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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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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军务部连续两位重量级的副部长站出来表明了支持态度,顿时会议室内明眼人都品出了味道,纷纷出口赞成。

黎汤二人坐的稳稳不为所动,吴兆麟有心开口奈何他也瞧出了人心思变,叹了一口气干脆学起了汤黎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坐实了自己摆设之名。

居正、谭人凤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喜色顿显无疑。

借着此风,居正直接将箭头指向了孙武,询问道:“不知道尧卿兄可有异议?这军务总司令之位与军务部有太多倾轧,若是调节不当极有可能引起误会…”

“不必了,既然大家都有意如此,尧卿也没意见。不过这军务总司令之名却是不甚妥当,不如改为‘战时军事总司令’好了,由黄先生节制三镇之兵、一切财物、资源皆归先生统制!”

他双掌合拢拖着下巴,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任何,令一众人顿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以他揽权之手段,没有人会认为他能轻易放开手上的权力,至少不仅居正不相信,张振武、蒋翊武也不相信,甚至吴兆麟、汤化龙、黎元洪也不相信。

实际上,正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孙武自然不愿理那么简单的就把手上的权力交出去。

不过他今天也算看出来了,居正步步紧逼、谭人凤稳坐钓鱼台,再结合方才张振武、蒋翊武等得举动,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只怕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了,觊觎他军务部长位子的明显可不止一个两个。

张景良虽然是他跟同盟会联手排挤吴兆麟的等首义功臣后妥协的结果,但是居正等却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得一清二楚。因为他才是军政府的军务部长,掌握三镇之军务布置,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哑巴亏他都要咽下来。

孙武自知今天若想保全自己手上的权力只怕有些困难了,至少张景良之失、刘家庙失陷这两桩已发生的事情已经成了居正手上的两把利剑,让他想不放血都不行了。

何况旁边还有二武觊觎、黄兴在卧,等下心中一番思量了之后有了计较,暂时的放弃大半的手上权力!

暂时?

对没错,这里便彰显出了孙武的智慧,别看他一开口便应了下来答应将三镇之军事大权全部移交黄兴,实际上,他却是暗中埋下了伏笔,比如为何他将几人提议的‘军务总司令’改为‘战时军事总指挥’,便是因为这军务总司令乃是要夺他之权利,叫他踢下‘军务部长’的位子;而那‘战时军事总指挥’虽然实权极大,却令他保住了‘军务部长’的位子,虽然短时间之内他成了闲职,但是‘战时’一过,这‘战时军事总指挥’可就要过了气了。

这是他昨晚思考了一夜想出了手段,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立于‘军务部长’的位子上,得罪了的人不在少数,何况此次来犯之清军势大,他坐镇军务部,每日所浏览之军事情报远非其他人所能想象的,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如今来犯清军之势早就心中担心了。

刘家庙之与汉口之重要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一旦刘家庙有失,以清军之兵锋,汉口半月内必有失,如今只是刘家庙之失,他这个军务部长便要盯上最大的责任了,实难想象倒是三镇之一的汉口重镇有失,军政府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烂摊子你们同盟会想接就接过去吧,等到日后可别后悔了!”

他心中既然有了计较,自然也就不在乎短时间之内的得失了。

不过,不提居正虽然桀骜却才学不菲,另外一个老狐狸一般难对付的谭人凤更令他心中担心,惟恐这二人察觉了他抛出的‘肥肉’中暗藏的圈套,便有心揭过这话题,希望能有人帮衬一把,坐实了黄兴‘战时军事总指挥’的位子。

而这一人必须是拥有大威望之人!

孙武眼转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站起身来,冲着还在微眯着眼睛看戏的黎元洪抱拳道:“正如觉生兄所言,如今汉口之局势却是等不得,我等已经犯下了一次过错,如今却不能再犯一次了!还请大都督裁决,允许由黄先生就任‘战时军事总指挥’,总长三镇之军事大权,北抗南下清军!”

给黎元洪使了一个颜色,他便坐了下来,等待黎元洪开口了。

“这匹夫好打算,成心叫我得罪于人!不过,同盟会一向瞧我不起,若真叫他们一家独大了,我这大都督之位早晚要被去掉,不成,这孙武我必要保他。”

这会议室内若论其政治经验,黎元洪、汤化龙、谭人凤三人必能坐稳三甲,黎元洪自然不必说了,他能在前任湖广总督瑞澄跟湖北提督张彪的倾轧之中平步高升,无论、手段跟眼力都是一等一的,这屋内,他算是最早看出来孙武打算的人了,见他不给别人反应时间便要自己开口应下来,为他揭过这一话题。

两人如今隐隐走近,何况他也不能容忍同盟会一家独大,便起了助他一臂之力的心思。

只见他站起了身来,说道:“各位所说在理、尧卿的提议也很对,战事不等人,如各位没有意见,我便正式任命克强兄为‘战时军事总司令’,节制我三镇之军事大权!”

居正得了谭人凤的暗示,也品出了这里面的味道了,当下便要站起来反斥。

不过,任他们计较有多高深,却一直忽略了一个人的看法,不错,正是处于事件中心的关键人物——黄兴、黄克强!

甚少有人知道,这位同盟会里仅次孙文的任务,却不喜欢出席同盟会的会议,他性子最是直爽、看不惯会上为了一丁点的小事便要磨皮许久。这两年同盟会的‘东京、南洋’会费之争后,此公愈发不习惯参加这样在他看来纯属磨皮的会议了。

或许在他心中,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还不如尽快赶赴汉口前线考察局势方为正理!

当下便先了居正一步,站起来道:“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感谢各位对于黄某的厚爱,在座的各位都是武昌首义之功臣,能否允许黄某说一句话!”

他这一站起来,居正等知道他秉性的便心中暗道不好了,不过此公在同盟会内的威望甚重,居正见他已经表明了要开口,也不好在众人面前挡他,只好任由他开了口。

“黄先生,您说吧…我等听着呢!”

黄兴笑笑摆了摆手,他扬起的是自己的右手,如今却只剩下三指了。盖因其中两指都在黄花岗起义中失了去。不少人看到他手上缺失的伤口,当下俱是面上一肃,对待这位中华革命的先驱,他们给予了足够的尊敬。

“各位,其实孙部长跟大都督所说不错,黄某此次赶赴武昌,乃是因为这里是天下、是我中华如今对抗满清鞑子的头岸,是我天下革命者所寄托希望之地方。黄某愚钝,对于领兵打仗略懂一二,但是对于处理政务却是多有不明之处,倒是各位厚爱,许我继续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正如几位所说,如今汉口形势危急,战况不等人、鞑子朝廷的南下大军也不会坐等我等争吵完了,方才有所行动。所以,黄某真心希望各位能够精诚所至、同心协力,我们肩负着背后四万万同胞之期望,断不能让三镇、让革命之希望毁在了鞑子手中!所以,黄某愿意立刻便就任这‘战时军事总司令’的职务,并恳请各位恕黄某多有得罪之处,许我立刻赶赴汉口前线!”

他双目不曾有一点杂质,朗朗之声中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正气,一时之间会议室内大多数人都被他的气势所染,说不出话来了。

“诸位还是按照克强兄所言的做吧,他这人最是倔强、听不得劝了!”

一旁的宋教仁苦笑了一声,出声劝住了还要开口的居正。

居正、谭人凤两人面皮一阵抽动,尤其是居正、眼睛扫过面无表情的孙武身上时,面露一丝不甘之色,没想到准备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将孙武从军务部长的位子上赶下来。

“算了,日后再做图谋便是了,至少目的之一已经达成了,克强接管了三镇民军指挥权!”

还是谭人凤最先回过了神来,眉头微微一皱,便示意居正暂且揭过这个话题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七章尘埃落定

黄兴的‘战时军事总司令’很快便在全员赞同的情况下通过了,自始而终,孙武都没再多说过一句话,就好似他本人不存在一般。

直到会议室内的气氛逐渐的冷静了下来之后,他方才不急不慢的开了口,在居正之前开了口。

“今日早军务部收到湖南王槐轩的电报,言到湖南援我湖北之一协兵力已至新堤!”

他淡声开了口,让很多人认识到了,即便是如今同盟会势大、即便黄兴拿去了三镇的军事指挥权,但是,他孙武还是孙武,还是军务部的部长,手上所掌握的东西究竟有多少,恐怕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有能够说的清楚。

“新堤吗?”

便是居正不通军事,如今听到这两个字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来。他皱眉看了一眼孙武,不知道他突然开口提起这个如今同盟会正为难的刺儿,究竟心中打得是什么主意!

“是,王槐轩的湘军第一协目前已经停靠在新堤休整,传闻,嗯,鄂中分军政府正在新堤附近同清军水师交战,暂时封锁了船队北上之路!”

“哼,哪里还有清军水师!”

居正冷哼一声,心中暗骂。如今省内的清军水师都得了萨镇冰的命令在鄂州、黄州两地集结,哪里还有清军水师跑到新堤溜达去,便是新堤原先的那点水师,几艘破船也就只能威胁威胁过往的商客,连稍微有点实力的水匪都不放在眼力!

他心中已是肯定,鄂中这是另有所图,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对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莫非还真要在这个时候跟武昌对抗下去。

“不知道,另外军务部还接到汉川那边发过来的电报,说他们派了几人来我武昌采购,不知出了何故已经几日不曾与鄂中联系了,希望我们帮忙找找。还有从应城运来的一百担食盐已经抵达汉川,只是一时寻不到可用的货船,暂时停在了汉川,不日将运抵武昌!”

似乎没有看到居正面上的表情一般,孙武依旧不冷不淡的继续说道。

这一下可真是骚到了居正的痒处了。

居正如今填掌内务,而内务部可不是个舒坦的地方,因为孙武不知有意无意,将三镇民生全都交给居正负责,如今三镇之内盐价高涨,清廷封禁安徽跟四川两个产盐大省运盐入鄂,导致三镇之内短短半月盐价飙涨了五倍有余,这还是居正每日到处奔走会面各地盐商才讨来的价格。军政府每日都要为此花费不少的财政支出,用于军队的民生补给,而盐更是各种大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居正心中已经将垄断了省内盐务的李汉跟鄂中分军政府恨上了,寻常没少寻思该用什么手段将应城这块肥的流油的宝地纳入武昌的管辖之中。

因此,孙武这一开口,他便品出了里面的味道了,知道是鄂中的应对手段了。

只是,这话从孙武口中说出来,他的眉头便随之皱了起来。

“哼,鄂中私自潜派探子来我武昌打探军政府情报,列坐的各位想必都知道了一些。鄂中李易之桀骜不驯,他掌鄂中我武昌多有不安,如今清军南下,河南同盟会的一些同志从信阳逃出来的同志口中得到消息,不日将有数万清军自武胜关南下,未免到时我武昌军政府落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之中,觉生在此希望各位拿些主意!”

黄兴二人显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事情,听他这时才提起,顿时两人都皱起了眉头来,一旁的谭人凤只好分神为他二人细细介绍了起来。

孙武摇了摇头,却不接他的话。不过他低下头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看了不远处的黎元洪三人一眼。

“济武兄,看来有人坐不住了,罢了,就让他感觉是我们卖他一个面子好了,该你起来说两句了!”

别看黎元洪仿若老佛在座,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汤化龙都在一直留意着会议室内几人的表情,孙武赫然就是其中之一。汤黎二人位子相连,靠得比较近。

因此黎元洪一见到孙武眼神示意之后,便微微点了点头,却是侧过头来对着同样眼中目光咄咄的汤化龙小声笑道。

^文^“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人^汤化龙一抚美须,脸上也是笑意朦胧。

^书^“宋卿且准备,等会恐怕还要你出场呢!”

^屋^“自然!”

他二人小声说笑了一阵,汤化龙微微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起了身来。

“觉生兄此言却是过了,如今我三镇局势之恶劣,在座的各位谁人心中没有几分数。济武虽然不通军事,却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如今掌握滠口清军驻军的乃是号称北洋三杰之一的段祺瑞,他手上虽然只有两协约万余北洋新军,但是手上还有可调度之兵约四万余,分别驻扎与鄂州、黄州、罗田、麻城四处,兵力比我军政府两倍有余。昨日我经过军务处,听闻萌昌已被鞑子朝廷调回京城,改任北洋三杰之中的另一位—冯国璋为南下第一军总司令,他麾下尚有两协新军,夹带一万山东、安徽之兵。若袁宫保继任钦差大臣,他必不日南下汉口助阵段祺瑞。到时我军政府所需面对之兵尚在民军三倍以上,况外有洋人舰队环绕,前几日大都督虽然同洋人初步接触,加上对方一时摸不清军政府之实力,得到了对方战时中立的承诺。但是洋人崇尚武力、无信之举没少做过,我军政府一旦出现疲软之举,只怕长江之上停泊的数十战舰立刻便要改变立场,公然为鞑子朝廷挥旗呐喊也不是不可能!”

汤化龙知道居正一向对他身后的立宪派不甚对眼,只不过之前要借他们之手对抗孙武,因此才对他表现的客套了几分。如今孙武军权尽失,只保住了自己军务部长的位子。眼看同盟会势大,他却是费了一番心机,将这个中之轻重分析了个清清楚楚,好叫大家瞧清楚这里面的轻重。

当他看到与会的大多数,包括黄兴、宋教仁二人都在倾耳细听、并且不时点头面色严肃的交流几句之后,心中说服他的把握更大了。

“这……确实如此!”

居正艰难的点了点头,这些同盟会不是看不清楚,只是之前他有些心急的想要通过暗杀的手段拿下鄂中,不想却给对方几乎打了个全军覆灭,若不是逃出来一人加上昨天抓到了几个鄂中的探子,才从他们口中敲出来鄂中情报司的存在。不过饶是如此,一次失去了那么多的人手,尤其还是居正自作主张的举动,中部同盟会里最近多了不少的异音,这些无疑让他如今感觉十分被动,连带对不在掌握之中的鄂中更加瞧不上眼了。

汤化龙一笑,继续说道:“荆襄五府巡检使——李汉、李易之想必在座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些陌生,不过他乃是当真的武昌首义第一人,伏击湖广总督瑞澄,击溃第八镇张彪残部,通知汉阳响应我革命,设伏兵连夜拿下汉口等等等,他跟他的第一标,不,如今的第一镇南征北讨,奠定了我湖北如今半境光伏之佳境。不过,我等在座各位还要多多包涵一些,我听闻这李易之甲午前后便随父母移居海外,就是这表字还都是举义当晚他临时自己取得。他在海外多年,多少的对我故国之习俗多有不通,才显得有些桀骜。半月拿下湖北十府中的一般,这等才华当真不凡,传闻他曾在国外习军多年,若是把握的好未尝不是军政府手中的一把利刃。这一次私自往我武昌派遣探子虽有不对,但未尝没有希望第一时间得到汉口清军之情报的可能。何况河南那边传来情报,萌昌已经被召回京城,据北京那边的同志发回来的消息,清廷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不日将要坐镇信阳,亲自指挥整个湖北战事。到时候不仅我武昌三镇要承受数路大军强攻。清军也极有可能自河南南下,沿武胜关一路推荐至孝感、目标却是直指我武昌三镇。临战换将乃是兵家大忌,鄂中尚有数万大军,即便不能抵挡多久,也能为我争取些时间,让我等集中兵力先解决汉口来犯之敌。”

“何况,鄂中自成军以来。所有兵饷武备都没跟我军政府讨要过一点。我等虽有上下级之衔,实则武昌对于应城之掌握从来不高,匆忙应付惟恐让那李易之心生叛逆。到目前为止,他虽然生性桀骜,但对我革命之事业还是相当尽心尽力。武昌若是这时惩罚,恐怕要寒了功臣之心。是故此时却是不易行那惩罚之举,稳妥方为上策,而且,我反要大家考虑许些好处与他,好叫他心中安妥,为我军政府安守北境,不叫清军自武胜关南下!”

汤化龙直接将他四人之前交谈时所说的提议全都扔了出来。

“这……”

会议室内一阵安静,大家纷纷交首接耳,不少人虽然感觉他所说不错,不过却没人主动站出来应和。

“我复议!”

出乎一干人的意料之外,黎元洪还想等等再站起来,那吴兆麟却已经举起了手,表示赞同他的提议。

要知道吴兆麟与李汉之间的不对味在三镇并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吴兆麟心胸宽广大家素知,但是免不了的还是有些流言蜚语,会议室内大部分人都没想到,他竟会是第一个表意同意的人。

一旁今天一直未见动容的谭人凤眉头一皱,目光不时的在孙武、吴兆麟以及汤化龙、黎元洪身上转来转去,心里暗思是不是这四个人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结果很快给今天大获胜利的同盟会浇了一盆冷水。几乎就在吴兆麟的话才刚落下的一瞬,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我也同意汤部长的意见!”

孙武合上面前的资料,紧随在吴兆麟之后,同意了汤化龙的提议。

“嘶!”

居正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止难看那么简单了,他心中也隐隐有所猜测,这才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黎元洪见三人都表了态,知道到了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他这个第一都督虽说实权不大,但到底是名义上军政府的领袖,因此很多时候,一些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都能起到盖棺定论的效果。

“黎某也认为几位说的不错,军政府此时实在不宜自乱阵脚,觉生兄若还觉心中有气,可派人私下严厉警告一番,经过昨日之事后,想必他心中必然要引以为戒,此事最好大事化了。鄂中不是提到有几个雇员在我武昌失踪了吗,我军政府可借机将几人遣送回去,也好安他之心,让他安心驻守北境!”

他这一站起来,谭人凤顿时心中又慌了一阵神,心中恐慌这四人别是走到一起去了。孙武背后有共进会;吴兆麟是首义总指挥,如今更是隐隐成了被排挤的一干首义功臣的领袖;汤化龙背后站着一帮立宪派;黎元洪也有一帮旧军官、心腹在为他奔走,这四人若真联合到了一起,同盟会想要拿稳了湖北军政府的指挥权,却是有些困难了。

“不值得为了些许小事与他等人争个你死我活,罢了,先卖他一些好处,日后我等再从中游走,瓦解了他们也不迟。孙武此人肚量甚小,此番设计夺了他的军权却没能一举将他彻底打倒,日后免不了又是一番交手,此时还需谨慎再谨慎,不可让他得了好处去!”

谭人凤看似老神在在实则一瞬间脑海中心思已是百般转动,有了决定!

只见他一把拉住了还要起来的居正,皱眉冲他摇了摇头,方才开了口,算是点头应了下来,“大都督所说在理,几位部长的意见很对。刘家庙一失汉口正是危局,何况清军大举南下进攻已成定局,此时还要精诚合作共卫革命方为正道。不过这许以名利日后再议,新三,还要麻烦你准备一下,明天将几个鄂中的探子遣送回去,不过日后还要加强三镇警戒,不叫鼠蛇之辈潜入破坏!”

“新三省的,谭公!”

一旁自会议开始便一直没开过口的矮瘦年轻人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结束了这个议题,会议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黄兴得了三镇的军事指挥权(宋教仁本就是军政府成立之初便被任命的外务部部长,只不过一直没到任),不过同盟会却没能将孙武的军务部长夺来,却是为未来埋下来祸根。

暂且不提。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八章孝感集合(上)

不提武昌那一边的一场注定要被记入史册的会议,且让我们将镜头重新拉回鄂中广水这边。

公元191年10月28日,孝感。

孝感位于湖北汉阳府腹心位置,地处一望无尽的平坦江汉平原,古来便是通衢大道,兵家必争之地。

早在几十年前的太平天国战争时期,孝感就因为横贯东西、便连南北的便利位置,成为交战双方军队过往的通道。甚至当地的老人不少还能清楚的记得,当年湘军曾在这里多次与太平军交战,境内多处都是当时对垒两军的战场,甚至还有几处当年湘军留下的营寨废墟,如今也已成为了幼稚孩童们躲猫猫的地方!

甚至后来捻军作乱,也曾惊扰过孝感此地。

由于地处江汉平原的交通枢纽处,凭借着这种的先天优势,清廷勘探京汉铁路的时候确定孝感为京汉线必经之处,京汉线建成通车之后,孝感车站就成了整个湖北境内除了汉口车站之外最重要的交通中转站,京汉铁路在孝感拐了个大弯。孝感以南的铁路往东南而去,孝感以北的铁路则几乎是笔直的向北延伸,直达鄂豫两省交界处的武胜关。而再要往北走就要入了河南省,直通河南信阳了。

“辛亥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清廷调遣北洋六镇陆军和各省新军组成第一军、第二军。由陆军大臣萌昌居中调度,沿着京汉线南下,准备直扑‘兵乱’、‘匪患’重地湖北,好不叫湖北之乱局席卷江南诸省,稳定满清朝廷对于中原神州之统治。

但是第一军方才刚刚抵达开封府、第二军各部还未从各地赶到信阳,不知道这段历史的李汉窃以为武昌危险,趁早图谋鄂中乃是上上之策。便起兵数千,沿汉江北上…连连攻陷了只有区区不足几营把守的鄂中数地,更令萌昌心忧的还是,李汉的鄂中军政府成功拿下了江汉重镇孝感,掌握了省内京汉铁路大半的掌握权,逼迫的南下清军不得不经安徽境内南下,白白多走了几天的路程。

其实这里李汉这个穿越者的确是占了个大大的好处。若不是萌昌心性胆小,不敢与被满清宣传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革命党指挥的‘乱军’交战;加上北边的袁世凯为求复出正在同清廷斗法,北洋六镇隐隐受他指挥,加上他的势力圈同时发威,南下各军将领纷纷以各种借口妄图迟缓南下时日,眼见京汉铁路的沿途枢纽重镇孝感陷落,竟被区区两千乱军占去。北洋诸部将官自然乐得其所,纷纷致信袁世凯,在得了他的暗示之后,更是上书直言便是沿途攻下了当时乱起的武胜关,也断难短时间之内肃清京汉铁路沿线匪乱,倒不如改由安徽南下。

萌昌本就不愿亲临湖北前线指挥,加上他早前与袁世凯乃是好友,便是这几年老袁失势之后也常有书信往来。当下也就卖了他一个面子,就势上书朝廷,命第一军‘稳妥一点避开匪患严重的湖北’由安徽南下,逼进武昌三镇。

也正是因为北方两大势力之间的龌龊,才给了李汉可趁之机,趁机拿下了鄂中重地,并且死死的握住了至广水段的大半段京汉铁路,并借机势起,成为了如今南下清军不得不正视的一股力量。

而早前应城第一新兵营训练的三营巡防,其中两营都被派到了孝感以及沿线几处车站把守。虽然鄂中、汉川两府合并之后,武昌便单方面终止了京汉铁路的运营,不过李汉仍旧特意命令留下一个营的鄂中籍部队,驻守孝感。

现在另一个营已经被打散安置到了汉川至孝感之间的铁路沿线上,不过他们已被改编为了铁道部队,专门负责保护铁路交通线,并帮助火车站协调调度。

自从昨晚来自汉口的军火抵达汉川之后,为了尽快将全部的军火运抵应城、甚至广水,除了动用畜力运输之外,李汉甚至命令暂停了所有的民用服务,征召了鄂中本就不多的三十几节车皮跟唯一五个火车头,其中还有两个火车头是之前因为故障被停止了运输,临时也被铁道兵匆忙修理了一番,拿来使用。却是日夜不停的运输物资。

短时间之内这孝感火车站就成了一座军用火车站,而孝感县城也几乎成了一座兵城,从应城、汉川甚至更南边源源不断调到孝感的鄂中革命军部队已将县城周遍变成了大兵营。

至少整个县城内的百姓都明显的感觉到了,大街上到处巡逻的都是穿着不同颜色新军军装的革命军士兵。

新赶来的一部分鄂中革命军第一标的士兵们穿着的是灰蓝色的新式军装,而第七标跟第八标则穿着的还是旧识的清军新军军装,当然了,大街上也不时能够看到不少穿着前清巡防营的军装的士兵,他们大多数是各地的巡防营,临时因为兵力不足,被抽调集中到了这里,等待着大战的开始。

鄂中军政府虽然已经将部队整编在了一起,统一进行指挥和调遣!但是如今的鄂中军政府所撒开的网实在是太大了,因此很多地方都太不上合理,至少这后勤保障工作如今就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

不仅需要大量的子弹、火炮、炮弹,甚至军装、布鞋、雨具、水袋、帐篷、麻袋、铁铲,甚至大米等口粮等,都需要一点一点积累,难怪古来就有曰‘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军政府虽然为这军务大事发愁,不过这府内却不是所有人都如李汉等一般忧愁,起码商人们不会。

军政府的军装需要统一,这个是不用质疑的。而且这几日刚巧连绵小雨,由于运力的不足,大部分的军队北上不能指望乘坐火车了,因此军政府尚需采购大量的雨具。

正是借助着如今军政府的巨量采购,早早从李汉话语中品出些只字片语信息的赵家四小姐早早便命人从汉口洋人手中低价采购了一批滞销的机械。如今她的纺织厂已经成功改编成了服装厂,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鄂中分军政府的新式军装和军帽。

不仅是她借机狠狠赚了一笔,原先府内有的几家百年老字号的裁缝铺子、几家偏小的纺织厂等,几乎鄂中各个制衣厂也都接到了军政府的定单,也在为军政府赶制军装。仅军装一项砸出了数十万两银子之后,原本不足的效率顿时便踢了上去,所以这新式军装的产量还是跟的上需要的,鄂中军政府将订货款打过去,工厂就把军装发过来,一手钱一手货,到也公平。

这鄂中分军政府治下的各大小铺子、纺织厂、制衣厂算是沾了此次大仗的光,老板、掌柜们都是笑的合不拢嘴,他们恐怕是对目前这种混乱局面最满意的人了,为了完成定单,他们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并向汉口的外国商人购买更先进的制衣机器,倒是一定程度上抬高了洋货的价格。

而鄂中如今唯一掌握的两列火车,如今也日夜奔行在汉川线至孝感之间的铁路线上,官兵、辎重、粮草、军装、骡马、军火,五个火车头,三十几列车皮当真是被超负荷使用!将一整列的物资往孝感车站拉。

所幸如今京汉线湖北境内的铁路早就处于半停滞状态,因此沿线所有车站倒是不需要满负荷的进行着调度,以保证军列的畅通无阻。

“呜~~~~~”

随着几声火车的汽笛声,又一列军列喷着滚滚黑烟驶进了孝感车站,在调度员的指挥下停靠在了一座空滞的站台上。

“嘀嘀嘀~~~~”

一旁一队持枪警戒的士兵精神一警,随即有军官吹响了口哨,将旁边或坐或靠着休息的民夫们着急起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一十九章孝感集合(下)

“注意卸货,小心不要出了问题!”

“好~~~~”

一阵凌乱的回答声,还没等车完全停稳,军列的所有车厢都被拉开,从车厢里跳下一数十名的随行军士推开了车门,在军官们的指挥与呵斥下,数百早就等待在一旁的民夫快速的披上了扛布,一切都像这两天军官们教导的那样按部就班,快速的将车厢内的一项项刚从汉川运来的军用物资卸下。

张作栋带着一队士兵小心的在车站内来回巡逻,稍微发现有贼头鼠目、或者看上去左顾右盼的,他都要立刻走上前去严加审问。虽说至今还没发现一个清军的细作,不过如今车站内聚集了数十车皮的物资,其中九成都是子弹、炮弹甚至枪械、火炮等物件,由不得他们不小心。

毕竟这两天,有关武昌军政府组织敢死队偷袭刘家庙,炸毁了大半清军军火补给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军政府上下都对此十分关注,甚至李汉还特别下令沿线车站加紧戒备,一旦发现有可以人等妄图接近火车,警告后不听者允许直接枪决的死命令。

“哗~~~~”

车站大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张作栋心中疑惑,紧了紧手上的武器,“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佐非、陈东、王任远,你们几个跟我来!”

“是!”

他点了几个士兵,随他一起过去看看。

“队长,那些个是军官吧?”

几人才一靠近,便看到了数位身着新式华丽将官服饰的年轻军官在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护送下走了过来。原来这喧哗声并不是因为有人寻机闹事,而是上面过来视察,慰问车站门口处的警戒、站岗的守卫。

张作栋点了点头,这新式军服比起他身上的旧式新军军服要华丽的多,同样地,也多少有些区别。

不过这两日他见识了不少的军政府军官,因此看了一眼领头的两位军官的肩花。

顿时,他的眼睛一凸,脸上微微变了变色。

领头的一个看上去瘦弱的年轻男子一身华丽的新式将官军装,瞧他肩上的肩花,竟然是他并不认识的一种金底一星。不过他虽不清楚这金底一星到底代表的是什么,但是他旁边的那个可是银底三星的将官军服,这两日他有幸见识了一位。时候据管带大人说这银底三星乃是军政府将要大规模装备的标统一级军服肩花。

很显然,能够让一位标统同行的,他旁边的那位极有可能是军政府的某位高层。听说最近军政府连连下发晋升军令,已经有三位标统大人晋升协统,成为了领军一方的军政府大将。张作栋心中万千心思涌动,暗中猜测这人会不会是三位协统大人中的一位。

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汉的副官——陈天祥。

他乃是李汉的副官,虽然乃是临时,不过身上穿的军服却是李汉特别为参谋部处长订做的文职军服,只比协统矮了半级罢了。因此却是要比季雨霖稍高一些。

“陈副官,咱们快些吧,陈帅他们想必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待咱们赶到,这会议就要开始了!”

旁边,精神微微有些萎靡的季雨霖小声提升了一句,他们才刚赶到这孝感,只来得及洗刷了一下,就给大帅催促到这车站开会,而他在后面稍微打理一下,随后就要赶到。

“良轩兄,说了多少次了,叫我伯庸就好了!的确,大帅马上就要过来了,咱们还是快一些吧!”

陈天祥点了点头,旋即一行人加快了脚步,步入车站之中。

“敬礼!”

瞧见一队人走了过来,张作栋慌乱之间匆忙喊了一句,他身边跟着的几个士兵也学他一般,连忙将武器拄在地上,齐齐敬礼。

“你们也辛苦了!”

陈天祥二人回了一个礼,季雨霖说得没错。因为这两日下雨的原因,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抵达孝感的时候,先行的陈穆坤跟第一标已经到达快一个钟头了,目前第一标、跟第七标的一批士兵都已经开始枕戈待旦。

按照规定,他们中将被挑出来三个营成为军政府第一批北上的编制。

因为运力的不足,其余人将等待火车抵达之后,才能换乘前往。也是多亏了这一场及时雨,否则大军就只能步行北上,一行两百多里路,莫要说一天之内能不能赶到,便是赶到了,没有个几天的休整,这群新兵蛋子组成的大军也没了战力!

根据大帅的计算,鄂中若想应得对南下清军的优势,他们最迟今天晚上必须抵达应山县布置防御。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由于车皮不足,还要腾出两列火车用于运送士兵。因此从汉川卸下来的物资不可能一次运到孝感,如今却是只运来了一小部分,其余还要分次北运。

陈天祥、季雨霖等人赶得凑巧,他们抵达这临时被改成为北上鄂中军队中转站的孝感车站时,刚巧有一列满载物资的火车从汉川驶来。

入了车站季雨霖倒是难得表情认真严肃的巡视了一遍,并且不时视线停留在某处,稍作一会的思索。

比起跟随着李汉一路打拼的陈天祥等,他算是半个外来人。战前一直待在仙桃为军政府训练新兵,直到大战打响之后,他也是随军南下攻城略地,直到最近北方战局不利,这才被调回了应城,准备随军北上的。

说来,对于这个最近才开始大动作不断的鄂中分军政府,以及领导它的那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大帅,他知道的并不多……这一次有机会,自然想要通过军备、物资等方面,间接的了解一下这个颇有些传奇色彩的军政府到底有几分实力。

之前的他其实对于这个最近突然崛起的湖北第二号势力还有些隐隐的敌意。

九年前有感国运不兴、国防暗弱的他弃笔从戎,果断的从了自己的理想加入湖北新军。由于他曾经念过私塾、所以参军没多久就被任命为哨长,后来被保送入湖北将弁学堂学习军事。出来后又先后得湖北提督张彪、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的青眯,直接就任任第八镇十六协三十一标三营督队官,并与刘静庵等组织“日知会”,共谋革命。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五年前参与响应萍浏醴起义而被捕、潜伏到现在以他的能耐便是混上一营管带也不是什么难题。只可惜事后虽有黎元洪等作保,他还是不得不远走他乡,在一方异地为革命奔波。

在外乡多年,季雨霖看了太多、也见识了太多的因政见不合所起的龌龊、明争暗斗。甚至他在河南指挥革命活动的时候,还曾因为自己的鄂人身份,不知遭受过多少次的排挤、刁难。

一晃五年来一事无成,季雨霖心中热血虽未平息,棱角却被磨去了不少,如今的他虽然也曾因为鄂中的不作为而隐隐有了离开的意思,但是在看到了军政府的决心之后,他还是安静的选择了留下来。在这一方即将不比武昌三镇安全多少的第二战场上,为革命的事业而努力。

只因为他,是一个革命者,目的是推翻满清鞑子对于神州大地的封建统治,建立一个富强、民主的新中华,仅此而已!

至于手段跟过程,其实他跟李汉一样,都不在乎!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章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上)

由于自汉川运来的全部军火物资都在车站内摆放着内,因此季雨霖这一路来暗自关注,倒也真瞧出了不少的有用信息来。

季雨霖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却是开始暗思了起来。他的眼力劲不错,已经入站的不少火炮虽然外面蒙上了炮衣,不过仅看轮廓、大小,他也瞧出了几尊大口径的重炮,看样子至少也是75mm口径的重炮。这种威力的大炮莫要说是湖北新军了,便是国内号称军备第一的北洋六镇也不曾装备几门。

如今在这里看到了几门,怎能令他不心中揣测这个一直摸不清庐山真面目的鄂中到底有几分实力。

毕竟自从‘京山、汉川、鄂中’三府合并之后,省内多出了不少有关李汉这位手握数万大军的年轻大帅的传闻。甚至到处都在传他携带海量的国外侨胞捐款回国投身革命的消息。这一点已经多少得到了些许证实,因为自从离开了武昌之后,湖北军政府便断了李汉一部的补给。如今这一军势头越来越兴、装备也愈加精良,难怪引得省内暗议,这一点连季雨霖自己也弄不明白,不得不往这一方面上多想一些。

两人虽然加快了步伐,不过因为他们跟第八标乃是拍在后卫队列,是三标中最后一个赶到孝感车站的编制。

这一路两人倒是没有耽搁,很快便来到了车站的调度室,在那里第一标标统陈穆坤已经带着第一标跟七标的几个还未转正的军官,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敬礼……”

“坐下!”

见到一行人走来,第一标与第七标的一群军官纷纷站了起来,主动敬礼!

陈穆坤跟两人点了点头,他是鄂中军方的老资历了,虽说名义上他如今比已经正了自己副官身份,并且暂时代替马荣成指挥参谋处的陈天祥矮半级。但是长跟在李汉的身边,大家伙都收到了风声,这第一协的协统一直空着呢,若不是这陈穆坤对于指挥实在不太擅长,估计军政府就不是只任命三位协统了,而是四位!

不过虽然如此,他也不敢因此自傲,一是性格便是如此,二也是李汉寻常不时敲打一番,他平时最怕这革命未成下面就诞生了山头主义,因此寻常没少敲打几人。

看到两人进来正在调度室里,与几名一标的参谋军官、还有七标的几人谈论着河南北洋军的行动的陈穆坤还是停下来话题,脸上也难得的挂上了一丝笑意。

“来了两位,大帅快到了吧!”

“让陈帅久等了,我二人先行一步赶来,大帅安置一下随后就到!”

回话的是陈天祥,季雨霖微笑同他点了点头,正巧看到不远处有一军官示意与他,这屋内的军官之中他并不是一个不认识。之前在仙桃训练新兵的时候,不少教官团的人他都有交情。一看冲他招手那人顿时脸上欣喜,原来呼唤他的乃是一个留着齐根断发的古铜色皮肤的精壮青年,他叫代慕白、字中泰,说来跟他还算是半个旧识,早年也曾如果湖北陆军学堂,后来跟他一样被分配去了第八镇,而且同在三十一标,只是营号不同罢了。

由于开会来的最低都是各标管带一级的军官,因此相对于这调度站的会议室而言,倒是并不显得拥挤。只见那代慕白身边倒是有几个空位,不过显然坐不下第八标的全部军官。还在他跟旁边的几人说了一声之后,顿时大家一顿帮衬,很快的就腾出了几个位子来。

这第七标是仙桃训练的三个标的编制之中最古怪的一个,因为,无论是第八标还是第九标都选出了标统,虽然至今都还是暂代,但总比没有要好得多,哪像第七标却根本没有。

其实第七标之前也是有那么一个代标统的,只可惜在之前的荆州战场上不幸逝世,成为了军政府至今为止死亡的官衔最大的一位,因此就空出了这么一个位子,暂时等待军政府的任命。

鄂中如今人才之匮乏不仅表现在寻常之政务处理,连军队也是如此。不夸张的说,如今李汉麾下数万军队,竟然连一个合格的军官都挑不出来。虽说他从洋人那里招募了五十多名退役军官,但这一次,大战在即,他却根本来不及为麾下的军官培训一下,匆匆忙忙的便拉上了战场!

第八标跟一直待在李汉身边的几位参谋的到来让会议室显得满了许多,陈天祥与季雨霖的到来让现场气氛更是热烈。由于李汉的特别注意,在座的高级军官中,不少都或多或少的在士官学校、武备学堂的待过一段时间。虽然大家伙的同窗故旧很少,但是因为多数人年纪都很轻,不过二十几、三十几,这也是革命军队中才会出现的特有现象,在北洋军里是绝对看不到这种年轻军官扎堆景象的。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倒也谈得上融洽、热闹。大家纷纷左右三五个围在一起交谈,当然交流最多的还是有关大军北上的消息。

趁着李汉还没到来的这段时间,众人交流了一下对省内局势的看法,多数人坚持认为此次北洋军大举南下肯定要打一场恶仗,不过鄂中也已作好了战争准备,鹿死谁手尚犹不知。

当然的,谈着谈着,就不能提到武昌那边了。

‘黄兴来了!’

尽管李汉一直以来的刻意淡化鄂中党派、阵营的路线小小的取得了些成功,不过在这群年轻的军官心中,孙黄两位早就名满天下的大人物无疑已经成为了革命的旗帜,他们中的一位来到了湖北坐镇,一群人心中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前段时间军政府的某些动作其实再座的不少高层军官都隐隐听到了些风声。也难怪,一下子各部数十位军官被带走,虽然军政府都找了这样、那样的借口,但是想不引起注意是不太可能的。

好在这一批军官都是李汉一手提拔起来了,对于这鄂中军政府的归属感要比武昌那边强烈的多,因此大多数时候大家最多皱皱眉,私下里打听一下事情的起因,却不会像之前的‘铁血革命社’那么极端!

当然了,李汉并没有…也没那个能力跟精力彻底封锁来自武昌三镇的消息,所以干脆不去管顾,只是命人注意下不叫再令‘铁血革命社’那种极端组织出现也就罢了。

如今,军政府拿下来汉川,离三镇的距离又近了一些。每日都有不少一心求财、悍不畏死的商贾往返于两地之间,因此这一群军官对于如今武昌三镇之局势倒是知道不少!

“我听说汉口军政分府军务处长詹大悲等以通敌罪枪决民军汉口前线指挥官张景良,据说武昌那边也没有异议,真是活该这老贼遭难了!这张景良革命之前我曾在他手下当过兵,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鞑子狗腿子…武昌那边到底怎么想的,让他做了汉口前线民军总司令,听说几次都是他阻扰民军支援,才导致汉口刘家庙之失、我民军千余兄弟赴难!”

“就是…就是,这老贼私通清军,置我汉族身份于不顾,果真当诛!”

“据说如今黄先生已经接受军政府任命,就任战时军事总司令了,有他指挥三镇民军反击,想必不需要多久,刘家庙之敌就要败走,我革命阵营夺回汉口不过轻而易举之事!”

“不…在下并不这么认为。知更兄,你我都乃是新军出身,自当知道我湖北新军与北洋新军之间的差距。北洋南下四镇皆是国内第一等的劲旅,鞑子亡我之心不死,一出手便要置我等与死地。其中三镇五协约三万精锐兵锋直指武昌三镇,还不提周围几省聚集之巡防、绿营。军政府仓促举义,如今三镇虽连连颁布征兵令,但受限于局势之不利、人口之掣肘,如今也不过区区三万罢了。何况其中大部为新兵,我革命者虽不畏牺牲,敢效死力,但是到底实力悬殊,除非安徽乱起,断了南下清军的后路,一旁再有江西的同志配合作战,否则断难将清军彻底赶出省内!”

“这……”

“不…不,这位老兄虽然所说在理,但是阁下却忽略了一件事。”

“请指教……”

“指教谈不上,不过在下却有些其他的想法。诸位…诸位,眼下南下清军势大,这一点无可置疑。三镇兵力不足已是制约武昌守住江北两镇的巨大掣肘,这一点我也赞同。只是如今三镇之局势还未到糜烂的不可收拾之时。况且,几位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小小的武昌三镇却是不该。三镇于我湖北虽然重要,却远远不足以掩去省内如今之大好局面,几位或许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夜晚些时候,施南府的几位土司衡量轻重之后,已经劝服了布政司反正,可以说遍观整个湖北十府,已有八府响应我革命。换言之,南下十万清军将面对的不在只是一城一池,而是我整个湖北两千多万同胞,这份力量之大远不是区区三镇北洋新军能够撼动的!”

“……好,说得好。未请教阁下…”

“好说,在下郑秋白、字文章。”

……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一章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中)

这是讨论的最激烈的一个圈子,有不少的第一标、七标跟八标的军官聚在一起闲聊,时而有些争执、不过因为顾忌一旁没怎么开口的陈穆坤、季雨霖等三人,倒是一直声音不敢太大。

众人正讨论得激烈时,几名同样身着新式军装的魁硕警卫已走进会议室,其中领头的一名军官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大帅到!起立!”

会议室里的高级军官们纷纷站起身,面朝门口,其中一些人已举起右手敬礼。

“敬礼!”

门口人影一晃,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袍服,明显精神了许多的李汉已走进了会议室,径直走到会议桌上前,扫了众人一眼,抬手回了一礼。

一些反应慢的军官这时才想起向大帅敬礼,结果有的人已将手放下,而有的人却刚刚抬起手。

看着众人那有些凌乱不堪的动作,李汉一边皱眉一边也是无奈。

现在的鄂中分军政府手上掌握的武装力量不但训练不足,无论军官还是士兵的素质都明显的不合格。莫要说跟什么欧洲强国、东亚强国日本比较,便是国内的北洋新军甚至湖北军政府的校官团,素质都要比他们高上不止一筹。

这也是他缘何一直想要改动军队编制,却只改动了下面基层的原因。

人才,人才的不足已经彻底成为了掣肘军政府继续发展的制约因素了。

刚刚在编制上勉强完成统一,军政府如今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新兵与编制的磨合不是短时间里就可以完成的,这需要全体军官的共同努力,更需要他在幕后的软硬手段。

“诸位,时间有限、闲话就不多说了。咱们之中大多数是我从武昌带出来的老兄弟了,当然也有最近才加入的新同志。李某只是凡夫俗子一个,精力到底有限,不敢自称能够认全在座各位,兴许不少也对我并不了解。不过军情如急火、到底不等人,各位见谅了。李某先做个自我介绍,全当本次会议的开局吧。鄙人李汉,字易之。现为鄂中分军政府最高指挥官,我知道各位有不少是文学社出身的,光复会跟共进会的兴许也有,只是,咱们不兴党争、内斗这一套,各位还请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咱们是革命者。”

李汉的开场白简单明了,虎目扫过会场之内,眼中虽无喜无悲看不出一丝异样,却令会场内的每一个人心中一沉,却是品出了最后几句之中浓重的警告意味!

尤其是季雨霖,当李汉最后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阵的时候,他微微低了低头避了过去。

也是因为心虚吧!

“是,我等谨记于心!”

“很好!”

李汉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到旁边的书记官摊开了纸笔要作会议备案,他连忙喝声止住:“这场会议要求严格保密,所有人不得记录、会后不得泄露会议内容,卢队长,你带人在外面警戒,严谨闲杂人等靠近!”

“是!”

做完了一切准备之后,他方才回过头来,望着下面集中到自己身上的一双双眼睛,经过了这半月多来的磨练,李汉早就已经无视了这种情况。

“坐下吧!”

“是!”

一阵哗啦啦的拉动板凳的声音,得了他的示意之后,一帮军官终于松了口气,全部坐了下来。

“诸位,今日请大家过来的目的各位想必心中都已经有数了。没错,本次会议的内容正是与诸位讨论一下河南信阳-至南阳一线的清军的动向。有情报显示,随着前两日清廷撤免了伪政府陆军部大臣萌昌的钦差大臣头衔,责令其回京续职之后,原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袁世凯重新被清廷启用,任命其为南下抚乱钦差大臣。根据武昌那边的消息显示,清廷委托大英帝国驻华全权公使朱尔典前往河南彰德拜访袁世凯。种种的种种已经表明了,老谋深算又精于战事的袁世凯重新出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静静的看着气氛明显压抑了几分的会场。

大多数的军官其实并没有从他的这段话之中品出什么意思,但是少数如季雨霖、陈天祥等脸上却隐隐的多了几分阴沉。

很显然他们的政治敏感度要比其他人好的多,因为,他们都听懂了李汉话中的另一个很隐晦的意思站在大清背后、代表着列强意思的各国驻华公使团终于有了动作了!而且,这动作明显十分不利于革命阵营。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大清朝并不可怕,因为如今清廷的能战之兵九成都是模仿列强组建的西式新军,而这只西式新军中,八九成都是汉人。

历年来新军一直都是革命党主攻的重要阵地,正是因为如此,几乎各地的新军之中都或多或少的诞生了一些革命组织。或许有些如今还没动作,但是一旦这股力量被引爆,满清这座早就松散了的骨架就要被晃散了。

然而这个时候,站在满清背后,准确说是还想依靠着满清继续维持着他们肮脏特权、经济掠夺的列强诸国们,终于有了动作了!

“这是个坏消息,袁世凯可以因为敌视逼迫他离开朝野的摄政王等满清宗贵,但是洋人的意思他不得不接受,因为,种种情况都表明了,洋人有意涉入这一场我中华之革命,而腐朽的满清显然入不了他们的眼睛,于是他们便选择了另一位拥有手段的‘铁腕式人物’来为他们下活了这一盘死棋!而这个人正是原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

看到下面不少军官都没反应过来,李汉皱了皱眉,心中虽然不耐却不得不为他们浅显的解释一下。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即便是季雨霖等接受了良好教育的中高层军官也仅仅浅显的看到了问题的一部分。

因此,当他将这一番见解交代出来的时候,对于他们认知之冲击果然如滔天巨浪一般,会场之内登时一片死寂,几乎所有军官都低下头来,仔细的分析他所说的消息。

李汉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

“啪啪啪!”

没时间给一群军官回味内里的肮脏与涉及到的列强在华行动方案,他重新开了口!

“目前的北洋军各部动作也无一不反映了这一位难缠的对手即将复出了。一直以来萌昌都指挥不动南下的几镇北洋新军,才给咱们留下来最好的时机以战养战、逐渐壮大。只是这两日抵达汉口的北洋新军第三镇突然加紧了攻势,借助着强大的火力以及武昌内部的矛盾,迅速突破了汉口外围防线,并占领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刘家庙地区。几乎与此同时,我鄂中军政府也得到了一部分有关河南清军的情报。有消息显示,以北洋第六镇为主力,河南、山东各两协为辅,清军即将以应山县跟襄阳地区为主攻点,妄图一举击垮我军政府!”

“同志们,应山县只有广水地区拥有两千余驻兵,何况军事重镇‘武胜关’又落入敌手,一旦清军南下必将遭到重创,断无可能为我军政府守住北疆防线!换言之我鄂中危矣、甚至整个湖北之大好革命局势也已经落入岌岌可危的局面。因此,我命令,第一标陈穆坤部(到)、八标季雨霖部(到)、第七标…嗯,伯庸,第七标由你暂代,战后根据战功重新择选标统(是),尔三部随我挥军北上支援应山!”

“是,我等紧随大帅指示!”

下面一阵整齐的回答声!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二章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下)

“刚才我已命参谋处拟定了北上作战计划春晓,此次我等若不能胜则省内革命必死。南下清军合计四万、一旦回合汉口之军,我无数革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打出来的大号革命之局势登时不复存在。现在,我以鄂中军政府最高指挥、荆襄五府巡察使的身份,作出以下决定!”

李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直笔直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参谋官顿时会意的向前一步,翻开一份公文,向在座众人大声宣读。

“北上春晓作战令:责令所有已抵达孝感的第一、第七、第八标士兵休整一个钟头,立即作好出击准备;责令第一标、第七标、第八标各挑选一营编制,由第一标标统陈穆坤暂代指挥,火车先行北上广水镇车站,作为先头部队,立刻接管广水站城防,并封锁一切消息,不得走漏;责令其余各部等候车皮换乘……”

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李汉看着会议室里一个个认真听取参谋处制定的计划的部下。其实此次“春晓”计划,几乎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做,参谋处除了负责拿拿地图、圈圈画画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作为。

没办法,他手上一个合格的参谋都没有。

揉了揉这几天一直酸疼不已的脑门,李汉算是终于明白了历史上为什么那么多的古时君王英年早逝了,手上一个可用之将都没有,事事都要自己亲手亲为,有多少的精力才足够折腾。

叹了口气,他心中已是打定了决心,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必将分批次的抽调手下的军官,交给招募的西方退伍军官狠狠进补几个月的专业知识。

并且,人才仅靠自己培养实在是太慢了。等稳定了北线之后,他的目标可就是全国了…清末、民初这个国家的人才还是很多的,比如……

当然现在并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李汉狠狠的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冷笑:“袁世凯啊袁世凯,没想到我李汉还成了你的盘中菜。哼,想让我当你的垫脚石,先用王士珍击垮我辛苦经营的鄂中军政府。然后借机同一帮满清宗贵、列强公使谈条件。孰不知我早就想借你的北洋军上位,既然你敢来,那么就别怪我心恨收下第六镇了。湖北军政府、孙武、黎元洪、居正……鄂中不如武昌?我正想借机打响了我李汉的招牌。我就不信了,为了这场战役我准备了这么多,难道还吃不下一个第六镇。这次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心中暗自发狠,如果可以他其实不想现在就与袁世凯直接对上,对于这位手段通天…能够力压清末民初的中华群雄,将自己的名字永久铭刻在历史上的人物。恐怕除了枭雄之外,他委实找不到任何的形容词来形容了,心中却是对他忌惮到了极点。

只是他李汉也不是人人揉捏的软柿子,既然袁大头已经亮出了大刀,那么去他娘的鄂西计划、四川的事情也暂时放一边去。正好,鄂中军政府的确需要这个机会,将那个‘分’字给去掉,打出他李汉的威名来。

毕竟,虽然这段历史他记得不是很清楚,却也模糊记得,这一段时间来,国内…不,应该是大半个世界都在瞩目的革命第一军政府湖北,武昌三镇却在黄兴的指挥之下连连败退,先丢了汉口,再失了汉阳,最后更是差点被人打过了江,攻进了武昌府!

若不是这段时间,国内其他省的革命局势风起云涌,湖北如此的‘战绩’,哪来的后来的南北和谈、清廷退位。

到底还是太祖爷的那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李汉是百分之百的尊崇‘铁拳’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教徒!

何况这一战之后恐怕北线将再无大战,正是收拢人望、赢得威名的时候,如果能够战胜北洋军,那么,他的这个湖北第二号势力的位置可就要跟武昌那边置换一下了!

革命阵营第一能战之将,这个头衔他要定了!

历史上一个月之后便是南北和谈的时间了,这一仗不是如何赢的问题,而是必须赢的问题,为了击败北洋军,李汉几乎是豁出去了,他押上了自己所有的本钱,军政府能够调动的一切力量,全都给他集中到了手上!

赢了,他就便是革命阵营的功臣,更能获得一个欧洲强国的真正瞩目与支持,军政府也将进入快速扩张快车道之中。

而输了,他恐怕只能成为民国历史上的一个小人物,错过了这最好的大时代,他可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一仗,李汉必须赢!

“报告大帅,作战计划宣读完毕,请大帅指示!”

“很好…我…”

“铛铛铛!”

旁边的参谋官方才刚刚像他汇报,计划已经宣读完毕,李汉才要开口说道散会,便听到调度室的大门响了起来,门吱的一声响,他的警卫队长卢三走了进来。

“报告大帅,外面有司务处的士兵过来通知,午餐已经送来了,您看……”

听了他的提示,坐在他左手一侧的陈穆坤站起来敬了一礼,“大帅,是卑职命人过去提前准备的!”

李汉点头笑道:“是你有心了,这事我还真忘记了。如何?北上大军的午饭准备好了没?”

“回大帅,我已经通知司务处那边负责准备!”

“那就好”,李汉点了点头,显然心中满意,“卢三,叫他们进来吧……我们就在这里用了,对了,通知车站负责调度的负责人,叫他加快准备,我们三个标共计五千九百余人,必须要在晚上之前全部赶到广水车站!”

“是!”

卢三敬了一礼,转身便退出了屋子。

……

“呵……今天的午餐伙食不错。来来来……吃饭时间部分你我,各位不要拘谨,大家尽情畅所欲言便是了!”

“是,大帅!”

午餐很快便被一队士兵端送了进来,工作餐准备起来十分方便。这一点仅从这里就看到了,总的来说李汉还是满意的,虽然他如今没有能力影响到社会的各个层面,但是军政府,尤其是离应城较近的一些县城下面的分支机构,都不得不按照他强制规定的编程来做。

这样,不但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这午餐准备起来也方便的多了!

瞧见季雨霖端着饭走了过来,李汉一愣神便知道了他怕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跟旁边的一个参谋说了一声,顿时便给他腾出了一个空位子来!

“打扰大帅用餐了,请大帅莫怪。只是职部有些疑惑憋在心中,还想跟大帅讨论一番!”

季雨霖来到他的旁边轻声跟那个给他让出了空位的参谋道了一声谢,方才小声的开口说道。

“无妨,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聊吧!”

李汉笑笑示意他不必拘谨,对于这位指挥能力颇佳的年轻军官,他是十分希望能够收归己用的,因此倒是十分好说话。

“谢大帅!”

季雨霖坐了下来,学他一样拿出了筷子,不过却没动手,反倒真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了起来。

“职部心中有些疑惑,如今十万清军浩浩荡荡南下,其中又有将近四万大军即将进攻我军政府,职部但请问一句军政府可有准备、如何应对此等险恶之局面!”

他目光烁烁的盯着李汉,李汉倒是被他问的一愣,手上的功夫也慢了一些,咽下了口中的事物,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了他!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三章指点江山

李汉的确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倒不是回答不上,而是他根本却没想到这季雨霖会询问这个问题。

要知道之前会上宣布的与其说是计划,倒不如说是调兵令更好一些,直接将各部的北上序列等交代了一遍,对于那真正的机密计划、布置什么的却是只字未提,没想到倒给他惦记上了。

他嘴角带上一丝笑意,倒好像没有看到他这般直冲冲的询问有什么其他意思,不过却也暂时停下了受伤的动作,为他解释了起来。

“我与良轩你年龄相仿,我革命阵营虽有指挥之说,但都是革命同志,这大帅不叫也罢,我称呼你一声季兄,无妨吧!”

他这般好说话反倒令季雨霖明显没有想到,脸上微微有些抽动,显然准备不足,只好匆忙间应付到。

“大帅太瞧得起良轩了…”

“那就好,这样吧,我便称你一声季兄,细细为你解释而来吧!”

他轻笑一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右手筷子隔空朝他的午餐点了点,“咱们边吃边聊…到底时间不等人,却是耽搁不得!”

他夹了一口藕条放在嘴角轻嚼,说道:“根据军政府得到的情报显示,南下的清军合计约有三万七千到九千上下,其中除去北洋新军第六镇的一万两千多人之外,其余都是清军地方编制,最精锐的不过山东的一个混成协,跟直隶的一个混成协,其余都是临时从各地巡防营、绿营拉来凑数之用。你乃是新军出身,又就在北域为革命奔走,当晓得清军之情况,咱们暂且不提这些凑数的清军有多少真实战力,但只是这人数就绝对不足…”

他微微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依我看,至少要有三千的空头!”

季雨霖听他说得入神,他的确经常出入河南清军的一些兵营驻地活动,也接触了不少老油条子,对于清军吃空饷的情况却比他要清楚的多,远的不提,便是湖北新军赖以为众的第八镇,也存在这种情况,只不过稍微少一些,只有几百罢了。

“大…大帅恐怕太瞧得起那帮硕鼠了,依良轩之见,怕不是最少要有五千之众!”

“呵呵…”

李汉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便当他是满员又如何。季兄,你久历各地,想必这方面的经验也不少,我之所以压下详细的计划不提,是因为这有时候敌人并不一定只来自外面,咱们这里面没打扫干净,多少还是会有些纰漏手!”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小了许多。

季雨霖眼中精光一阵闪动,乍一听他这么开口自己也是吓了一跳。既然谈到了这个话题,他难免要避些嫌,却是只好低头吃起了饭来,像是没听到一般。

李汉见他这般表情,知道他肯定收到了一些风声,毕竟前段时间情报司的动作有点大了。一天之内数十位军官同时被带走,其中更有几位已经成为了一连连长,百余人的指挥。说不透漏些风声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这季雨霖却是在避嫌,因为他乃是文学社出身,而且并不是李汉从武昌带来的老人。当下便隐晦的点醒他道。

“季兄莫怪,一点感慨而已。这事说来也怪我,眼睛没能擦亮了,自家屋子也没打扫干净,结果让前任屋主养肥的些许老鼠跟贪嘴的馋猫摸了进来。哼,让他给我看门守户,他却自己做起了监守自盗、还想两面渔利,如今却是不得不小心一些!”

这鄂中军政府的门户只有一处,那便是即将成为大战战场的应山县了。

他这一说,那低头似乎忙着吃食的季雨霖当下手上一抖,停了下来了。

显然,他听明白了李汉话中的隐指。

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也因此解开了。

难怪这如今追随李汉从武昌一路二来的四大管带,如今有两个已经晋升协统,独掌一军。而另一个虽然还没确定,明眼人都看出了军政府的意思。就唯独坐镇北防的那一位一直没有动静了。

怪不得…怪不得!

“因为这种种原因,却是不方便如今便透露了军事计划。季兄还望谅解!”

“哪里,倒是职部莽撞了…险些坏了大帅的计划…只是不知北边……”

季雨霖声音不自觉的大了几分,李汉连忙嚷道:“来来来,季兄,别光忙着说话……咱们吃饭…吃饭,国外有句俚语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呵呵,咱们等会还要赶路,还是用些吃食的好!”

季雨霖是明白人,一听他打断了自己的话,顿时明白了他不想再提到这个话题了,只好点了点头,用起了餐来。

李汉有心想要将他收入麾下,自然不会容得这般机会下冷场,边吃边小声与他笑道:“季兄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要说如今的革命形势当真可谓是一片大好。这次便是清廷不派兵南下,不多久咱们也要一鼓作气、趁势而为,争取早日光复整个湖北,直到将窃我河山的鞑子赶出龙庭去。这以前,我确实是低估了国民革命的力量,也高估了鞑子朝廷的生命力,对于革命形势的认识也过于悲观。但现在,眼看陕西恶战正酣,湖南十八星旗飘扬…江西九江军政府也为我等阻挡住了东部清军的西进。国内如今革命之形势当真是应了一个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更应该趁热打铁,一举推翻满清才是。区区几万南下大军,他要战,我便战,咱们拖到关内尽是血红旗,倒是再看谁怕谁!”

李汉朗声笑道,筷子连连夹起米饭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他这一番话可不只是想说给季雨霖听得,因此声音却是大了许多,等到话才说道一般的时候,周围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了!

旁边的季雨霖和陈穆坤等人早已被他刚才的那番演讲震慑住了。

确实,遍观革命党人,能够如他一般这般恶劣的局势下还能看的如此清晰的,恐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那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众人虽是投身革命,也读过不少鄂中自己编制的革命小册子,但是他这一份对于局势的把握,很多人是学不来的。

当然,这要感谢李汉的穿越者身份,也要感谢他教历史的父亲,跟他从小的细心培养,加上工作的特殊性,又曾经无聊时看了些有关国际政治的书籍,倒也培养出了他如今的大局观跟局势把握能力。

“既然是闲聊,那么咱们也就不必拘谨,我这里多提些注意,各位都是我军政府的将官,未来兴许从这里走出新中华的第一批将军也说不定。那么,咱们就先说说有关军事方面的事情吧。我在国外接触了不少西方强国的军队,甚至在德法两大欧洲强国亲眼见识了一番两国所练之强军,希望各位认真记一下!”

“是,大帅!”

“不必拘谨……先说军队吧,革命军的整编、新兵、老兵的磨合要加紧进行,还有,战时寻常的训练虽然落下了,但是各位却一样要注意各军的军纪问题、万万不能让大家的心松懈了下去。还有咱们的士兵普遍士气并不是很高,这一点希望各位回去注意些。另外随着鄂中所据领地的增加,这原先看来还有些多了的两万新军,现在已经有些不足了,此番来之前,我已命第二协协统负责在荆州府张贴征兵名,征召五千新兵入伍。襄阳府因为战时,也要就近从附近补充三千新兵。新堤那边我也命军政府草拟了征兵令,争取征召两千新兵。少则一万…多则两三万,总之随着越来越多的新兵加入,各位万万不能懈怠了训练、指挥。争取早日将新兵训练成精锐,扩充我革命之力量,以便早日北伐,一来可以可复中原,二来也可以打乱武昌三镇之不利局面,保卫我湖北之革命、天下之革命!建立一个富强民主的新中华!”

“好……”

……

一顿饭匆匆嚷嚷的,倒是很快就在他们的边吃边聊之中度过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四章抵达

“驾…”

“驾……”

“报……报告大帅,前面两里外先锋一营已到广水镇外围,距离集合地点广水车站还有不足五里路!”

当派来的探子通知到了跟在最后面的李汉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李汉皱眉甩了甩脚上胶鞋上已经沾上的一层厚厚泥巴,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身后长长的一队绵延近里的火蛇,面上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在孝感由于还有不少的军务需要处理,他将自己的北上车次定在最后,结果等到他处理完手上的军务,将一份有关襄阳战区的任免以及调令命人电报拍过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快五点钟。

第一标跟第七标已经先一步坐车北上,所以只有季雨霖的第八标两个营与他同批北上。

本不该如此狼狈的,只是火车意外的在距离广水站的前一站杨家寨还有不足三里的时候,火车机头出现了问题,结果不得不停下来修理。

据随行得机车修理人员介绍,由于天色已经黑了…加上零部件莫说车上不足了,孝感也几乎在这几天的磨损之中消耗了七七八八,回头恐怕还得派人去汉口租界采购。

索性这一路已经没了多远的距离,李汉也就下了车,命第八标随他一同步行。只留下了一个营的士兵在管带的带领下看守在火车沿线,不叫歹人窥夺去了车上的物资。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旁边的几个参谋军官立刻便围了上来,接过了他扛着的一挺机枪,几十斤重的东西,要这些身体纤薄的参谋们一个人虽然也能搬得动,却不像他这样能坚持自己扛上二十多里路。

“通知后面的队伍,再坚持几里路就抵达目的地了!”

“是!”

探子应了一声,扬起马鞭挥动,指挥着胯下战马飞驰,很快一行人便听到了后面一阵阵的欢呼声,经过了整整一天的长途跋涉,一行人总算是要抵达目的地了!

“不行,等解决了河南南下的清军之后,日后短时间之内就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了,也该认真规划军政府如今掌握的几府之内的经济、交通了!”

李汉心中暗暗思量着,一边手也停止了揉捏酸涩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了怀表。

“借个光!”

“是…快把火把拿过来一点!”

一个参谋听到命令之后,将一直放在外围的火把往这边举了举,借助着火光,李汉清楚的看到了时间,此时已是晚上八点三刻,距离晚上九点已经不远了。

这么算来,他们九点前后应该能赶到地方。虽然迟了些,但到底准时抵达了应山县。

嗯,这李汉口中叫的习惯的广水,其实官方名称乃是应山县。只因为他境内有一条汉江分支——广水,富饶了一片沃土,因此这德安府内也多有应山籍的称呼它为广水。

他之所以也跟着广水本地人叫了它的俗称,完全是因为早前刚刚抵达鄂中的时候,他招来询问鄂中几处县城时,一位应山籍的新军士兵张口一个广水、闭口一个广水,结果,连带的他也跟着叫起了当地人口中的俗称地名,却是将它的官方地名给忘了。

说来可笑,李汉也是到了最近几天才知道的这件事情。而在过去的半个月之中,一众来往文件、甚至军政府的官方称谓之中都将这应山县改作了‘广水’,竟然无一人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摇了摇头,将脑袋中的一些杂念晃了出去。

这场覆盖了大半个鄂中甚至连带河南南部信阳也被圈了进去的小雨阴阴绵绵下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在今天晌午之后不久便停了下来,只是由于越往北雨就下的越大,结果导致这一路大军都是趟着泥泞前进。索性要不是湖北境内的一段京汉铁路入境掌握在他手中,光靠不行这一路没有十五六个小时的急行军是断难赶到目的地的,入境虽然半路上火车出了问题,他们也不过多走了二十多里路罢了!

“报告,标下已经通知完了后面的弟兄,大帅!”

那骑乘者战马的探子很快便又回到了他们这里,李汉也没让他下马,一扬手便止住了。

“你且先行赶往广水镇上,通知第一标的标统陈穆坤安排埋灶做饭,不过切记不可扰民。还有,让陈标统准备一下,可以派人赶往县城通知第四标的陈征了,就说我们到了,不过叫他不用过来迎接了,我等暂作修正…明日再行赶赴县城!去吧!”

“是!标下这就赶去通知!”

“驾……”

“大帅……”

陈天祥一脸苦涩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同样跟他一般模样的还有那面貌清秀的季雨霖。

李汉看到他们搭着肩膀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笑意。

“你啊,叫你们小心一些,结果倒好,一个踩到水坑里崴了脚,另一个则被连累的摔倒扭伤了腰,你们啊!”

看着两人一脸苦色,他禁不住的笑骂了一句,脸上却也几分笑意。

“叫你们骑马,又不愿意。也罢,尤其是伯庸你性子有些急躁,吃些苦头权当磨练,好了好了,还有几步路就要赶到地方了,咱们加快点步伐,到了地方之后,我命人去给你们找些跌打膏药来!”

“谢大帅!”

看着一脸尴尬跟自己道谢的两人,李汉笑着摇了摇头,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说来这缘分当真是奇怪,他之前还觉得这季雨霖倒是颇有些能耐、才气,想要将他收入麾下培养成为一员将帅,只是一直感觉此人胸中颇有些傲气,加上摸不清他又几分忠心,便决定暂时观察一阵。

不过许是中午在孝感的那番交谈吧,起码让他看到了改变。这季雨霖倒是经常与他跟同行的陈天祥多了不少的交流,看起来也不像之前他所表现的那么傲气了,倒是令他心中开心了几分。对于这位历史上留下一笔之后便匆匆消逝在了民国舞台上的年轻将军,他多少希望能够收为己用。

这乱世,有太多的中华英才倒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不得不说,不能死在外御强敌的战事中,反而死了自己人的手中,是一种悲哀。

“良轩,你这第八标训练的不错,此番战事之后,我再行考核一番,你是一员将帅之才,只不过却不擅长与他人交往,这可不行,寻常还是多与伯庸他们交流一番!”

季雨霖倒是没想到这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年轻大帅会提醒自己这些,不过他的确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因此倒是应了下来。

几人一路交谈,区区两里路,不过十几分钟便赶到了地方。

这小镇在应山县倒是并不算大,不过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卡在了京汉铁路的途径路线上,镇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车站,受到便捷的交通影响倒也谈得上繁华,规模虽小却也拥有过千户的人口。

却说今日下午乍一闻有大军乘火车赶至,镇上的不少百姓都心存恐慌。镇长也是本镇最有名望的地主—陈老爷一听到车站有士兵派人过来提醒了之后便想安排家丁骑上家中仅有的三匹马匹之一,赶赴几十里外的县城通报。

而他自己心中虽然恐慌,却也多少有些见识,知道这往北往武胜关的铁路有多处被破坏了,火车只有可能是从南面的孝感开来的,便有南下的清军打来,也不可能从士兵所报的南方攻来,心中料及可能是跟如今占了县城半月有余的革命党一伙儿。

当下才站出来,带着些许家丁一边安抚镇上的黎庶百姓,一边派人通知镇上的几户富人,叫他们准备些粮草、火炉,料及大军赶路匆匆忙忙,想必到了这里也该累了。

不得不说,他想的的确没错。果没多久之后,第一标陈穆坤等出了车站便立刻接管了小镇的城防,并封堵了各处出口,严令暂时只准进不准出,便是惟恐这有关大军抵达的消息走路了风声。

不过这时他只当是军政府要提防北边的信阳得到风声,却也没想到军政府真正要提防的是谁。结果到了晚些时候,被那镇长看准了时间,借着封禁的守卫用餐的时候,悄悄的让家丁绕小路混出了小镇,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县城而去。

李汉等人赶到小镇的时候,陈穆坤已经在小镇镇长的陪同下暂时安置好了两标士兵,并且一排排的火灶已经升起,劳累了一天,几乎是才赶到地方,包括李汉在内的一众参谋军官都有种累得直不起腰来的感觉了!

“大帅,标下已经命人准备晚饭,只是这小镇太小,远远不足以供我数千大军停驻!”

李汉等几乎是前脚刚到,陈穆坤已经领着一个身材干瘦的白须老者走了过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五章留些后手

“原来是正夫,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要询问与你!”

“是,大帅!”

“见过大帅,小老儿是这小镇的镇长——陈述和。”

“免了免了!”

李汉最见不得俗礼,挥挥手便喝止了他。

“正夫,让你办的事做的如何了?”

“回大帅,标下已派人快马加鞭赶赴县城,通知第四标我等随后就要赶到,叫他不必到来、为我大军准备驻地就好!”

陈穆坤并不知道李汉为什么不许陈征前来迎接,不过他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一方统帅若是不想让他知道,便是他询问了也是白搭,所以还是如实照做了。

“很好!”

李汉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过去,看向了那个随他一起过来的老人。

“老人家您好,您是这小镇的镇长?”

“是……是,大帅折煞小老儿了,小老儿正是这陈家镇的镇长!”

李汉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那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较为偏僻些的地方?我有些东西,暂时不想露出来,最好有多些房舍,可容多些兵丁!”

“这……”

老者眉头皱了起来,同样眉头深皱的还有一旁的陈穆坤,他也还没品清楚李汉话里的意思!

“你们几个到周围警戒,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是!”

李汉喝走身边的几个警卫,让他们到周围警戒的举动顿时令知道他一贯作风的陈穆坤额上多了些汗珠,他隐隐感觉自己可能接触到了一些军政府隐秘的东西。

果然李汉的下一句话更令他心中肯定。

“老先生,我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句被传出去了,希望您能明白!”

老者在他的目光对视下顿时后背多出了不少汉水,连忙点头如啄米,“是是是,大帅。小老儿保证绝不私传出去!”

他思考了一阵,猛地一拍额头,“大帅,您要的地方,我琢磨了半天,想到了一处比较符合。”

他扬了扬手,指着西北方向,隐隐可以看到的一处巨大轮廓。

“那里是中华山(未查到古名),村脚下有个较为偏僻的村庄,不过只有四十多户人家,大帅若要借用,恐怕装不下多少人!”

李汉顺着他的目光往那里望去,发现果然隐隐的能看到夜色中连绵起伏的巨大阴影。

他皱了皱眉,隐隐记得李东来曾经跟他提过这附近似乎有一处兵寨,便询问道:“老先生,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处军政府的兵寨,请问在什么地方?”

“这……回大帅,这附近有两处兵寨,一处在临近武胜关的二十多里外,不过如今到处都在传朝…清廷的大军要南下的消息,加上前一阵子的慌乱,倒是荒废了去。另一处就在七里外的中华山一侧,不过只是个小兵寨,寻常倒是驻扎百余军政府的士兵!”

“什么?”

李汉脸上一怔,心中顿时大怒了起来。

这陈征还真是给了套包天的胆子了,自李东来跟他提过了这附近有一处兵寨之后,他便仔细查看了一番应山县的地理,将那位于中华山一侧,刚巧掐住了武胜关南下大军兵锋的兵寨圈了几个圈,并严令陈征加紧此处的城防扩建。

军政府当时北上的第四营没能拿下武胜关他已经心中引以为憾了,此处背倚高山正是上佳的兵防建设之地,为此军政府还多拨付了两万两银子的修建款项,没想到这陈征还真敢置军政府的命令于不顾。

他脸上十分阴沉,不过到底天黑,看得不是很清楚,就只有一直在注意着他面上表情的陈穆坤才注意到了,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敢问老先生这山中可有隐蔽之处?”

老者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大帅有所不知,这山中几年前传有大虫出没,因此寻常有人上山。老朽还在孩童时期,发匪…不不不,是天国在这里与董熹国的六团乡勇打了一场大仗,最后太平天国军大获全胜,就在山中建了一栋兵寨,隐为驻军之所。后来朝…清廷击溃了太平天国之后,兵寨也就荒废沦为了山寨子,而驻守的千余太平军也都成了山寨。只是后来听说山寨里闹了鼠疫,几乎是一夜之间,几千发…太平军都死得干净了,传闻每到夜里,山寨里都能看到有不干净的东西。由于传闻太过骇人,所以,平素甚少有人愿意往山里去!一般都只有临近的那个村庄会有些樵夫白天上山到外围砍些木柴来卖。大帅要说这隐蔽的地方,我左右反复思量了一阵,就只有这山里的那栋荒废山寨才甚少有人走动,谈得上隐蔽!”

李汉眼睛一亮,如果真如这老人所说一般,那可真是他心中的最佳选择了。当真是要什么来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繁星密布的天空,料想未来几天应该是个大晴天才是,心中顿时安下了担心来。

“无妨,还要麻烦老先生派几人带我过去看看!”

“是…大帅!”

了了心中一桩心事之后,李汉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来,刚巧看到陈穆坤一脸的疑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叫人准备些快马来,挑一队已经用好了晚饭的士兵,我要随这老先生前往看一看!”

“是,大帅。标下这就去安排,等会标下随您前去!”

他一挥手,不远处警戒的一个他带来的士兵便跑了过来,陈穆坤快走几步上前,冲他吩咐了起来。

“去,通知刘副官,为我安排一队用好了晚饭的士兵过来!”

他突然想起了老者刚才提到了山里有大虫出没,便又加了句,“让大家带上枪全副武装!”

“是!”

见那士兵走了之后他方才回过身来。

李汉见他回来了,摇了摇头,“正夫,等会你就不必跟去了!”

“什么,大帅这……”

见他脸上不好,李汉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老者,“老先生还请先回去准备一下,等会随我前去看一番先生所讲的地方!”

“是…是,小的明白,这就告退!”

待那陈姓镇长离开了之后,他方才对这陈穆坤说道:“正夫啊,有些你却是不知道。罢了,也该让你知道一些东西了!”

“是!”

陈穆坤敬了一礼,等待他说话。

李汉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带来的那包军供烟早就抽完了,只好吞咽了一阵喉咙,方才忍住了烟瘾,说道:“你等会派人在镇上寻一向导,立刻带上第一标赶赴那老人口中所说的兵寨,接管了兵寨的城防,并叫来兵寨的指挥审问城防建设情况,我要准确的资料!不得有误!”

他微微顿了顿,命令下去,叫第七标沿小镇外围搭建防势,尤其是正对着县城的方向,更是理应注意的重点区域!通知下去,让第七标的几位管带务必小心陈征跟他的第四标!

陈穆坤脸上一惊,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大帅,您的意思是?”

他到底是最早一批跟在李汉身边的,对于这陈征可是知道他的底细,他乃是孙国安的麾下大将却不如他跟张炳乾、何进三人一般乃是革命新军出身。这时的他便是再愚笨,也听出了大帅口中的意思,这陈征八成是出了什么问题。

李汉叹了口气,人却是背手看向了星空,“最近军政府不安稳,地盘打得太大、底子又太薄,难免给人留下可趁之机。你想的没错,这段时间来陈征变了不少,变得军政府已经逐渐掌握不住他了。”

“所以,我要你为我先行一步接管附近城防并封锁一切我军政府大军北上的小心,这可不仅是为了应付即将南下的信阳清军。我怀疑陈征极有可能已经重新投靠了清军,只是他这段时间太过谨慎,导致军政府一直掌握不了什么证据。不过眼看清军南下之日指日可待,未免战时陷入不利,我此时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会我要去安排些后手,你性子实诚,我担心会在他手上吃亏,所以提前知会你一声。今晚咱们要驻守这里,明日你要待我先行一步赶往县城。他若询问,你便说我劳马驰途有些疲倦了,你乃是先锋,先行赶到县城为大军准备。我料他若心中有鬼,必会大张旗鼓为我安排餐宴,并且旁敲侧推跟你询问我等前来之军约有多少。你且谨记不可泄露第八标的存在,只需在交谈时假装说漏,说我等前来的共有第一标、第七标合计四千人,其余大军最快也需要五日后才能赶到!”

“大帅…”

陈穆坤不安的喊了一句,广水尚有第四标的近两千人马,加上这段时间未来修建城防招募的三千民夫,这时若真乱了起来,可就真给南下的清军得了好处了。

“这是示敌以弱,不必担心,我心中已有全盘计较了。县城内早有军政府安排的人员存在,入了城之后你可趁人不注意,派一人离队去城中一处叫做‘周记典当’的地方,找一个叫做‘林东’的伙计,跟他说一句‘一江大河’他若回答‘楚地重游’,便叫你的人待在典当铺内;而他若回答‘汉家河山’,就叫你那手下找准机会确定没人之后再偷溜回去,到时他会带些东西给我的!”

“是…大帅!”

“你去吧,切记不可泄露了机密!”

“标下明白了,正夫这就去安排!”

“嗯!”

陈穆坤安排的快马跟士兵很快就凑齐了,李汉派人去叫来季雨霖,一行十几人在那小镇镇长的陪同下,快马加鞭往数里外他所提到的山寨赶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六章密议(上)

时间已是将近午夜,几十里外的应山县城

“大帅要来了?”

原应山知县府内,一个一身华丽军装的壮汉把玩着手上的白玉扳指,不过他的眉头却是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正是鄂中革命军分军政府第四标的标统陈征。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一双阴沉不定的眼瞳中宛若怒涛涌起的大海一般不平静。他望向了跪在不远处的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开了口。

“你且仔细将你家老爷的话说个清楚!”

“回大人的话,小的蒙老爷吩咐,赶来跟大人通报一声。说是午时有车站的士兵来报,车站驶来了一辆列车,上面满满的都是士兵。其中有军官下了车命令通知我家老爷,让他负责协助封锁小镇,只准进不准出,尤其是不许信阳、河南等地的商家暂时离开。老爷猜测可能是从南边应城开过来的军政府大军,心中不敢怠慢,便叫小的快马加鞭赶来通知大人!只是他也不得擅自派人出走,便耽搁了些时间,到了晚些时候天色黑透了才叫小的趁黑上路摸小道离开,来给大人报一声信!”

家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声的如实禀告于他!

“大人,错不了了,应该是大帅他们的人!”

大厅内,原来除了那把玩着白玉扳指的陈征之外,尚还有一个面貌粗犷的黑面壮汉,他身旁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倍茶水,由于茶杯盖被随意的揭开扔在一旁,因此这屋内只一会功夫,便满满的都是散逸出来的茶叶清香。

当真是一壶好茶!

可惜那黑面汉子显然不是个会品茶之人,只见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像是口渴了一般,大手一把拿过那杯满是浓香的好茶,牛嚼牡丹一般的一口喝了个金光,完全便是不懂品茶的牛饮,直看得一旁的陈征面上郁结难当,暗骂自己愚蠢,怎么会拿这么名贵的好茶来招呼这个不懂饮茶的蛮子。

要知道这上等的玉泉龙井他也仅有三两不到,乃是城中商家送给他的上等好茶,市面上寻常一两都要千两纹银,还是有价无市。若不是有人要托他办事,他也得不来这般宝贝的东西。

“你下去吧,赏你的!”

从兜里摸出几个银豆豆,陈征将它扔给了那一直跪在下面的陈家镇镇长家的家丁,挥手打发他下去。

“是…小的多谢大人打赏,多谢大人打赏!”

那家丁见他赶人,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个银豆豆,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在陈征的瞩目下转身出了大厅。

“大人,孙帅还在等着您的意思呢?信阳那边催的急,您看!”

家丁一走,那黑面汉子说话也没了顾忌,一张大嗓门吼了起来。

陈征脸上有些不愉,他看了一眼屋内站着的几个侍女,“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是,老爷!”

几个侍女连忙退了下去,出门时还不忘为他二人重新倒满了茶水,这才下去。

待侍女走远了,陈征这才有些不愉的说道:“小心隔墙有耳啊,彻臣兄。你我认识了这么多年了,陈某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之所以如今都没给你们一个答复,便是因为这府上恐怕早就有了应城那边的耳目,兴许咱们说话的时候,都有人在一旁窥窃也说不定!”

那黑面汉子冷笑了一声,“大人,您这话说得可不对了,这半月来你府上至少换了三波佣人,便是应城那边有耳目,也早该被你踢出了府外,何来在你府上还有耳目,依我看却是大人你在这乱党的伪政府内做了半个月的一城镇守,怕是已是食髓知味,不忍放弃了如今这权势了吧?”

也不知道这黑面汉子跟陈征什么关系,他口中对陈征虽然做一个大人,又一个大人,实际上话里却不时热嘲冷讽,更令人稀奇的是,这陈征虽然几次被他直白的话刺得面皮发黑难看,却并不真正动怒,似乎隐隐有什么顾忌一般。

“好了,好了,彻臣兄,这里已经没有下人,你也不必再装什么模样喊我大人了!”

陈征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只见他端着茶杯的右手微微有些发颤,像是心中有些恐慌,却不知道他究竟在恐慌什么。

“也好,我这般装你的下属也颇不自在。古林老弟,不是我老黑说你,你离了孙帅麾下,跟着那帮逆党做了半个月的标统,如今这官威也大了、架子也大了,孙帅几次召见你你还不愿意去,最后还是孙帅跟我亲自前来府上拜见,才见到您大人的真容,当真是不容易!”

陈征脸皮一阵抽动,面上有些灿灿,“你们不懂,我好歹也曾是那李易之麾下的四大标统之一,他这人我知道一些,只看着最近这段时间来的手段便知道了,别看年轻却是一个枭雄一般的人物。他平素桀骜且从不轻信于人,我与那第三标何正田(何进)同为领兵在外的军政府大将,若说身边没有他安排监督我等的人根本不可能。他之真正心腹恐怕只有一个李姓的参谋副官,为他掌握府内所有探子、细作,所行所做得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虽不知道他那机构的名字,却隐隐有一些猜测,你想那京山为何如此凑巧的出了事情,而他又在第一时间便有了动作,结果拿下了全部的好处,不但解决了南下的襄阳清军刘温玉部,还尽得京山几处。这里面若说没有古怪,我陈某人第一个不相信。我如今却是顾虑甚多,不得不谨慎一些!”

不过,他这话显然对那黑面壮汉是白说了,只听他冷哼一声,“这两日阴雨绵绵,阻了信阳那边的动作,不过最迟明后日,第一军跟北洋第六镇将要南下。届时还有数万大军相随,别说我老黑跟孙帅没在几位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到时你若有事,被划入了乱党之中,朝廷要降罪可不是我等没有为你好言!”

陈征眉头一皱,有心想要忍让与他,不过听他话说的难听,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反驳道:“彻臣兄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自从孙帅过府一叙之后,莫非我陈征没有任何作为不成?”

他冷哼道,“应城三番两次叮嘱加紧应山这边的城防建设,我生生拖缓了七八天,才在那李易之派了自己的近卫副官来督之后,加紧了一些进程。不过我也命人从中做了些手段,让他多处城防不合格,甚至他重点要修建的兵寨,我都没去修葺,至今还是一座土城、一推便倒。到时只要朝廷大军杀来,势必攻城掠地,如虎添翼。何况我本有机会趁机拿下只有一营清军把守的武胜关重镇,却在得了孙帅指点之后上报应城‘惟恐惊到河南清军提前南下’,结果将那鄂北门户白白送给了朝廷,那武胜关作乱时派来联络的几人至今还被我关在大牢之中。如今武胜关驻军已达五营,大炮合计数十门,这等险地鄂中军政府便是派出万余大军想要强攻也要十天半月,难道这份诚意还不够大吗?”

陈征面上难看,口中更是冷哼连连,“你张威乃是武昌那边张榜统计的在逃重犯,我却堂而皇之的将你收录在册,为你安顿了一营巡防管带要职。孙帅、张提督还有第八镇残军一部如今都躲藏在我之辖地内,稍有差池被应城得了风声,你我都得不了好处去。尔安敢言我出工不出力?”

他这一怒当真骇到了那黑面汉子——张威,只见他脸上灿灿笑了一阵,还以为自己威逼过急,惹怒了他呢。不过他乃是面粗心细之人,又想到大帅给他的任务,只好恬着脸灿笑了一阵,才开了口,“古林老弟息怒,息怒,你我乃是故交好友,都曾跟随孙帅出生入死一起五六年了。若是按平时,我等一无背景、二无手段,这一辈子能够做到一营新军管带也算是封了顶了,最多老迈之后朝廷看着可怜,施舍一个标统坐坐,了结了这一生。”

他见陈征脸上表情略有缓和之后,方才松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七章密议(下)

“你我乃是军人、武夫,若是和平时候,想要获得升职确实挺难。只是这乱党兴起、并且逐渐势大,搅得整个湖北局势不稳,京城的一帮宗贵王爷们心境胆颤、惶惶不安。嘿,这时才是我等武夫之机遇,乱世兴于兵,唯有有了足够的军功,才能快速的晋升,甚至封侯拜将日后成为一方重臣!”

陈征显然也不想与他闹僵了,见他给了台阶,也就顺着走了下来。

“确实,你看这鄂中军政府一处,不过区区半月的时间,一帮早前我等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新兵们,如今个个升官晋级,甚至还有一步登天,成为一协统帅的存在!”

他这一句话说得语气甚是平淡,不过话里却隐隐有一股酸味,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即与他同批的军政府四大标统中,张炳乾、何进两人已经先后成为一些统帅了。

老实说,他陈征虽说有些贪心不足,但是眼力劲还是有几分的,这半月来由武昌传播到了周围几省的革命之局,远一点的湖南、江西他看不着。但是有关陕西之消息却是他每日都要关注的要点。

陈征读过几年私塾,也曾在陆军小学堂学习了一年半。他心中已经隐隐的察觉到了,这燃自党人的革命火种,借助着这两年京城的一帮脑满肠肥、贪心不足的皇族宗贵们炮制的‘铁路国有’埋下的祸根,加上这些年来因为庚子国耻的巨额赔款,国内民众普遍心存不满,这革命之火怕不是又能再造就一个‘太平天国运动’。

现在这种乱局之下,人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李汉立志要改写中国近代史,要甩开革命党人自行其事,谁又能保证这个心思只有他李汉一个人有?

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个时代正是英雄豪杰辈起的时代,谁又肯落在他人后面?李汉不肯,孙武不肯、同盟会、黎元洪等恐怕也不肯,甚至他陈征也动了心思!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也是一个英雄的时代,更是一个草莽布衣鲤鱼跳龙门的时代!赶上了便青史留名,赶不上的就只能被历史忘却。

历史只会给那些有野心的人以机会,如果成功的把握住这个机会,那么野心就能变成雄心,枭雄就能变成英雄。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自古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左右为难一直拿不定主意。有心投效清军吧,信阳那边萌昌自持手上强兵,给他开出的价码太低,不过保他无恙,并且日后仍未这广水城防罢了,实难让他心动。但是应城那边近日来传来过的一份份口气越来越严厉的电报已经令他感觉到了,只怕那位枭雄一般的人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心,以他之手段之前只不过他腾不出手来解决自己罢了。日后等他缓过气来,这世上还有陈征这么一号人物还是个未知数。

两位协统的出现却没有他的名额,这里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虽说那第一标的陈穆坤也一样未能晋升一协统制,但是他那是情况特殊,而且炮一协一直待在那李易之的身边,日后只要战起,未尝没有晋级的可能。

唯有他,怕是以后便止在这里再无上进之可能了!

而且一旦军政府察觉到了他鲸吞城防款项、接受城中商户孝敬等,只看应城传过来的一些风声,万一他一朝东窗事发,能不能保全自己还是个未知数呢。

只是,让他放弃了现在的权力,他有多少有些不甘心。

正是因为心中这样左右矛盾,自从密会了孙国安之后他犹豫了许久,都没能彻底拿下决心来,选择到底投靠哪一方。

黑面汉子张威显然明白他心中的犹豫,只见他笑了笑,说道:“古林老弟,我今日来乃是得了孙帅的吩咐,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朝廷大军不日将南下,不过这时候与我等一同的第八镇残部却闹起了纠纷来。张大人至今昏迷不醒,他那义子又不能服众,不少半月前在武昌之乱中折损了不少手下的第八镇标统、管带、队官争闹了起来,你又迟迟不许他们在县内招兵,结果眼见提督大人怕是活不过来了,一群人都起了心思,听说最近都打了好几次。还是孙帅眼见心烦,派人通知了信阳那边,结果王大人(王士珍)怕他们擦枪走火走漏了风声,命令第八镇残部赶往武胜关集合,也就是说,如今县内朝廷所能倚重之臣只有古林兄一个了!”

“王大人?”

陈征明显脸上一怔。

张威又牛饮了一通他摆在桌上的茶水,翻了个白眼,“之前萌昌大人瞧我等不起,只愿保我无罪,官复原职。如今听说京城那边有位大人物要回来了,他老人家也不得不给人让位,连钦差大臣的位子都给腾出来了。现在坐镇信阳的调度官暂时有北洋三杰之一的王士珍王大人暂代。王大人给开出来的条件甚是喜人,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

“请讲!”

“嘿,孙帅的我就不说了,倒是老弟你,王大人显然是有心了。两个选择,第一,官职正三品、赐顶戴花翎,可于省内长江沿岸择选一城市任城守。”

黑脸张威有心逗他,不急不忙的只说了第一便止住了,只剩下一旁眼睛一亮的陈征干着急。

“彻臣兄,快说下,这第二个选择呢?”

他委实有些着急了,鼻息更是喘的粗重,显然心中极为心动!

张威乐得见他心急,不过还是很快便回答了他,“这第二个选择则是,官职从二品,赐顶戴花翎,外调河南、陕西、甘肃等行省任布政使司布政使,老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门路,我若没记错,老弟是光绪三年的人吧,你若做出了选择,便能以如此年轻之年龄,高升从二品大员,这日后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指日可待,不是吗?”

“从…从二品大员!”

陈征面上好似充了血一般赤红一片,他如今正值壮年,距离四十岁还有几年的时间,倘若真能以这般年龄跻身从二品的行列之中,日后多走走门路,懂得做人,未尝没有在有生之年化雨为龙、成为一省总督、提督的可能!

王士珍开出的筹码当真是令他心动不已,只见他口中微微念叨着,更是噌的一声从那位子上站了起来,有些焦急的在屋子中走来走去。

“说,大人的意思是?”

良久这才如此询问了一句,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不过两人都明白,他心中已是应了下来了!

“很简单,传送情报、暗杀李汉、里应外合、拿下鄂中!”

“嘶……”

他抽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感觉手脚有些冰冷,“大人未免太瞧得起我陈征了吧,鄂中李汉手握数万大军,哪怕此番只来一半,也比不会低于万人,我城内仅有两千之众,且尚不能完全掌握。便是加上彻臣兄你的一营巡防,也不过两千五百人罢了,何来能耐配合朝廷大军行动?”

张威嘴角冷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老弟,你那鲸吞军政府修建城防的款银哪去了?我可是收到了风声,最近城中有不少被你敲了竹杠的富商,听说怨念极重,怕不是有数万两吧,哼,你真以为朝廷没有一点风声,还有这个年头,会有谁敢到你这里来卖武器?”

陈征脸上一寒,“你什么意思?”

“收了你的那些小心思吧,你秘密招募了两千民夫编练的消息虽然隐蔽,但是孙帅来之后朝廷就在城中安了眼线。真当有人会傻吧傻吧的便宜卖你那么多的清军老式枪械吗?实话告诉你吧,那是孙帅借了提督大人的印玺,跟萌昌大人通了信件之后,由他出面开了河南勇营的军械库,挤出来的东西!你不知道吧,就连护送武器过来的护卫,都是信阳那边精心挑选出来的军中精锐,虽然只有数十人,但是不乏枪术好手,必要时……”

他话没有说完,那陈征已是一屁股跌坐在了附近的一处椅子上,眼睛幽幽无神,额上却是冷汗连连。

方才那黑面张威的话没说完,但是他却听明白了后面的意思,即若他这段时间来没有按照信阳那边的意思有所动作,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死在了暗杀之中了!

“老弟,我劝你别有其他的心思,老老实实的跟随着朝廷走,将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可比你这现在区区一个穷乡僻壤的城守好得多了。赌一把,叫你的人都做好准备了,就算是现在拼光了这点本,日后功成名就、锦衣还乡,可比现在要光彩百倍!”

陈征脸上一阵阴沉不定,好一阵工夫,这才恶狠狠的点了点头,“干了,有劳彻臣兄回去回报孙帅,不过口说无凭,还请孙帅为我请一道赦免与嘉奖令。我这就吩咐下面准备,朝廷大军南下之日,陈某定配合王大人有所作为!耽搁了些时间,未免引起那李汉小儿心中疑惑,我要去准备亲自赶往迎接了,就此别过,他日功成、兄弟必请彻臣兄过府畅饮!”

“甚好,请!”

“请!”

这时突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陈征还没来得及询问,便听到外面有士兵进来院子高喊了一声,“大人,有军政府的信差!”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八章暗夜偷袭

时间几乎是在李汉等抵达应山县的前后,西北未经受雨水冲刷的均州。

“小五,什么时间了?”

黑黝黝的汉水之上,一艘破旧的木船轻轻的摇晃着,船上一盏昏黄的油灯泛着死死惨黄色的光芒,有些暗淡…船上一行人莫要说是想要远眺数米外,便是在这船上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船上,一个面色因为经常吹那江风,明显略显赤红色的中年军官不奈的询问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那油灯,心里却是有些后悔昨天换班之前忘了与接班的那队人道一声灯没油了,需要靠岸加一些。如今这般黑暗,莫要说是巡视江防了,若不是他在这汉水之上待了半辈子,指不定连那几处乱草、激流处都分不清楚呢!

“回大人,方才靠近岸边的时候远远听到更夫敲更的声音,按照洋人的叫法,应该是…嗯,应该是晚上九点多一些了!”

船一头,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一句。

那中年军官转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方才被他称之为小五的年轻人处,不悦的说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跟你叔还见外起来了。行了,船上没有外人,都是咱们祝家庄的。还跟以前一样叫我五叔就行了!”

年轻士兵瘪了瘪嘴,“得,五叔…您老人家现在高升当了军政府的正目,饷银比以前还多了一倍,俺娘不让再跟以前一样喊你了,您现在也是大人物了!”

中年军官被他一句话也是呛得够呛,好笑的冲他连连摆手,却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直微眯着盯着前面,似乎在警戒着什么!

“怎么了,叔……发现什么了吗?”

他身边蹲着的一个小个子有些好奇,学他极目望去,可惜今晚虽然晴朗有月亮,只是天上却被云彩遮住了,这江面上看上去好似有些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

“没……没什么,都稳一点,三胖,你小子给我注意摆好了浆,起了白头浪…江风大了!”

他话才刚刚说完,小船猛地被那一个浪头拍打在一侧的船身上,船上六人中有两个没有稳住身子,在船摇晃的一瞬间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引得船上其他几个年轻人一阵发笑,就连那红面的中年军官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笑骂道:“咱庄出来的就属你们两个最是难管,吃了亏还不长记性。要不是你们就是两号夜猫子,这片刀头嘴你俩经常过来撒网捕鱼,五叔才不带上你们呢!”

刀头嘴就是他们如今正在巡逻的一处地方,算是均州境内的汉水之上少有的几处险地之一,水流不但湍急,下面也有暗沟、河底还有长年激流冲击成的刀片式的柱石…一不小心落了水,任他再好的本事,都得被龙王爷收去当奴才。正是因为如此,这附近的渔民又把它叫做‘龙王嘴’。

不过虽说如此,这附近却有几处浅滩,想要搭建浮桥却是附近几县最好的地点之一。因此这几日自从应城那边传来了清军大军于南阳集合,极有可能经均州、光化、襄阳三处入侵之后,光化分军政府就派人加强了汉水之上的巡防、这刀头嘴便是其中之一。

“叔,你说这咱们江防水师营十几艘船都在见面上转悠,这都第三天了,也没见到一个鬼影子,哪来的敌袭……您看咱们是不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到下半夜再回来受冻?叔,我知道这刀头嘴最隐蔽的一处小径,那边虽然有水草…但是…”

“胡扯…”

中年气得怒喝一声,恶狠狠的瞪了那个之前差点被风浪拍倒的年轻人,“四娘家的小崽子,咱们领了饷银穿着这身皮就该老老实实的做事,不想干…不想干回头就把这身皮给我脱下来,我去跟管带亲自说,就说你娃不想做了……”

“别别别……叔,我这不是说说吗……”

那年轻人的确被他吓了一跳,连连讨好,不敢再提其他什么了。

“你这小子,别以为五叔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们了,现在的世道变了,不兴以前那一套了。过去是鞑子统治、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没事还总来欺负咱们,好听一点骂咱一声贱民,说得难听的就是把咱汉人当猪狗看待。所以,你要吃他们、喝他们,不给他干实事,五叔虽然没上过私塾,但是也懂得这个理,该……可是现在不同了,咱们汉人要复仇了,要帮这帮子作威作福的畜生赶回关外的穷乡恶地受那天寒地冻去。五叔我如今一个月领了军政府的十一块银元,那可是响当当的足银,咱拿了钱、穿上了身上这身皮,就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不久这短时间晚上辛苦点吗?咱们祝家庄的一帮穷哈哈什么时候怕过这个!”

“是……是……是,五叔,您老别生气……来,我给您点上烟锅,您老先抽上一口。东子还小不懂事,您老可千万别忘心里去!东子,还不快点过来给五叔道个歉!”

见到那红脸中年人怒起,这一船上的其他人顿时心中慌了起来,其中那个跟刚刚惹怒了他的东子一同进来的年轻人赶忙拍了拍那个叫做东子的年轻人,给了他一个眼神。

东子会意,忙接过拴在船舱上的烟袋,从怀里掏出火捻子,给中年人点上。一边嘴里不断的倒着谦,就要过去。

“嘭!”

这晚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又是一个白头浪拍了过来,那个叫东子的年轻人手上拿着东西结果没注意,这船舱被拍得猛地一晃,他也跟着重重的摔了下去,刚巧他的位子离那悬挂的油灯很近,跌倒时他伸手乱抓,结果连带着拴着油灯的绳子也跟着被带了下来。

“嘭!”

油灯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本就没有多少灯油的一盏灯灌了些风,顿时熄了去。这船舱之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摔倒的年轻人痛呼了一声。

“哎呦!”

“嘶!”

“你这混小子倒是注意一点!”

那红脸中年军官骂了一声,刚要叫着点灯,突然耳朵一动,小声疾呼了一句,“都给我安静下来!”

他平时甚有威望,因此这一低声怒喝,这船舱内原本还想取笑摔倒的东子的几个年轻人都只得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就连那想要痛呼的东子都不敢再叫了。

船舱内一阵安静,红脸中年人耳朵贴在船舱上静静的听了一阵,脸上在那幽暗之中已经变得铁青一片了。

因为,这一回的功夫,他连连的听到了几声落水的扑打声跟小声痛呼、喊救的声音。

“石头,你的耳朵好使,可听到了什么吗?”

船舱内的几人不自觉的集中到了一起,红脸中年军官小声询问道。

“嗯……叔……”

那个之前提议东子被他点烟锅的年轻人话都不利索了,小声的回答了一声,不敢说下去了。

“叔,好像是有人被吸进了龙王嘴…嗯,这么晚了谁还有这闲功夫……”

回答的是东子,他虽然摔了一跤,不过对于这刀头嘴的水势地形最是了解,当下便反应了过来,知道是有人给地下暗流吸了进去,刚刚那声音是在呼救。

“错不了了,五叔刚刚听到有人呼救,三胖,干净撑船…东子,小心点不要点灯,你快过去帮三胖,这附近你们熟,咱们赶紧走……碰到水鬼了!”

红脸中年人连连发号施令,顿时令这乱成一团的船舱内的几个年轻人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水鬼的另一个意思,这大半夜的瞎灯熄火的有人往这段水流湍急的地方游,再结合他们这两天的大半夜巡逻的任务¨¨,顿时几人都明白过来了。

是清廷大军的水鬼摸过来了!

红面中年人手心里也是满满的全是汗水了,比起船舱里的几个小娃子,他对于这夜晚的寻访更加清楚,均州江防水师共有十七艘小船,晚上摊到这一块的有七艘,他这艘是最靠近南岸的一艘了。

这大半天的一个警示的烟火都没看到,显然,都被清军的水鬼给悄悄干掉了!

连忙从怀里摸出营里发的示警烟火,他咽了咽口水,瞧瞧的半边身子出了船舱,微眯着眼睛在附近江面上看了一阵,发现已经一片平静,显然几个摸过来的水鬼都遭了水难,方才占到了外面,拿出烟火,猛地一点。

“嗖~~~~~”

这夜半时分,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想必这附近几里内都能看的清楚。

不过,他也知道这亮光亮起的一瞬间,他们这艘唯一幸免的巡防船就要暴露了。

“嘭!”

不知从哪里打来的一枪,他猛地扑到进了船舱内,还给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叔,您没事吧……”

“没事,三胖…东子,咱们船上几条命可就要看你们啦,快东子,往隐蔽的地方划…快,清军的水鬼出动了,想必大军就要搭建浮桥了,咱们快点上岸……”

“好咧,叔……走啦……”

纷纷攘攘的,那东子到底是渔民出身,拿过旁边的另一个船桨,摸着黑快速的辩了一下位置,往他记忆中水草茂盛的一处隐蔽地方划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二十九章乱局

汉水北岸小镇瓦亭,一骑手持金丝红牌,快速的越过一道道的清军戒备,进入了镇上一处灯火通明的大营之中,在那里早有不少的清军将官们在等待了!

“报,大人。水师四营已潜往南岸,协统大人命小的前来报信,询问大人是否开始搭建浮桥!”

只见那手持通行令牌的骑兵入了大营立刻手脚利落的飞身下马,也顾不得去管自己的马匹,一手搭在腰间钢刀之上,快速往那标有帅旗的中军营帐跑去。

“哦?邹洪明都说了些什么?”

军帐之内尽是此次南阳集结的清军将官,那骑兵方才进来之前匆忙一眼扫过顿感背后冷汗连连,这一瞬间他竟看到了一位协统跟五位标统,当真可谓是将星璀璨,晃花他的眼睛。更对那坐于大帐之内手握一卷诗文、在这一群将官环绕之下静静看书的胡须洁白的老者不敢小瞧,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回大人,标统大人让小的跟大人说他已派遣了我河南一营水鬼先行过河摸水,这一处地区哪里适合搭建浮桥。并于两日前便已派人打探清楚,只不过这几日似乎是咱们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南边的注意,因此最近几个晚上都有水师巡防。不过大人请放下,协统大人已命水鬼全力清缴,不叫南岸乱党提前发现我大军南下的计划!”

“呵~~~”

帐内那坐于帅座之上的老者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右手轻轻滤过美须,点了点头说道:“这邹洪明还是老样子,老夫都跟他知交多年了,还记得当年的那点小事。罢了…罢了,他既然不愿来见我,到底我二人相识一场,左右,为我拿来纸笔……”

“是,提督大人!”

左右有近侍应了一声,骇得那前来传令的骑兵更是不敢抬头,恭敬的跪在那里等他写完。

“拿去…给你家大人,叫他督管前线,子路、任城、柏坤,你三人立刻回去提兵,配合邹协统南下剿匪!”

“是,卑职等领命!”

在那老者开了尊口之后,便有三位身着标统军装的汉子齐行半跪礼,得了他的点头允许之后,近侍将他手上的书信递给了那骑兵,老者这才挥手示意几人出去。

“你且先行一步,老夫还要等等,随后便督大军起行!”

“是,提督大人!”

几人告退之后,那军帐之内便只剩下了少少的几人,方才听到那老者叹了一口气,吐出了一句话:“多事之秋,莫非正应了那句妖诗?他觉罗家的统治真该到了灭亡的时候了?”

他口中的妖诗正是那一首如今传遍全国的童谣“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三年半。今年猪吃羊、种田不纳粮!”

此妖诗不知何人所作,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最先出现的。只知道是从宣统三年处(1911年)开始传播,初时因为朝廷将他认定为反诗,因此一旦被发现传播,就是抄家问责的大罪,这才止住了它的传播。

但是自从十月湖北闹起了革命之后,短短的不足一个月,便连天子脚下的紫禁城外都能天天听到有懵懂小儿哼唱这首童谣。

偏偏此时眼看根基已经不稳的朝廷未免引起民愤,还不敢再行之前的那般镇压手段,便是心中恐惧也只好忍着。

这句话便是他如此身份,也断不敢当着众人直面说出来,因此这几句旁人只能看到他在嘴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还当他不过在那喃喃自语呢!

“大人,您看……”

“不必拘谨,你们几个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了。那一套虚假的客套计算了吧!”

“是,提督大人!”

见帐内几人虽然应下来,不过口中礼数却是一点不差,那老者叹了口气,他才离开多久,以前的这些所谓老部下,还有多少心向与他就不好说了。

叹了口气,老人想起了方才接到的一份信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脸上愈发的阴沉了起来。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原甘肃提督——张怀芝!

说起这张怀芝,倒真是清末一奇人。他出身贫苦、幼时也仅仅只接受了几年的私塾教育,后来因家道没落辍学后曾讨饭、打工,白天在街上游荡,晚上则在庙里寄宿,却凭着打拼,一步一步的走上了高位。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袁世凯编练小站新军,他算是第一批的军官,虽然只是个最低的伍长,不过之后几年却连连高升。先是任山炮队领官、管带,后因庚子之乱中护驾有功升任北洋常备军左镇步队第四标标统,接着北洋常备军左镇步一协协统、山海关防营统领、陆军第二镇统制官。

宣统元年摄政王发力绊倒袁世凯后,为安抚北洋各镇将领,便先后许了他北洋常备军第一镇第一协统领、北洋第五镇统制官的位子。今年初摄政王眼见袁党已经基本投诚,其余都被他扫出了北洋六镇之后,便下令将他调往直隶任直隶混成协统统领。

直到今年九月眼见四川保路运动势大,省内渐有不支之势,方才将他调往甘肃任提督,命他指挥甘肃大军入川平息战事。

四川保路运动很快便被镇压了下去,只是,清廷没想到的是,一场更大规模的湖北起义又在这个时候爆发了,短短的半月便波及了几省,看起来比之保路运动还要势大的多。

虽说此时陕西祸乱未平,不过面对缺枪少弹还兴起了内斗的陕西局势,清廷更头痛的反而是有兵、有人又有枪炮的湖北,眼见这湖北十府如今大半落入了乱党手中之后,紫禁皇城的一帮觉罗家的宗贵们不得不选择了妥协。先是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连他也因四川剿匪有功,平级从尽是‘穷山僻壤刁民’的甘肃调到了号称天下粮仓之一的湖北任提督,却是接过了如今眼看就不成了的张彪,配合几镇北洋新军,从北路进攻湖北最近风头正盛的‘鄂中分军政府’。

可惜……就在他抵达河南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从南下清军的调度站信阳,他的老朋友王士珍给他传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情报。

就在今天的凌晨时分,山西新军第八十五标标统阎锡山借口即将开赴陕西战场、有军务不敢做主,希望同为同盟会会众之一的陆光熙(山西巡抚陆钟琪的儿子)为他引荐陆巡抚。暗中却命令手下重兵入城围困住了巡抚衙门,结果陆光熙找来了其父之后,突然发难控制了整个巡抚衙内,命令陆钟琪在他实现准备的山西军政府成立的契书上签字,并口称愿推举他为军政府大都督。在陆钟琪只是怒骂两人却不同意之后心中暗怒,把枪射死了陆钟琪,陆光熙大怒与他理论也被射杀,然后其以巡抚衙门为督军府,命令入城的山西新军第八十五标接管太原城防,并控制了城内几处要地,最终取得起义成功,将那紧挨着京畿重地的山西府纳入了革命的阵营之中。

有消息称,其在今日中午时分在省咨议局,威逼与会人员改票选为举手,阎锡山当选大都督,并令与会全体立宪派咨议员共同签名,宣布‘山西军政府’成立,彻底震惊了龙庭,引得紫禁皇城内的一般觉罗们感觉像是末日到来了一般惶恐不安,忙不迭的命令已经集中到南阳的直隶混成协、以及山东两标清军北上拱卫京畿之地,听说朝廷还有意将原北洋第六镇统制官——吴禄贞任命为新任山西巡抚,领军开赴山西剿匪。

可笑紫禁城内的一帮觉罗们当时是彻底慌了神,竟然分不清事情的先后轻重,只要湖北局势一定,这天下便算是平息了一半,倒是再行手段,最多半年便能抚平国殇。

这是张怀芝再同王士珍书信交流的时候,两人达成的共识。

可笑如今一帮皇族宗贵们自己慌了阵脚,就开始乱指挥,他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祈祷能够多拖延几天,好叫手上的一万多大军趟过豫鄂交界,拿下鄂中平息祸乱!

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这短短的几天,他是否能够做到,自己心中也是没底!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章强攻均州

“报……报,大人,提督大人令到……”

一阵滴滴答答的马蹄声,邹洪明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旁边自有人上前,接过了那下了马跪在地上的骑兵手上拿着的信件。

邹洪明看上去要比张怀芝年轻的多,他是光绪五年出生的,不过他也是小站出身的老北洋了。

可惜几年前袁世凯被逐出朝野之后,他所组建的小站系遭到了摄政王的消弱,不少像邹洪明这样的军官都给打散派到了各地去,当然也有不少被委以重任的。比如张怀芝之类的。

两人之间倒是有些矛盾,却是当时北洋第一镇第一协协统空缺,入了摄政王之眼的前后有六人,不过最后一番筛选就只剩下他跟张怀芝两个了。

这邹洪明少年得志,自然心高气傲,又见他张怀芝穷苦出身、也没到过国外留学,想来本事却是比不得自己,便洋洋自得没有上下疏通关系。结果却是给那张怀芝得去了第一镇第一协的协统位子。

而他则因为未同当时渴望掌军的摄政王表上忠心,结果被发配到了河南混成协任了一个标统,直到这两年他上下活动了许久,才成为了一协统制。

只是再看去,当年与他同级的张怀芝却已经被调任甘肃就任提督了,也难怪他心中愤怒难平,背后没少私议那张怀芝乃是抱上了摄政王的大腿,靠出卖了袁大人才上的位。

因此两人的关系却逐渐的不对味了起来。

看完了张怀芝亲写的军令之后,邹洪明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只看他随手将那军令借旁边士兵高举的火把烧去就知道了,显然并不平静。良久方才开了口。

“左右何在?”

“大人请吩咐!”

“传令十五里外船队放出警戒哨后强渡,快速向我对面均州方向进攻,命辎重营准备绳索、木板,搭建浮桥过江……命所有士兵结束休息,但不得大声喧哗、不准私自生火!传令炮营准备,按照探子传回来的坐标方向校准!随时等我命令开炮!”

“是!”

不提已经下令强渡汉水的清军部,汉水南岸,均州内方才刚刚修建不久的江防大营,一队今夜值守的军政府士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举目往那黑茫茫的一片江面之上看去,却不曾看到有半点异色,便重又低下头来,半眯着眼睛静静养神了!

如他们这般的夜间巡防最是耗费心力,因此不少最近才方入伍的新兵都在看到军官之流走开之后,悄悄的松懈了下来。当然,也许松懈的并不只有他们,不少军官都是如此,这土石方才砌成的大营内,除了几栋高高立起的哨楼上,士兵们认真的盯着江面不敢松懈以外,方才坚持了几天的这一处江防大营明显到处都弥散着一种叫做‘懈怠’的气氛,显然大家伙儿对于清军会放弃更近一些的光化县甚至襄阳而选择远些的均州为主攻点不甚在意。

年轻的军政府需要做的还很多!

这临近江边的夜晚还是蛮冷的,一个士兵紧了紧身上的军装,呼出一口冷气。

这顺着江面吹过来的风夹杂着水汽好似刀片一般,划在他们的身上、脸上都是一阵生疼,不过也是因为这清冷的环境,几处哨楼上站着的士兵虽然一个个已是心中疲倦,却依旧强睁着眼睛,却是根本没有半点倦意。

虎子愣愣的跟在新长官面前,随他视察了这江防大营内隐蔽的几处炮台,虽然均州只分到了四门小炮,不过被安置在江防大营之后,顿时成为了营中的宝贝疙瘩、镇营之宝,寻常这些新兵们多看几眼那火炮,顿时因为清军将要南下的心情就变得好了起来。

“这里也没问题…士兵,注意将炮弹跟火炮之间的摆放,还有小心此处着火!”

宋韬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和缓的跟那几个一直微微弯着腰小心侯在身边的士兵说道。

自从光化事变之后,他便被鄂中分军政府任命为均州防备总长,掌握一营兵力,负责这均州地界上的军事防务。

因为兵力的不足,军政府在前几日已经命令撤回了汉水北岸的村民、甚至驻防,希望能够依托城防多坚守些时间,因此他如今的防务任务却大半都应在了这江防大营内,尤其是夜晚的守备。

宋韬是个敬职之人,他既然接任了这均州防备总长的重担,便一丝不苟的做了下来。这几日自从应城传来消息,清军南阳处还有一军即将南下的时候,他便心中警惕了起来。

尽管知道无论论起地理位置还是路程,均州都不可能成为南下清军的首攻点。不过他却没有如州内的其他人一样盲目乐观,反而将军政府的加强戒备的命令记在了心中,这两日不但亲自布置州内防务,更是抽调了不少的原缉私水师营的好手,又从州内的渔民中挑选出了数十精通水性跟附近汉水地形的年轻汉子,将他们编成了均州江防水师,日夜不间断的巡视在附近的几段汉水之上。

每日晚上休息之前,他都要亲自过来巡视一番,好叫大家不敢懈怠,方才回他就安置在大营内的营帐休息!

说来这宋韬倒也是一位奇人,别看他年轻却是老文学社出身了,光化起义之时张国荃、刘秀昂两人顾虑他之影响,推举他为光化起义总指挥。但是起义成功之后,李、张二人迅速因为争夺鄂中军政府抛出来的第五协协统之位变得生分了起来,甚至私底下各自支持两人的人也形成了派别,分为张派跟李派,又因两人战后分别被授予革命军第十一标跟第十二标的标统,因此又称‘一一派’、‘一二派’。

不过经历了光化起义的还有不少一心只为革命却不求名利之辈,眼见二人闹得不可开支,便有人提议推举素有名望的宋韬为第五协协统,被他以能力不足坚决辞去了。反而在军政府为人他为均州防备总长的时候,他却没有多少推辞,爽朗的应了下来。

其作风举止,无不应了真革命者典范。

这也是缘何他会出现在均州的原因。

宋韬寻常不苟言笑,尤其是为了在众多的新兵面前立威,他寻常无论是待人还是待己都表现的极尽苛刻,因此在这大营之中威望甚重,寻常士兵都很怕他。

“是,大人。”

一见到今天这位主儿终于满意了,看守在炮台附近的几个士兵终于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挨骂了!

“记住了,下次不许叫大人,要叫长官。咱们革命的弟兄不是谁家的奴才,没有什么高下大小之分!”

“是…大……长官!”

宋韬微微纠正了几句,看了眼天空,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今晚虽然有月亮,但是天上的云彩却也不少,能有月光洒下来的时间甚少。按照兵书上的古人经验,是最好的偷袭时间。尤其这几日南岸各处巡营想必也因为连夜警戒有些心力疲惫。

若指挥清军的是一员大将,定当选择这样的天气强令南下。

不但安全,也不易被发觉。

他心中不知怎么的越想越感觉不安加剧,为了在一群新兵面前保持他一贯的威严,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站在他身后的新兵虎子说道,“士兵……对就是你,出来!”

“是……”

虎子脸上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方才巡逻时有些开小差被大人瞧出来了,会不会是要教训自己呢!

“你,立刻过去通知江防处,命各队晚上加紧戒备……这个鬼天气,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是!”

虎子被他吓了一跳,当下不利索的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要往大营内的江防处跑去。

“咻~~~~~~~嘭!”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啸声从那江面上升起,在宋韬等人的眼前天空中,一朵刺眼的血红色烟花升起了~~

“不好,是敌袭~~~~”

宋韬脸上一白,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也没想到清军竟然避开了南岸军政府的≮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电子书≯防御重地光化县跟襄阳,反而选择均州这个军防薄弱的偏远一些地方南渡,当真打了军政府一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均州可只有一营的守备。

“士兵~~~”

在那尖啸的烟花声之中,宋韬面上大变,猛地喊了一声,他旁边就有两一个士兵颤颤的站了出来。

“你,立刻乘上快马…快,立刻赶赴光化,通知驻守光化的第十一标张国荃标统,告诉他清军南下,叫他加紧戒备!你,立刻赶往郧阳府,通知第十二标李秀昂标统,告诉他清军南下的消息,让他同样小心戒备!不得有误!”

“是……”

两个士兵整齐的敬了一礼,就要往大营马厩赶去。

“快……快拉响警铃……所有人听我命令,点亮火把…,炮衣退下,所有炮台……不,还要等一会,张副官,我命你立刻带上一队人马赶赴江边确定清军浮桥或船队所在位子。其余人立刻进入阵地,所有逃兵格杀勿论…,快…”

混乱之中宋韬沉着冷静,练练发号施令,命令各部进入阵地,等待战斗的到来。

他心中却是明白,均州已经守不住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尽量为军政府争取时间,为不远的第十一标张国荃部争取准备时间。

北线,却是先了应山那边一步,战斗正式打响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一章清军来了

“清军来了……”

“没错,清军来了……”

“大哥……”

光化县紧挨着均州,两地之间的距离不足数十里,且说那均州江防营的士兵得了宋韬的命令,自然立刻快马加鞭的赶赴光化县,结果数十里生生给他不到三刻钟的时间就赶到了地方,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批快马已经被他跑得耗尽了体力,看样子没有段时间的休整,那一匹算不上好的战马已经没法使用了。

均州是没有电报机的,随着军政府的扩张,原来军政府采购的小型发电设备跟电报机已经严重不足了。因此只在第十一标跟十二标驻地各留下了一台,便是以防关键之时襄阳能够收到不利情报。

何进虽说练兵、打仗有些能耐,不过到底战略把握却要差上一些,他只看到那均州距离南阳有段距离,所以只在均州分配了一营的驻军,结果出现了这样的纰漏!

张国荃衣冠略有些不整的坐在大厅内,这里是河口镇原江湖会的一处会堂,如今被他辟为自己的府邸,寻常第十一标的一帮出身江湖会的老弟兄经常都来这里聚会,倒也热闹。

自光化起义之后,他争来了这第十一标标统的位子之后,又因南下西进拿下了均州、焚城、保康、房县、上津五县,坐稳了这第十一标的标统位子,后来应城传来清军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他也被从房县调回了光化县坐镇。

不过相比县城,他反倒对这距离县城并不多远的河口小镇更喜一些,便将自己的府邸选在了这里。

当然了,防务还是要以县城为准。

那来自均州的士兵将清军南下的情报传来时,他都已经和衣将寝了!

却没想到那门卫拦不住那士兵,给他硬闯进来院内大喊求见,结果惊到了他,才得知了这码子事情!

“大哥,您给拿个主意,咱们该怎么办?”

张国荃还在思考该做如何打算,他手下的几个管带之一,也是当年江湖会的一位堂主——宋才娃开口询问道。

大殿内,他第十一标的几位管带队官崔义茂、周志娃、甘国栋、何正源等都等候在了屋内,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代表着鄂中军政府的程先生安排的一位管带,不过张国荃如今羽翼渐丰、心中也多少生了些其他意思,便逐渐对他有些不喜,因此将他留在县城之中留守,自己反倒暂回河口休整。

甘国栋眉头一皱,粗着嗓门喊道:“怕他个球,大哥,叫上弟兄们咱们快马加鞭赶去支援。哼,李正唐那个小王八不是最近借着拿下了郧阳府压着咱们第十一标一头吗?此时正是个好机会,这第五协协统的位子大哥定要争来。如今鄂中分军政府名声正盛,几日来先后有三位借着战功年纪轻轻便成就了一协统帅,大哥难道还能输了他们不成!”

他是个愣子,不过乃是江湖会的一员狠厉打手,平时一番发起狠来任谁都要迁就他一番,因此倒是给他争取了一个队官的位子。

这第十一标、第十二标由于军政府鞭长不及,因此对于其编制倒也没有强制要求。张国荃、刘秀昂都曾在湖北新军效力多年,因此直接照搬了新军的编制,倒也没有随着鄂中军政府。

甘国栋虽然犯浑,不过他说得话的确有几分道里,因此几人中的另一个——周志娃也是点头附和,只听他附和道:“没错,大哥。我江湖会之所以会有如今这般盛况,还不是几场大仗打出来的名声。如今见了咱们,便是以前处处跟咱们江湖会作对的兰亭社不也得服软,大龙头亲自过府给兄弟们赔不是。军政府如今就只有三位协统,莫不是如老甘所说,久战成名。大哥未尝不能借此战事成就一番功名。到时再去看他李小儿还敢如此目中无人。”

光化起义之后,由于第五协协统之争,同样也是因为两人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不同,隐隐得到了光化县内新军跟原县令、立宪派支持的李秀昂在应城因大战抽调不来大量的军资之后,短时间之内便筹集了大量的粮饷武器,反倒是支持张国荃的江湖会没能因此得到多少好处。

如此不平等的对待,莫要说是江湖会的一帮道上袍哥了,便是张国荃自己都是心中憋了一口气,也跟那李秀昂变得生分了起来。

要不是他跟程先生有些‘交情’,私下两人多多走近了几次,才在他的帮助下从襄阳争取来了不少的物资,方才完成了第十一标的武装,否则早就被那李秀昂得去了第五协的协统之位。

张国荃眉头皱得很紧,比起江湖会的一帮人,他好赖也曾在新军待过一段时间,并且上过几年私塾,只是生性好争勇斗狠,加上看不惯原清军新军中的种种黑暗,结果得罪了人,才被踢出了新军。

论起眼光来,他可比这几个江湖会的老弟兄要强得多了,自然也看的更清楚。

按照应城来便发过来的警告看来,集结南阳的清军不下万五,便是有些空头也最多去掉两千。剩下还有一万三千多人,几乎十倍于他的第十一标了。

若是清军借势从那均州南下,莫要说是他抵挡不得,便是再来几营也没多少胜算。

他可是直到,这均州可因为离得南阳偏远一些,因此只有一营守备的。

不过他又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因此一旦清军拿下均州,站稳了跟脚之后,第二个要进攻的目标便是临近的光化县了。

“正源,你怎么看?”

见大堂上几人争得不可开交,鼓动他快些前往支援。

张国荃隐隐心中有些烦闷,却将眼神落在了一直都没开口说话的何正源身上了。

这何正源原是江湖会的一个出纳,字义茂。他本是个落魄的书生,幼时家道未没落之前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吟诗作画甚至天文数算都十分精通。只是他那老父早死,家中又有族叔窥视家里的几十亩良田,便勾结了当地的几个投效了意大利洋人教堂的二鬼子,抢夺了他家的祖产,将他赶出了祖宅去。

这何正源虽说满腹才学,不过年少时从未接触过‘柴米油盐’之物,刚被夺去了产业,差点没饿死街头。

多亏了当时的江湖会的一个老堂主看他可怜,便收留了他,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后来又推荐他做了这江湖会的出纳,帮忙管理本就不多的一点产业。

他本原名何义茂,只是这江湖会内还有一位堂主名叫崔义茂,为了避嫌、也是为了以作区别,他便将自己的名字跟表字互换了一下,这一下原来的表字‘正源’反倒成了他的名字。

按说这种会议他一个连师爷都说不上的人物是没资格参加的,不过张国荃与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的确有些才情,对那大势也把握的主,便做主将他调到了自己身边培养,才派人将他叫来。

“大人,几位大人说的都有理。只是,我第十一标只有区区一千七八余人,火炮也仅有十余门,过半都是当年太平天国时留下来的土炮,恐怕实难抵挡清军兵锋。何况均州宋大人那里可是只有区区数百人,一旦清军强要渡江,则均州必失…或许此刻这均州已经被那清军拿下了也说不定!”

这何正源倒是看得精准,他这一说,这些日子来多少领教了他本事的屋内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到底是个混人,只是抓耳挠腮了一阵,那甘国栋又咕哝了起来,“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了?眼看到手的功劳要飞了!”

何正源脸上一肃,却没理会那混人,反倒是盯着张国荃看了一阵,才开口道:“不,大帅。依在下之见,均州一失,清军便只有两条路可走,无外乎东进跟西进,届时不但郧阳府的十二标要遭战事,咱们光化县因为卡住了清军东征襄阳之咽喉,势必要遭众军强攻,大人还是提前做好准备的好!”

他这意见与那张国荃的想法一致,因此他郑重的点了点头,询问道:“正源心中可是已有了主意?快快教我?”

何正源道:“敌强我弱,局势又对我等严重不利。大帅此时更应沉着应付,好叫应城的那位瞧见大帅的能耐!”

张国荃低头微微一品,眼中闪过万千心思波动,思考了一阵之后方才开了口,“如何作为?”

“第一,立刻命县内加紧戒备。清军势大但劳马驰途,我第十一标可占地利之优势与他一斗!不过在此之前大人还有两件要事要做!”

“说…”

“第一时间将清军南下之消息通知襄阳,让何帅、马参谋的两协大军做好准备;并命人电传李大人的第十二标命他做好准备,不得有半点耽搁!”

“何解?”

“我第十一标兵力不足,清军势大。大人坐事不乱,让襄阳提前做好准备可叫第三协、四协近万大军不至于准备不足、落入下乘。第二襄阳一旦接到情报,定会第一时间派遣援军助我。第三可在大帅面前加分。第四通报李大人我部即便战败也不会给人落下口实,反倒让人看到大人之德!”

张国荃心中一阵思考,当下便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何正源所说不错,此时确实不适宜行那落井下石之举,反倒应该通力合作,共度难关。

“正源所言甚合我意,之前你已提到第一,莫非还有良策助我?”

“是,大人。大人若要功成还要再行两策…”

“请指教……”

“第二,准备后路、清军若果大军南下,县城城防失修多年、必不可久守,大人还应立刻督令一军前往谷城接管,以作撤军之备!而这第三,正源只想询问大人一句,可想成事?”

张国荃心中一动,他前两策都令他十分中意,听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当下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不,这很重要。大人若要成事……可借战时兵防不足,于县内再征三千之兵!行那果断扩兵之策。”

“来人……”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二章战起(1)

今夜注定无眠。

整个光化县境内都在张国荃的战争动员下,迅速行动起来。

张国荃的第十一标别看是以江湖会的一帮道上人士为根基组建的,寻常在县内颇被一帮人瞧不起。只是这战时便显露出他独特的优势来了。

因为这江湖会内的大部分弟兄都是本地人士,光化起义之后眼红江湖会攀上军政府高枝,披上军皮的地方势力不在少数。

因此,张国荃的征兵令才方发出去,便有几位被惊扰到的江湖大佬过府相商,没多久之后,不用他出钱出力,甚至连武器都省了,便有三个披着军政府编制的新兵营被组建了起来。

这湖北临近四川,长江沿岸几省都是哥老会势力的影响范围之内,光化县地利位置甚好,加上清末清廷为了享乐加偿还甲午、庚子两大欠债,苛捐杂税逐年增多。

可笑一帮硕鼠高居厅堂,却看不到这民间不少民众都陷入了食不果腹的困境中,辛苦劳作一年还不如打家劫舍来得更好更多。也难怪各地民间江湖势力逐年势增,有些地方便是县官之流都要瞧它脸色行事了。

动员了县内大量的江湖会党之后,张国荃手上的可用之兵顿时便多了起来。即便他本人也对三个方才组建的营部不抱太大的期望,甚至还有部分心有不轨之人,行那趁火打劫之举,但是手上凭自多出了一倍的兵力之后,他便迅速作出了准备,以县城为依托,临时构建起了防御阵地。

可惜,清军是断不会给他留出多少时间的。

没多久之后,正在视察防线的张国荃便被一阵喧闹惊到,原来是甘国栋带着一队人往他这里赶了过来。

边走还便嚷着,“大哥…大哥,快,有均州的消息了!”

张国荃脸上猛地一变,也顾不得在士兵面前维持自己的威严,揪着他称呼的问题训他几句了!

“什么情况?快说!”

“大哥,方才刘家集那边来报,扣住了几个均州逃过来的逃兵,据他们所说,均州果然遭到了清军大举进攻,据说有数十门火炮一同瞄准江防大营炮轰,他们仅仅炸断了几段浮桥,让清兵损了几百士兵,江防阵地就被攻破了!”

“什么?”

张国荃震惊,一把拽过甘国栋,“快说…快说,还有其他的消息没?”

甘国栋被他突然一抓,差点被晃倒了,连忙挣开他的手,“大哥莫急,那几人还说,宋管带(宋韬)带着江防营借助敌视阻了清兵一阵,不过没想到清军狡诈,竟然借助渡河将他之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一处,暗中派兵将搜罗的船只集中一处,运送了数百清军过江,宋管带腹背受敌,恶战一刻钟之后损失惨重,不得不撤出江防大营,且战且走,往后方小镇撤去了!”

“清军有多少人?损失多少?”

“这个……”

甘国栋为难的摸了摸脑袋,“大哥,那几个逃兵是个怂货、孬种,清军强渡过江之后他们便趁乱逃走了,老甘我省的,只是询问了他们也说不上来,只是记得那汉水之上架起四处浮桥,据说江北岸密密麻麻的全是火光,看样子至少人数要在数千。至于损失,听说有一处浮桥被乱弹炸毁,听惨叫声,怕不是要有数百渡江清军落水了。大哥,均州刀头嘴听说了吧,就是那一块,这天黑水急的,一旦落下去了差不多就没救了!”

刀头嘴的恶名便是光化县也有不少人听闻过,据说那里特别邪,地下住着老龙王,一个不乐意便要吞吃些人畜,因此恶名甚重,这光化不少家里唬吓小孩子,都是嚷着把他(她)扔进刀头嘴喂老龙王,因此这张国荃倒也听说过它的恶名!

“对了,他们还说后面追着一队清军已经跟过来了,是渡河过来的清兵中的一旗,约有一百多人,离咱们光化已经不远了!”

“什么?”

张国荃脸上震惊,清军进展之快令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快……快命令刘家集那边抓紧,还有河口也要快些了,命令老四把村民们移到后方去吧,鞑子素来残忍,县城只怕受不住了,叫弟兄们把家眷暂时迁往其他地方去吧!还有,命令县城只开东门,半个时辰后关闭!”

“大哥放心吧,小四已经去做了!”

除了张国荃,包括甘国栋在内的不少江湖会的弟兄都是本地人,自然不敢疏忽,早早做了迁移家眷的主动,哪怕损失些财务也顾不得了。

清军进展果然够快,甘国栋才方带了他的命令下去,没多久隐隐便能听到西北处隆隆的枪炮声,显然清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同光化守军交起了火来。

爆炸声虽然仅持续了不足一刻钟便息去了,不过县内民心更是躁动不安了起来。

这暴风雨前的一刻安宁有的只有无限的压抑,张国荃也是一样,甘国栋守在刘家集已经走不开了,不过他却带来了前面的战报,刘家集打退了清军先锋一旗的试探性攻击,借助着地理优势,一个照面便让对方留下了数十具尸体。不过刘家集也没能占到多大的优势,他们没能留下清军,给他们又摸黑隐去,而刘家集那边也付出了数十人的死伤,大多数都是刚招募的江湖会众。他们见枪声熄了之后便召集冲上去抢枪,结果被还没走远的清军趁机杀了个回马枪,留下来几乎对等的尸体。

在这压抑的气氛之中,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随着密集的枪声再一次响起,张国荃已经不能再像这般安静的坐在后方县城等待前线的消息了。

光化守军虽然占据着地利,但是清军实力远超第十一标,加上张国荃的第十一标大多被他安排在了比较靠后的位子,虽然前线也安排了一些,但是到底新招募的三营新兵更多一些。结果初时还能借助地利抵挡一阵,杀伤了不少的清军。

随着越来越多的清军赶到,甚至后续的一个炮营也随着赶来之后,在坚持了两个小时候,直面清军的刘家集失陷,在炮击中刘家集守军大半因为准备不足折损在了这里。仅此一处,便躺下了三百多具守军尸体。

清军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了进攻,不过刘家集能够坚持两个小时当真是出乎了张国荃的意料之外。趁这段时间他不但加固了几处防线的守备,更是摸黑亲率的第十一标的精锐赶至已经探明的清军侧翼,趁夜发动对其侧翼的进攻。方才拿下刘家集的清军一时不查,被他趁黑打了两轮炮,又是一个冲锋之后陷入短暂的慌乱,被他收割了两百多人,炸毁了几车物资。

不过此时清军已经源源不断的赶往这光化县,因此眼看占不得好处之后,他便带着士兵且战且走,退往已经基本算是空下来的河口镇继续阻敌!

一时不查吃了一亏,那清军也是震怒,结果原本被他赋予众望的河口镇并没能如小镇刘家集一般拖延清军几个小时的时间,随着清军的炮营跟上之后,仅仅不足半个小时,清军几乎没付出什么死伤,便拿下了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河口镇,留下了河口镇数百守军的尸体。

而张国荃等也在大炮响起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不妙,留下了一队人马守卫之后,便率第十一标移往县城驻守。

破除了刘家集、河口镇两处之后,通往县城的道路对于清军来说已经一片平坦。

随着后续的清军越来越多的集中到了光化县,光化县的陷落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三章战起(2)

“废物……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县城,原光化县分军政府驻地内,方才收到新招募的三营中有百余新兵离了防守阵地逃去无影之后,虽说本就对他们没抱多少期望,不过人多这时候也是一种心安。

因此得知了有士兵大规模的逃散之后,张国荃顿时大怒,不知道摔坏了多少东西。

“大人不需要如此生气,如今城中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县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了,何况咱们不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吗?何必如此气愤!”

第十一标的一干弟兄大多分散到了城内各处指挥,因此这驻地内便只剩下了张国荃跟何正源还有一队士兵守卫。

这出声提醒的自然是与他一同留下来的何正源了。

“哼,这帮没用的废物。罢了,正源,我心中当真是气愤不平,这清军我也打过不少交到,只是这南下清军战力严格说来不比我的十一标强上多少。不过欺负我等无火炮依仗罢了。可笑仅仅两处我便付出了八百多死伤,甚至十一标也损去了近百人,却没能阻他多久。如今我心中却是底气不足,就是不知自己能付坚持到襄阳那边的大军赶来支援!还没收到襄阳那边的回报吗?还有郧阳府?”

“大人请放心,襄阳那边的电报已经到了,何帅已经命襄阳各处大军集结,电报中说他将亲帅第三协前来支援,不过由于运力不足,加上随行有不少火炮,最快也要十余个小时才能抵达,希望大人能够尽量争取多拖延一段时间。他已命离得最近的襄阳县巡防营管带谭功泽(字演武)率领一营巡防率先赶来支援,预计可在六个小时后抵达。不过郧阳府的消息暂时还未收到!”

张国荃听他这么一说,虽然眉头紧皱不过却也点了点头,十个小时能赶到已经算是比较快的速度了,只是……他的第十一标却不一定能够坚持那么久。

不过襄阳县的巡防营能在四个多小时候赶到倒是令他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那么只有几百人的助力,也比他至今孤军奋战要强得多!

只是一听到郧阳府还没有任何消息,他就脸上黑了起来,没好气的骂了一声,“这遭瘟的小厮,妄我一片好心通知与你,你不领情也罢了,却如此怠慢与我!”

何正源自然不敢开口接他话茬,只在一旁赔笑。

屋内一阵短暂的寂静,没多久之后,隆隆的一阵炮声响了起来。

张国荃一惊,慌忙拿起一旁桌上的枪。

“快……去通知府上准备一下,护送好电报处,让他们先行,我率十一标尽量多坚持一段时间!”

让家眷等闲退往谷城是他们的计划,光化守不住已是不争的事实,他如今不过是想多拖延一段时间罢了。

“是,大人!”

张国荃整了整军装,将桌上那把李汉托人送来的手枪收回腰间之后,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往外面的前线阵地走去。

才方出了驻地,就看到大街上慌乱成了一片,不少地方隐隐传出火光,显然有小人趁势生乱。

张国荃冷哼一声,他身边还带着一队士兵,便喝道:“左右?”

“到!”

“战时生乱者不问出处、不问身份,格杀勿论!”

“是!”

当下队伍便分出了一半人,往不远街道火光处跑去。

张国荃望一眼炮声隆隆的西门处,忙督率一队士兵赶往。

清军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本以为拿下了河口镇之后,清军会稍事休整再行攻城,没想到他才刚接到细作告知河口镇陷落不到半个小时,隆隆的炮声便已经响起了。大队的清军开始云集西、北两门,尤其是直面河口方向的西门更是承受了清军的重点关照,看样子差不多集中了炮营大半的炮火,不断的落在那年久失修早就没了多少防御力的城墙上。不时还有一发、两发越过城墙直接落在县城中,引得一处房屋被击中、倒塌,爆炸又引起了大火的蔓延,一时之间县城内宛如地狱一般,第十一标主力忙于守卫分不出神来肃清城内趁乱生事者。

新编的几营倒是因为没有多少战斗力,勉强能够抽调出来平息县城内的乱局。

不过张国荃犹豫了一阵之后果断放弃了。

这几营都是江湖人士出身,把这几营看在身边还能保证不会生乱,放出去只恐怕城内比之现在还要乱上几分。

不过这一直混乱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眼看这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生乱之中,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张国荃终究还是从第十一标之中抽调出了一队人马,由性子最是稳重且识大局的崔义茂领着平乱。

在这么闹下去不要清军还没打下来,他毫不怀疑这县内的民心生变,就把他们给出卖了去。

十一标仅有的十余门大炮也随着响了起来,几乎是每一门大炮响起,县城内防守的士兵便会响起一阵欢呼声,面对着城外铺天盖地的炮火,他们心中又太多的恐惧想要发泄出来,而第十一标仅有的十余门变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

这大炮一响起来,果断短时间之内改变了战况。城外清军一时不差,结果一片死伤,也多亏了第十一标没有合格的炮兵,有些炮弹竟然越过了数百米都打到了清军的炮兵阵地上了,天晓得他们瞄准的方向尽是县城百米外聚集的一队队清军。

西门大炮一响,聚集与西门处的清军顿时受挫,攻势延缓了下来。

不过清军指挥倒也有些能力,眼看西门受挫之后,便使用了迂回战术,留有两营依旧强攻西门吸引注意力,大军主力绕道转向了北门处,这已经过了江的清军到底只是先锋,由于拉得战线有些远了,补给已经渐渐的跟不上,也幸亏了第十一标因为不是鄂中军政府的主力,所以弹药补给等却不比襄阳的第三协、第四协,这才无力抵抗罢了。

当北门炮响起来的时候,张国荃心中嘎吱一声响,已是明白自己中了计,清军若真强攻北门,那里仅有几门几十年前的土炮防守,虽然有他安排的两营守备,只怕坚守不了多久。

果然不久之后便有人来通报,北门城墙被清军轰塌陷了一段,露出了一段缺口,蜂拥的清军步兵已经开始在炮声息去了之后强行往那缺口处攻去,眼看着将要不守。

留下剿灭城内匪患之乱回来的崔义茂坐镇西门,张国荃从西门抽调了四队合计七百余人随他赶往北门补防。

双方与北门处展开顽强的血型拉锯战,其中清军数次突破入城,都被张国荃歹人组建的敢死队抱着土火药做的炸弹又赶了出去。

一段不足四米宽、十米长的地界上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尸体,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清军的、也有守军的。黑压压的一片、刺鼻的血腥不断的冲击着双方的视线,放眼望去,怕不是要去千余具。

双方反复于此处展开拉锯,最后杀红了眼的第十一标新招募的一营因为枪支的不足,甚至找来了大刀、长矛,组建了大刀队、长矛队也投入了战斗,更多的却是直接捡起附近死去的战友的武器,随之投入战斗之中!

战斗僵滞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不过局势却逐渐的不利于守军一方。

随着缺口处倒下的守军越来越多,付出了同样惨重的损失之后,清军逐渐撕开了北门处的封锁线,在那缺口前坚持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即便是张国荃又从西门抽调了近两百人援防,也很难将清军从缺口赶出城去了!

清军即将攻入县城之内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四章战起(3)

“嘭~~~~~”

西门处沉寂了多时的清军炮火复又响了起来,张国荃手上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具死去的弟兄手里寻来的砍刀,伸手抹了抹眉毛上沾上了一点肉屑,不想擦去了它之后,眼前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有什么液体渗入了他的眼睛之中。

是血!

他伸出手来看了一眼,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那握着砍刀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殷殷的鲜血流个不停,不过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痛疼。因为,比起虎口,他的左肋处方才被清军的一个士兵挑掉了一块肉,那里反倒比起虎口更痛,几乎他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钻心的痛楚。

军帽丢了,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腰间李汉命人送来的那把手枪也没了,因为方才子弹打光了之后,来不及再去装填的他随手便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捡起了一把砍刀,便加入了战斗之中。

战斗到了这幅田地,连他这个标统都要亲自投入作战,可想而知已经惨烈到了什么地步。

连他自己都杀红了眼睛,耳朵也好像失聪了一般,竟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眼中就只有那一个个冲过来的清军士兵跟自己旁边的士兵。若不是有人将他硬拉回来,他如今还回不过神来,不知道战斗进展到了什么地步了呢!

“大哥…大哥,好点了没有,快回回神呐!”

旁边传来几声急切的询问声,感觉到脸上被人轻拍了几下,张国荃逐渐的回过了神来,眼睛复又清明了起来,不似方才那般除了杀意便是戾气。

感受着浑身上下的酸痛,张国荃皱了皱眉,一抬头看到了在他身边摇晃着自己的是自己安排在北门防守的另一个会中弟兄——宋才娃,方才强忍着痛疼,询问道:“老幺,北门失守了没?”

宋才娃乃是寻常的河口镇渔民出身,家中排行老幺,因此他们寻常都喊他老幺。

宋才娃见他终于回过了神来,方才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大哥,还没呢……弟兄们刚刚在你的带领下一个冲锋,重新又把清军赶出了城去。”

见他松了口气,只是宋才娃脸上却是黯淡一片,“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张国荃不耐的询问道。

“只是我北门城防还有三百余人,其余全都躺在了那里!大哥,你快听这炮声。清军的援兵到了,咱们快些撤吧,按照之前的计划。国栋已经招募了百余敢死,愿意为我们留下断后,快些走吧……再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才娃焦急的冲他说道。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般,在他的话方才落下的一瞬间,一发炮弹猛地越过了城墙落在了城中,惊天的爆炸声惊得两人一颤。

“嘭~~~~~~~~”

是重炮!

清军的重炮终于上来了!

“大哥,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快马与你,你先带着一队人走,咱们后面跟着,这县城失陷想必能够牵扯清军一段时间,咱们还是快些赶往谷城重新建立防线的好!”

炮声中,宋才娃焦急的劝说他。

张国荃艰难的点了点头,手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肋,“撤……撤吧,去跟老曾说一声,叫他一定要活下去,他的老父亲以后就是我亲爹了。我已经命令周志先行一步到谷城布置,咱们第十一标还没输!”

他的双目赤红,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恶狠狠的朝那北门方向看了看,方才在宋才娃的扶持下往南门赶去!

那里有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快马,跟设定好的逃跑密道。

是夜,遮掩了天上明月的乌云终在五更天的梆子即将敲响的时候被那夜风吹散了去。

凌晨两点过半,清军协统邹洪明骑乘着一骑宝马,在左右两队高举着他之帅旗的侍卫护卫之下入了这半边城区已经化为灰烬的光化县城,脸上却没有应该有的喜色,反而铁青一片。

“饭桶……全都是饭桶!”

望着不远处那一具具犬齿交错叠在一起的死尸,他们中有清军、有光化守军,有的完整、也有不少的残肢散落,邹洪明看了一眼便感觉腹中一阵涌动,连忙将头转了过去。

然而这一幕地狱一般的景象还是被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吁~~~~~”

麾下的战马长嘶了一声,有些不安的在四周动来动去。导致邹洪明不得不勒紧马缰,地面上到处都是殷红色的血迹,血腥的味道显然吓到了他的宝马,有些不安的想要离开这里。

“请大人恕罪,乱党拼死抵抗,城内也有火炮架设。卑职等无能……”

眼看邹洪明不满,跟在他身边的一个标统只得连忙请罪,他毕竟不是邹洪明的嫡系,乃是来自山东的清军标统。在张怀芝没抵达之前这前线由邹洪明指挥。在前面的战斗之中,自己害他也跟着折损了一营编制,难怪他要愤怒了!

那清军标统只能自认倒霉,心中虽骂若不是他路上耽搁了时间,又不许自己的嫡系兵力投入战斗,哪里会来的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心中暗暗滴血,自己的一标在这场战斗中就只有最后一个编制还算完整。可谁叫他上面没人,结果被分到了这个最倒霉的先锋军的任务。损兵折将不说,胜利没有功劳、输了还是自己的过错。

他脸上难看,显然是已经明白了,这么大的损失,想必这匹夫是要找背黑锅的了!

“饭桶,区区两个小小州县,就折损了本部一千九百余人,还给乱匪逃了去!还损去了几门火炮,左右来人,给我押下去,战后某必亲自上报朝廷,定尔之罪!”

邹洪明高吼一声,左右侍卫非常默契的直接上前将那倒霉的清军标统擒下,就要拖下去。

没错,正如他自己所想的那般,这邹洪明眼看死伤惨重,未免让跟他有些私怨的张怀芝接此将他一军,却是要先行一步,将‘贪功冒进、结果导致先锋军损失惨重的帽子’压在面前这个倒霉清将的头上了!

那清将听他这么一喝,顿时明白了这老匹夫的险恶用心,有心怒骂,只是担心这战场上,左右又都是他之心腹。他这是若是因怀恨自己怒骂,命人结果了他,然后再给他安排一个‘损失惨重无颜面圣’的结论,自缢了事。那自己可当真是死得冤枉了!

当下便双腿一软,本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跪在地上哭求与他:“大人,卑职虽有过错,但请看在上有八十高堂、下有待乳小儿的份上,饶过卑职吧!卑职一定将功补过,愿领一军在为先锋,为大人冲锋陷阵、扫平匪乱!”

只是,任这清将哭得响亮,邹洪明自是岿然不动,不耐的挥了挥手,说道:“左右,为什么停下?还不快将这犯臣拿下,给本帅押下去了!”

“是,大人!”

两个健壮的侍卫当下便由不得他挣扎,将他强行架起,一路任他哭嚎着押了下去。

“大人,这人该当如何处置?”

待那清将被拖得远了一些之后,邹洪明身后有机灵点的心腹跟了上来,离得近了小声耳语一句。

“哼!”

邹洪明冷哼一声,微微抖了抖手上的马鞭。

“其人不尊将令、贪功妄进,结果白白连累我近两千儿郎死于乱匪手中,其罪当诛…不过念在他也是立功心切、一心为我大清。又在战时遭遇乱党埋伏,死在了战场之上,也算是为我大清尽忠的份上,便免去了他的罪责。你且等会命人写上一份军报,传于提督大人就行了!”

心腹身子微微一颤,他随着邹洪明已久,知道自己大人已是下了决心将这罪责推卸在那可怜的清将身上。只是这虽说是清军的一贯惯例,如今当他亲身经历一次的时候,心中依旧是胆寒不已,只能唯唯诺诺,照着自己大人的吩咐应了下来。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五章战起(4)

“吁……停!”

马蹄声滴滴答答的响了一阵,越来越近!

邹洪明身边的护卫数百,身后更有大军一队接一队的源源不断涌入城中!

听到有战马疾来的声音,左右侍卫小心的举起了枪,惟恐这新攻下的县城内还有乱党伺机左右,妄图暗杀了自己统帅。

“报~~~~”

远远的看到一清将模样的士兵手持一柄令旗飞驰而来。瞧见那士兵穿着自家军装,知道是自己人之后,侍卫们方才放下武器,不过警惕却未敢松懈。

“启禀大人,先行入城的褚管带已扫清城南最后一波乱党抵抗,全歼数百乱党!如今城内原府衙已经空出,还请大帅入城!”

骑兵靠近之后突然停下,飞身下马跪在邹洪明身前恭声报道!

“好!”

脸上原本还有些阴沉的邹洪明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倒是好了许多,微微摆了摆手上的马鞭,命令道:“全军警戒,随本帅前往县衙!你,回去告诉褚政赖,告诉他给我搜查城内各处,如有哪个刁民胆敢私藏乱党,格杀勿论!”

“是,大人!”

骑兵接了他的口谕,当下恭敬的行了一礼,立刻起身上马,手持通行令旗飞驰而去!

“全军都有,目标县衙!”

“是!”

原光化县县衙

“罪臣等见过大人!”

府衙内,原光化县知县黄仁炎、原官钱局长陈玮、原警务长徐喆、堡垣局总裁李寿亭及城中富商邢福安等悉数在场,恭敬的朝着方才抵达县衙的清军协统邹洪明请安。

只不过,一行人除了那富商邢福安之外,悉数头上都定了个假辫子,也不知道是匆忙间从哪里找来的,几人头上个个带了一顶礼帽,却是为了将那假辫子固住,倒是让人看着好笑。

说来可笑,光化起义之后,李秀昂追那逃走的巡防营管带而去,而他们则被另一员举义干将张国荃强令在赞同举义,并且在痛书清廷弊端、劣处的文书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却是如书上的卢俊义一般,被逼迫上了水泊梁山。

正是因为如此,几人却是将那张国荃给恨上了。因此在之后的李张之争中基本上都站在了李秀昂的那边,为他出谋划策、到处奔走游说财务捐助,令他的第十二标实力远在张国荃的十一标之上,狠狠的压了他一头。

张国荃脾气最好争狠斗勇,否则也不会数次参军都被请出了新军。

得了这几人的‘关照’之后,他心中却是暗暗记了下来。

后来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几人没想到的是,那李秀昂带着他们出力甚多的第十二标杀入了郧阳府之后便再没回来过,反倒是他们以前最不对付的张国荃,却因为战功被掉回来后,大军驻扎在了光化县内。

可笑几人之前那般照顾,那张国荃如何能咽下那口气。便在回来的第二天请几人过府一‘叙’,却暗中请了县内最善理发的老师傅,在几人到来之后强以一个‘不断发、不革命’的罪名,命手下士兵强按住了几人,给他们人人光了个大光头。

要知道因为军政府担心操之过快引得当地封建势力的反弹,因此一向对于剃发都是只是提示却不强制。

因此在之前,这几人虽然被迫参加了革命,却个个保着一头猪尾巴,便是惟恐现在这样的情况,清军大军杀来之时,他们也好借口乃是遭了乱党逼迫,强行在那起义文书上按了名字。

而在这一场‘劫难’之中,就只有心思活络的富商邢福安早早便在张国荃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了价值数千两米粮、财务,方才保住了自己那一头‘秀发’!

“哼!”

邹洪明微微眯起了眼睛,却是冷笑着望着下面的几人,脸上面皮不住的抽动!

眼看着几人得不到他的回应,面上冷汗宛若滚珠一般的掉个不停。那邹洪明突然猛地一掌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尔等罪民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当真是来的突然,吓得几人浑身一颤,头儿更是低下了几分不敢说话。

“哼!”

邹洪明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拱手冲他紫禁皇城方向行了一记君臣大礼,方才开口呵斥道:“尔等胆敢投敌叛我大清,当真是好大的贼胆!”

“冤枉哪大人……我…我等冤枉哪!”

黄仁炎等被他一番呵斥,当真是胸中心肝都要跳出来了,连忙齐齐跪下,口中只是呼喊冤枉。

“住口!”

邹洪明不耐的呵斥一句,当下几人便不敢再行开口。

“你似乎是这光化县的原知县——黄书南吧?”

他点了点略有些红润、肥胖的矮中年,正是光化县的原知县黄仁炎!

“正是……正是罪臣!”

黄仁炎被他一点,当下连连磕头,口中惶恐更甚。

“哼,亏你这等也敢自称罪臣。尔乃光绪二十七的捐官,这些年来督署一方,吃得是我皇家的饷银,行使的是天子给予的权威,却不兴感恩、吃里爬外,竟敢私通乱党,祸乱一方,今日我数万平乱大军南下,本官定要待我皇陛下惩戒尔等一番,再行上报朝府,等候朝廷的定罪吧!”

这邹洪明一口一个罪民,接着便是君臣之道,似乎是咬定了他私通乱党的罪名,要将他送上刑场,定个抄家灭族的死罪!

黄仁炎等几人当下被他吓得浑身发软,尤其是那首当其冲受他责问的黄仁炎更是吓得脸上惨白,差点没晕过去。

当下连连求饶!

“大人饶命那,罪臣等的确是遭了那乱党劫持,强迫在那文书之上留名……非是本意、非是本意!”

可惜他们哭喊的厉害,却不见邹洪明松口,不过也不见他有其他的动作,只是端起一旁刚倒的一壶茶水,微眯着眼睛品尝着。

旁边,他的心腹顿时会了意,知道是大人‘买卖又来了’,当下便起身上前两步,与黄仁炎等归于一处,说道。

“大人莫急,我看这几位大人个个生的一身正骨,面见大人却不慌乱,想必真是有些冤屈,大人还是仔细查看一番,或许这几位大人真有什么冤屈在身。”

他这一说,几人好似明白了什么一般当下纷纷磕头喊道,“启禀大人,我等的确遭那乱党冤枉,请大人明察…大人明察!”

见他几人上道,邹洪明满意的冲那心腹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嗯,你说的却也有些道理,只是他这几人我如今却‘无凭无据’不敢相信,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话说的甚慢,又在无凭无据四个字上加重了音。

他那心腹一停顿时会了意,继续说道:“大人,几位大人既然自称乃是受了乱党冤枉,说得言辞如此恳切,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的证据才是!大人不妨许他几人将那证据取来交与大人,也好让大人为几人洗刷冤屈,恢复清名!”

这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仁炎几人若是还不明白,当真是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的身上去了,当下一个个心中虽然肉疼,知道该如何去做了,便一个个磕头说道,“启禀大人,我有证据…我又证据,只是还请大人等待一阵,容我回去取来,定能洗刷我之冤情!”

邹洪明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挥手呼了一声“左右,派些人来,随着几位大人回去取些‘证据’来,尔等速去速回,务必要保证几位大人的安全!”

“是!”

进来的一队侍卫齐喝了一声,随即‘护送’几人回去家中索取证据。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六章证据

约莫一刻钟之后,方才重新回到他这府邸,只是这来时几人手中却几乎大同小异的,个个抱上了一个盒子,里面放的应该就是他们的所谓‘证据’了!

黄仁炎见那大人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小木盒递给了旁边的侍卫,说道:“内里之证据足以证明罪臣乃是遭那乱党陷害,还请大人仔细查阅,以方为我洗刷罪责!”

看他脸上抽痛的样子,显然里面的证据不简单呐!

邹洪明微微点头,从那侍卫手上接过盒子,打开之后顿时面上缓和了许多。只见那盒子内放着三串香玉念珠,看那色泽就知不是凡物,乃是选择的上等美玉雕刻,手工也是不凡,想必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更难得的还是三串同出一家之手,邹洪明对于古玩倒是知道一些,心中给它估了一价,在京城出手至少也能卖到两三万两银子,这还是乱世玉玩等要跌上几分的情况下。

旁边还有一个小锦盒,打开之后才看到竟是一块纯金雕刻的精致西洋怀表,看那精巧的程度,怕不是也能卖到万两之巨;除此之外还有一扎千两银票,俱是知名的全国连号钱庄印制,数一数数量竟有二十张之多。

这份‘证据’可真是足够洗刷黄仁炎的投敌之罪了。

合上了小木盒,邹洪明脸上果然和缓了去,点了点头冲着黄仁炎说道,“当真是某冤枉了黄大人了,请大人见谅,邹某统帅先锋数千大军,难免因为军务疏忽一些。大人果真是我朝忠臣之典范,比起那已遭乱党毒手的张大人(张景良)也不差分毫。些许疏忽却是让黄大人受惊了,请多包涵…请多包涵!”

黄仁炎知道事成了,心中虽然肉疼几年的搜刮不复存在,但是这小命却终于还是保住了,脸上满是献媚的笑,“下官怎敢责怪大人,大人军务繁忙,出些细小的差错也只是偶尔而已…全怪下官,全怪下官!”

邹洪明见他上道,主要还是得了一笔财务心中满意,自然面上也好看的多,话里也带上了甜意,显得无比亲切,挥手便是喝令一旁候着的侍卫,“来人,还不给黄大人看座!”

“是!”

侍卫当下便搬来了一张座椅,紧挨着邹洪明放在了一遍。

他一摆手,“黄大人请坐!”

黄仁炎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只得道了一声谢,却是坐了下来。

只不过,只有半边屁股落在了板凳上罢了!

有了他带来的榜样效应,其余几人心中高高悬起的秤砣顿时安了下去,只见那原光化县官钱局长陈玮上前随后上前一步,将他带来的木盒递给了侍卫。

侍卫将木盒放在了邹洪明旁边的桌子上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邹某也想相信这位大人也是遭了乱党陷害,正要再看你之证据!”

打开了那木盒之后却见木盒之内铺着一层柔软的上等丝绸,里面竟用软绵隔出了十二个小框,装着十二尊玉质生肖。只看那玉质光泽竟然还在黄仁炎送出的三串同出名家之手的念珠之上,尤其表面已经养成玉脂,显然乃是一件古藏,随盒内没装什么银票及其他物件,但价值却远超黄仁炎送出去的东西!

令一旁的他偷瞅了一眼之后,赶忙低下头来暗骂。怪不得早前县内就有风闻,这官钱局长陈玮手上不干净!

如今看来哪叫不干净,比起他来自己那点进账可真就成了小打小闹了!

邹洪明当真是好眼力,瞧见他出手的‘证据’之后果然脸上笑意更浓,微微点头看得出十分满意。

“来人,也给这位大人看作。到底都是我朝忠良,即便一时遭了乱党诬陷,但只要有证据,本帅定为各位伸张正义,不叫尔等受到半点委屈!”

陈玮自然连连道谢,其表情之做作看的黄仁炎心中更是不屑,却不敢有半点表露出来。

这邹洪明得了好处自然好说话的多了,心中也对先锋军统帅这个他之前还在暗思是不是张怀芝有心要他好看的位子多了些认识,当真是难得的捞钱机会!

这才两人他便捞了如此之多,可见油水之足!

第三个上前递上盒子的是堡垣局总裁李寿亭,那原警务长徐喆按排列本该是第三个,只是方才略微犹豫的一会功夫,就给旁边的李寿亭看到了机会,越过了他直接递上了自己的东西。

相比之前的两个,他这份证据瞧得出来十分厚重,那侍卫一时不查差点被那盒子坠出了手去,可见非同一般了。再看他面上一脸自信,显然有所倚重。

邹洪明待那箱子被摆在桌上之后,就要将它拿起来。

不想这一入手竟然十分沉重,比起前两个却显得重得多了,心中好奇这里面会是什么的他当下便打开了盒子,这一看顿时心中也给惊了一跳,你倒为何,原来他入目而望竟是一块丹书铁契(俗称‘免死金牌’)!

“唐昭宗印玺,这……是唐制!好宝贝!”

邹洪明也给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县城之中竟然隐藏了这么一件宝贝!

“卿恕九死,子孙三死”!

丹书铁契之上刺眼的八个镶金大字依旧清晰。只见这一件宝贝铁质铸成,形如覆瓦状,乃是标准的唐制物件。上嵌金字数百个,共计二十余行,全文端楷甚工,一看便知道乃是古之重臣掌笔,唯一让他感觉有些可惜的是,上面的不少金字都因为年代有些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是依旧不能掩盖其价值,当真是一件无价的稀世珍宝!

“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方才将这一桩宝贝小心的收了起来,多看了李寿亭几眼之后,方才冲他点了点头,着人给他看座。

一旁的李寿亭面上得意,他的堡垣局负责县内的土木建工,这东西乃是他早几年前在县内挖到了一处唐末古墓内获得的宝贝,由于他狠下毒手封锁了消息,一直没有风声走漏出来。本想留下来给子孙做个传家宝,不过这时候若是能借此洗脱‘罪名’并且更上一步也值得!

黄、陈二人自然看得出这邹洪明已经对他高看了几眼,显然他的‘证据’分量十足,不过两人之前有些顾忌,匆忙瞟了一眼也仅仅看到了一抹黝黑的铁色,因此不清楚他的‘证据’究竟为何物!

原光化县警务长徐喆被他抢先了一步,心中也是不满。不过这时候他却不敢表露出来。瞧见大人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之后,他抹了一把额上汗水,上前一步将自己的盒子递了过去。

几人中他可能是最没底气的一个了,警务长的位子虽大,却不敌巡防营管带来得吃香,因此他算是几人中最干净的一个,也是底气最不足的一个。因为,他的证据不足!

邹洪明打开了盒子,眉头微微一皱,却见盒子内有一扎银票,数了一下共计一万五千两。不过在银票下面却有一把纯金打造的火枪,勉强也算得上是把古董玩意。

可惜见过了之前的三盒证据之后,他的眼光已经高了许多。在那徐喆焦躁的不安等待之中,良久他方才放下盒子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命人给他搬什么板凳。

不过能够保住小命,已经令徐喆松了口气,偷摸冷汗却是不提。

至于那富商邢福安却与他四人不同,不过他也有心交好这位手握重兵的大人,也回身让家中准备了一份重礼。

他那盒子虽是几人中最小的一个,不过那邹洪明打开看了一眼之后顿时脸上复又挂上了笑意,原来盒子中摆着一刻巨大的碧色珠子。富商邢福安送上的竟是一刻巨大的夜明珠!

这份礼物可当真是送的足了!

邹洪明心中满意,连带的脸上笑意也是十足,他受了好处自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当下一拍手掌,唤来几个侍卫,说道:“来人,邹某才方攻陷了乱党重兵把守的县衙,却不经意发现了几位宁死不屈被囚禁于此饱受折磨的我朝忠臣。我料城中定然还有乱党余孽潜伏,齐正目,你等会安排些人护送几位大人回去好生安养,不可再叫乱党惊扰了几位大人!”

“是,请大帅放心,标下省的该怎么做!”

“去吧!”

他一挥手,他侍卫便退出了屋子。

有了他这一句话,屋内气氛顿时好了起来。几人脸上隐隐都有笑意,虽然肉痛自己的东西,不过若是自己等人真由‘投敌’变成了‘宁死不屈、饱受折磨、顽强抗争’的忠臣烈士,那未来可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甚至还有人心中暗猜,兴许等朝廷平息了省内乱党之后加官进爵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到时候又要活动一番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二百三十七章逃

处理好了几人,收获不菲的邹洪明自然心中欢喜。只见他手上端着一杯茶水小饮了一口,心中却还记得军务的事情,不急不慌的询问道:“方才我部耗费了好一段时间,方才彻底击溃了乱党。只是我那前锋贪功妄进,结果虽然在某的指挥之下重创了乱党,却给他残军一部突围出去了。本帅对这附近地理知之不详,几位可能教我,这乱党若要逃窜,当往什么方向逃走?”

“这……”

这个问题当真难倒了几人了!

自从张国荃驻守光化县之后,他们便基本上因为交恶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虽说或多或少的都派了些家丁打探消息,不过到底不是专业的探子,至少军政府的军务之类的事情,他们是肯定打听不到的。

况且五人中便只有警务长徐吉吉勉强懂些战事,因此一时间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徐吉吉的身上!

徐吉吉脸上冷汗连连,他见那邹洪明的眼神也转了过来,有心想要在他面前表现一番,无奈肚里的确没有多少水,只好临时抱佛脚,开动脑筋思索起来。

皱眉苦思了好一阵之后,方才有了主意,冲他行了一礼,才说道:“大人,我等自乱党兴事之后便遭囚禁,对于这乱党军务安排却是不能为朝廷打听到多少有用消息。不过以卑职之见,乱党畏我朝廷大军兵锋出逃,无外乎逃往两个方向!”

邹洪明见他还真有些见解,便轻呼一声地图。

顿时,就有人将一副手绘在一块巨大牛皮上的湖北精制地图递了过来。

徐吉吉知道自己肚里有多少墨水,自然不敢接过,只是在那地图上像是辨认了一阵,方才连连点头,伸手在上面两点各点了一下,邹洪明不知不觉已经起身来到他身边,见到他点的两点之后眉头微微皱起思考了一阵,果然点头称赞。

“不错,乱党仓皇出逃,只有可能逃往这两处地方!”

原来那徐吉吉却是打了个马虎眼,伸手在地图上临近光化县城的小镇-酂阳跟邻县谷城各点了一下,本想应付过去。

却不想他不通军事,那邹洪明虽然贪财善嫉,行军打仗也有些本事,当下便认可了他误打误撞的选择。

“这谷城县与我光化相邻,最近的小镇与我之间距离不过二三十余里,算不上远。不过下官依稀记得,谷城只有半营的巡防编制,且谷城县城多年未经修葺,早已是破旧不堪,恐怕乱党不会逃往那里!倒是这酂阳下官以为极有可能。”

徐吉吉一旁肯定的说道。

“说说你的意见!”

“是,回大人的话。下官以为,我朝廷大军自均州渡河而来,除非乱党一心求死,否则断不可能逃往均州方向,因此均州方向可以排除。谷城城防薄弱,又兼路途相对较远,因此卑职窃以为也不会是这里!身下的最有可能的便是这酂阳了。一来它与县城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多里,二来,经此处乱党可经水路快速东进襄阳求援。所以卑职以为应该是这里!”

“嗯!”

邹洪明对着地图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他却没有看到背后几人面上的古怪表情。

比起不清楚这附近情况的邹洪明,黄仁炎等几人都是在这里待了多年的半个当地人了,当下便听出了徐吉吉之前的那段话中的几个错误。最明显的一个便是,那酂阳的确距离县城颇近,谷城也确实城防薄弱,但是谷城县城却是依着汉水而建,若说乘船东行,从谷城却比离那汉水还有一段路的酂阳方便的多了!

几人当下便心中肯定,这厮不过满口胡扯了几句罢了,最多歪打正着,勉强让这位大人感觉有些道理罢了!

当然,这几人对于军事什么的当真一窍不通,自然不敢与他分说,以免引祸上身。

邹洪明的地图上圈画了一阵,方才心中有了主意。

“正襟还没回来吗?”

他侧目跟一旁候着的心腹近臣询问道。

“回大人,还没收到刘标统的消息,应该还没回来!不过城破之后他亲帅军尾追乱党而去,看方向应该是谷城县!”

刘标统是邹洪明两个嫡系重臣之一,手上亲帅三营新军追赶,他心中却是微微放下了心。

“去派人通知曾怀允,命他部为前锋、直根殿后赶往酂阳,务必全歼乱党,不叫我军南下之消息传至襄阳方向!”

“是!卑职这就去!”

那近臣刚要出走,却被他出声又叫住了,“等一下!”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南下抚乱事大、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本帅也承担不起,你去命令亲卫营准备,本帅要随军指挥!”

“是,卑职立刻去通知!”

“去吧!”

打发走了近臣下去安排之后,邹洪明给侍卫使了个眼色,顿时,两个侍卫会意的将他身旁桌上摆着的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子收了起来。

看了一眼明显有些怯怯不安的几人,邹洪明抱拳见了一礼,“几位大人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本帅既然已经确定了几位大人乃是蒙受乱党陷害才折辱了功名,自然不会令几位蒙受不白之冤,晚些时候我便起草一份奏折递交京城,亲自为几位洗刷冤屈!”

黄仁炎几人大喜,连忙起身跪拜,“谢大人为我等洗刷冤屈!”

邹洪明浑不在意,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几人刚要退出屋子,突然他又出声喊了一句,“等等……”

几人转过身来,看到他伸手指向了警务长徐吉吉,说道:“这位大人贵姓?”

一瞬间他的面上煞白一片,嘴唇打着颤儿恭敬的说道:“回……回大人,免…免贵姓徐!”

“好,有劳徐大人受累了,我大军不熟这附近地理,还请大人等会随性,引我等前往酂阳!”

他虽然说得淡声,但是那徐吉吉面上顿时全是苦色,但又不敢拒绝,只得应了下来。

……

且说清军南下大军的先锋军主力在光化县城耽搁了一阵,这段时间却给张国荃等留下了时间。

时间转眼到了凌晨三点钟,更夫方才敲过五更天的梆子,也回家休息去了!

小镇马台,张国荃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群士气衰弱到了极点的士兵,叹了口气。

他的第十一标已经从满编时的一千八百多人到现在的不足四百,即便是加上先一步被他派往谷城接管城防的三百人,也已经不足七百了。

队伍因为战败,如今正处于士气严重衰弱的情况中,这一路,原本超过七百多人的组织,如今剩下的就只有这一群江湖会走出来的弟兄们了!

“大哥,咱们距离县城还有十五里,不过,是不是先让弟兄们休息一下,大家都累了!”

宋才娃催促自己的战马加快了几步,来到了张国荃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