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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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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番话不是从耶律休菱口中说出,杨荣是死也不会相信,这个曾经暴扁过他两次的女人,竟然真的对他暗许了芳心。

“我好冷,抱着我!”双手紧紧的搂着杨荣的腰,耶律休菱的脑袋在他胸前轻轻拱了拱,微微闭着眼睛,嘴里咕哝着提出了让杨荣抱紧她的要求。

高高举着双臂的杨荣,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有些茫然的把手臂放下,两只手先是颤巍巍的触碰了一下耶律休菱的肩膀,见她并没有排斥,才搂住了她的脊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在他的心里,耶律休菱始终只是耶律齐云的妹妹,充其量也不过是像耶律齐云曾经说过的那样,她也是杨荣的妹妹!

俩人靠在假山边上,紧紧的相拥着。

耶律休菱醉意朦胧,大脑已经完全的混乱了,杨荣温暖的怀抱,更是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意乱情迷。

同样的,杨荣的意识也正渐渐的从躯壳中剥离,眼前的一切太过飘渺,让他感觉不到半点真实,他始终怀疑自己还置身于梦境中。

对周围环境完全没有防备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紧紧相拥的时候,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一个黑影正望着他们。

角落里太黑,根本看不到黑影的面容,更加看不清他脸上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相拥了许久,杨荣终于从惊愕中醒转过来,他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胸前,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的耶律休菱。

耶律休菱的身子靠在杨荣身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时喘出的气息还带着浓浓的酒味。

杨荣叹了一声,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微微躬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抄起耶律休菱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客房走了过去。

当抱着耶律休菱的杨荣从假山边离开之后,一直躲在黑暗中的黑影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就像是只蛰伏于夜间的黑色山猫,身子一纵,只是“嗖”的一下,就越过了杨荣和耶律休菱刚才站着的地方,消失在另一片黑暗之中。

回到客房,杨荣把耶律休菱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沉睡中的耶律休菱很美。

她的皮肤并不像江淮女子那般细腻,肤色也比江淮女子稍稍的黑上一些。

可那精致的五官,却弥补了她肤色微黑的不足。

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着,一张比樱桃大不了多少的小嘴稍稍撅起一些,在睡梦中,她还呢喃着在说些什么。

此时的耶律休菱,说话已是十分含混,杨荣费了好半天的劲,也没能听清楚她在睡梦里说的是什么。

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狭长的眼线中,依稀还能看到星点闪烁着的泪光。

看着沉睡中的耶律休菱,杨荣竟有种心痛的感觉。

曾经被女人伤过,他已不再相信任何女人!

心门的封闭,让他的情商无限趋向于零!

可是不知为什么,当耶律休菱刚才说出那番醉话的时候,杨荣的心却猛然颤抖了几下。

有的时候,我们以为会是恒久爱情的,偏偏只是一场过眼云烟,留下的不过是深深的疼痛。

而当我们不再相信爱情,就此封闭心门的时候,一场真爱,或许就会从天而降,用它那温柔的手掌,轻轻的抚平心口那曾经留下的伤痕。

睡着了的耶律休菱,已不再像刚才那般激动。

她静静的睡着,就像是一只经过艺术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曲线是那么的玲珑、那么的美!

杨荣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帮耶律休菱将搭在额头上的乱发撩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向庭院里望去。

一股冷飕飕的风儿吹进了屋内,把屋内油灯上正跳动着的火苗吹的左右乱舞。

跳动的火苗将杨荣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杨荣的影子也在来回的晃动着。

就在杨荣望着窗外发愣的时候,窗外突然亮起了一片火把,紧接着,他听到一阵很多人忙乱的喊叫声。

“不好了!三爷掉井里淹死了!”当这句话传进杨荣耳朵的时候,他心头猛的一震。

前些日子,马家老二才刚淹死在一条小水沟里,如今马云三又莫名其妙的掉进井里淹死。

这两个人的死,绝对不是偶然!

想到这里,杨荣朝还躺在床上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伸手关了窗子,向门外走了过去。

出了客房,杨荣把房门扣好,朝着传来喊叫的地方跑去。

一大群马家家仆围在后院的水井四周,在水井旁边,马云三的尸体静静的躺着。

杨荣赶到近前的时候,马云初已经站在那里,只是没有看到马云武的身影。

凑着家仆们手中火把的光亮,杨荣稍稍靠近了一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泡的略略有些浮肿的马云三尸首。他很快发现马云三的尸体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如果单纯从尸体的外表来看,这件事应该是意外无疑!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3章休菱你在哪?

马云三的死,并没有给马家带来多大的骚动。

自从杨荣到了现场,马云初就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话,打捞尸体和将尸体抬走都是由管家在指挥着。

要说唯一情绪激动的人,那就是早先杨荣和耶律休菱去拜望过的马家祖母。

老太太见到马云三的尸体后,也并没有像寻常人能够理解的那样哭天抢地,她虽然激动,但做出来的举动却不是杨荣能够理解的。

当她看到尸体的时候,先是手舞足蹈的像跳舞一样蹦跶着,然后一边蹦跶一边放声狂笑,笑的时候还不忘喊叫着:“报应,都是报应!珠儿回来索命了!你们都要死!你们所有人全都要死!”

杨荣在一旁默默的站着,可能是因为心情压抑,站在不远处的马云初并没有跟他打招呼。

尸体被抬走,老太太也被婢女送回房间去了,杨荣心知现场已经被人破坏,留在这里也不可能理出头绪,扭头朝客房走了过去。

马家老三竟然莫名其妙的掉进水里淹死了,杨荣绝对不会相信这只是场意外!

一定是有人刻意所为!只是马云三本身应该武功不弱,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把他弄死,然后丢进水井里去的?

如果是有人杀了他,那么他身上为何没有明显的伤口,看起来竟和真的被溺死并没有什么区别?

心里想着马云三无缘无故掉进水井淹死的事,不知不觉间,杨荣已经到了客房门口。

当他到门口的时候,心头猛然一惊!

出门的时候,他把客房的房门给关上了,可不知为什么,客房的门竟有被打开的痕迹。

他连忙推开房门,纵身蹿进了屋内,径直奔向耶律休菱睡着的里间房。

被子凌乱的散落在床上,哪里还有耶律休菱的身影?

“休菱!休菱!”没见到耶律休菱,杨荣顿时慌了,在屋内喊了几声,又跑到屋外放声喊了起来。

眼下马云三刚死,那个杀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到现在还不明朗,耶律休菱这个时候失踪,绝对是凶多吉少。

跟着他和耶律休菱一同来到马家庄的四个家仆,听到喊声连忙离开房间跑了过来。

刚才马家大宅里骚乱起来,这四个家仆虽说没有离开房间,却都扒在窗口看着热闹,也没注意到是什么人把耶律休菱给带走了。

“杨公子,怎么了?”跑到杨荣跟前,其中一个家仆有些慌乱的向他问了一句。

“小姐不见了!”杨荣一脸的慌乱,原本清晰的脑袋这一刻竟然也有些混沌起来,他强按下心内的不安,对跟他说话的那个家仆说道:“你即刻离开马家庄,向林牙大人禀报,就说小姐可能遭贼人掳去,请他即刻发兵前来营救!记住,要从外侧村庄的房屋中间穿过,那样能够避开村口的岗哨!”

“是!”那家仆抱拳应了一身,转身朝马家大宅的大门跑了过去。

“你们三个,跟我找!”目送那个家仆离开,杨荣对剩下的三个家仆招了下手,转身朝客房跑了过去。

刚才太过匆忙,杨荣根本没有仔细观察房内留下的线索。

当他再次进入房内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外间房并没有点灯,仅仅内间屋有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油灯与一千多年后的电灯不能相比,油灯的光亮只能照到附近很小的范围,根本不可能将外间房也给点亮。

可外面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却根本没有被人碰撞过的迹象。

更让人怀疑的,是里面的房间。

客房的床铺摆放的位置是临门的,对房内摆设不熟悉的人,在进了屋内的时候,很容易撞到床沿,可房间里的床也没有挪动过的痕迹。

从这些残留下来的证据来看,进入房内,把耶律休菱带走的,应该是个对客房十分熟悉的人。

只有马家宅子里的人会对客房如此熟悉!

可耶律休菱失踪的时候,正是马云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马云初当时就在现场,唯一不在现场的就是马云武。

难道为了抓耶律休菱,马家竟然不惜杀死一个亲兄弟?

想到这里,杨荣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这么做,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可能做这种无论怎么算,都是只亏不赚的事。

难道是马家的家仆或婢女里面夹杂进了什么人?

完全没有头绪,杨荣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去找耶律休菱。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质问马氏兄弟,可那么做,如果是马氏兄弟干的这件事,除了打草惊蛇,根本没有其他作用。

就在杨荣和三个家仆在屋内寻找着线索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谁?”听到脚步声,杨荣连忙扭过头朝窗外看了过去,压低声音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刚落,关闭着的窗页上传来了“笃”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快速远去,很快就再无声息。

杨荣连忙跑到窗口,把窗页推开,伸头朝外面看了看。

马家的后院黑黢黢的,刚才打捞马云三尸首的人们早已离去了,阵阵冷风给偌大的后院带来了森重的阴冷气息。

没有看到庭院里有人,杨荣连忙抬脚向屋外跑了过去。

从屋外跑到床边,他抬头往窗子上看了看,推开的窗页上方,赫然插着一支细细的长签。

示意屋内的家仆把窗子关上,杨荣上前伸手拔下了插在窗页上的长签。

这是一支短小的袖箭,箭身只有三寸多长,尾端的箭羽也很细小,如果不是放在手里,根本看不出它是一支尖端有着锋利铁刃的暗器。

原本杨荣以为袖箭上应该带着什么能够提供线索的东西,可找了半天,也没能从附近找到纸张或绸布之类的物事。

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杨荣皱着眉头返回了屋内。

三个林牙府的家丁还站在屋里,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每个人的心里,都怀揣着不安。

耶律休菱是耶律齐云唯一的妹妹,她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用说也知道耶律齐云会暴怒成什么样子。

杨荣回到房间,搬过一张凳子,凑着油灯的光亮,拧起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支看起来有些古怪的袖箭。

袖箭的尖端,是铁质的箭镞。

与寻常弓箭的箭矢不同,这种箭镞很细,只是一个中间掏空了的铁套罩在一根三寸多长的竹棍上。

打制这种箭镞的材料,要比杨荣过去见过的箭镞用料好上许多,刃口也打磨的十分锋利,难怪刚才逃开的那个人只是轻轻一甩,就能将它牢牢的钉在窗页上。

过去杨荣并没有见过袖箭,不过在他的想象里,袖箭末端的羽毛应该也很丰满才是。

这从以前玩的飞镖盘就能看的出来,每支飞镖的尾端都要做出像羽翼一样的薄薄凸起,以控制飞镖前进时的风流方向。

手里捧着袖箭,杨荣的视线停留在了袖箭尾端的羽毛上。

羽毛好像原本并不是这么光秃秃的,它们好像是被人刻意的撕扯过,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三个家仆站在后面,一个个全都紧攥着拳头,满脸紧张的盯着坐在凳子上,正看着袖箭发呆的杨荣。

天蒙蒙的亮了,杨荣还是没有半点睡意,那三个家仆也因为耶律休菱失踪,而紧张的不敢入睡。

几乎是将袖箭的每个部位都仔细的检查过,杨荣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讯息,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支箭射在窗页上,是有人刻意想要警告他,让他赶紧离开。

如果耶律休菱没有失踪,见到这支箭,杨荣或许会选择离开,可眼下即便他想离开,情况也不允许。

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那支半夜里被人甩在窗页上的袖箭,另一只手支着额头,杨荣微微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意识却在不断的翻腾着。

“休菱,你到底在哪?”头天晚上,在假山旁,耶律休菱说的话突然浮现了出来,杨荣双手抱着头,满脸痛苦的拼命摇晃着脑袋,高声的吼了起来。

他身后站着的三个家仆被这声吼吓了一跳,三双满是惊愕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就在杨荣满脸痛苦的撕扯着他的头发时,握着袖箭的手一松,袖箭落在了地上,弹跳了两下,静静的躺在他的脚边。

当他弯下腰想要去把袖箭捡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子微微一震,伸出去的手悬停在了半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袖箭看了好一会,才猛的站了起来,对身后的三个家仆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三个家仆应了一声,跟在杨荣身后出了房间。

马云三的死,在马家好像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宅子里除了从马云三住处不时的传来他老婆和孩子的哭声,整个马家宅子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不过这宁静的氛围很是让人感到不安,在宁静中,杨荣仿佛感觉到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杨荣带着三个家仆离开马家宅子,门房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在他们出了大门之后,才有个门子一溜烟的跑去向马云初禀报去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4章真凶

天气已经转凉,如今正是农忙的季节。

田地里的谷子熟了,风儿拂动着谷穗,金灿灿的谷子掀起一阵阵波浪,如同金色的海洋一般,煞是美丽。

村子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跑到田里收割谷物去了,因此庄内显得有些冷清。

自从出了马家的宅子,杨荣几乎没见到什么村民,只是偶尔会遇见一两个在庄子里巡逻的庄丁。

这些庄丁,清一色的全穿着土黄色的麻布小袄,与杨荣等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们都会扭过头,疑惑的打量一下这几个外人。

杨荣并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庄丁,他一心要找的只是先前给他们引路的马狗剩。

马狗剩是外地回来省亲的,他应该不会像其他村民那样一直在田地里呆着。

只不过杨荣并不知道马狗剩住在什么地方,而庄子里又没有其他村民,问那些巡逻的庄丁,显然不太合适。

在庄子里绕了一圈,无奈之下,杨荣只得带着三个家仆朝有许多人忙碌的田地走了过去。

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在忙碌着,四人站到田埂上的时候,并没有人特别的留意他们。

“姑娘,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马狗剩的人么?”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近处只有一个年轻女子正弯腰收割着谷穗,杨荣稍稍将身子往那女孩倾了倾,向她喊了一声。

听到喊声,女子直起腰朝田埂上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杨荣的面容时,先是愣了愣,旋即红着脸小声说道:“庄子里的人家多姓马,只有外庄的佃农都是外姓。马狗剩,庄子里倒是有好几个,不知公子问的是哪个?”

“就是从外地回来省亲的那个。”杨荣本想说是从奉义省亲回来的,转念一想,马狗剩说的并不一定都是实话,于是便没有说出地名,而是只说是从外地回来的。

“哦,你是说马鹏哥!”女子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对杨荣说道:“他小名确实是叫狗剩,不过如今长大了,我们都唤他的大名!”

女子这么一说,杨荣嘴角扬起了一抹别人难以察觉的笑容,看来只要找到马鹏,也就能找到耶律休菱了。

那支袖箭,应该就是马鹏留下的。

一个深夜出现在马家大宅里的外人,绑架耶律休菱的可能,无疑是最大的。而刻意隐藏大名,只告诉他们小名的马鹏,又是最有可能暗中潜伏到马家大宅的。

“姑娘,能告诉我们,马鹏如今住在谁家吗?”虽然心内还是很担忧耶律休菱的安危,可杨荣还是在脸上挂起了一抹微笑,极力将语气放的和缓些,对女子说道:“来这里的时候,是他给我们带的路,这两日还没能好好谢他,今日想去探望他一番!”

“马鹏哥住在他自己的家里!”看到杨荣对她微笑,女子的脸颊一红,有些羞涩的回答道:“他离家也有两年了,不过他家的房子还在,既然回来,自然是要住在自家的!”

“呃!”杨荣愣了一下,女子说的话,与马鹏对杨荣说的完全不同,这就更加增大了马鹏绑架耶律休菱的可能。

而且……

想起头天晚上在井中溺死的马云三,另一个萦绕在杨荣心头的疑云,也渐渐的拨开了迷雾。

离家两年,他离开家的时候,正是珠儿自杀的那年,并不是像马鹏说的他自小就与父母去了奉义。

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杀死马云三和绑架耶律休菱的人,全都指向了马鹏!

只是有一点让杨荣感到疑惑,马家老二是在他们来到马家庄之前死的,杀死马家老二的又是什么人?

虽然眼前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理出头绪,但杨荣却没有心情一件件的去想,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出耶律休菱,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根本没有多少关系,能查则查,不能查则由着它去好了!

“能否烦劳姑娘带我们去一趟马鹏的家?”心里担忧着耶律休菱的安危,杨荣又向女子躬了躬身,非常谦恭的说道:“在下着实是急着去见马鹏兄!”

女子低头想了一下,随后把手中的镰刀往田埂上一丢,赤着脚上了田埂,对杨荣说道:“既然公子着急,小女子便给公子引路好了!”

跟在赤脚女子的身后,杨荣的视线不时的会向她那双光着的脚看过去。

如果单纯从那双脚来看,根本不可能看出她是个女人。

在杨荣的概念里,古代女人多是要裹脚的,可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一双脚板却很大,根本没有裹脚的迹象。

其实杨荣若是多有点历史知识,他就应该知道,裹脚确实是从北宋开始,可真正盛行起来,却是在明清时期。

而且从来没有一个朝廷硬性规定过女人必须裹脚,之所以有那么多女人裹脚,只不过是像后世的女人喜爱化妆一样,仅仅只是为了从美观的角度出发而已。

至于比北宋建国还要早的辽国,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很少受到南方思潮的影响,出现于五代南唐,在北宋才被许多富家小姐沿袭的裹脚之风,并没有传入辽国,因此辽国的女人依然是保持着自然的大脚。

最让杨荣对那双脚产生兴趣的,是在冰冷的地面上,女子赤着脚却并不感觉到寒冷。

寒从脚上来的道理,杨荣还是知道一些,一双赤着的脚能在冰凉的地面上行走自如,脚底板该有多厚的茧子,杨荣是想也不敢去想的。

马鹏的家离马氏兄弟的宅子并不是很远,从宅子后墙绕过,走不多远,有几间用青石砌成,顶上铺着残破黑瓦的房子就是他的住所。

到了马鹏家的门口,杨荣发现,他家的房门并没有上锁,门虚掩着,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进去似的。

“马兄在家吗?”站在门口问了几声,屋里没有回音,杨荣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在他的推动下,已经有些朽蚀的门轴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转动起来,两扇房门也随之打开。

屋内的窗户全都关着,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

杨荣抬脚走进房内,朝四周看了看。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迎门的地方摆放着一只老旧的方桌。

桌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见马鹏回到家中之后,并没有清扫房屋。

“他在忙什么?怎么连打扫房屋的时间都没有?”朝积满了灰尘的大桌上看了一眼,杨荣心里嘀咕着,抬脚走进了侧面的房间。

他走进的这间房倒是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凌乱的堆在床上,杨荣伸手上前摸了摸,被窝很凉,显然马鹏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这间屋,猛然间却看见在门边的墙壁上有些凌乱的刻痕。

见到这些刻痕,杨荣连忙走到墙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墙上的刻痕。

刻痕很凌乱,但杨荣还是能看出依稀是画着什么。

画这些刻痕的人,显然是没有什么艺术天赋,画出的东西半点也不形象,杨荣看了好半天,大概能看出上面是画着一片水塘,还有一个小山坡,在小山坡的顶端,生长着一棵不知是什么树的大树。

“操蛋的!”看了好一会,终于看出墙壁上的刻痕是画着什么,杨荣嘴里嘀咕着骂了一句:“不会画就用写的好了!都是蓄着长毛的大老粗,装什么艺术家!”

心里暗暗骂过,他快步走出了屋子,向还等在门口的女子问道:“姑娘,请问这附近有没有水塘,在水塘边上应该还有个小山,小山上生着一棵大树。”

女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有这么个地方,就在村后不远。从庄子后面的小路出去,上了一段土坡,到了坡顶就能看到大树和水塘。”

“多谢姑娘!”杨荣朝女子拱了拱手,对三个家仆说道:“我们走!”

望着杨荣离去的背影,女子眨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喃喃的低声说道:“若是将来能嫁给这么个俊俏的郎君,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领着三个家仆,匆匆忙忙的朝后面庄子跑了去。

刚到出庄的路口,杨荣就发现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着一个高高的哨楼。

见到哨楼,他连忙朝身后跟着的三个家仆摆了摆手。

三个家仆很熟练的选了隐蔽点躲下,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哨楼。

对这几个家仆熟练选择隐蔽点的举动,杨荣感到有些诧异。

难怪耶律齐云会派他们前来,原来他们这些人明面上是家仆,实际上却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否则怎会有这种只有百战勇士才有的战场经验?

盯着哨楼看了一会,杨荣心里不免感到有些疑惑,他发现哨楼上站着的那个人半天也没有挪动一下。

这种现象很是古怪,如果是正常的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站上一柱香的时间,就会浑身都感到酸痛。

当然,如果站在哨楼上的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庄子里虽然在习练庄丁,这些庄丁的纪律却是不可能像军队一样严明。

“有点古怪!”隐藏起身形的杨荣眼睛望着哨楼,对身后的一个家仆招了下手,小声说道:“你去看看,一定要看清哨楼上的人怎么了,我总感觉有些奇怪!”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5章早做好了死的打算

家仆应了一声,猫着腰朝哨楼摸了过去。

望着家仆的背影,杨荣紧张的手心都快攥出了汗珠。

跑到哨楼下面,家丁先是仰头朝上看了看,随后转到哨楼上面那人背对着的方向,顺着杆子爬了上去。

一直在看着哨楼的杨荣并没有等来家丁把上面的人给放倒,等家丁上了哨楼,他看到那个家丁站在岗哨的身后,朝他们不住的招着手。

见那家丁招手,杨荣带着另两个家丁摸了上去,爬到哨楼上的家丁也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杨公子,上面的庄丁已经死了!”杨荣到跟前之后,那家丁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方才我注意看了一下,他是被人从后面用木锥扎死的!”

杨荣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心内的不安越发浓郁了。

为了离开庄子不被人发现,马鹏居然敢把守着庄子路口的人给杀了,可见他是已经破釜沉舟,决心要大干一把了。

如此说来……

杨荣心头一惊,连忙对身后的三个家仆招了下手,快步朝着坡上跑去。

三个家仆紧跟在他的身后,几个人快到坡顶的时候,杨荣看到在坡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杨荣等人,手中持着一柄长剑,剑尖斜斜的指向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长剑的剑身泛着银亮的光泽。

从背影看,那人像极了带杨荣他们来到马家庄的马鹏,看到那人的背影,杨荣站直了身子,两眼微微眯了眯,朝他走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当杨荣走到距离那人还有十多步的地方时,那个人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站在山坡边上的,正是马鹏。

此时的他,与杨荣认识的他完全不同。

杨荣认识的马鹏,是个身上还透着淳朴气息的村民,无论从哪点看,他都不像是个懂得武功的人。

可眼前的马鹏,手持着长剑,短衫的衣袂在风中上下飘飞,很是有几分飘逸侠客的感觉。

“你把休菱藏哪去了?”杨荣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在他说话的时候,跟他一同上来的三个家仆已经分别站好了位,将马鹏围在了中间。

“你的女人不是我抓的!”马鹏根本没有看那三个把他围起来的家仆,他朝身后的山坡下面瞟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抓她的是马云武,此时她应该与许多女人一同被关在山下的窑洞里。”

杨荣有些疑惑的看了马鹏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任的问道:“你既然知道那里关着人,为什么不出手相救?”

“我一个人做不到!”马鹏叹了一声,神色有些黯淡了下来,对杨荣说道:“看守窑洞的总共有三十多个人,如果马云武不在,我一个人能干掉十个,可马云武若是在,我恐怕只能对付他一个人。”

“马家老二和老三是不是你杀的?”从马鹏的神情里,杨荣并没看出半点做作,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马云三被淹死的场面,于是向马鹏追问道:“还有,就是投到我房间窗页上的袖箭是不是你干的?”

“是!都是我做的!”让杨荣感到意外的是,对他提出的疑问,马鹏根本没有否人。

承认了人都是他杀的,马鹏转过身望着山坡下面那片碧波粼粼的水塘,再次长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珠儿是佃农的女儿,被马云初兄弟连坑带骗做了他家的婢女。自从第一次在庄子里见了她,我就喜欢上了她。可是两年前,马云初兄弟却要把她卖到青楼里,珠儿不从,还咬伤了马云三,这才被他们兄弟给扔进井里淹死了!”

听着马鹏的叙述,杨荣感到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多情女子痴情汉,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像马鹏和珠儿这样的人?

彼此相爱,却要阴阳相隔!

“其实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已经回来过一次!”依旧背对着杨荣,马鹏咬着牙恨恨的说道:“马家老二很是难对付,好不容易弄死了他,我也受了伤,不得不逃出去躲起来!养好伤,我正在想着该如何再进入庄内继续把马家兄弟除掉,没想到却遇见了你们!”

当马鹏说到这里的时候,杨荣有种被人利用了的感觉。

敢情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想着利用他们回到马家庄,好实施他的杀人计划。

“昨天晚上,我进入马氏兄弟的宅子,本想把马云三杀了之后就离开,没想到却看见马云武带着两个恶奴,潜入杨公子的房间,将与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带走!”马鹏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杨荣说道:“如果不是看到了马云武抓那位姑娘,我还不会知道公子原来和他们并不是一路的!”

“那你为什么当时并不阻止他们?”听马鹏说他看见马云武带走耶律休菱,杨荣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浓重不满的说道:“既然你都看出他们带走的是个姑娘,为何不能仗义相救?”

“要救的人很多!”马鹏撇了撇嘴,有些鄙夷的对杨荣说道:“或许在你的眼里,那位姑娘比一切都重要,可在我的眼里,她却和其他被马云初兄弟们抓起来的姑娘们并无区别。想要把所有人都救出来,我只有将你引到这里,借助你的力量,来解决他们兄弟!”

“我的力量?”杨荣朝一旁的三个家仆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马鹏说道:“我也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就算有心帮你对付马氏兄弟,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派去找援兵的人已经离开了庄子!是我帮他离开的!”杨荣的话音刚落,马鹏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怪怪的笑容对他说道:“我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因为珠儿的仇尚未得报!一旦马氏兄弟全部被诛,我愿向官府自请死罪!”

看着马鹏脸上那异常果决的神情,杨荣对他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半点怀疑。

哀莫大于心死!马鹏的心恐怕早随着珠儿的死去而死了,他活着的唯一目的,恐怕就是复仇。

杨荣不是个十分大度的人,他始终坚信着一个理念。

别人对自己有恩,必定不忘!若是有仇,也一定要报!

至于冤冤相报何时了,那种千古屁话,就由着别人去说吧!

长长的叹了一声,杨荣走到马鹏身旁,俯下身朝着山坡下看了过去。

贴着山脚,一汪碧波粼粼的池塘正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银亮的波光,风景一片宁静祥和,哪里能看出就在这附近,竟然有着一个关押女人,时刻都可能将她们送到青楼里去的窑洞。

双拳紧紧的握了起来,杨荣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过了好一会,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马鹏说道:“我帮你!不过有件事你应该先弄明白,如果你骗了我,在救下那些女人之后,我若是没找到休菱,你会死的很难看!”

马鹏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双眼望着山下的水塘,淡淡的对杨荣说道:“他们兄弟四人,如果不全部死绝,我是不会轻易赴死的!假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也不会说你的女人就在这里!”

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眼睛都盯着坡下那汪泛着碧波的水塘,过了好一会,马鹏才接着说道:“马云武我能对付,剩下的三十个恶仆就要你们来对付了!杨公子,恕我冒昧,敢问你能对付几个人?”

“一个也对付不了!”杨荣耸了耸肩膀,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压根不懂武功,只要冲出去,恐怕对方只要来一个人,两拳也就能把我摆平了!”

听他这么一说,马鹏愣了愣,一脸惊愕的说道:“你不会武功,那我们如何营救?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会武功是吧?”杨荣撇了撇嘴,伸出一只手指头指着太阳穴对马鹏说道:“我不会武功,但我会用这个,只要天黑下来,摸清了地形,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救出那些女人、活捉马云武并不是十分苦难的事情!”

对杨荣所说的话,马鹏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不会武功,只知道用脑子乱想,怎可能从力量明显比他们要强的对手那里把人救出来。

他有些后悔,后悔把杨荣拖到这件事里来了。

眼下他杀人的事不仅被杨荣知道了,整个计划也被杨荣不懂武功给破坏的乱七八糟有些难以收拾。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死马也只能当成活马医了。

反正早已想好要下去陪伴珠儿,多活一天也不过是多一天的煎熬,计划失败,顶多被杀,有杨荣他们陪着,黄泉路上倒也不是十分寂寞。

凉飕飕的风儿从山坡上掠过,坐在山坡上,正处于风眼中,五个人中午又没吃饭,太阳西沉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浑身就好像要被冻僵了似的。

西下的斜阳挂在天边,向大地投射着橘色的光芒,山坡下的水塘也泛起了金黄色的波纹,四处越发的静谧了,在这份静谧中,却正在默默的酝酿着一场血洗的风波。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6章营救

“好美啊!”仰头望着西下的斜阳,杨荣叹了一声:“如果休菱此时在这里,她一定很喜欢斜阳下的风光!”

“女人大多喜欢斜阳!”距离杨荣不远的地方,马鹏双手抱着膝盖,他并没有去看斜阳,而是盯着脚面,喃喃的说道:“杨公子还有机会与爱人并肩坐在山岗上看斜阳,而我却只能期待着到了那边,能和珠儿一同站在望乡台上回忆活着的时候!”

杨荣没有开口去劝马鹏,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才能让这个心已经死了的人燃烧起活下去的希望。

太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最后一抹光辉也随着太阳的落下而消失,整个山坡沉浸在一片薄薄的夜幕之中。

“好了,我们下山吧!”杨荣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对马鹏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是把女人卖到青楼里的恶徒,不用手软,能杀几个便杀几个!”

“杨公子杀过人吗?”还坐在地上的马鹏仰起头,看着杨荣问了一句。

杨荣摇了摇头,语调平淡的说过:“没有,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不过我却不介意看着你们杀恶人!”

“过去总有人告诉我,恶人也是人!杀恶人同样也是造孽,劝我能不杀则不杀!”马鹏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杨荣说道:“像你这样不规劝我少杀人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说来,你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然是好人!”杨荣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却看向山脚下那片已经被夜幕笼罩住的水塘,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我的善良并不是会给予所有的人!对付恶人,我从来都崇尚用比他们更恶的手法!只有灭了恶人,才能让更多善良的人好好活下去!如果说杀一千个恶人,能拯救一个善良的人,我愿意做这个屠夫,只要我有那能力!”

“我喜欢你的坦诚!”马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站了起来,像杨荣刚才一样,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引蛇出洞,逐个消灭!”杨荣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过身看了看跟他一同前来的三个家仆,对马鹏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给我这三位伴当找到兵刃。我从不认为赤手空拳和别人打是个聪明的办法!”

“嗯!”马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率先沿着山坡朝水塘那边的山脚跑了下去。

山坡并不是很陡,可在晚上下山,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更不用说杨荣他们在下山的时候,还时刻要注意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快下到半山腰,马鹏猛的蹲了下来,朝跟在后面的杨荣等人摆了摆手。

杨荣和那三个家仆也连忙止住脚步,与马鹏蹲在一处。

“瞧,就是那里!”众人都蹲下后,马鹏朝着几十步开外一处比别处更黑些的地方一指,压低了声音对杨荣说道:“那里应该关着几十个女人,负责看守的也有三十多人,下面该你的了!”

望着那块黑乎乎的地方,杨荣点了点头,朝身后一招手,一个家仆朝前挪了两步,蹲在了他的身边。

附在家仆耳朵上说了句什么,杨荣又把视线投向了那片黑乎乎的地方。

得了他指示的家仆猫着腰,快速的朝着那个黑黢黢的窑洞蹿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做好准备!”家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之后,杨荣小声对身旁的马鹏说道:“过会若要有人跟着过来,能杀几个你就杀几个!”

马鹏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心内不由的对杨荣多了些许的鄙视。

说什么引蛇出洞、逐个消灭,照杨荣说法,他应该是派人去把窑洞里的守卫给引出来。

那些守卫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只是三三俩俩的跑出来,要出来,他们自然会是一窝蜂的全都追出来!

心里正郁闷着,马鹏突然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个人的吼声:“我把你们这些强抢民女的杂碎!老子今天替天行道来了!还不快些出来受死!”

当这声喊传进马鹏耳朵的时候,他的心猛的一提,暗暗骂了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挺起身子就要朝前冲!”

他身子刚要挺起来,一旁的杨荣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襟。

心情极度郁闷的马鹏扭头看着杨荣,只见杨荣脸上正带着胸有成竹的表情,缓缓的朝他摇着头。

“你这是在闹什么?”重新蹲下后,马鹏一脸嗔怒的瞪着杨荣,没好气的说道:“让人这么一叫,还不是直接告诉他们,我等已经在这里埋伏?”

“别急!”杨荣又摇了摇头,静静的聆听着远处传来的喝骂声。

没过多会,那片黑黢黢的地方热闹了起来,窑洞口亮起了一片火光,一群人从窑洞里蹿了出来。

当杨荣看到那片火光追着叫骂的家仆跑远的时候,他把手一招,对马鹏说道:“可以去了!”

窑洞距离杨荣等人只有几十步远,四人快速跑到窑洞门口。

杨荣双手扩成喇叭状,刻意把嗓门扮的沙哑一些朝窑洞里喊道:“我们抓住这小子了,快出来帮忙!”

喊过这一声,他连忙把身子侧向一旁,对躲在洞口另一侧的马鹏点了点头。

果然,随着他声音落下,从窑洞里跑出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刚跑出来,马鹏就怒吼了一声,纵身上前,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朝着其中一个人的头顶劈了下去。

听说刚才来捣乱的那个人已经被抓住,窑洞里的人只当是真的,哪里来及分辨真伪,连忙就跑了出来。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刚一跑出窑洞,迎头就有一支长剑朝他们劈了下来。

随着长剑落下,靠近马鹏的那个人一声惨叫,脑袋被劈成了两开,从破开的脑瓜子里,涌出一股股红白相间的脑浆。

另一个人见同伴被杀,心知不好,慌乱中也不择路,连忙掉头朝窑洞里跑。

马鹏哪里会给他逃走的机会,大喝一身,纵身追上去几步,手中长剑一挺,从脊梁后面在那人的身上刺出了个透明窟窿。

连续杀了俩人,马鹏想也不想,手提着长剑,朝窑洞里冲了过去。

说这里是个窑洞,倒不如说它是个山洞更为贴切。

寻常的窑洞,只是西北居民为了居住,而在山边开出的洞窟。

一般来说,窑洞都不会很深,空间也仅有两间房的大小。

可这个窑洞,纵深足有二十多步,在走到头之后,还有个转弯,从转弯拐过去,走到尽头就是一个用木栅栏栅起的简易牢房。

正是由于窑洞的设计是有着转弯的,所以洞内点着火把,外面却看不到光亮。

拐过转弯,马鹏加快了速度,朝着尽头的木栅栏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杨荣则让两个家仆把被马鹏杀死的那两个汉子给拖进了窑洞深处。

在栅栏外面,还有两个负责看守女人的汉子,见有陌生人冲进来,那两个汉子连忙提起兵刃,迎着马鹏冲了过来。

有人迎面冲上来,马鹏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放慢,他手腕一翻,在与那两个汉子错身的时候,手中长剑挽出了一团剑花,在身体两侧分别划出了一道弧光。

从马鹏身边冲过,两个汉子保持着高举手中兵刃的姿势,直挺挺的向前倒了下去。

处理好外面的尸体,杨荣带着两个家仆冲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那两个汉子栽倒下去的场面。

“你们会使这么快的剑吗?”看着两具趴在地上的尸体,杨荣舔了舔嘴唇,向身后跟着的两个家仆问了一句。

两个家仆用同样愕然的眼神看着那两具尸体,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们曾经也跟着耶律齐云上过战场,也曾经杀过敌、立过功,可他们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使出这么快的剑。

“杨荣!”就在杨荣和那两个家仆还看着躺地上的尸体发愣时,尽头的栅栏里传来一个满是欣喜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杨荣心头一喜,连忙朝着窑洞尽头跑了过去。

“休菱,你果然在这里!”杨荣双手抓着栅栏,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在栅栏里面同样双手抓着木条,几乎与他鼻尖贴着鼻尖的耶律休菱,语气里带着无尽欢喜的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这次真是把我给吓坏了!”

看着杨荣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的脸,耶律休菱抿了抿嘴唇,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哽咽着说道:“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甜蜜的话儿过会再说!”俩人正说着话,一旁的马鹏一剑劈开了栅栏上缠绕着的铁条,对他们说道:“眼下紧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杨荣和耶律休菱这才回过神来,杨荣连忙指着里面关着的其他女人对身后的两个家仆说道:“快些护着她们离开,莫要让外面的人追上了!”

两个家仆应了一声,其中一人上前拽开被马鹏劈开铁链的牢门,对里面的女人们招着手喊道:“快些,快些跟我们离开这里!”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7章一个不留

被关押的女人,包括耶律休菱在内,总共有二十三个人。

家仆们把女人们放了出来,当她们从杨荣身边走过的时候,杨荣看出她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多少都带着些慌乱。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杨荣想象的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很有序的在家仆的指挥下向窑洞外走去。

“杨荣!”在女人们快走完的时候,耶律休菱从牢房里跑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杨荣面前,也不顾及马鹏还在旁边,一把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两汪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已经明白了耶律休菱心意的杨荣,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的揽进了怀里。

当杨荣的双手搂住她肩膀的时候,耶律休菱的身子微微一震,但她并没有从杨荣的怀中挣脱,而是像只小猫般蜷伏在杨荣的怀里。

“出去再抱吧!”马鹏帮着那两个家仆把所有的女人都放出来,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耶律休菱和杨荣,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道:“马上那些人也就该回来了!”

“我就是想要等他们回来!”杨荣的双手还紧紧搂着耶律休菱的肩膀,嘴角撇了撇,对马鹏说道:“把女人当成货物贩卖,他们早该死了!更何况他们还想要伤害休菱,更是非死不可!”

“可是他们人多!我们恐怕对付不了!”马鹏语气里带着些没把握的意味对杨荣说道:“与其我等留在这里冒险,不如等你搬的救兵赶来,到时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等不了!”杨荣一手搂着耶律休菱的肩膀,嘴角稍稍牵了牵,露出一抹残虐的笑容对马鹏说道:“我们现在出去,多准备些枯枝,今天我要把这些人渣全都灭了!”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着,铁青的脸色,在窑洞墙壁上插着的火把映照下,显得有些可怖。

耶律休菱仰着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一脸戾气的杨荣。

她还不知道杨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在前一天,杨荣还根本不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可这一刻,他却像是个厮守了许久的爱人一样,为了她竟然要动手杀死所有伤害了她的人。

马鹏撇了撇嘴,甩了甩头,把垂在额头上的一绺乱发撩到一旁,嘴里咕哝着说了句:“都说我被仇恨眯住了眼睛,我看如果事情摊在你的头上,恐怕你是会让他们家灭门绝种!”

“孩子我不会杀!”马鹏正向窑洞外面走的时候,杨荣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说了一句:“如果你的事情摊在我的身上,只要是马氏兄弟家的成年人,我会杀的一个不剩!包括他们的家奴!”

两个家仆并没有把那些女人带出多远,他们在山腰上寻了处山坳,让女人们蹲在那里等着他们,又返身回到了窑洞口。

当杨荣再一次说要众人寻找枯枝的时候,马鹏凑到他跟前,小声对他说道:“你是不是想要放火把那些人烧死?这样的窑洞,用一些树枝想要堵住出口,恐怕并不容易!”

“谁说我要用树枝堵住出口?”杨荣嘴角撇了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身旁的两个家仆摆了摆手说道:“去准备吧!”

在那两个家仆走开寻找枯枝之后,马鹏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着找枯枝去了。

“我也去帮忙!”见大家都忙了起来,耶律休菱从杨荣的臂弯下挣脱了出来,也要去帮忙找寻枯枝。

“休菱!”她才抬起脚走出两步,杨荣就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听到喊声,耶律休菱回过头,有些茫然的看着站在她身后,正两眼一眨不眨望着她的杨荣。

“我要把那些人全都杀了,你不认为我残忍吗?”见耶律休菱回过头,杨荣苦涩的笑了一下,向她问了个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会问出的问题。

耶律休菱贝齿紧紧的咬着嘴唇,用力的摇了摇头,随后朝杨荣甜甜一笑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愕然的看着耶律休菱,而耶律休菱则已转身帮忙寻找枯枝去了。

窑洞上方的山坡上,堆满了枯枝,另外还有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石头。

蹲在一堆枯枝旁边,杨荣的视线始终没有从窑洞入口挪开。

从这个角度,虽然不能完全看到窑洞入口的情况,可是经过计算,还是能算出下面的人是不是全都进入了窑洞。

做好一切准备,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杨荣看到黑暗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人影。

那人影在跑动的时候,步履显得有些蹒跚,踉跄着朝杨荣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当人影越来越近的时候,杨荣看出那是他先前派出去做诱饵的家仆,他扭过头,朝身后的两个家仆使了个眼色。

两个家仆会意的点了点头,抬脚朝着那个人影奔了过去。

没过多会,两个家仆把那个人给带了回来,杨荣向那人脸上看了看,果然是他先前派出去的家仆。

“不是让你直接下山吗?怎么又跑回来了?”看着躺在地上累的直喘的人,杨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问了一句。

“迷路了!”那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杨荣说道:“不过我把那些家伙给甩了!这会他们还不知在哪转悠呢!”

杨荣没再说话,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又重新盯回了窑洞入口。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土坡下面走过来一群晃动着的黑影,看起来大约有二十六七个人。

当那些人走近的时候,杨荣清楚的感觉到,在他不远处蹲着的马鹏双手紧紧的握着,浑身正微微的颤抖。

他扭头朝马鹏看了一眼,只见马鹏一双眼睛如同要喷出火焰一般,死死的盯着走在那群人最前面,穿着一身白衣的男人。

杨荣没有说话,从马鹏脸上的表情里,他已经看出了那个人是谁。

马家老四马云武果然在这里!

一群人没有追上杨荣派出去的家仆,骂骂咧咧的回到窑洞口,跟着马云武走进了窑洞。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杨荣的视线里后,他心里默默的数着数。

在数到第五下的时候,他猛的大喝了一声:“把东西推下去!”

早已做好准备的家仆和马鹏连忙将枯枝全都推了下去,在推完枯枝之后,又将一堆石头也给推下。

石头翻滚着向窑洞口砸了过去,滚动的石头顺着山坡落下,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

“点火!”最后一块石头刚被马鹏扔出去,杨荣又大喝了一声。

一个家仆站了起来,快速朝坡下冲了过去,一边冲他还一边点着手中的火折,到了窑洞口,他把已经点着的火纸往枯枝上一扔,拧身躲到了一旁。

杨荣等人也随后跟着冲了下去,站在窑洞口,看着正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

窑洞里面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外面埋伏,当他们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时,还以为是有山石自然滚落。

虽然不是下雨天,这种现象几乎不会发生,可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是当他们发现关在窑洞里的女人全都不见了,在原先关押着女人的牢房里,并排躺着四具尸体的时候,这才慌乱了起来。

一股浓烟从洞口漫了进来,涌进窑洞深处,霎时间窑洞内的人只觉得眼前全是浓重的烟雾,根本辨别不清东南西北。

“快跑!”领着这群人的,正是马云武,当浓烟涌进窑洞的时候,他已经明白过来,他们这次是着了人的道儿,如果不快些冲出去,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窑洞内部,完全是条死巷,除了正面的洞口,根本就没有其他出口。

猫在窑洞里,就算不被烤死,也会被浓烟给熏死,眼下唯一的生路,只有硬冲出去。

跟他一同被堵在窑洞里的汉子,有许多人已经被浓烟熏翻,躺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身子。

马云武用衣袖遮着鼻子,一边高声喊着:“用衣服把鼻子挡住!”一边朝着窑洞出口冲了过去。

大火已经燃烧了起来,马云武刚拐过弯,就被一股灼热的气浪给顶了回去。

站在窑洞外面的杨荣脸上带着残虐的笑容,望着越烧越旺的火焰,朝身后的三个家仆哝了哝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天有些冷,恐怕这些火不能让他们暖和起来,你们再去弄些枯枝,一定不能让里面的人冻着了!”

三个家仆应了一声,又找枯枝去了。

窑洞里面的人尝试着冲了几次,都被灼热的气浪给顶了回去,整个窑洞就像是一个正燃烧着火焰的封闭砖窑,温度越升越高。

随着温度的升高和浓烟的涌入,许多人倒了下去。

马云武眼前的景象已是一片黑暗,脑海中唯一还残存着的意识告诉他,他就要死了!

他的身体贴在窑洞壁上,眼睛缓缓的闭上,慢慢的坐了下去……

窑洞里已经没了动静,可杨荣却丝毫没有让家仆们放手的意思,一堆堆枯枝添到火焰上,“哔哔啵啵”燃烧着的火焰,将他们站着的这片山坡映的一片通红。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8章裤裆里没了卵蛋

被关押着的女人,有几个是马氏兄弟从外面掳回来的,更多的则是马家庄外围那些佃农的妻女。

火焰熄灭过后,马鹏进窑洞检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去了,杨荣则领着家仆,与耶律休菱一同去找那些女人。

当他出现在女人们面前的时候,那些女人先是满脸惶恐的看着他,随后有两个脑瓜子灵光些的,跪伏在地上,口里不住的喊着“多谢恩公救命!”

有人带头,其他的女人才回过神来,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看着这些被马氏兄弟以威逼手段关押起来,将来要送到青楼去的女人,杨荣的心内不禁一阵唏嘘。

人还真的是有贵贱之分!

一些贱种为了钱,能做出让别人骨肉分离,八辈子绝户的事来,如果不把这样的贱种给除了,人世间哪来的安宁?

如果世间真的没了这些贱种,将会少了多少骨肉分离的悲剧!只要有那样的人渣存在,杀戮随时都是有必要的!

“你们都回家吧!”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女人们,杨荣摆了摆手,淡淡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恩公,我们不敢!”他刚转过身,一个女人就抬起头,眼中噙着泪光对他说道:“我们多是本庄的佃农,若是回家,被马云初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哼哼!”听到女人的这句话,杨荣猛的转过身,对她说道:“你们家的男人呢?生为男人,难道他们就不敢站出来保护他们的女人?回家告诉你们的男人,如果他们裤裆下面还挂着卵蛋的话,就跟我一起打进马云初家,把他揪出来乱棍打死!要是裤裆里没了卵蛋,就让他们继续做孬种!”

这句话一说,杨荣顿时有些后悔了。

这种火气,他应该对那些男人发,而不是对这些柔弱的女人发。

耶律休菱扭头看着站在她身旁,因为气愤而身体微微发抖的杨荣,双手下意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把头依偎在他的臂膀上。

杨荣的臂膀并不算结实,可以说他的身板与许多男人相比,要柔弱了许多。

可依偎着他的臂膀,耶律休菱内心深处却会感到无比的安心,仿佛只要依偎着他,世上所有的恶人都无法再伤害到她。

被杨荣大声喝骂了一番,那些女人全都伏在地上,连抬头看他一下都不敢。

“罢了!”杨荣叹了一声,朝她们摆了摆手,带着耶律休菱,转身朝山坳外走了去。

“快回家吧!”杨荣走了之后,一个家仆柔声对那些女人说道:“杨公子的话不好听,可他说的却是实话!如果你们家的男人敢跟着他一起干,他会带着他们杀进马云初的家,把那个祸害你们的恶人给除了!”

听了家仆的话后,女人们抬起头,面面相觑的看着,突然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的女人站了起来,对其他女人说道:“姐姐、嫂子们,杨公子说的对!要是家里的男人不能保护我们,跟他们过日子又有什么意思?我们回家,让他们跟着杨公子打进马云初家!”

“好!”这些女人齐齐应了一声,全都站了起来,三五成群的结队向山坡下去了。

送走了那些女人,杨荣走上山坡坐在坡顶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紧紧的锁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坡下那片水塘。

“怎么了?”耶律休菱依偎在他身旁,扭头看着他,柔声说道:“你真的是因为我,才杀那些人的吗?”

“是!也不是!”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视线依旧停留在坡下的水塘上,叹了一声,对耶律休菱说道:“他们死,是因为他们造的孽太多!至于把他们烤死,那就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我不能让他们死的太舒服!”

“哦!”听他这么一说,耶律休菱有些失落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臂膀上,幽幽的说道:“我真不敢相信,真不相信你会抱着我!”

“我的女人,当然是要我抱着!”杨荣伸出胳膊,揽住耶律休菱的肩膀,嘴角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说道:“我是个很笨的人,不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我真不知道你对我哪来的好感!前些日子,我甚至想着,你只要能不打我,就算我修来的造化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耶律休菱拼命的摇了摇头,脸颊羞的通红,柔声对杨荣说道:“以前打你,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打你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是不会打她男人的!”

“那就好!”杨荣搂着耶律休菱,脸上的笑容里竟透着几分坏坏的味道:“我还想着呢,你要是打我成了习惯,我可不敢娶你!”

“你说……你要娶我?”耶律休菱睁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杨荣,喃喃的说道:“你不回南朝,不再离开大辽了?”

“是啊!”杨荣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对耶律休菱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回到大宋,也不一定有我立身的地方。只要我不帮辽国做事,留在这里,和你好好的过日子,应该算不得是个汉奸吧?”

“你不想当官,不想出人头地吗?”耶律休菱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杨荣,呢喃着说道:“为了我,你愿意放弃你的前程?”

“是啊!”杨荣点了点头,叹了一声,对耶律休菱说道:“来到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场意外。我从来没有渴求过什么,我只希望能够活下去!如今有了你,有了爱人伴在身边,什么叱咤沙场、封侯拜相,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屁而已!”

“又说粗话!”耶律休菱白了他一眼,重新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充满无限憧憬的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对杨荣说道:“不想当官也好,不当官,就不用上战场,到时候我们弄个铺面,做个小买卖,一家人也能度日!”

俩人正说着体己的话儿,在窑洞里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的马鹏跑上了坡顶。

见到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杨荣和耶律休菱,他撇了撇嘴,走到杨荣另一侧坐了下来,有些酸溜溜的说道:“你俩能不能在没人的地方再抱?老是这样,让人看着很是不爽利好吧!”

“我俩躲着你,是你自己跑上来的行不?”杨荣白了马鹏一眼,没好气的顶回去了一句,随后又接着问道:“有没有找到活着的?”

“活着的?”马鹏眨巴了两下眼睛,扭头看着杨荣,撇了撇嘴说道:“都烤成熏肉了,哪里还有活着的?弄点盐,再撒上些辣椒面儿,估摸着应该很好吃!”

他的话音刚落,挨杨荣坐着的耶律休菱嘴巴鼓了两下,像是有些反胃想吐的模样。

“你真恶趣味!”杨荣冲马鹏翻了翻眼,没好气的说道:“没看到这里有姑娘家么?这种话你也能说的出来?”

“你都能做的出来,我怎么说不出来?”马鹏一脸鄙夷的撇了撇嘴,对杨荣说道:“我杀人,不过是把他们给溺死,你倒好,硬生生的把人给烤熟了,而且还是一次性的烤了这么多人!”

“嗯!”杨荣没再和马鹏继续斗嘴,他站起身,低头抖了抖衣角,对马鹏说道:“那些女人下山也有一会了,如果没意外,她们的男人这会应该正和马云初讨要说法,如果我们不去,恐怕他们没有底气!”

“我们去了,恐怕也么多大用!”马鹏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的说道:“那些男人就是怂货,我根本没对他们做过指望!”

“是不是真的没种,只有看了才知道!”杨荣伸手搀起一旁的耶律休菱,对马鹏说道:“先下去看看,如果他们真的没种,那只能算我们倒霉了!”

马鹏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跟在杨荣身后,朝山坡下走去。

刚一进庄子,杨荣就感觉到气氛不是很对,庄子里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热闹,整个庄子都静悄悄的,好似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凭空蒸发了似的。

再往庄内走了一段路,杨荣心内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几个人小声说道:“看来马鹏真的说对了,我们快走!”

说着话,他扭过头,转身就要朝来时的路走。

“往哪里去?”他的话音刚落,从四周的房屋里蹿出了许多手持兵刃的庄丁,庄丁们把杨荣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脸色铁青的马云初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两位公子,到了马家庄,马某待你们可是不薄!”走出来之后,马云初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齿对杨荣和耶律休菱说道:“可你们却把我发财的路子给断了,老四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既然如此,马某也不和你们多客套了!”

“把他们全都给我抓起来!”马云初一摆手,对围在杨荣等人周围的庄丁们大喝了一声。

这些庄丁,足有两三百人,要是硬拼,杨荣等人必死无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个庄丁上前擒拿他们的时候,杨荣等人并没有还手。

一个庄丁蹿到杨荣身后,抬脚朝他腿弯猛的踹了过去,杨荣两腿一软,要不是他强撑着挺住,险些跪倒在地上。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9章要被烧死了

包括三个随杨荣和耶律休菱一同来到马家庄的家仆在内,六个人全都被庄丁按倒在地上。

“在马家庄还由得到你们耍横?”等庄丁们把杨荣等人控制起来,马云初一脸狰狞的对他们说道:“既然你们想死,今日我便成全你们!”

说着话,他把手一摆,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声音也多少有些颤抖的对按着杨荣等人的庄丁说道:“把他们绑到庄子里的木桩上,我要把他们给活活的烧死!”

马云初的话音才刚落下,被两个庄丁拧着胳膊的马鹏就朝杨荣投来了个“这都是报应”的眼神。

杨荣回了他个白眼,被两个庄丁扭着,朝庄内走了去。

在庄子的正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六只粗大的木桩,看来是马云初早就算计好他们会回来,事先安排了,准备用来弄死他们的。

几个庄丁用粗麻绳把杨荣等人紧紧的捆缚在木桩上,在庄丁们捆他的时候,杨荣朝一旁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意向她问道:“你怕不怕?”

耶律休菱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异常的果决,对杨荣说道:“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已经满足了,没什么好怕!”

“郎情妾意啊!”绑在杨荣另一侧的马鹏仰起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声说道:“反正我是早想好要死的了,只是还有一个祸害没有除掉,死的不太甘心!不过有你们伴着,黄泉路上,我也不是很寂寞!”

说着话,他睁开眼睛,扭头看着杨荣,微微的扬了扬下巴说道:“我说杨公子,咱们先说好了,等到了那边,你们夫妻俩别走太快,我带着珠儿,我们一起去望乡台上看风景去!”

“哈哈哈哈!好啊!”杨荣仰头大笑了几声,对马鹏说道:“我们说定了,到望乡台上,一同看风景!想来站在那里看风景,要比刚才坐山坡上好看许多!”

俩人的对话豪爽且又霸气,站在他们对面的马云初听了之后,脸颊上的肌肉快速的搐动着,脸色也变的一片铁青。

“既然你们这么想去,那我就成全你们!”马云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狠戾,对身后的庄丁喊道:“在他们面前堆满柴禾,我看他们还能笑的出来!”

“堆多点!”他的话刚落音,马鹏就大笑着喊了起来:“别到时候点了火,老子一泡尿把它给浇熄了,那就没甚趣味了!”

“哈哈哈哈!”马鹏的话音才刚落下,杨荣就又张狂的笑了起来,他扭头看着马鹏,对他说道:“用尿把火给浇熄了,那还算不得本事,要是不小心放了个屁,一屁把火苗给崩到马员外的嘴里,那才真是出了笑话!”

这句话一说出口,包括耶律休菱在内,六个被捆着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只不过耶律休菱笑的没有杨荣他们那么张狂,她只是抿着嘴,一副憋着难受的模样,嗤嗤的笑着。

马云初眼角的肌肉快速的抽搐着,看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真像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把被绑在柱子上的杨荣等人给咬死。

杨荣并不是不怕死,在笑过之后,他把头转向一旁,眼神里带着几许期待的看向住着佃农的地方。

四周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面前的柴禾已经堆的老高,杨荣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低下了头。

如果不是柴禾已经堆到足以挡住马云初的视线,他绝对不会低头叹气。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来到这个时代,才只短短的几个月而已,连大宋朝都没有去过,只是在辽国晃悠了一圈,没想到生命如此短暂,刚干了件像样的事,就要被人给烧死了。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心里长长的感叹了一声,杨荣嘴里咕哝着骂了句:“娘的,老子刚烧死一批人,这会又要被人给烤了,还真是坏事不能做,做了要遭报应的!”

“点火!”就在杨荣心里感叹的时候,柴禾对面传来了马云初一声断喝。

几个庄丁手持着火把,朝杨荣等人走了过来。

“放了恩公!”就在庄丁们快要走到六人跟前的时候,庄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喊声。

听到喊声,杨荣连忙抬起头朝发出喊声的地方看了过去,只见数十个女人手中持着锄头、铁叉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我日!搞什么飞机!”看到那些女人,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声,对庄外住着的那些男人越发的鄙夷了。

在这种时候,女人都挺身而出了,可男人却还窝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这些男人也真是窝囊的让人都懒得鄙视他们。

见有一群女人涌了上来,持着火把的几个庄丁愣了愣,全都回头看着马云初。

马云初铁青着脸,对那几个庄丁吼道:“看什么看!点火!谁敢阻拦,就杀谁!”

“你们都回去!”眼见女人们冲的近了,被绑在木桩上的杨荣急了,他用力的扭动着身子,像是想要从捆缚着他的麻绳中挣脱出来似的,对那些女人喊道:“别过来送死!你们想要让我们死都不安心吗?”

听到杨荣的喊声,女人们渐渐的放慢了脚步,手里提着锄头、铁叉,一步步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恩公!我们的男人都是窝囊废!他们不敢来救恩公!”那些女人一边走着,领头的女人大声对杨荣等人喊了起来:“我们知道就算是来了,也不可能救得下你们,救不了你们,我们就跟着一起死!”

说着话,那女人回过头,对身后的其他女人喊道:“姐姐妹妹婶婶婆婆们!我们受马云初一家的欺侮,也受的够了!今天我们随着恩公他们一起去死了罢!”

让杨荣没有想到的,是那女人在喊过之后,她身后的一大群女人居然全都举起了手中的农具,高声应了起来。

“娘,娘!”女人们的喊声刚落,几个小孩子从后面跑了上来,抱着他们娘亲的腿,放声哭喊着。

杨荣从来都很崇尚勇士,可在他的心目中,勇士都是征战沙场的战士,还从来没有把这两个字与女人联系在一起。

可慢慢朝他们靠近的女人们,却让杨荣联想到了这两个字。

只不过,在听着孩子们哭闹声的时候,他却感到心房一阵阵抽搐着的疼痛。

“回去吧!”杨荣舔了舔嘴唇,挺直了身子,对那些女人喊道:“别让孩子们也跟着遭罪,这些家伙没有人性,他们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有人这么一闹,原本躲在家里的村民们都走了出来,朝着杨荣等人被围的地方靠了过来。

见人越来越多,马鹏也挺直了身子,对那些跟着马云初的庄丁们喊道:“大家乡里乡亲的,都没少受马云初的窝囊气!我们住在内庄的人是要比外庄的人过的舒心些,可你们在帮马云初卖女人的时候,你们就能心安吗?从马云初那里得来的几个铜钱,真的能把你们的良心也给买了去吗?”

面对马鹏的质问,一些庄丁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被捆绑在木桩上,面前堆着高高柴垛的六个人。

“都是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马云初把外庄的年轻女人都给卖光了,难道就不会卖你们的家人?”马鹏见说的话起了些作用,接着对那些庄丁喊道:“跟着马云初,他早晚会把你们的老婆和闺女也给卖了!”

“芋儿!跟爹回家去!”马鹏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里有个老汉招着手对一个庄丁喊了起来。

有人带头喊了出来,紧接着喊自家儿子、兄弟回家的村民越来越多。

一见这态势,马云初心知事情要糟,连忙对站在前面还举着火把的几个庄丁喊道:“快点火!都还愣着干嘛?”

那几个庄丁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将火把往地上一扔,骂了声:“这缺德事,老子不干了!”

也算是马云初倒霉,他做的这些坏事,都没有离开过庄子,卖的女人,也都是外庄那些佃农家的媳妇、闺女。

本来马云初盘算的很好,对外庄的人下手,内庄的人应该不会与他为难,他却没想到,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不管是谁看在眼里,心内多少总会有些不舒服。

长久以来,矛盾没有爆发,只是村民们惧怕他家的势力,如今有人牵头闹事,事态自然是会越闹越大。

虽然平日里内庄马姓的村民和外庄的佃农们并没有多少接触,可毕竟是经常见面,时日久了,也不忍对他们太过分。

有人丢了火把,另几个庄丁也纷纷将火把丢在地上,撤身退到一旁,站到自家亲人身边去了。

被亲人叫走的庄丁越来越多,马云初见事态超出了能够控制的局面,纵步上前,从地上捡起一只火把,朝着杨荣面前的柴堆就扔了过去。

火把掉在柴堆上,干柴很快燃烧了起来,就在马云初想要去捡另一个火把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吼声:“娘的,老子窝囊够了!”

喊声刚落,一个穿着破烂,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中年汉子冲了出来,抬脚朝着马云初的腰窝踹了过去。

长期吃不饱饭,中年汉子的力气自然不会很大。

马云初只顾去捡火把,没提防有人会突然从一旁冲出来踹他,腰窝上正正的挨了一下,踉跄着朝一旁栽了过去。

这一脚,把马云初给踹火了,他很是狼狈的爬了起来,骂了一声“找死”,朝着踹他的汉子反扑了过去。

那汉子本来身体就不健壮,马云初又习过武,他哪里是马云初的对手!

冲到汉子跟前,马云初抡起拳头,一拳将那汉子打翻在地,那汉子则双手紧紧抠着马云初的衣领,任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就是不松手。

与此同时,杨荣面前的那堆干柴已经烧了起来,浓烟熏的他直咳嗽,想闪躲,身子却又被绑了起来,闪躲不开。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0章他该这样死

“哔哔啵啵”的火焰燃烧声伴随着马云初拳头落在中年汉子脸上的脆响,就像在宁静山谷中回荡着的怪兽嚎叫,每一下都紧揪着围在四周人们的心。

“老少爷们!不能看着马云初把我们媳妇的恩公给烧死!”揪着马云初衣领的汉子已被打的满脸青紫,嘴角也流淌着滴滴鲜血,人群中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喊声刚落,一个与中年汉子同样瘦弱的年轻人纵身蹿了出来,朝着马云初扑了过去,靠着前冲的力量,用他那瘦弱的身躯将马云初撞翻在地。

把马云初撞翻,年轻人和已经被打的有些意识模糊的瘦弱中年连忙又朝着他扑了上去,可纵然如此,俩人合力,还不是马云初的对手。

马云初躺在地上,来不及翻身,双腿屈起并拢,猛的朝上一蹬,一个兔子蹬鹰,将扑到他身前的年轻人给踹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身子一拧,腰部一转,原地打了个旋,接着打旋的惯性,腿环着身前一扫,将紧跟在年轻人后面的中年汉子给扫翻在地。

一旁看着打斗的女人里突然传出了个声音:“其他的男人呢?你们都是软蛋吗!”

这女人一边喊着,一边冲到杨荣面前已经燃烧起的火堆前,用手中的锄头猛力的拍打着火堆。

直到这时,已经呆了的佃农女人们才回过神来,纷纷冲上前拍打起火堆。

有几个稍稍聪慧些的女人,在别人拍打火堆的时候,解开了捆缚着杨荣等人的绳索。

马云初打翻了率先和他动手的两个佃农,还没等缓过口气,其他佃农男人被那女人骂过之后,胸中已经快磨灭了的豪情又燃烧了起来,纷纷嚎叫着朝着他扑了过来。

平日里得了马云初不少好处的庄丁们,这个时候就像是一只只木桩子,他们一个个站在边上,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有几个想要上前帮马云初忙的,正要挪动步子,又被自家人拽住,见马云初确实是惹起了众怒,其他庄丁又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他们也只好作罢,站在一旁看着马云初被一群佃农围殴。

双拳难敌四手,马云初纵然是浑身本事,被一大群人围殴,也是施展不开,很快就被推翻在地,任由佃农们朝着他拳打脚踢。

捆在身上的绳索被人解开,马鹏一脚踢开摆在面前的柴禾堆,快步冲到那群围殴马云初的佃农身后。

分开佃农,他伸手将蜷缩在地上的马云初揪了起来,抡起拳头往马云初的眼窝上捣了过去,捣出拳头的同时,他还不忘骂了一句:“这一拳,是替珠儿打的!”

马鹏的拳头要比那些佃农不知重了多少,一拳下去,正中在马云初的眼窝,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马云初的眼窝顿时飙溅出了一蓬暗红色的鲜血。

挨了重重的一拳,马云初脑袋一懵,霎时之间,眼前蹿出了一片闪亮的星星。

一拳砸了上去,马鹏并没有停下拳头,紧接着又抡起了拳头朝着马云初的另一只眼睛上捣了下去。

这一拳捣出去,他又骂了一句:“这一拳,是替被你卖了的那些女人们打的!”

连续两拳,把马云初的两只眼睛全部打爆,马鹏又抬起腿,朝着马云初的小腹踹了过去,一边踹,一边还骂着:“这一脚,是为那些被你害的吃不饱肚子的人踹的!”

马云初肚子上挨了一脚,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翻倒在一旁,撅了撅屁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冲到跟前的马鹏一脚踏住了脊背将他踏的趴了下去。

“你这一下是替谁打的?”见马鹏把马云初踏在地上,脸上被熏出一片炭黑的杨荣走上前去,撇了撇嘴对他说道:“他害的人都快被你替光了,你还能替谁打他?”

“我没事找事打的!”马鹏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用力的往马云初脊背上狠狠的踩了一下,把他又给踩趴在地上。

“别打了!”杨荣上前拉住马鹏,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了一眼被他踏在地上的马云初说道:“我们还是把他交给大伙来处置吧!大伙说怎么对付他,我们就怎么对付他!”

这个主意,无疑是十分恶毒的。

内庄的村民们,平日里并没有从马云初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只有他养着的那些庄丁,偶尔的能分到点散碎银子,对他虽算不上仇恨,却也没有多少好感。

可外庄的那些佃农却是恨透了马云初,一个个巴不得他早些死,死的越凄惨越好。

“杀了他!”外庄的佃农,好像都是只有女人当家似的,当杨荣说出要问村民们该如何处置马云初的时候,那些女人们率先高声喊叫了起来。

女人们一喊,男人也跟在后面喊了起来,整个庄子里都回荡着“杀了他”的喊声。

等人们喊了一会,杨荣才抬起手臂,对他们虚按了两下。

人群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全都转移到了杨荣的脸上。

“不瞒大家说,我是林牙大人派来专门查处马云初兄弟的!”人们静下来之后,杨荣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他们说道:“原本我还以为马云初不过是盘剥了你们一些,可我没想到,他居然做的如此过分。不仅让你们吃不上饭,还把你们的妻女卖去青楼!让你们骨肉分离,让那些无辜女子就此沉沦风尘!”

话刚说到这里,人群沸腾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佃农,看着马云初的眼神,直如要喷出火焰一般。

见情绪已经调动的差不多了,杨荣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马云初造了这么多孽,杀是肯定要杀的,不过我们是不是该等林牙大人来了再处置他?”

“不是草民不相信林牙大人!”杨荣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只是林牙大人来了,还要按照律法惩治马云初,等到杀他,恐怕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我等草民被他欺侮的狠了,如何能等这许多日子?”

听到这个声音,杨荣的嘴角漾起了一抹笑容,对刚才同样被绑着的几个家仆说道:“既然乡亲们不愿等,那我们就满足乡亲们好了!你们把他给我绑到桩子上去,他想烤我们,我们也要让他尝尝滋味!”

三个家仆刚才险些被烤了,自然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早就站在一旁跃跃欲试,等着杨荣下达惩治马云初的命令了。

杨荣刚说要把马云初给捆到柱子上,三个家仆连忙应了一声,丝毫也不耽搁,上前扭住马云初,七手八脚的将他给捆到了柱子上。

“杨荣,你到马家庄,我待你可不薄,为何如此对我?”被捆到柱子上,马云初闭着两只糊满了血污的眼睛,大声叫骂着:“像你这种不仁不义的小人,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嗯嗯!”杨荣点着头,不住口的应着,走到马云初近前,冲他撇了撇嘴说道:“其实吧,如果你们不动休菱,我顶多会如实将你们的所为禀报林牙大人,到时你们兄弟花些银子也不过是问个充军之罪!可你们动了休菱,那便没有办法了,莫说是我,就算是林牙大人亲自来了,恐怕也容不得你们!”

话说到这里,杨荣朝那几个刚捆好马云初站在一旁的家仆问道:“你们几个,谁的脚比较臭?”

三个家仆相互看了看,其中两个都把手指向站在左边的那个家仆,而站在左边的家仆则很自觉的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把袜子脱下来,给他塞嘴里,莫要让他乱叫!”杨荣冲着马云初哝了哝嘴,对左边的那个家仆交代了一句。

可他说过话之后,那家仆并没有动,只是有些茫然的朝自己身上看着,过了片刻才一脸纳闷的问道:“杨公子,什么是袜子?”

“呃!”杨荣愣了愣,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对那家仆说道:“你用来包脚的东西,嗯,就把那个给他塞嘴里!”

“哦哦!”家仆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脱下鞋子,将缠裹在脚上的布条解下,皱着鼻子,提到了马云初的面前。

这家仆的脚果然是臭出了个性。

布条刚解下,站位离他还有些距离的杨荣就一脸怪模样的用手在鼻子前搧了搧,嘴里骂了句:“你这脚还真是极品,到了夏天,恐怕蚊子苍蝇都能熏的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没想到,那家仆竟是老实的可爱,他一手捏着布条,另一手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对杨荣说道:“回杨公子,小人这脚真的熏不死蚊子苍蝇,到了夏天小人住着的房间,反倒是要比别人房间多些蚊子和苍蝇!”

“好了好了!”杨荣一边把手放在鼻子前搧乎着,一边对那家仆说道:“赶紧塞进去,受不了,太让人受不了咯!”

提着布条的家仆有些尴尬的瞥了杨荣一眼,伸手把布条攥了攥,捏住马云初的下巴,让他闭不上嘴,猛的一下将布条给按进了他的嘴里。

在布条被按进嘴里的时候,马云初恰好深吸了口气。一股浓烈的臭味顺着食道涌了下去,直蹿进肺里、胃里,把他熏的一阵阵恶心、犯呕。

就在马云初快要被熏晕过去的时候,杨荣又不咸不淡的对另一个家仆说道:“点火吧!”

那家仆应了一声,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一支已经熄灭了的火把,用火折点燃过后,将火把丢在了柴禾堆上。

大火燃烧了起来,几个家仆又忙着把另外几根木桩上的柴禾搬过来,丢到火堆里。

望着越烧越旺的火焰,杨荣身旁站着的耶律休菱有些不忍心的把头扭了过去。

“怎么了?”见耶律休菱不敢去看火焰,杨荣小声向她问了一句。

“你真是个天生的屠夫!”耶律休菱没有回头,她抿着嘴,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对杨荣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为什么不一刀把他杀死?那样还来的干脆些!”

“因为他想伤害你!”杨荣转过脸,看着越烧越旺的火焰,对耶律休菱说道:“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只为这一条,他就该这样死!”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1章只求速死

熊熊的大火燃烧着,在火焰燃烧的“哔啵”声中,不断的传出马云初那满含着惊恐的“呜呜”声。

在烈火的烘烤中,他发出的“呜呜”声越来越小,到了最后,渐渐的没了声息。

火焰并不是直接在马云初身上燃烧,而是在距离他几寸的地方跳动着,马云初不是被烧死,而是活活被烤死的。

燃烧着的大火把围观人群的脸都映的通红,每个人的脸上都好像涂抹着鲜血,让他们的面容看起来显得有些狰狞。

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内庄住着的村民,都是一脸的茫然,而外庄住着的佃农们,却是随着烈火的燃烧,而显得有些兴奋。

人性中,天生就有着残虐的因子,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把这份残虐用同样天生具有的善良压制了,只有少数邪恶的人才会长久的表现出恶的一面。

被压迫的太久,佃农们早对马云初兄弟恨到了骨头里,能够亲眼看到马云初被大火活活烤死,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自然不会对马云初有丝毫的同情。

就在众人望着大火的时候,人群最外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官兵来了!”

可能是对官兵有着天生的惧怕,听到这声喊叫,村民们“轰”的一下散了开来,就连那些早先还吵嚷着要杀死马云初的佃农们,也都四散逃回家去了。

大多数人都有一个错误的观念,那就是一旦遇见危险,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平时,家确实是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可在强盗和官兵的面前,那扇薄薄的家门就再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村民们全都跑光了,杨荣踮起脚尖朝远处走来的官兵看了过去。

官兵人数并不是很多,大概只有两三百人左右,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将军铠甲的辽将。

当队伍近到杨荣能看清最前面那排人的面容时,他发现领着队伍的竟是耶律齐云。

看清是耶律齐云,杨荣长长的吁了口气。

耶律齐云应该是得到耶律休菱被人抓走的消息,才会亲自带人前来。

身后的大火还在燃烧着,杨荣只能听到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响声,至于马云初的呻吟则是半点也听不到了。

经过这么久的烘烤,马云初此时应该已经成了一大块熟透了的熏肉。

朝身后的火堆看了一眼,杨荣嘴角牵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抬脚朝着耶律齐云迎了过去。

耶律休菱和马鹏见他向着军队迎了上去,也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怎么回事?”杨荣刚到耶律齐云面前,耶律齐云就勒住马,伸直脖子望着还在燃烧的火堆,拧起眉头向他问了一句。

“大哥!”杨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抹了把沾了些乌黑炭灰的鼻梁,在鼻梁上抹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线,咧着嘴对耶律齐云说道:“你让我和休菱做的事,我们已经做好了!”

听他称呼耶律休菱的时候不再是叫“耶律小姐”而是直接称呼“休菱”,耶律齐云有些诧异的歪着头,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被耶律齐云盯着,杨荣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的朝一旁站着的耶律休菱看了一眼。

耶律休菱低着头,脸上现出一抹红潮。

他们的反应如此明显,耶律齐云怎会看不出些端倪?

“你们在烧什么?”不过耶律齐云并没有向杨荣和耶律休菱询问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是重又把视线投向正燃烧着的火堆,向俩人问道:“马云初兄弟几个呢?”

“全死了!”杨荣耸了耸肩膀,撇了撇嘴,对耶律齐云说道:“有两个是被别人杀死的,马云初和马云武则是死在我手里,那边正烧着的,就是马云初!”

他说的话让耶律齐云愣了一下。

让杨荣和耶律休菱来到马家庄,耶律齐云确实是想到要他们来调查马家庄发生了什么。

此前他得到过消息,说是马家庄的马云初兄弟在庄内只手遮天,庄内的许多女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踪。

得到消息的时候,耶律齐云就想到了有可能是马云初兄弟的所为,他希望的,只是杨荣和耶律休菱探听到些消息,把消息带回给他,后续的事情由他来处置,却没想到杨荣做事是这么干脆利落,还不知事情有没有查清,人倒是被他杀了个干净。

“他们犯了何事,非杀不可?”心知此时赶到火堆跟前,也不可能救的活马云初,耶律齐云干脆没有动,而是低头看着站在他战马前面的杨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的问了一句。

“贩卖人口!”杨荣抬着头,目光迎着耶律齐云的视线,一字一顿的说道:“庄内的女人被他贩卖了许多,为此他还害死过人命!不过我杀他,最主要的是因为他曾经还动手劫持了休菱,想要把她也卖掉!”

说到马云初曾经对耶律休菱动过手,杨荣看出耶律齐云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起来。

抓着缰绳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耶律齐云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马云初兄弟几个死的有些可惜,却还是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杀的好!不过你说了他们兄弟中有两个不是你杀的,那是什么人干的?”

“回禀大人,是草民杀的!”杨荣还没来及说话,站在他身后的马鹏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半跪在地上,对耶律齐云说道:“草民深知杀人偿命的道理,不敢祈盼大人饶命,只求一死,以赎罪过!”

耶律齐云歪着头,饶有兴味的看着马鹏,并没有立刻应答他的话,而是转过脸看向杨荣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不敢隐瞒大哥!”杨荣微微躬起身子,双手抱拳对耶律齐云说道:“这位兄弟姓马名鹏,颇是有些本事!马家老二和老三就是被他杀了,后又丢进水坑和水井里做出溺死的模样。这次小弟行事,也多亏他帮忙,若不是他,休菱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在感情上给马鹏争取些开脱的资本。

虽然和马鹏并不是很熟悉,可杨荣对他却是很有好感。

重情重义的人并不是十分多见,尤其是像马鹏这种,为了深爱着的女人,性命都能不要的男人,更是难得。

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想来是不会被他出卖的!如果他死了,还真是有些可惜!

“马氏兄弟的身手可不弱!”耶律齐云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怪怪的笑容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打算将他们正法!杨荣和休菱是我派来的,他们杀人也是职权之内,可马鹏你杀人,则是动用私刑,必须加以惩处!”

“草民不求免罪,只求速死!”马鹏双腿跪了下来,伏下身子,言辞恳切的向耶律齐云说道:“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草民已经想到早晚会伏法!”

耶律齐云并没急着决定对马鹏的惩处,他扭头朝杨荣看了一眼,见杨荣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和不忍,心头已经有了打算。

“马鹏,你武功不错!”耶律齐云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马鹏说道:“如今大辽国正需要勇士,你虽说有罪,可杀你着实可惜。从今日起,你在我帐前做个马卒,将来在战场上为大辽建功立业,以赎今日罪过,如何?”

这番话一出口,马鹏顿时愣了。

他没想到,耶律齐云竟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维护马云初,不仅没说要问他的死罪,反倒要把他招入军中。

马鹏学习武艺,完全是为了给珠儿报仇。

如今大仇已报,他早不知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耶律齐云的一番话,又让他心中稍稍的燃起了一丝活下去的愿望。

身负武艺,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这两年寒来暑往、苦练三秋就失去了太多的意义。

想死,途径很多!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马革裹尸搏个身后名,才是男儿最好的归宿。

他不像杨荣一样对汉人有着很深的感情。

大辽国建国在晚唐时期,马鹏出生以来一直是在大辽国生活,他早已把辽国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种感情就像后来满清鞑子夺取了明朝的江山,而汉人却甘愿奉鞑子为皇帝,甚至在几百年的历史中,始终把满清当成是中华的一个朝代,从没想过满清鞑子也是奴役了汉人的征服者一样。

崖山之后无中国,满清之后再无汉!

看着马鹏那张由于激动,而略略泛着红润的脸,杨荣在心内长叹了一声。

当年汉将陈汤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流传了千世万载,他绝对不会想的到,后世的汉人,竟然数度甘愿被异族奴役!

杨荣的内心很是复杂,他认为马鹏是个人才,至少在战场上会是个勇士,可这个人才却不被汉人建立的大宋所用,而是投靠了辽国。

讽刺!真是一种难以言述的讽刺!

虽然心中颇有几分感慨,可杨荣却没有立场去鄙视马鹏。

他自己也是一样,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返回大宋,为杨业传达陈家谷之战的真实情况,替死难的杨家将士讨回公道。

可一个契丹女人,却把他的心给拴住了。竟让他做出了宁愿平庸的老死,也不为契丹效力的可笑想法。

眼下耶律齐云是很看重他,可他不为大辽所用,不愿与大宋作对的心思,耶律齐云却是很清楚的。

江山代有人才出!他只不过是一个平庸的穿越者,虽然大致知道将来历史发展的趋势,可了解的那些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在这个时代,他依旧是个平庸的凡人而已!能不能顺利的活到老死,对他来说都完全是未知的。

“杨荣,你去把村民都叫出来,我有话要说!”杨荣正胡思乱想着,耶律齐云扭过头,一脸严肃的又向他交代了件事。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2章要杀就杀耶律休哥

离开马家庄的时候,杨荣终于想明白辽国为什么会如此强盛,在大宋的屡次进犯中,不仅能够保住疆土,后来还能给大宋以反击。

耶律齐云没有追究佃农们杀死马云初的罪责,反倒是宣布他们与内庄村民享有同样的权利,并且还把马氏兄弟的土地均分给佃农,从此之后,佃农不用再向马云初家缴纳哪怕一颗谷子的租子。

这有点像千年后的土地改革,不同的是耶律齐云分配土地,并不是出于要让佃农们翻身来考虑。

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马氏兄弟已经全部死光,把土地留给马家,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没了马氏兄弟,这些佃农很可能会群起闹事,与其等着事态闹大再来收拾,还不如将这些土地分配给佃农,以确保马家庄的长治久安。

“杨公子,你是不是在林牙大人帐前做事?”跟随耶律齐云返回大同的路上,马鹏与杨荣并骑走着,他像是没话找话似的扭头向杨荣问了一句。

“你不是不会骑马吗?”杨荣扭头看了看马鹏,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对他说道:“我可是被你忽悠惨了!”

他刻意回避了马鹏的问题,在是不是跟随耶律齐云这件事上,杨荣的信念是从来没有动摇过。

在他的内心深处,汉人的血脉始终在召唤着他,投靠辽国,就意味着要向大宋的同胞举起屠刀。

杨荣做不到!他也不愿意去做!

“这次你杀了马云初兄弟,看来也是遵循了林牙大人的意思,回去后应该会加官进爵了吧!”没想到,马鹏也像他一样装着糊涂,并没有顺着杨荣把话题岔开,而是脸上带着几分钦羡的叹了一声。

“不!”杨荣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对马鹏说道:“我帮兄长,只因我和他是结拜兄弟。至于我,是不会为大辽国做事的!”

“哦?”马鹏满脸疑惑的看着杨荣,神情里溢满了不解。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古怪的人,明明有了晋身的机会,却平白的放弃,而且还来了句“不会为大辽国做事”。

“不说了!”杨荣摆了摆手,轻轻抖了抖缰绳,朝前方的耶律齐云和耶律休菱兄妹追了上去。

“我正要找你!”见杨荣追了上来,耶律齐云扭头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向他问道:“休菱说你不走了,是不是真的?”

“是!”杨荣点了点头,看着耶律休菱,对耶律齐云说道:“我已经答应她,不离开大辽国!”

“我知道!”耶律齐云叹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的说道:“只是可惜了……”

杨荣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可惜什么,嘴角微微牵了牵,小声应道:“我是为休菱留下的,只要能在她身边,就没什么可惜!”

耶律齐云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了看杨荣和耶律休菱,嘴张了张,像是想要问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既然决定留下,在我离开之前,我想看着你们把婚事办了!”耶律齐云叹了一声,有些不舍的看着耶律休菱说道:“我没想到,你俩居然会互生好感,我以前还以为你很讨厌杨荣!”

“他是个真男人!”耶律休菱抿了抿嘴唇,把头低下,喃喃的说道:“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了两次,这辈子能和他在一起,我很满足!”

俩人对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到一旁的杨荣,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擦,结婚居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杨荣眨巴着眼,心里泛着嘀咕,他没想到,刚和耶律休菱互生好感,居然就涉及到了谈婚论嫁。

辽国人的婚嫁也忒随意了吧?

心里嘀咕着,杨荣正要开口说话,耶律齐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耶律休菱说道:“看来这次于越大人真的是要失望了!萧绍宗那小子,我从来没认为他能配的上我家妹子,倒是杨荣,真的很不错!休菱,你眼光很好!”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耶律齐云给堵了回去,杨荣心内多少有些郁闷。

跟在身后的辽军全是骑兵,自从来到辽国,杨荣只是在大同城内见到过步行的辽军,这也让他对辽军多少有了些浅显的了解。

辽国地处北方,草场肥美,适宜马匹驯养,军队构成自然是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与地处南方,马匹身量矮小,以战阵为主要作战手法的宋军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作战模式。

要说宋军,真是不简单。

当年汉武大帝为了驱赶匈奴,花了极大的代价购置马匹,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汉军骑兵,才打败游牧的匈奴部落。

可宋军在缺少战马的情况下,几乎完全依靠步兵,竟然能屡次战胜机动性极强的辽国骑兵,可见宋军的战斗力要远远高过当年的大汉铁骑!

再加上契丹人本来就是游牧部落起家,也是在马背上成长的民族,骑兵的训练是与日常生活紧密联系起来的,在使用骑兵的战术上,早已趋于成熟和完美。

也是这时候对辽国有了个简单的了解,才促成了后来杨荣在对辽作战中,经常处于不败的境地,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耶律齐云果然是个急性子,刚回到大同城,他就让人着手安排杨荣和耶律休菱的婚事。

虽然感觉婚事操办的有些急躁,杨荣却没有加以阻止,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对耶律休菱并没有反感,和她成亲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之前也答应过她,这辈子都会留在辽国,会陪在她的身边。

无论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杨荣都不会轻易许下承诺,许下了承诺,他就一定要做到。

在答应耶律休菱之前,他还答应过杨业,一定要到麟州去,要把陈家谷的事告诉杨光,请杨光向天波府转达,上达大宋朝廷,为杨家将士洗雪沉冤。

自从来到大同,大宋朝发生的事情,杨荣几乎没有得到过半点讯息。

其实他在大同城的这些日子里,宋太宗已经了解了在陈家谷发生的事情,潘美作为主将,没有阻止杨业孤军深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官降三级。

至于王侁和刘文裕,则是作为事件直接责任人,削去官爵,发配充军。

陈家谷死难的将士们如果在天有灵,想来也该满意了!

并不知道这些的杨荣,还在想着如何赶去麟州,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盘算,如果他去不了麟州,以后就找个信过的人帮他跑上一趟。

返回大同城的第三天,正是黄道吉日,宜嫁娶。距离耶律齐云动身赶往南京也没多少日子了。

想要看到耶律休菱出嫁,耶律齐云就不可能再等下一个黄道吉日。

林牙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整座府宅都是一派喜庆景象。

耶律齐云已经做好打算,这次赶往南京,他会将他留在大同的两位妾室带到南京,这座府宅则留给杨荣和耶律休菱,算作他给他们新婚的贺礼。

杨荣没有住处,刚穿越到这个时代不久,他并没有积累下来什么家业,严格的算来,像这次的婚礼,他顶多只能算是个入赘。

耶律齐云的父母不在大同,作为长兄,他一手包办了耶律休菱的婚事,至于父母那边,只有等到了南京,再向他们禀报。

主宅已经腾出来做了新房,耶律齐云也做好了打算,婚事一办完,他就提前离开大同。

由于嫁娶都在同一座宅子里,花轿到时会从府上把耶律休菱接出,在大同城几条主要的街道上绕一圈,然后再返回林牙府。

一大清早,杨荣就被一群家仆簇拥着,不等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家仆们就七手八脚的给他套上了一身大红的新郎行头。

每个围着杨荣的家仆都格外热情,即将成为新郎的杨荣甚至还没有这些家仆兴奋。

家仆们巴结杨荣,也有他们的道理,这座宅子即将成为耶律休菱和杨荣的产业,没有哪个做下人的会笨到不巴结好他们的新主子。

耶律齐云考虑到杨荣是汉人,所以把婚礼的程序全部按照汉人的习俗来办。

穿着一身汉人的新娘装,耶律休菱坐在花轿里,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一脸羞赧的低着头,两只手轻轻的搅弄着新衣的衣角。

坐上了花轿,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个姑娘,而是杨荣的妻子。

从相识到结婚,只不过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可正是这段很短的时间,让她对杨荣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他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人!从反感到感恩,最后再到倾心相许,不过是一段极短的时间而已,如果不是命中注定,一切又怎会如此戏剧?

街边的一家客栈二层客房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窗口,默默的看着从楼下经过的花轿。

“耶律齐云嫁妹妹,这个热闹公子要不要去凑一下?”这两个人正是杨荣和耶律休菱前往马家庄之前看着他们背影的人,当耶律休菱的花轿消失在街道拐角之后,站在后面的人小声向站前面的人问了一句。

“我俩来大同,是为了探听辽**队的动向!萧燕燕把辽国重臣全都召唤到南京,想来是准备对大宋发起反攻了!”站在前面的人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身后的人说道:“其实我俩任务已经完成,不过这次耶律齐云嫁妹,他定会请耶律休哥参加婚宴,如果到时能把耶律休哥给趁乱杀了,倒也是大功一件!”

“耶律休哥恐怕没那么好杀!”站在后面的年轻人微微摇了摇头,对他前面站着的青年说道:“如果要杀耶律齐云,想来会简单许多!”

“要杀就杀耶律休哥!”站在窗口的青年眉头微微皱着,一字一句的说道:“杀了耶律齐云,外人顶多说我们潘家派了杀手到辽国捣乱。若是杀了耶律休哥,父亲官复原职也是有了希望,至于潘香妹子,更是大仇得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站后面的青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

对他家这位公子,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战场上,这位公子是公认的勇将,像极了他的亲生父亲,只是在平日里却少了几分他亲生父亲和养父的沉稳,做事稍显冲动了一些。

他很想劝阻自家这位公子,可又深知公子的脾性,也只得作罢,不过他的心里却多少还有些担忧。

来大同以前,他就已经有了会死的觉悟,公子决定要刺杀耶律休哥,那就去做,大不了刺杀失败,把小命给填进去。

令他感到担忧的只是公子若出了事,将来在宋辽发生战争的时候,大宋又会少了一员勇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3章累到蛋抽筋

在一群家仆的簇拥下,杨荣站在林牙府所在街道的街口,有些焦急的等待着耶律休菱的花轿。

做新郎的感觉有些奇怪,告别单身生活,内心深处有些害怕,害怕婚后的生活会破坏单身时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可同时又有些期待,期待婚姻能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穿上新郎装,等待着迎娶他的新婚妻子,从这一天开始,他就不再是独自一个人,而是成了一个家庭的主人,成了耶律休菱的支柱。

身为男人,大多数时间可以说是很悲催的。

家庭的重担压在肩上,有的时候甚至会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打拼、奋斗,为的不过是让全家人过的更好!

虽然杨荣从来没有结果婚,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个好丈夫,可他过去的朋友中,有一些却是已经成了家的。

那些朋友的疲惫,让他在内心深处多少对成家有了些许的惧怕。

婚姻,看来并不只是一男一女为了传宗接代而获取合法交配的途径,它还是禁锢着男人自由,把男人变成一个悲催傀儡虫的牢笼。

过去杨荣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明知道是个牢笼,还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往里面钻!

直到今天,他穿上了新郎装,即将迎娶他的妻子,他才明白,婚姻是爱情最终的归宿。

他也听说过,相爱再深的男女,成天睡在一张床上,爱情终究也会变淡,婚姻早晚都会成为爱情的坟墓,可有坟墓埋葬,终究要比死无葬身之地要好上许多。

送亲队伍吹吹打打的鼓乐声越来越清晰,杨荣踮起脚尖,朝着传来鼓乐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足有百人之多的送亲队伍,耶律齐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后面跟着一队身穿红色比甲,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辽军武士。

辽军武士的后面,走着的是一顶大红的花轿。

耶律齐云的官职虽然不是很高,可他毕竟也是大辽国政权中枢的官员,嫁妹的礼仪自然要比寻常的富人和百姓奢华一些。

抬着花轿的轿夫总共有四个人,轿夫的人数是根据新娘或新郎家族地位来决定的,如果是南北院大王或枢密使嫁娶,轿夫的人数将会增加到八个人,而寻常百姓在迎娶新娘的时候,抬轿的轿夫只有两个。

新婚三天无大小,四个轿夫平日里见到耶律休菱都会低下头,连多一眼都不敢看,可这会却完全不是那样。

他们走上几步,就会故意的稍稍屈下双膝,然后用力的将轿子向上顶一顶,让轿子颤动的幅度大些,以此吓一吓坐在轿子里的耶律休菱。

轿子边上,左右两侧分别跟着个使女。

官员嫁女,都会有使女陪嫁。

这两个使女到了新主家,将来是做姨娘还是继续做使女,完全是由新主家来决定。

也就是说,杨荣如果稍稍的色心大一些,他这次娶的就不只是耶律休菱一个,而是连同两个使女在内总共三个女人。

当然,这些规矩杨荣并不清楚。

他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朝渐渐走近的迎亲队伍张望着。

“姑爷,您的马!”正张望着,一个家仆牵了匹马走到杨荣身后,微微躬着身子,小声对他说了一声。

杨荣回过头,朝身后的健马看了一眼。

这匹马是纯正的北方血统,身架高大,枣红色的皮毛油光铮亮,颈子上还挂着一条系着大红花的红色绸带。

伸手接过缰绳,杨荣牵着马,带着一群家仆朝送亲的队伍迎了上去。

“兄弟,今日我可是把妹子交给你了!你要好生待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刚到送亲队伍前,杨荣还没来及说话,耶律齐云止住队伍,脸上带着几分喜庆的笑容,向他交代起要善待耶律休菱。

“大哥交代,小弟必定遵从!”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抱拳应了一声。

“上马吧!”见他应了,耶律齐云朝他虚抬了一下手,笑着说道:“从今日起,你不仅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亲妹夫,这关系可是又近了一层!”

“是!”杨荣应了一声,翻身跳上马背,与耶律齐云并肩朝林牙府走去。

林牙府内外宅,分别备办了酒席。

外宅备办的酒席,用来接待一些民间宾朋,这些民间前来道贺的,多是当地士绅。

像官员嫁妹这种能与官员拉上关系的机会,士绅们自不会轻易放弃机会,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不请自来。

也正是因此,林牙府才会在外宅备办酒宴招待这些人,以免来往宾客过于复杂,会对重要的客人造成威胁。

至于耶律休哥、萧继先等朝廷大员的座次,自然是要安排在内宅的主厅。

送亲队伍返回林牙府,府内早满满的坐了一桌桌前来贺喜的宾客。

杨荣本以为接回新娘,他能有机会喘上口气,可没想到,整场婚礼,新郎要做的并不只是拜堂之后回洞房调戏新娘。

刚和耶律休菱拜完堂,才刚把她送回新房,屁股还没沾上床沿,就有个家仆奉了耶律齐云的指示来请他去招待宾客。

作为新郎,他自然不可能不去见来贺喜的宾客,虽然先赶来的这些宾客多是当地士绅,可以说杨荣是根本不认识他们,但景儿还是要应一个的。

在两个家仆的陪同下,杨荣在内院外院来回奔走,一双手抱在胸前不停的和宾客们打着招呼,

“我擦!还真累!”走到林牙府大宅门边,杨荣是真想就此溜出宅子,避开这繁琐的婚礼进程,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嘀咕着:“这么搞一天,腿都能走软了,晚上洞房,那玩意能不能硬起来都还两说!丫的,毛线小登科,简直是活受罪!”

心里正嘀咕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停在了宅子门外。

“恭贺杨公子新婚大喜!”这队人停下后,北府宰相萧继先翻身跳下马背,双手抱着拳,朝着杨荣拱了拱,脸上挂着笑容对他说道:“休菱可是大同城内绝美的女子,杨公子抱得美人归,惹得本相好生钦羡!若是我家绍宗将来也能迎娶到一位如此美貌聪慧的媳妇,本相也是心安了!”

看着萧继先那张顶多只有三十出头的脸,杨荣心内是一阵鄙视,暗想着:“丫的,你这货还是萧太后的堂弟,顶多三十出头,儿子都十七八岁了,那根播种工具用的还真是挺早。你成功播种的年岁,老子连撸管都还不会呢!这会倒来羡慕老子了,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宰相大人!”心内虽然鄙视,可杨荣还是很谦恭的朝萧继先拱了拱手,接着又向站在萧继先身后,脸色青灰,一脸死歪歪模样的萧绍宗行了一礼说道:“今日草民新婚,宰相大人协同公子亲自前来,草民真是惶恐之至!家兄已在后宅等候多时,大人请!”

萧继先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了林牙府,父子俩人在一个家仆的引领下向后宅走去,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仆从则将贺礼卸下,在另一个家仆的引领下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堆放贺礼的地方去了。

外宅的酒桌边,坐着的人是形形色色,几乎囊括了整个大同城各类嘴脸的士绅。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相互熟识的,见了面彼此打起招呼寒暄着,倒也不用杨荣多刻意安排人去陪他们。

在角落里的一张桌边,先前花轿经过时,站在客栈二层厢房的两个青年正襟端坐着。

五公子不紧不慢的喝着杯中的茶水,他的随从则不时的左右张望,神情里颇有几分紧张的意思。

“别紧张!”五公子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对随从说道:“你那模样,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你心里有鬼!”

“哦!”随从应了一声,向五公子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公子,今日的新郎是个汉人!”

“嗯!”五公子点了点头,用同样细小的声音答道:“他就是前些日子被你射了一箭的小子!一个汉人,娶契丹女子,甘愿做契丹人的女婿,想来也是一条为契丹人卖命的走狗!一条走狗,能做到娶主子的妹妹,可见是做过多少损害汉人的坏事!”

“要不要捎带着把他干掉?”随从扭头看着还站在宅门口的杨荣,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里瞬间闪过一抹杀机,向五公子小声问了一句。

“不用!”五公子把茶碗放在桌上,语调平静的说道:“甘愿做走狗的汉人太多,凭着我俩,杀是肯定杀不尽的!将来在战场上,遇见这种人一概杀光便是!”

随从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杨荣的时候,眼神里的怨毒又深了几分。

快要临近正午,酒宴已经备办妥当,只等耶律休哥来到就能上菜开席,可耶律休哥却偏偏迟迟未至。

对耶律休哥的迟到,杨荣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毕竟他目前是大同城内官职最高的辽国大员,摆些谱也是情有可原。

眼见日头当空,已经没了宾客上门,杨荣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抬眼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心里暗暗的骂了耶律休哥一句:“娘的,搞什么飞机!要来便来,不来拉倒,这么晚了连个准信都没有,许多宾客就等着他一个人,脸皮倒是真的不薄!”

心里正骂着,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到马蹄声,杨荣跑出大门伸头朝街道上看了看,只见十多匹快马正沿着街道朝林牙府奔来。

这条街道本就冷清,再加上耶律休菱大婚,事先林牙府的家仆们也曾清过道,街道上此时并没有几个行人,快马在街道上奔驰,倒也不用担心会撞着人。

“要事缠身有所耽搁,来晚了,杨公子海涵!”十多匹快马到了林牙府门口,耶律休哥翻身跳下马背,朝杨荣拱了拱手,口头上客气着,眼睛却连看都没看他一下,从他身边走过,抬脚朝府内走去,跟在后面的十多个武士也齐齐跳下马背,跟着走进宅子去了。

双手呈抱拳状,客套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及说的杨荣,有些尴尬的看着耶律休哥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骂了一声:“神马玩意!老子在这等了半天,就一句抱歉了事!”

同样在后院门口等了许久的耶律齐云,在接了耶律休哥之后,即刻命伙房上菜,婚宴自此开始。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4章各为其主

婚宴办的很是热闹,耶律齐云还请了杂耍班子前来助兴。

对杂耍,杨荣不是很感兴趣,虽然表演很精彩,时常博得宾朋们的满堂喝彩,可杨荣看的时候,却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新郎祝酒的礼节还摆在后面,与耶律齐云等人坐在一起,众人聊着些不疼不痒的事情,他却插不上嘴,不免感到有些无趣。

“操蛋的,没见过这么冷落新郎的!”众人说话,始终插不上嘴的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句,站了起来,走到耶律齐云身旁,弯下腰小声对他说道:“兄长,今日小弟与休菱大喜,小弟不才,也想献上些段子,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听他说想要献上段子,耶律齐云扭头看了看他,脸上挂着笑对他说道:“想去便去,今日你为大,你想作甚只管去做!”

对杨荣说过话,耶律齐云站了起来,朝在座的官员们拱了拱手说道:“今日是杨荣与舍妹大婚的日子,杨荣想要为各位献上个段子助兴,只是不知他想演些什么,不知各位大人有无兴趣一看?”

“好啊!”耶律齐云的话音刚落,耶律休哥就扭过头看着杨荣,微微笑着说道:“既然新郎有心要为我等表演助兴,若是不看,岂不是拂了他的一番好意?”

耶律休哥说要看,其他官员自然是随声附和。

杨荣给官员们行了一礼,抬脚走出主厅,朝着杂耍班子演戏的台子走了过去。

在他出门的时候,杂耍班子已得了消息,要他们暂且歇歇,给杨荣让出台子来。

婚宴分为内外两宅摆设,杂耍班子自然是请了两拨。

杨荣跳上后院的台子,为了在他表演节目的时候保持安静,不扰到他的表演,林牙府的家仆也止住了前院杂耍班子的表演。

“各位宾朋!”上了台子,杨荣抱着双拳,朝后院内坐着的各桌客人拱了拱手,抬高声音说道:“今日是小弟与休菱大喜的日子,感谢各位前来!小弟身无长物,也没什么能向各位表示谢意的,唯有讲个段子以博大家一乐!还请各位莫要耻笑!”

客套话说完,杨荣清了清喉咙,大着嗓门继续说道:“我要说的,其实是小弟过去经历过的一件事!话说小弟有个远房亲戚,住的甚远,素日里很少来往。去年有些日子,小弟闲来无事,到亲戚家走走,捎带着玩上几天,舒缓下心情!”

在他说段子的时候,宾朋们都拧着眉头,静静的听他说话,一个个还没闹明白他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想起要说去年走亲戚的事。

婚房里坐着的耶律休菱,头上顶着大红的盖头,默默的坐在床边。

这间房离杨荣说话的台子并不是很远,屋内的窗子也是打开着,杨荣说的话能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

对杨荣,耶律休菱并不是十分了解,如今杨荣在说他经历过的事情,耶律休菱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个加深了解的机会,耳朵支楞着,仔细的聆听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我那亲戚住的村子有个习俗,村里人都认为童子尿干净,若是谁家母鸡下了蛋,就会用童子尿来煮。如此不用放盐,鸡蛋也能入味,据说还有辟邪的功效!”话说到这里,杨荣舔了舔嘴唇,吞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些后怕的神情接着说道:“他们是习惯了这么吃,可在下却是适应不了!偏偏我那亲戚又十分客套,鸡蛋煮好,一个劲的往我面前推,要我多吃几个!”

故事说到这里,宾客们的兴趣已经稍稍的被勾起了一些,不少人想要听听杨荣后面会说些什么,一个个伸着脖子朝他这边张望,就连坐在外院的宾客,也有不少跑到内外院之间的圆门处,望着站在内院台子上的杨荣。

见勾起了宾客们一些兴趣,杨荣嘴角扬起一抹别人察觉不到的笑容,接着说道:“大家想想,用尿煮出来的东西我如何能吃?自然是推说不爱吃鸡蛋,不想去吃那种东西!”

宾朋们一个个想了想,都觉得杨荣说的有道理,如果是他们,想来也会用这种方法推搪。

“可我那亲戚却真是实在!”杨荣叹了口气,又把嗓门抬高了一些,对宾客们说道:“我说不爱吃鸡蛋,我那亲戚也是有些尴尬,不过他想了一想之后,用筷子指着碗对我说道‘不爱吃鸡蛋,那你就多喝些汤吧’。”

听到这里,宾客们一个个全都愣住了,就连坐在婚房内的耶律休菱也是愣了一愣。

不过旋即,耶律休菱把手掩在嘴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参加婚宴的宾朋们,这个时候也有些人回过味来,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婚宴的气氛竟比刚才杂耍班子表演的时候还要好上几分。

“林牙大人,你这妹夫可真是有趣!”耶律休哥一边摇头,一边对耶律齐云笑着说道:“居然能想出如此有趣的段子,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句话明褒暗贬,话里透着认为杨荣恶俗的意思,耶律齐云怎会听不出来。

想到杨荣先前早表过态,他不可能为大辽国效力,耶律齐云也就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笑着对耶律休哥说道:“下官为妹子选婿,并不期待他有多少出息,只要能经常逗得妹子开心,小夫妻过的甜美也就是了!”

酒宴过后,外院的宾客有许多都告辞回去了,只有少数还抱着与官员攀上关系想法的宾客,还留在林牙府,等着晚上的晚宴。

内院招待的官员,几乎没人离开,在酒宴结束后,凑做一堆看着杂耍,等待着晚间的晚宴。

累的浑身骨头发酸的杨荣,有心想要回到新房去和耶律休菱说些体己话儿,缓解一下身心的疲惫,却又苦于不合规矩,也只得在外面陪着宾客们。

外院靠着墙根的桌子边,五公子和她的随从默默的饮着杯中的茶水。

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不时的会朝内院门口瞟上一瞟。

“公子,耶律休哥不出来,下不了手啊!”随从拧着眉头,向内院看了一会,对坐在一旁的五公子小声说道:“要不要冲进去?此刻内院的防范必定松懈,突然杀进去,即便不能成事,也能多杀几个契丹官员!”

“不要!”五公子缓缓的摇了摇头,向宅子的大门口看了一眼,嘴角漾起一抹苦笑,无奈的说道:“耶律休哥果真不是你我能够对付的!此处看起来平静如常,不过就在方才,暗中却布满了杀机,恐怕我二人一起身,立刻就会遭到诛杀!还如何能去刺杀他?”

“哦?”随从愣了愣,也把视线转向了宅子的大门口。

林牙府大门处,只有三五个府上的家仆守在那里,外院赴宴的宾客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并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

虽然没看出危险,可他对五公子的话却从来都是没有怀疑过。

自从五公子跟随潘美领兵打仗,他就一直跟随着这位公子,在战场上,五公子的直觉救过麾下将士许多次,他说这里有危险,一定不会错!

“我们走!”在桌边坐了片刻,五公子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郁,他站了起来,对随从侧了下头,哝了哝嘴,丢下一句话,抬脚朝着宅门走了过去。

“站住!”俩人刚要走到宅子门口,从门外涌进来一群身穿皮甲的辽军。

这些辽军一手持着盾牌,另一只手则持着马刀,冲进院子后,非常迅速的形成以个环状的包围圈,将五公子和他的随从围了起来。

“呵呵,果然虎父无犬子!”这群辽军把俩人围起来之后,一直在后院坐着的耶律休哥走了出来,在走出后院圆门的时候,他轻轻拍着巴掌,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潘香死了,潘美不心疼,可你潘惟吉若是死了,不知他会心疼成什么模样!”

听到“潘惟吉”三个字,五公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笑罢又冷下脸,一双眼神里满带着憎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耶律休哥,咬着牙说道:“耶律休哥,没想到你居然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亏我还自作聪明,想要借着这场婚事取你性命!”

“我耶律休哥与你们潘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战场上也并未有机会交锋,不知潘小将军为何要杀我?”耶律休哥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的看着潘惟吉,叹了一声说道:“如果说有仇,也不过是前些日子杀了潘香!不过她那个义女与你这位义子好像不同,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孤儿,潘美养她无非是为了潜入我大辽作乱!而你这位周世宗的嫡亲子弟,为何也会被派来潜入大辽?”

“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潘惟吉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来大辽,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声对耶律休哥说道:“岐沟关之战,你率军屠戮我大宋将士,尸体壅塞河道、鲜血汇成奔流!你早是我大宋人人得而诛之的仇人!大同城内,你杀死潘香,与我潘家更是结成死仇,你居然还有面目说没有仇隙!”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耶律休哥叹了一声,反驳道:“我杀的都是手持兵刃的宋军,凡是攻城略地,本于越自问从未向平民举起过屠刀!我如何会成为南朝人的仇人?至于潘香,若不杀她,定会危害到我大辽安危,在来到大辽之前,她早该做好了会死的打算!”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5章困斗

或许是不想和潘惟吉多做口舌之争,耶律休哥鼻腔里轻轻的发出了“哼”的一声,冷声对被围着的俩说道:“自你二人暗中潜伏到林牙府,我便留意了!在杨荣被射伤时,本想将你二人擒拿,却没想到低估了你等的武功,不仅让你等逃脱,还折了我大辽十多名勇士!此次设下埋伏的都是大辽军中的精英,我倒想看看你二人还如何逃脱!”

说着话,他朝后退了两步,手一摆,对围着潘惟吉和他随从的辽军喊道:“上!尽可能活捉!”

“公子快走!”四周围着的辽军一步步向前逼来,跟着潘惟吉的随从大喝了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朝着背对大门的辽军冲了上去。

人多势众只等将二人顺利拿下的辽军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形式下他还敢反扑,当他纵身冲出的时候,辽军齐齐一愣,黑压压的一片辽军竟被他一个人的气势给镇住了!

听到外院喧闹,匆匆跑出来的杨荣见到这场面,早惊的呆了。

前几天耶律休哥捉拿潘香,潘香宁愿自杀,也不肯束手就擒已经在他心中产生了不小的震撼。

大宋不是没有勇士,甚至连女人都有从容赴死的觉悟,可后世却说宋朝是弱宋,这让杨荣感到很是不解,更是替这些宁愿死,都不肯折了大宋气节的勇士们感到不值。

当他看到潘惟吉的随从虽然只有一个人,却还敢扑向密密匝匝将他们包围起来的辽军,心中的震撼更是强烈。

一个勇者辈出的时代,竟被后人冠以弱宋的名声,不仅对这个时代是一种侮辱,就连生在这个时代的勇士们,在九泉之下,也定是满含着屈辱!

有这样悍不畏死的勇士,如果北宋的敌人不是大辽,而是盛唐时期的突厥或是两汉时期的匈奴,后世还会不会有人给这样一个自从立朝就四处强敌林立的朝代冠以“弱”的字眼?

随从手持短刃,趁着辽军发愣的空当,顷刻之间便杀进了辽军之中。

当他冲到第一个辽军面前的时候,手中短刃划出一条银亮的圆弧,锋利的短刃朝着那辽军的颈子切了过去。

直到短刃划过,那辽军才回过神来,想起要抬刀格挡。

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当他想到要抬刀格挡的时候,手臂只是略微的动了动,战刀根本没有来及抬起,颈子上却已是火辣辣的一疼,紧接着一阵憋闷的感觉袭向大脑,辽军两眼一黑,脖子上喷涌着鲜血,身体笔直的向前栽了下去,一头扑倒在地上,身子痉挛了几下,两腿一蹬就动也不动了。

潘惟吉自然也不会甘愿束手就擒,在随从杀向辽军的同时,他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两腿用力朝地面一蹬,身子猛的朝前一纵也向辽军冲了过去。

杀翻十多个辽军,浑身沾满辽军鲜血的潘惟吉与同样满身血污的随从脊背贴着脊背,手持短刃与稍稍退后了些的辽军对峙着。

站在一块石台上,注视着场内厮杀的耶律休哥拧起了眉头,他的两只眼睛微微眯了眯,嘴唇动了动,几次想要下达即刻诛杀的命令,可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明知会死,可潘惟吉和他那随从却还是选择了与包围他们的辽军厮杀,这让耶律休哥很是不解。

他们从哪里来的勇气?对他们来说,性命真的那么不重要?

耶律休哥很想亲口问问这两个人,大宋朝是如何培养出他们这种悍不畏死的勇士。

“公子,等我杀出个缺口,你快冲出去!”脊背贴着潘惟吉,随从一手持着短刃护在胸前,微微侧着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握的拳面上,滴淌着殷红的鲜血,连续杀了好几个辽军,他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些伤。

“小猛,即便我从这里杀了出去,也出不得大同城!”潘惟吉苦笑了一下,对随从说道:“今日看来我潘惟吉是注定要葬身大同城了!在临死之前,你我便在这大同城内痛快的厮杀一场如何?”

“好!”向四周慢慢聚拢、越来越多的辽军看了一眼,小猛应了一声,对潘惟吉说道:“今日我便与公子在此多杀辽狗,扬我大宋之威!”

“杀!”话音刚落,俩人手持短刃,同时发出了一声大喝,纵身朝围着他们的辽军冲了上去。

站在战团外围的杨荣两只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俩人的对话他听的是清清楚楚,这一刻他竟像是在陈家谷观看杨业率领最后一百多名宋军与数百倍于他们的辽军厮杀一样,他的胸中燃起了一股豪情,一股冲上去与俩人并肩作战的豪情。

不过他却不会蠢到真的冲上去,他心内十分期望俩人不要死,只要不被当场杀死,事后还有办法补救,或许能找到营救的法子也说不定。

从耶律休哥的口中,杨荣已经听出前几天险些用弓箭射死他的就是这两个人,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根本无法对这两个人生起恨意。

耶律休哥说的没错,沙场争锋、各为其主!作为探子,暗中潜入敌国势力范围内,危险又比沙场上更是多了几分,做事有些不择手段,也是能够理解。

与潘惟吉并肩作战的小猛,显然是宋军中少有的勇士,他手持一把短刃,连续杀翻十多个辽军,就在他提起短刃,正要扎进挡在面前的一个辽军心口,背后突然冲上来一群手持战刀的辽军。

这些辽军并没有呐喊,而是偷偷摸摸的将战刀举了起来,朝着小猛劈了下去。

耶律休哥事先确实是有命令,要他们尽量留下活口,可小猛实在是太过勇猛,他手中仅有一把短刃,浑身也受了不下十多处伤,却依旧悍猛如虎。

辽军也是人,辽军也怕死,与这样的敌人厮杀,他们很难提起勇气将对方活捉。

数柄战刀朝着小猛的后背劈了下去,切开他脊背上的衣衫,劈开了他的脊梁。

小猛将手中短刃朝前猛的一挺,径直刺进了面前辽军的胸口,随后大吼了一声,猛的拧过身,短刃划出一道圆弧,向着刚用战刀劈中他脊背的辽军划了过去。

几个辽军见小猛手中的短刃划向他们,连忙撤身后退,短刃贴着他们的颈子划了过去,如果他们稍稍的慢退了半分,这条小命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浑身的伤口喷涌着鲜血,小猛手持着短刃,半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辽军。

在他的周围,一群辽军将他团团的包围着,只是再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上前,围着他的辽军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瞪着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里也满带着恐惧和慌乱。

“杀!”浑身到处都是伤口,鲜血几乎快要流干,小猛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也渐渐的朦胧了起来,他怒吼了一声,借此催生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手持着短刃纵身扑向了辽军。

正与辽军厮杀的潘惟吉,持着一把从辽军手中夺来的战刀,一刀将面前的辽军劈翻在地,却恰好看到重伤的小猛大吼一声冲向了敌人,随即湮没在辽军之中。

“小猛!”见小猛倒在一大群辽军中,潘惟吉大喊了一声。

也正是这一声喊,让他稍稍的分了些心神,一群辽军趁势扑上,将他按倒在地上,夺下他手中的战刀,将他死死的拧住臂膀控制了起来。

对战士来说,被俘是耻辱的,尤其是被俘之前,他还眼睁睁的看着一直跟随自己的随从在敌人挥舞的战刀中倒下。

潘惟吉拼命的扭动着身躯,挣扎着,嚎叫着,想要从按着他的辽军手中挣脱。

可纵然他是战场上的猛虎,纵然是曾经让辽军闻之丧胆的大宋年轻将领,毕竟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他最终还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被辽军七手八脚的捆了起来。

“耶律休哥,你够胆就杀了我!”被一群辽军拧着臂膀,押解到耶律休哥面前的时候,满身沾满鲜血的潘惟吉两眼圆睁,瞪着耶律休哥骂道:“如此羞辱我,是何道理?”

“胆量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耶律休哥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讥诮的说道:“我的胆量,只用来在战场上与南朝蛮子厮杀,至于随意杀生,那是屠夫的事,不应是我等将帅所应为之!”

这句话挑明了是说他不会轻易把潘惟吉杀死,若是别人听到,或许会为能活下去而感到庆幸,可在潘惟吉听来,却是无尽的羞辱。

“带下去!”耶律休哥摆了摆手,对押着潘惟吉的辽军说道:“我等今日正为林牙大人庆贺嫁妹,不可因此些许小事坏了兴致,暂且将他在林牙大人府中柴房关押,晚些时候我亲自押解送去大牢!”

其实耶律休哥完全可以命令辽军将潘惟吉押送到大牢,可他心内却产生了个念头。

潘惟吉傲性十足,被俘虏了,依旧不愿服输。他要好生羞辱一下潘惟吉,挫挫他的傲性和骨气!因此才想到将他先关押到柴房。

心知受到羞辱,潘惟吉脸色铁青,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也不再叫骂,只是恶狠狠的瞪着耶律休哥,随即被几名辽军押解着朝林牙府的柴房走了过去。

看着潘惟吉的背影,杨荣心内长叹了一声。

为了获取辽国的情报,潘美居然不惜将最心爱的义子也派到大同,像这样的人,难道真如演义中所写的那样,是个只懂阿谀奉承并无真本事的小人吗?

他微微摇了摇头,早先已经动摇了的认知,这会是彻底的崩坍了。

没有哪个只懂得阿谀奉承的佞臣能够养出这等有骨气的义子!

潘惟吉要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辽国人带走!

当这个念头在杨荣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另一件事又让他感到困扰起来。

虽然他是耶律齐云的结拜兄弟,如今更是耶律齐云的妹夫,可他在大同却没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而营救潘惟吉又不是凭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6章设计营救

潘惟吉被辽军押送到了柴房,辽军把厮杀时留在林牙府前院的尸体抬了出去,就连地面上的血渍,也有人端来了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经过这一场闹,原本留在外院等待着晚宴的宾客纷纷逃出了林牙府,只有内院坐着的那些官员,还都因为耶律休哥没有退场,而勉强留了下来。

气氛越发的尴尬,热闹的场面也消退了许多,不少前来道贺的官员虽然还坐在桌边,可他们交谈的内容却不再是杨荣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刚才被耶律休哥抓获的潘惟吉身上。

杨荣根本没有听说过潘惟吉的名字,他这个历史白痴,甚至连宋朝皇帝的名字都叫不周全,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多武将。

方才潘惟吉与小猛的勇猛和悍不畏死,给了他很大触动,对被辽军抓起来的潘惟吉,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想要了解有关潘惟吉的信息,与耶律休哥坐在一张桌上,显然是不可能获取太多。

杨荣选了一张桌坐了下来,桌边正坐着几个唧唧咕咕交谈的辽国官员,他们交谈的正是一些关于潘美和他几个儿子的事。

坐下后,杨荣并没有参与到几个官员的讨论中,他只是让婢女送上来一副干净的餐具,坐在一旁,一边吃着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听着几个官员说话。

“潘美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餐具刚送上来,杨荣正要夹菜吃,一个官员压低声音对同桌的几个官员说道:“早先死在于越大人面前的潘香,是潘美专程驯养出的探子,那些探子都是他收养的孤儿,与他之间有着养父子的关系!至于这潘惟吉更是了不得!”

“是啊!”另一个官员点了点头,接口对众人说道:“这潘惟吉原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嫡子,宋太祖赵匡胤在得了后周天下的时候,本想把他们兄弟处死,若不是潘美直言敢谏,他这条性命恐怕那时已经没了!如今他跟随潘美,倒也立下过不少战功,这次能将他派来大同,可见潘美为了弄清我大辽国的动向,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于越大人早先建议趁胜追击宋军,太后认为时机并不成熟,如今距离宋军北伐已有数月,想来我大辽也该有所动静才是!”两个官员的话音落下之后,另一个官员又接过话头。

杨荣在一旁默默的吃着东西,耳朵却专注的听着几个人说话。

他对大辽国即将采取的行动并不关心,从萧太后召唤大臣前往南京这件事看,已经能够看出辽国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对大宋动兵。

他关心的只是潘惟吉那个人!

他记得过去看的演义里,根本没提到这么号人物,至于潘美的儿子,也只是潘龙潘虎和潘豹,根本没有这号义子的存在。

有心把这个疑问问出来,杨荣却又不敢。

自从亲眼见证了陈家谷之战,他对看过的那本演义已经彻底的不再相信了。

在陈家谷战死的,只有杨家二郎杨延玉,而杨延玉这个名字,在那本演义中根本没有提及。

没有杨七郎被潘美乱箭射死,也没有杨大郎乔装宋太宗,想来更不可能有四郎到辽国做驸马和五郎出家。

为了渲染故事的悲壮,居然让杨业一家死的七七八八,几乎没了后人。

杨荣不禁有些鄙视起那本演义,文人有的时候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写故事为了精彩,居然能恣意涂抹真相,让忠臣蒙受数百年的冤屈!

几个官员谈论了一会,也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原本应该是这场婚礼主角的杨荣,竟然有种被冷落了的感觉。

前来道贺的宾朋都是奔着耶律齐云的面子,几乎没有与杨荣相熟的人,即便有一两个人出于客套,和杨荣打过招呼,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两句了事。

百无聊赖中,杨荣站了起来,向外宅走了过去。

外宅的宾客已经全都离开,先前宅子里还发生过一场厮斗,虽然尸体和血渍已被清理干净,可许多在战斗中被砸破的物事还需收拾,杨荣来到外宅的时候,一些家仆正忙着收拾残乱的场面。

可能是顾及到耶律齐云的面子,在抓住潘惟吉之后,辽军撤出了林牙府,只有少量辽军留在柴房附近,看守着被关押在里面的潘惟吉。

在外院转悠了一圈,杨荣刻意多从柴房门口经过了几次。

柴房门口,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辽军站在一眼就能看到柴房门口的位置,只要有人从附近经过,他们就会警惕的看着靠近的人。

几次从柴房附近经过,杨荣都发现那些辽军在注视着他。

看着他的时候,辽军都将手按在刀柄上,好似只要他敢靠近,立刻就会抽出战刀,朝他劈过来一般。

辽军不是他在马家庄对付的那些庄丁,何况在马家庄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马鹏和几个家仆帮忙才能顺利救出耶律休菱。

若是想要在辽军的眼皮底下把潘惟吉给放走,恐怕并不是动动嘴皮就能做到的。

柴房坐落的位置,是在外院的东北角落,在柴房的附近,有着一排供家仆居住的佣人房。

最边角的佣人房与柴房之间,隔着十多步的距离。

在柴房后面,再走上十多步就是围墙,围墙不是很高,杨荣是没有信心能翻的上去,可潘惟吉会武功,虽然身上有伤,也不至于连这个围墙都过不了。

眼下最主要的,是如何让潘惟吉离开。

在柴房附近转悠了几圈,杨荣发现柴房的后墙上,有一块青石向外凸起了一些。

看到凸起的青石,他的嘴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心内顿时有了主意。

眼下天还亮着,即便是想到了办法,杨荣也是没有机会动手,只要他稍稍有些异动,想来柴房门口站着的那些辽军就会发现,那样不仅救不出潘惟吉,反倒会把他自己给贴进去。

发现了那块凸起的青石,杨荣双手背在身后,装作没事人似的,慢悠悠的朝着内院走了过去。

“杨荣,你过来!”刚进内院,他就看到耶律齐云站在主厅门口,朝他招着手。

听到耶律齐云的召唤,杨荣连忙朝着主厅走了过去。

刚到主厅门口,耶律齐云就伸手拉住他,把他往厅内拖了去。

一边拖着他往厅内走,耶律齐云一边对他说道:“方才我与于越大人提起你在马家庄的所为,于越大人召见了马鹏,在听马鹏说了你救人的经过后,对你很是有兴趣,想要找你谈上一谈。”

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耶律齐云。

自从第一次见到耶律休哥,他就有种感觉,耶律休哥根本没在意过有他这么号人物。

对他和耶律休菱的婚事,耶律休哥也是不甚满意的,这点从耶律休哥前来道贺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

那是一种看着吃软饭男人的鄙夷神情,在那表情里,有着的只是无视和不屑。

在马家庄,他只不过是按照直觉去做了个对的选择,没想到这个选择,竟能让耶律休哥改变了看法,也对他产生了兴趣,主动要找他谈谈。

主厅里只安置了一桌酒席,在桌边坐着的,都是辽国大员,耶律休哥和萧继先自然也在其中。

至于萧继先那位公子,则被安排到了内院其他席位上去了。

跟着耶律齐云到了桌边,杨荣微微躬起身子,拱着手,一一向在坐的大员们行了礼,才用一种谦卑的语气向耶律休哥问道:“敢问于越大人呼唤小子,有何吩咐?”

正与萧继先说着话的耶律休哥,在听到杨荣说话后,扭过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对他说道:“听说你在马家庄很是出风头!”

“大人谬赞了!”杨荣保持着微躬身子的姿势,对耶律休哥说道:“在马家庄,小子只是一时运气好罢了,若不是村民相救,还险些被马云初给烧死了!”

“嗯!我都听说了!”耶律休哥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你之所以以身犯险,恐怕是事先已经想到那些村民会来救你们!”

在耶律休哥说出这句话之后,杨荣愣了一下,他当时确实是有这种想法。

不过在那个时候,对村民们会不会来救,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从山坡上返回庄子的路上,他心里还有些忐忑,还抱着一种近乎赌博的心态。

耶律休哥只是第一次听说发生在马家庄的事,却能一语道破他当时的心态,站在这个人面前,不禁让杨荣感到浑身一阵不自在。

“仅仅五个人,能把数十人堵在窑洞内烧死,你真是不简单!”耶律休哥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五只手指像是很随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语调平淡的说道:“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你竟然能让那些忠于马氏兄弟的庄丁全都放下兵刃,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你把马云初烧死,你是如何做到的?”

“人心!”杨荣躬着身子,虽然天气很凉,可他还是感觉到后脊梁上冒出了冷汗,他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应了一句。

应过这一句,他顿时后悔了。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耶律休哥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在那双微微眯缝着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讶异和惊诧。

杨荣并不想让耶律休哥对他有特别深刻的印象,在耶律齐云面前,他还敢说出不会为大辽出力的话来,可若是这种话在耶律休哥跟前说出,恐怕下一刻,他就会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7章纵火

抬眼看着站在桌边的杨荣,耶律休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淡淡一笑,重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早先本于越忙于抓捕探子,对杨公子多有怠慢,谨以此杯恭贺杨公子新婚大喜!”

见耶律休哥站了起来,耶律齐云连忙从一旁端起一只空杯子,斟满酒递给杨荣。

杨荣接过酒杯,双手端着,朝耶律休哥深深一躬应道:“小子何德何能,敢蒙于越大人如此抬爱,小子便饮尽此杯,以谢于越大人错爱!”

说完话,他直起腰,双手端着酒杯,一仰脖子,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心里担忧耶律休哥会说出要让他效力大辽国的话,杨荣在一一给在座的官员们敬过酒后,高了声退从主厅退了出来。

天还没有黑,宾客们也没有离开,按照礼数,此时杨荣还不能返回新房,离开主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和还没离开的官员们寒暄。

自从耶律休哥召见过他,先前对他不冷不热的官员们态度都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凡他到了哪桌跟前,哪桌的客人就会都站起来向他敬酒。

一边应付着这些官员,杨荣心内一边感叹着:“人的地位有的时候还真不是凭着努力就能得来的,先前耶律休哥对他不冷不热,前来道贺的官员们捎带着也都不是很在意他这个新郎。可耶律休哥这边刚召见过他,那边官员们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个个见了他,就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这到底是人性深处都存在着趋炎附势的本性,还是但凡有地位差距的社会形态中必然存在的现象?

杨荣有些闹不明白。

不过他也不用闹的太明白,对他来说,眼下最紧要的,是等待天黑,然后救出柴房里关着的潘惟吉。

“杨公子!”就在杨荣在后院各桌之间来回穿梭,与这些官阶不高的官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萧绍宗手里端着酒杯朝他走了过来。

听到萧绍宗的喊声,杨荣站了起来,扭头看着他,脸上挂起一抹笑容问道:“不知萧公子呼唤在下有何吩咐?”

“吩咐万万不敢!”萧绍宗那略带些青灰色的脸上很勉强的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对杨荣说道:“在下过来,只是向杨公子道喜的!”

“多谢萧公子!”杨荣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萧绍宗问道:“方才被抓的潘惟吉,萧公子可否认识?”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绍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虽然萧绍宗的脸上只是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被杨荣给捕捉了个正着。

也正是萧绍宗这瞬间闪过的一抹慌乱,让杨荣心内有了主意。

这一次他完全可以在救人之后,嫁祸给萧绍宗。

只不过嫁祸的太明显,显然更会让人怀疑,可是若时候不留下点蛛丝马迹,又怎能让人联想到萧绍宗的身上?

对萧绍宗,杨荣并没有多少好感。

起初他知道萧绍宗和潘香之间有恋情时,多少还对他们有些同情,可耶律休哥逼死潘香,萧绍宗却丝毫没有作为,这就让杨荣感到十分鄙夷和蔑视了!

即便形式不如人,心爱的女人即将被人逼死,作为男人也要拼死做出最后的努力,劝服她活下去。

可当时的萧绍宗明显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潘香死在他的面前。

没有担当,懦弱如此,不让他吃些苦头,谁又能更合适来背这个黑锅?

心内做好盘算,杨荣扭头朝外宅看了看,对萧绍宗说道:“萧公子,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只是这里人多,我二人去外宅走走如何?”

萧绍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杨荣的提议,跟着他一同朝外宅走了去。

外宅住着的多是林牙府的家仆和仆妇,年轻婢女多是住在内宅,由于先前打斗留下的残局还没有收拾干净,俩人并肩走出圆门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家仆和仆妇正忙着收拾庭院。

到了外宅,杨荣领着萧绍宗径直向东北角的墙根走去。

跟在杨荣身后,没走出几步,萧绍宗就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杨荣并没有跟他说话,只是低头溜着墙根走,而距离东北角墙根不远的地方,就是关押着潘惟吉的柴房。

“杨公子,你这是要……?”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萧绍宗停下脚步,站在杨荣身后,用一种满是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

见萧绍宗没有跟上来,杨荣转过身朝他微微一笑说道:“萧公子莫要担忧,在下只是想找处背静的地方与你说说知心的话儿!”

“在下与杨公子并不相熟,如何有许多知心的话儿说?”萧绍宗并没有再向前走,丢下一句话后,扭头往后院走去。

他心里也有了些疑惑,杨荣要和他说话,不带他去其他地方,偏偏要带他来柴房附近,显然是有着什么意图。

不过萧绍宗并没有想到杨荣要营救潘惟吉,然后嫁祸给他这一层,他所想的,不过是杨荣想要借助潘惟吉被俘的事,来讥讽他没有担当。

望着萧绍宗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圆门内,杨荣把贴在腿边的右手伸出一些,低头朝掌心看了一眼,他的嘴角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越是期待天黑,天偏偏就像是故意和杨荣作对似的,怎么都不肯早些黑下来。

一下午,杨荣的心里都好像是揣了只小猫一样,感觉到一阵阵抓挠似的难过。

他很害怕,很害怕耶律休哥突然决定带着潘惟吉离开,一旦潘惟吉离开了林牙府,再想营救,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好在耶律休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荣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天色虽然暗了下来,杨荣却并没有急着去营救潘惟吉。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溜出了后院,朝着前院的西南角摸了过去。

柴房在东北角,西南角的墙根,堆放的是一堆损坏了还没来及拉走的杂物。

这些杂物中,有许多损坏的木质桌椅和肮脏的丝绵。

到了杂物堆前,杨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着角落中一丢,接着钻到杂物堆后面,掏出火折“咔咔”的点了起来。

杂物堆放在角落里也有些时日,这些天一直没有下过雨,最上面一层木料和丝绵很是干燥,杨荣很容易就点起了火苗。

火苗燃起,他遛着墙根,悄悄的摸向通往后院的圆门。

由于火苗是在对着墙根的方向开始燃起,刚点着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前院里的家仆和仆妇们的注意。

可很快,星星点点的火苗就蔓延了起来,渐渐形成了熊熊的大火。

燃烧起来的火苗蹿上了半空,把林牙府西南角的墙壁都映红了一大片。

大火燃了起来,林牙府内顿时一片忙乱,守在柴房门口的十多[奇`书`网`整.理'提.供]个辽军,注意力也被燃起的大火吸引了过去。

点了火,潜入后院的杨荣跟着一大群在后院赴宴的官员一起跑到了前院,在向前院跑的时候,他还刻意的抬高嗓门大声喊叫着“救火”。

跑出前院,在确定很多人看到他之后,原本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杨荣悄悄的向后退了去,贴着墙根向东北角摸了过去。

前院一片闹哄哄的,摸到了东北角的墙根边上,杨荣快步蹿到柴房后,伸手抠着那块凸起的青石。

青石并不是很大,可镶嵌在墙壁上,用手硬抠,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抠的下来。

他双手抠着青石凸起的地方,脸憋胀的通红,用力的朝外拽着那块青石。

可青石偏偏就是半分也不挪动。

杨荣有些急了,他把双手抠着的位置挪动了一些,用力的掀动着青石的边角左右摇晃,终于青石稍稍的晃动了一下。

感觉到青石松动,杨荣的心内一喜,连忙加大了来回晃动的动作。

随着左右晃动,青石越来越松,终于被杨荣给扯了下来。

这间柴房是由单块青石砌成,抠下一块石头,已经能透过没了石头的洞口看到柴房内的景象。

杨荣撅着屁股,趴在洞口朝柴房内看了看。

柴房里很黑,根本看不到潘惟吉被绑在什么地方。

洞口又太小,他的身材虽然偏瘦,却还没办法从这么小的洞口钻进去。

已经掏下了一块青石,四周的石头虽然镶嵌的比较紧,却要比先前那块凸起的石头好抠一些。

累的满头大汗,终于掏出一个人猫着腰能钻进去的大洞,杨荣这才止住动作,钻进了柴房。

柴房里黑黢黢的,进了柴房,他又不敢出声呼唤,只能双手伸在身前,一边摸索着,一边朝前走。

柴房外面传来一阵阵人们救火时发出的嘈杂喊声,杨荣心知若是不快些找到潘惟吉,只要有人把那场大火和柴房里关押着的人联想到一处,前面所做的准备就会功亏一篑。

可他还是没有呼唤潘惟吉,只是站在柴房里,把眼睛紧紧的闭了起来,继续向前摸索着。

事情紧急,杨荣并没有太过慌乱,他很清楚,潘惟吉不认识他,即便呼唤,也不一定回应,而且呼唤声可能会引起守在柴房门口的辽军注意。

向前又摸出了几步,杨荣睁开了眼睛,朝四周张望着。

房间里很黑,他的眼睛虽然适应了黑暗,从被扒开的洞口,也透进了一些惨淡的月光,却还是看不到太角落的地方。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8章不许碰她

“你是谁?”就在杨荣几乎要放弃寻找潘惟吉的时候,角落的柴堆后面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听到说话声,杨荣心头一喜,连忙走到柴堆旁。

浑身被捆的如同粽子般的潘惟吉躺在柴堆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蹲在他面前的杨荣。

他根本看不清杨荣的模样,唯一能清晰分辨的,就是杨荣那双黑暗中那闪着微弱光亮的眸子。

“不要说话,我是来救你的!”杨荣先是对潘惟吉嘘了一声,随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下午趁人不注意揣起的短刀,将捆着他的绳索割断,小声对他说道:“从后墙出去,翻过院墙尽快离开大同城!”

潘惟吉没有说话,在绳索被割断的那一刻,他一纵身跳了起来,跟着杨荣朝柴房后墙被扒开的大洞跑了过去。

从大洞里钻出,潘惟吉回过头朝杨荣拱了拱手说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杨荣也朝潘惟吉拱了拱手,随后不再多说什么,身影一闪,遛着墙根朝人多的地方去了。

被放出的潘惟吉也不耽搁,几个跨步蹿到院墙下面,身子一纵,双手扒住墙头,然后两臂一撑,借助着双臂的力量跳上院墙,随后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

离开柴房之后,潘惟吉看清了杨荣的脸。

当他看到杨荣面容的时候,心头先是一震,暗暗庆幸早先没有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

他没想到,前来救他的竟然会是耶律齐云的妹夫。

在潘惟吉的心目中,耶律齐云的这个妹夫与其他在辽国生活的汉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没想到,偏偏是他认为一定会是契丹人忠实走狗的杨荣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了他。

直到逃离林牙府,他心里还感到一阵阵的疑惑,不过眼下事态紧急,不是疑惑的时候,所有的谜团只有等到离开大同城再去想办法解开了。

杨荣放的这把火,烧的很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火被扑灭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

毕竟这里即将成为他和耶律休菱的家,没有哪个傻子会蠢到在自己的家里放火。

耶律休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两眼死死的盯着燃烧成一片灰烬的杂物堆。

如果不是扑救及时,这把火若是真的烧将起来,整个林牙府都会化为一片焦炭。

杂物堆虽然凌乱,外院的家仆们却也是会注意看顾着的,除了有人刻意放火,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引起如此大的火势。

望着一片黑乎乎的灰烬,耶律休哥两眼猛的一睁,连忙抬脚朝柴房奔了过去。

见他向柴房奔去,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耶律齐云心中也暗叫了声“不好”,赶紧跟了上去。

刚放走潘惟吉钻进人群的杨荣,也跟在耶律齐云的身后,向着柴房跑去。

做戏就要做的像些,人都已经放走了,难道还用惧怕耶律休哥发现柴房后墙上的大洞?

打开柴房门,耶律休哥一脸懊恼的长叹了一声,对身后站着的耶律齐云说道:“林牙大人,烦劳你帮我整理一下留在宅内宾客的名单,这些人中,定有大宋探子的内线,否则如何能毫无声息的点起大火,又在后墙掏出大洞把潘惟吉放走?”

听他这么一说,耶律齐云身子一怔,下意识的看了杨荣一眼。

不过他旋即又稳住了情绪,对杨荣说道:“贤弟,你去帮着整理一下宾客名单,莫要漏过了任何人!”

在耶律齐云看着他的时候,杨荣感到心内一阵发虚。

他很清楚,耶律齐云让他去帮忙整理名单,无非是让他不要在耶律休哥面前晃悠。

一旦耶律休哥从这场大火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极有可能怀疑到杨荣的身上,到时候恐怕耶律齐云都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还留在林牙府的宾客,都是官员及其子弟,名单整理起来很是简单。

就在杨荣带着管家整理宾客名单的时候,一个帮忙清理火场的辽兵双手捧着一样物事,快步朝着还站在柴房门口的耶律休哥跑了过去。

虽然没看到那辽兵手里捧着的是什么,可杨荣却很清楚,那就是他故意丢在火堆里的东西。

没过多会,耶律休哥和耶律齐云等人从柴房门口离开,当他们从杨荣身旁经过,前往后院的时候,杨荣清楚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有人想把这件事嫁祸到萧绍宗的身上,你带人先把萧绍宗抓起来,如果没有意外,真正纵火的人应该会露出马脚!”当耶律休哥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杨荣听到他正小声的向身后跟着的一个辽国官员交代了这么一句话。

那官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在离开的时候,还不经意的向杨荣看了一眼。

毕竟是做贼心虚,见那官员看着自己,杨荣连忙把头低下,和身旁的管家讨论起宾客名单。

在纵火之前,杨荣是把那件东西丢进了杂物堆,只要有人从灰烬里把那东西扒出来,无论是谁,应该都会怀疑到萧绍宗身上。

可耶律休哥却一口咬定是有人要嫁祸在萧绍宗的身上,这让杨荣十分不解,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从哪里看出的破绽。

萧绍宗被抓了,由于早先听到耶律休哥说过,在萧绍宗被抓之后,真正纵火并且把潘惟吉放走的人会跳出来,杨荣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他只是按照耶律齐云的吩咐,把所有宾客的名单全都呈递给了耶律休哥。

在呈递名单的时候,他另外又附上了一份林牙府所有人的名册,名册中自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从杨荣手中接过名册,耶律休哥很随意的将它们丢在一旁的桌子上,背靠着椅背对杨荣说道:“烦劳你了,其实这些名单已经没了多少用处,已有证据证明一切都是萧绍宗所为!”

杨荣微微躬着身子并没有接话,如果不是先前无意中听到耶律休哥说出萧绍宗是被人嫁祸,他一定会附和着说此事应该是萧绍宗所为不假。

可那句话偏偏被他听到了。

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若是附和着说事情是萧绍宗所为,恐怕下一刻就会被耶律休哥指为真凶。

可如果替萧绍宗辩解,说他不是真凶,极有可能也会引起耶律休哥的怀疑,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嘴不说话。

见杨荣没有说话,耶律休哥朝他摆了摆手,对他淡淡的说道:“先去陪你的新娘吧!今日你大喜,本是好事,没想到却生出了如此多的事端,本于越也是有些心内不安!”

杨荣应了一声,退出了主厅。

有了耶律休哥这句话,他已不用再在院子里瞎跑,这个时候返回新房,去陪耶律休菱,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刚退出主厅,杨荣正要往新房走,耶律齐云从后面追了上来。

“杨荣,你等一下!”追上杨荣,耶律齐云朝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将他拉到回廊比较黑暗的地方,小声对他说道:“你不能留在大同了,天一亮即刻离开!”

“为何?”杨荣愣了一下,刚才耶律休哥并没有说什么,应该还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耶律齐云突然这么说,倒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解。

“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还不清楚?”耶律齐云拧起眉头,狠狠的剜了杨荣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若不是当日你救过我,如今又娶了休菱,今日我定会将你交于于越大人处置!”

“大哥……”杨荣满脸惊愕的愣了好一会,好不容易说出了两个字,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我知道留不住你!”耶律齐云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杨荣的肩膀,小声说道:“留你在大辽,恐怕也会是我们大辽的祸患,到时不只是耽搁了你的性命,恐怕大辽也会因你而蒙受不必要的损失,在你还没有犯下让我无法原谅的事之前,你还是走吧,天一亮就走!至于你与休菱的婚事,就此作罢,今晚你不许去新房,更不许碰休菱一下!”

“好吧!”杨荣叹了一声,十分不舍的朝还亮着红烛的新房看了一眼,心内竟涌起了无尽的苦涩。

早先答应过耶律休菱,他不会离开大辽。

他甚至已经想好不久的将来,要托人帮他把杨业的那块玉玦送到麟州去。

没想到,事情竟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在他和耶律休菱新婚的日子,潘惟吉竟然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而杨荣心中那股汉人的血性又让他做出了一个任何辽国人都无法原谅的选择。

留在大同,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的,除了死,再没有其他途径!

或许到时还会连累到耶律休菱。

眼下看来,离开大同,确实也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抓了萧绍宗,耶律休哥并没有离开林牙府,所有参加婚宴的宾客也没有获准离开。

虽然调查表面上已经结束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并没有到此画上句号,耶律休哥没有离开林牙府,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整晚,杨荣都呆在耶律齐云的房间。

自从在回廊上追到杨荣,耶律齐云就禁止他再走进庭院。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若是杨荣在外面晃悠太久,难免不会在行动中产生些许的破绽,一旦被耶律休哥看出端倪,事态将会完全不受耶律齐云的控制。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9章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新房里的耶律休菱等了小半夜,只听到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却始终不见杨荣回到房里。

进入下半夜,眼见到了杨荣该回房的时间,始终还是没有见到他,她不免感到心中有些焦躁,掀下盖在头上的大红盖头,出了新房,径直向主厅走去。

刚走上前往主厅的回廊,两个婢女迎面走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阻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做什么?让开!”见两个婢女挡住去路,耶律休菱拧起眉头,冷冷的呵斥了她们一句。

“请小姐回房!”哪知那两个婢女在面对耶律休菱呵斥的时候,竟没有半点退后的意思,其中一个婢女更是低着头,对耶律休菱说道:“林牙大人要婢子等在这里,就是阻住小姐的道路,不让小姐去找姑爷!”

耶律休菱拧着眉头,狠狠的瞪着两个婢女。

虽然心内气愤,可她却很清楚,如果是耶律齐云下的命令,这两个婢女无论如何也不会退开。

可她有些想不明白,今天明明是她和杨荣新婚的日子,耶律齐云为什么不让她去找杨荣,反倒还会在回廊上安插两个婢女拦住她的去路。

耶律休菱的脾气很硬,如今除了在杨荣面前,她还会像个小女子一样表露出柔弱的一面,在其他人的面前,她都是一副刁蛮的模样。

当然,她的刁蛮有的时候也会对着耶律齐云使使,譬如眼下,耶律齐云不准她去找杨荣,更是给了她耍刁蛮的由头。

“你们去告诉哥哥,如果他不给我个理由,今天我就必须从这里过去!”耶律休菱向那两个婢女瞪着眼,非常刁蛮任性的说道:“我要见到杨荣,立刻就要见到!”

“你不能见他!”她的话音刚落,从两个婢女的身后传来了耶律齐云的声音。

听到耶律齐云说话,耶律休菱连忙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婢女,朝他奔了过去。

“为何不让我见杨荣?”刚跑到耶律齐云身边,耶律休菱就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臂,一脸焦急的问道:“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刚才外面很是吵闹,他是不是又受伤了?”

“他很好!”耶律齐云轻轻叹了一声,爱怜的抚摸着耶律休菱的秀发,轻声对她说道:“忘记杨荣吧!是哥哥不对,不该为你们操办婚事!”

“他到底怎么了?”从耶律齐云的话里,耶律休菱听出了一丝不祥的味道,她双手紧紧的抓着耶律齐云的手臂,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的向他问道:“他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还要离开大同?”

“去你的房间!”耶律齐云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耶律休菱的肩膀,丢下一句话,径直朝着她和杨荣的新房走了过去。

这一晚,杨荣几乎没有睡觉。

他总想去见见耶律休菱,想要对他那位虽然拜了天地,却没能入成洞房的新婚妻子当面道个歉。

可耶律齐云的考虑并不是没有道理,耶律休哥还在林牙府,他留在这里的原因,恐怕也是对杨荣产生了怀疑。

之所以没有动手抓他,或许就是看在他是耶律齐云新妹夫的情面上。

天亮以后,若是再不离开,想来耶律休哥也没那么大的耐性继续耗下去。

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杨荣不禁也对一冲动之下去救了潘惟吉的事感到有些后悔。

如果按照时代来划分,他并不是大宋人,却偏偏要对大宋如此死心塌地,真不知是否该用愚蠢两个字来形容!

躺在耶律齐云的床上,杨荣的内心是十分的纠结。

屋内没有点灯,房间里黑黢黢的,外面的吵嚷声也渐渐的平息下去,杨荣双手枕在脑后,想起营救潘惟吉的事,他还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如果耶律齐云不念旧情,将他供了出来,凭着他的辩才,能不能把有罪说成无罪?

即便辩才了得,在这个官字两张口的时代,又有几个人愿意听他的辩解?

想到这些,杨荣下意识的摸了摸颈子,浑身已是冷汗直冒!

“丫的,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还真是不太容易!”狠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杨荣心里嘀咕着:“以后再遇见这种事,管他是什么人,老子再也不他妈多事了!帮了别人,人家承不承情,还很难说。就说自己吧,刚帮了潘惟吉,立马就让自己陷进了危境,天亮之前,若是能够顺利离开,那倒还好!要是耶律休哥早做好了准备,只等着他逃跑,然后来个守株待兔,才真是悲催大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杨荣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困倦的侵袭,在快到黎明的时候,他终于还是睡着了。

“杨公子,快起床!”杨荣睡的正香,一双手按在他的手臂上,用力的晃了晃。

感觉到有人摇晃自己,他猛的坐了起来,睁圆眼睛瞪着站在床边的人。

“大人为你准备好了马匹,你快些起来,随我一同出去!”站在杨荣床边的,正是前些天与他一起杀了马氏兄弟的马鹏,见他醒了过来,马鹏不由分说,扯起他就朝们外走。

“等下,等下!”被马鹏从床上拽起,杨荣一只腿蜷曲起来,另一只脚单腿蹦跶了几下,有些慌乱的对马鹏说道:“我鞋子还没穿!”

“这个时候还穿什么鞋子!”马鹏嘴里咕哝着,却并没阻止杨荣,等杨荣穿上了鞋子,他才扯着杨荣快步走出房间,向着内宅后面的角落跑去。

马鹏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心内清楚因为什么的杨荣并没向他多问,只是低着头,跟他一同跑到墙角。

“从这里爬上去!”到了墙角,马鹏抬头看了看墙头,压低声音对杨荣说道:“快!否则就走不了咯!”

杨荣没敢耽搁,连忙双腿微微曲起,随后向上猛的一蹿,想要蹿上墙头。

可他毕竟不是潘惟吉,这一蹿,竟只蹿起了一尺多高,两只高高举起的手臂,连墙头的边都没扒上。

“笨货!”见他没能跳上去,马鹏骂了一声,伸手抠着他系在腰间的带子,把他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用力向上一顶。

借着这股力量,杨荣的身子朝上蹿了过去,在上半身超过墙头高度的时候,他连忙伸出两只手臂,死死的扒住墙头。

可没习练过武功的人,毕竟身体的协调性不是很好。

两只手臂紧紧的扒着墙头,两条腿悬空踢腾着,却是没半点办法爬上墙头。

见杨荣悬在墙头上胡乱踢腾,模样十分狼狈,马鹏是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骂了句:“没鸟本事,还想学人做侠客!”

耶律齐云向马鹏交代过,若是再不让杨荣快些离开,只要天一大亮,恐怕再想走就走不得了!

虽然被杨荣的笨模样弄的有些哭笑不得,马鹏却没时间多耽搁,杨荣毕竟是帮他为珠儿报了仇的人,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杨荣死在面前。

在杨荣还扒着墙头两腿直踢腾的时候,马鹏身子朝上一纵,双手扒住墙头,两臂猛的一用力,身子往上一蹿,稳稳的蹲在了墙头上。

刚在墙头上站稳,他伸手抓住杨荣的胳膊,用力朝上一拉,把杨荣也给拉了上来,随后搀着杨荣,纵身向墙外跳了去。

跳下墙头,马鹏蹲在地上朝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异状,拉起杨荣快步朝着街道的拐角跑了过去。

在街道拐角,一个早先曾跟随杨荣去过马家庄的林牙府家仆正牵着马等在那里。

见马鹏把杨荣带来,那家仆连忙上前,把缰绳递到杨荣手中,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杨公子,快些走吧!林牙大人要小的转告一声,他就不来相送了,望杨公子一路保重!”

接过缰绳,杨荣朝马鹏和那家仆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翻身跳上马背,双腿朝骏马腹部轻轻一夹,策马朝着大同府城门奔了过去。

这会天刚蒙蒙亮,大同府的城门刚刚打开,街道上并没有行人,也正好方便了杨荣策马疾驰。

两个守门的兵士刚把城门打开,还没等他们走到一旁,杨荣骑着的快马就从街道上蹿了出来,径直向城外冲去。

朝一溜烟冲出城门的杨荣背影看了看,两个兵士满脸茫然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就在他们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队十数人组成的骑兵从城内冲了过来。

到了城门口,领头的军官用马鞭指着一个守门兵士的鼻子问道:“刚才有没有一个年轻人出城?”

“有倒是有一个人!”那守门的兵士眨巴了两下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只是他、他、他骑马跑的太快,我二人没看到底是年轻人还是年纪大的人!”

“蠢货!”那军官骂了一句,扭过身子对身后一个士兵说道:“你快去禀报于越大人,杨荣有可能已经出城,我等先出城追赶!”

那士兵应了一声兜转骏马离开之后,军官又对另两个士兵说道:“你二人守在这里,一旦发现杨荣,立刻擒拿!”

“是!”两个接了命令的士兵翻身跳下马背,牵着马站到一旁。

“其余人,随我出城追赶!”把一切都安置妥当,军官向身后一招手,带着剩下的兵士径直冲向城外。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60章刚出虎穴又进狼窝

离开大同城,杨荣片刻都不敢耽搁,策马一路朝着南方疾驰。

眼下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只要还在辽国境内,他就随时有可能面临危险,唯一能选择的,只有马不停蹄的赶往大宋。

虽然马鹏并没有对他说什么,可从马鹏和那个牵马等在路口的家仆神情中,他能看的出来,耶律休哥一定是锁定了他为嫌犯,否则马鹏也不会那么心急火燎的催促他快些离开。

这一次,他恐怕是真的给耶律齐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放走杨荣,若是耶律休哥不追究,倒也罢了,如果耶律休哥追究下去,耶律齐云极可能会被问个里通外国的罪名,满门抄斩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一层,杨荣有好几次想要掉转马头返回大同,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真的返回了大同,放走潘惟吉的罪名就会被坐实,而耶律齐云私下放走他也成了板上钉钉的死案。

到时就算耶律休哥有心放过耶律齐云一马,恐怕也难以向其他辽国官员交代。

无奈之下,杨荣只有拼命的用双腿夹着马腹,催促骏马加快速度!

逃出大同府,向南走了大约二十里,杨荣看到前方出现一个火红的人影。

看到那人影,他愣了一愣,不过并没有勒住骏马,反倒是加快了速度,朝着那人影冲了过去。

离火红的人影越来越近,当杨荣到了能看清那人影面容的距离时,他一脸愕然的愣了愣。

骏马急速奔驰,眼见就要冲到穿着一声大红衣服的人跟前,杨荣提了下缰绳,勒住骏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向那人问道:“休菱,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在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杨荣的新婚妻子耶律休菱。

听到杨荣问的话,耶律休菱微微笑了笑,不过她的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凄苦。

“夫君要远行,做妻子的自是应前来相送!”话刚说出口,耶律休菱的眼眶中就滚落了两滴豆大的泪珠,她伸手捂住嘴巴,抽了几下鼻子,带着些哭腔的说道:“你一定要保重,无论多少年,我都会等你!等着你回来!”

如果不见到耶律休菱,杨荣心内或许还不会有太多的愧疚。

毕竟他还没有真的对她做过什么,在耶律休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杨荣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着疼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还没有为我揭开盖头呢!”见杨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耶律休菱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哽咽着对他说道:“我把盖头带来了,你在这里为我揭开,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些饱含着心酸的话语,在杨荣听来,就像是一记记重锤在敲打着他的心扉。

耶律休菱从怀里摸出一块红布,盖在了头上,对杨荣轻声说道:“夫君,揭开我的盖头吧!”

“嗯!”杨荣轻轻的应了一声,双腿朝马腹上轻轻夹了两下,催马走到耶律休菱的身旁,伸手揭开了她头上大红的盖头。

盖头揭开,出现在杨荣面前的,是一张糊满了泪水的脸。

“夫君!”耶律休菱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凄苦,骑在马背上,上半身依偎在杨荣的怀里,早哭成了个泪人儿。

杨荣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俩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

过了一小会,耶律休菱从杨荣怀里挣脱,挺直了身子,在胯下骏马身上搭着的布袋中掏摸了两下,掏出了两锭银子,递到杨荣手中,柔声对他说道:“夫君,路途遥远,少不得要花费银两,这两锭银子,是哥哥要我转交给你的!”

伸手接过银子,杨荣轻轻的“嗯”了一声,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从这里到麟州,还有很远的路程要赶,一路上确实也少不得要花费银子,眼下确实不是和耶律休菱客气的时候。

见杨荣收下了银子,耶律休菱又低下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杨荣手中,用一种无限温柔的语气说道:“这块玉佩一直都是我贴身放着的,你留在身边,若是想我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是个念想!若是手头没了银两,它也能用来换些银子,以备救急!”

接过玉佩,杨荣伸手轻轻抚摸着翠绿的玉佩表面,重重的点了点头,才把玉佩拴在了腰带上。

“夫君,追兵就要来了!”耶律休菱伸手拉起杨荣的手,一双闪动着泪光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满怀着依恋的对他说道:“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记住在大辽国的大同府,有一个叫耶律休菱的女子在为你等候!你若不离,我便不弃!海枯石烂,此生不渝!”

“娘子,你我已结成夫妻,此生此世定不负你!”杨荣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朝耶律休菱抱了抱拳说道:“不与卿同生,愿与卿同死!谁若先别去,望乡楼上等三年!”

说罢,杨荣一勒缰绳,策马朝着南方绝尘而去。

望着杨荣渐行渐远的背影,耶律休菱终于再没能忍住心中的悲怆,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一边哭她嘴里还喃喃的念着:“谁若先离去,望乡楼上等三年……”

离开耶律休菱,策马狂奔的杨荣感到眼角一片湿润,他抬起衣袖,擦了擦挂在眼角的泪痕,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咽下了一口唾沫。

心里堵的难受,杨荣真想找处背静的地方,放声哭上一把。

可他没有时间,耶律休菱说了,追兵就在后面。

想来耶律休哥头天晚上没有动手,只是认为时机不太成熟,或者是干脆证据不太充分,经过一整夜的调查,已经彻底的锁定了他。

如果不是马鹏及时把他带出来,这个时候,他很可能已经成了耶律休哥的阶下囚。

杨荣一路上策马狂奔,直到午间,胯下骏马的鼻孔也开始喷起了白气,他才放缓了速度,慢慢的向南方走去。

一路疾驰,离大同城已有百多里路,想来后面的追兵也不会追赶这么远,杨荣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整晚上都没有睡好,他眼下最想做的,就是找个舒服的地方,好生睡上一觉。

眼下正是正午时分,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直叫唤,杨荣伸头朝前方望了望,眼前是一片枯黄的草场,根本没有村镇的影子。

怀里揣着两锭大银子,杨荣不禁苦笑了一下。

银子虽然能买来不少好东西,可它终究不能吃,就算消化系统再好,能把银子给消化了,可牙齿也是啃不懂坚硬的银锭子,这么囫囵着吞下去,嗓子眼实在不够大。

想要填饱肚子,还得快些找个能吃饭的地方。

在漫无边际的草地上奔驰,让杨荣更是有种孤寂的感觉。

他过去并不是没走过草地,只是那时候的草地还是一片青绿,处处生机盎然,在他的身旁,还有耶律齐云为伴。

想想那个时候,虽然耶律齐云身受重伤,可终究是个能够交谈的伴儿,如今自己却是独自一人在草场上赶路,说不感觉到寂寞,那是不可能的。

向前又走了些路程,眼前还是一片茫茫的草场。

冰凉的风儿贴着身边吹过,半空中那轮明晃晃的太阳,也像是没了神气,蔫头耷脑的向大地上投射着它那并不算温暖的光芒。

肚子快要饿瘪了的杨荣,骑着马,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一直向南方走着。

这条路,早先他已经走过,其实他应该记得沿途并没有能够买到食物的村镇,这片土地曾经是大宋雍熙北伐的主战场,沿途村镇的居民早逃的七七八八,战争刚过去几个月,这块土地还没有恢复元气,哪里来的村镇能为杨荣提供食物?

正无精打采的朝前走着,远处卷起了一片烟尘。

杨荣抬起头,朝远处看了过去,只见一片飞溅的尘雾正向他这边涌来。

“我擦,草原上不会也有小型沙尘暴吧?”见到那片尘雾,杨荣瞪圆了眼珠子,干咽了两口唾沫,下意识的翻身跳下马背,做好了随时躲到马肚子下面的准备。

他曾经看过探险故事,从故事里了解了在沙漠中遇见沙尘暴的躲避方法,至于管用不管用,这会也来不及细想,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为了能活下去,姑且试试而已。

不过从远处卷来的那片烟尘着实小了点,说它像是沙尘暴,还不如说是像有一股大风卷起了一片尘沙朝着杨荣涌过来。

尘雾越来越近,当杨荣隐隐约约看到烟尘中露出一大群狂奔骏马的时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丫的,敢情不是沙尘暴!”看到那群奔驰的骏马,杨荣心里暗骂了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重新跳上马背,打算继续赶路。

那群骑着马的人还在远处,杨荣倒没觉得什么,可当他能够看清那群人身形的时候,心中却暗叫了声“不好”,连忙兜起缰绳,策马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胯下的骏马已经狂奔了一上午,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奔跑,身后冲上来的那群人却是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的轰鸣声,伴随着马蹄声,他还能清楚的听到那些人的怪叫。

“妈.的,老子真他娘的背时!”一边催着骏马奔逃,杨荣心里一边暗骂着:“刚逃出虎穴,又他妈.的进了狼窝,这次看来小命真的要赔在这鸟地方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61章马贼少女

数十个穿着皮毛夹袄的骑士从杨荣身旁蹿过,在追上杨荣之后,这些骑士勒住马,将他拦了下来。

被骑士们拦住,杨荣也勒住马,舔了舔嘴唇,有些忐忑的看着挡住去路的这群人。

“小子,跑什么?”骑士们拦住杨荣的去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胡子不紧不慢的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快到杨荣面前的时候,大胡子把缰绳一勒,将杨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阴阳怪气的问道:“莫非你身上带着值钱的物事,怕我等抢了你的?”

大胡子说出这种话,再加上他那张难以遮掩住凶恶的脸,杨荣心头咯噔了一下。

看来真的没错,他这次是遇见马贼了!

以前杨荣也看过一些关于马贼的电视剧、电影,在他的概念里,马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如果被辽军抓去,在砍头之前还会关押起来一段时间,虽说会没了自由,可至少还能多活些日子,但是落到马贼手里……

“二当家!”大胡子话音落下,另一个瘦瘦小小的黑脸汉子刚一开口,就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这小子身上的衣服不差,想来是个有钱的主,是不是要……?”

黑瘦汉子话说到这里,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朝大胡子扬了扬眉毛。

“给我搜!”大胡子嘴唇上的胡须轻轻抖了两下,低沉着嗓门向围着杨荣的一群马贼说道:“把他从头发搜到鞋底,这小子身上一定有值钱的东西!”

几个马贼应了一声,翻身跳下马背,其中一个人跑到杨荣身旁,伸手揪着他的腰带,把他揪下了马背。

被从马背上揪落下来,杨荣一跟头栽倒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的与生着枯草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杨荣感到坐骨都快要被摔碎了,尤其是菊花处,一股菊花被扯裂般的疼痛让他很是怀疑是不是摔成了肛裂。

把杨荣从马背上揪下来,没等他坐稳,五六个马贼就一拥而上,把他按到在地上,其中一个人伸手在他身上掏摸了起来。

一只脏兮兮且又冰凉的手在怀里掏摸着,让杨荣感到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想反抗,可又不敢!

在凶悍的马贼面前,如果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不反抗或许还能活下去,如果反抗,恐怕等来的只是朝着颈子上砍来的一刀。

马贼从杨荣的怀里掏出了耶律休菱给他的两大锭银子和杨业交给他的玉玦,把银子放在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搜杨荣身的马贼对大胡子说道:“二当家,这小子身上是有些银子,只是不太多……不过这里有块玉,看着应该值些银两。”

说着话,马贼一低头,看到杨荣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也伸手给扯了下来,对大胡子喊道:“这里还有块玉佩!”

“没银子!”大胡子根本没看那两块玉,他拧着眉头,一只手捏着下巴,想了一下,对那几个马贼说道:“这小子生的皮白肉嫩,把他带回去送给大当家,想来大当家应该很喜欢!”

几个马贼听大胡子这么一说,一个个喜笑颜开,把杨荣给揪了起来,其中一个马贼从马背上的背囊里摸出一根粗麻绳,几个人将杨荣五花大绑的捆了,其中俩人抬起他横着往马背上一撂。

屁股朝天面朝下的趴在马背上,再加上大胡子说的那番话,让杨荣感到一阵菊花发紧。

遇见马贼倒也罢了,马贼大当家居然还是个喜好男风的变态,要是真个被他给那啥了,且不说菊花受罪,这一世英名也算是彻底的玩完了!

被五花大绑着趴在马背上,杨荣胸口被马鞍硌的一阵生疼,他扭动着身子,想要调整个趴起来舒服些的姿势,可扭动了几下,不仅没能舒服一些,反倒是越发的难受了。

就在他一边扭着,一边寻找舒服的位置时,一只大手用力的拍在了他的屁股上,紧接着他听到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这小子的屁股拍起来还真他娘的舒服,要不是老子对男人没兴趣,都想把他裤子扒了狠狠的戳上一戳了!”

“哈哈!”拍杨荣屁股的大胡子话音刚落,先前跟大胡子说过话的黑瘦汉子就笑着说道:“这小子可是送给大当家的,你若是把他给糟蹋了,难保大当家不会一手捏着你的卵蛋用力一挤!”

黑瘦汉子的话,引得其他马贼一阵哄笑,可趴在马背上的杨荣却是心里泛苦,小脸蛋上的表情是苦的都能拧出汁来。

“完了,哥的一世英名!”杨荣挣扎着仰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茫茫的原野,内心却在疯狂的呐喊着:“天呐,在我被那马贼大当家糟蹋之前,你一个雷劈死我吧!也省得活着遭罪,被那变态马贼大当家给糟践了!”

苍天根本没有听到杨荣心内的呐喊,天空依旧碧蓝,那轮挂在半中天的太阳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越发明亮的晃眼。

马贼的寨子,在一座小山坳里。

两座并不高大的小山紧紧相挨着,在小山中间,形成了一条狭小的山谷。

进入山谷没有多远,一堵用青石垒砌起的山墙出现在杨荣的视线里。

山墙垒砌的很是结实,大青石里里外外堆砌了好几层,山墙上竟能容得下十多个人并排奔跑,俨然像是一座城墙。

最为夸张的,是山墙的大门。

在杨荣的想象里,马贼山寨的大门应该是用小树的树干捆绑起来,制成的简易山门,可出现在他眼前的这扇大门却根本不是那样。

眼前的这扇大门,纯由坚实的杉木打造而成,在门上还包裹着厚厚的铁板。

这扇大门虽然要比寻常的城门小上许多,但其坚实程度,却肯定不亚于任何城门。

杨荣绝望了!

当他看到厚实的山墙和大门时,他是彻底的绝望了。

如此坚实的防御,只有实力不俗的马贼山寨才有能力建的起来,只要进了这个山寨,想要逃出去,恐怕比登天也容易不了多少。

“天呐,不带这么玩人的!”进山寨的时候,杨荣扭头看着那扇坚实的大门,心里泛着苦水呐喊着:“老子是做了好事,把潘惟吉给放了!让老子在辽国无处容身倒也罢了,不至于把我弄到这么个地方由着马贼糟践吧!”

内心的呐喊根本没有得到老天的同情,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就连两侧小山岗上那些鸟雀好似也和他做着对,不时的叽叽喳喳叫着,向杨荣炫耀着它们的欢快。

寨子建在山谷正中间,按照地形来说,选择这样的地方建造寨子既省工料,又有天然的屏障。

可杨荣却总感觉有些不对。

整座寨子,除了前后两面有着山墙,靠着两侧山坡的方向,仅仅只是圈起了一圈木质的栅栏,根本没有其他的防御措施,如果敌人不是从正面强攻,而是选择从侧面迂回,这座寨子就等于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战刀之下。

感觉到寨子有些不对劲,杨荣却没有心思去多操心,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座寨子的大当家是个怎样的变态人物。

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却偏偏喜欢男人,没救了!没想到一千多年前,居然就有这种人物存在!

一群马贼带着杨荣进了寨子,守在寨子里的马贼们嚎叫着,不时的还有一两个马贼满脸猥琐的冲他们吹着刺耳的口哨。

这队人刚到寨子正中心的一片空地上,一个大约十七八岁,身上羊皮夹袄的少女迎着他们跑了过来。

“乔叔叔!”少女跑到大胡子面前,伸手扯住缰绳,抬起头对大胡子说道:“大当家在聚义厅里等你。”

“丫头,你看我给大当家带回了什么!”大胡子应了一声,随后冲着少女挑了挑眉毛,对她说道:“你说大当家会不会喜欢?”

少女这才扭头朝被撂在马背上的杨荣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的说道:“只是个白嫩少年而已,乔叔叔为何带他回来?像这种生的俊俏,却没甚本事的男人,大当家一准不会喜欢,我看还是把他杀了比较省心!”

听少女说要杀他,杨荣顿时惊的一身冷汗,也顾不得眼下是在马贼的寨子里,脱口喊道:“我好好的行路,是你们把我抓了,为何要杀我?”

见他敢对少女大声喊叫,两个马贼跳下马背,走到他跟前,伸手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其中一人抬起脚朝他的小腹上狠狠的踹了一下。

那两个马贼正要接着动手,大胡子连忙冲他们喊了起来:“别打,别打!打破了相,回头大当家就不喜欢了!要是把那话儿给打坏了,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大胡子的话音刚落,少女就红着脸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没好气的骂了句:“乔叔叔也是寨子里的二当家,说话竟是这般不堪!以后还如何带得兄弟们?”

“嘿嘿!”大胡子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对少女说道:“且不管大当家喜欢不喜欢,带去给他看看再说,若是先打坏了,岂不是拂了你乔叔叔的一番好意?”

少女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扭身向着聚义厅走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62章会流血的不一定是处女

趴在马背上,杨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要说这少女,脸蛋生的倒是十分俊俏,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鲜灵灵的灵气儿。

穿着一身熟羊皮的夹袄,腰间却系着一条大红的丝绦,将她那本就纤细的腰肢勒的更是仅可一握。

少女是极美的,可杨荣眼下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那满是野性的美艳,他最关心的,是大当家会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杀了他,或者是干脆把他糟践了之后,再一刀杀死。

马贼们并没有给他太多遐想的时间,一个粗壮的马贼抠着杨荣的衣领将他揪了起来,一只大手往他腿裆里一掏,伸手将他托起扛在肩膀上,跟着姓乔的二当家朝聚义厅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