个月从江西那边往湖北运来的铜价一日一变,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就涨了三、四成,情报司想不注意都不可能!

现在,任谁都感觉到了有一张大网伸向了新生的川鄂联合军政府了。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情报司都只能模糊的看到这张大网背后站着的人,而至今还不能确定都有哪些人,采用的都是些什么手段!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东来很快便发现了自己又乱发脾气了,他哼了一声,“先生那边还在等着我们的报告呢,若不是这段时间先生一直在忙着张罗西藏战事,我们只怕早就要挨骂了!郑立,把下面的坏消息报告给我吧!”

“是!总座!”

郑立身子微微一弯:“下面弟兄们查了一下咱们之前发现的那处军需仓库的负责人,结果却抓出来一条大鱼!”

李东来皱眉,“跟军需部有关系?是谁?”

“兄弟们查到了前任湖北民军第二混成协协统——刘佐龙将军,他现在是军需部副部长,有情报显示他在任的这几个月期间已经前后吃掉了不下二三十万回扣了!”郑立道。

李东来面上一沉,“能够确定吗?”

“弟兄们已经确定了,拿到了的证据我都给带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东来身上有些颤抖,“等会把证据给我抄写一份,我要带去见先生。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情报司能够解决的事情了,我要向先生请求下方更大的便宜行事的权力,而且要调用特战队!”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李东来给自己点了军政府自己产的黄鹤楼,自从查出军需部下属的一处仓库成了情报司盯上的耗子物资最后消失的地方之后,他心中就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军需部里面有人也参与了这件事情呢,现在基本上他心里面已经确定了就是那刘佐龙了!

刘佐龙他并不陌生,当初黎元洪的心腹,可是在兵变的那晚还不是在李汉挥舞着的银票下积极地倒向了李汉这边了!

对于刘佐龙这样的将领,李东来知道先生一直都是不信任的,因为他敢接了自己的钱投靠自己,日后也很有可能接了别人的钱把自己给卖了。其中尤以这位黎元洪的心腹重臣他最是放心不过。不过这些投靠了他的将领他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动了,还要给他权力的好好供着,否则日后哪还有其他派系的将领敢投靠他呢!不过随谈不能动,也不代表着李汉一点动作都没有,自从川鄂联合军政府成立之后,他借口整编麾下军队,不但将各部军队都给大乱充足了,而且还将他最不放心的刘佐龙调出了直接领军的将领行列之中,把他扶上了‘军需副部长’的位子上,并且还特别嘱咐过情报司注意一点,毕竟军需部是最容易出现硕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