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鸣楼雨》》 · 润牙 · 2026-07-25
《鸣楼雨》
作者:润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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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死
一生死
风和日丽的春天,充满着鸟语花香。
凰龙楼
平凡无二的王庄依旧勤勤恳恳地忙来忙去。
一绝色女人[王岚]走进楼,对柜台处正忙于账务的九娘道:“老板娘,给我一间房。”
九娘边算边回道:“计米,带这位姑娘去。”
事实上,王岚已是三十几的人了。
计米却正另招呼着。于是九娘又随口喊了一声:“家封。”
没人应。九娘抬起头来,看了看。
这时,王庄低着眉,道:“姑娘,跟我来吧。”
王岚怔了怔,但跟去了。
九娘没有去看王庄,心里却在想着事情。
一会儿,王庄下来了。
他走到柜台边,还是低语:“我想请十天假。”
九娘愣了许久,才道:“好。”
他于是收拾东西去了,好像。
一个字的回答,是那么不冷不热,任谁也听不出味来。
王庄再出现时,他是空着双手。
九娘还是看了他离去的背影,最终。
九年了,他头一回踏出这门槛。九年了,他对她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就是这一句。九年了,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九娘出神时,鱼容对她道:“九娘,我出去一下。”显然,她是去追他去了。
九娘对另一女小二道:“冷辛,帮我计一下。”
冷辛没有言语,只照言而行。
九娘出了楼。这福州不是她的家乡。
站在海边的她,心情异常复杂。天空,蓝得让你心醉,没有风,没有云,就象大海!
人生似海,谁也不能将它参透!
漫漫长路,只有白昼与黑夜,让你孤单极了!
巧,王庄也在海边—他是要乘船。
九娘望了他一会儿,目光又转向了身后。她离开了沙滩,去了柳府。
柳家二姐妹,是她在福州的朋友。
听大姐柳蓝亿道:“九娘,有事你就说吧。”
九娘道:“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楼。”
柳蓝亿道:“这一阵,有太多的货,抽不开身。夕梦,你去吧。”
柳夕梦点头笑道:“九娘,交给我吧。”
柳蓝亿接道:“九娘,你都三十三的人了。该想想这往后的事了呀。别…耗费了春阴啊!”
九娘只是轻轻笑着。而柳家姐妹也未多劝。也许是因为她们自己也是如此吧。
柳夕梦道:“九娘,你要回去祭你父母吗?”
九娘微微点了点头。
当她离开柳府时,已是夕阳西沉。但她没有回楼。在确定无人跟踪后,
她才来到了这乡间。
视野中的山山水水,撼动着她心弦,一次又一次。
鸟儿那么自由欢悦地飞回巢去,也就暂时忘却了雷雨来临之前的烦恼。模糊中,她只见蝴儿纷纷归入花丛青野中。
她知道,这就是归宿。
她的目光望向那院舍,也走了去。
俩孩子的轻声妙音,让她有了丝丝绵绵的感觉,幸福的。
男孩双眸如此清澈,相貌如此清秀。在软软清风中,你无法忘却那黄髫垂丝在阳光中,在微微阳光中飘动的样子。
声音甜悦美妙的女孩又是那么动人可爱。仿佛中,她就是你欣慰的源泉,你赞美的奇迹,你怀念的—女儿。
“姑姑…姑姑…你来了!”
九娘开怀地搂着两个孩子。一位九旬老妇人步履稳健地从屋舍里走了出来。面色慈祥可敬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的黎杖,道:“你来了啊。”
九娘轻回:“您好吗?”充满关心敬仰。
老人微微笑着。
进屋后,简陋的一切,让九娘心难忍。
九娘道:“您真的只要这样吗?”
老妇人道:“孩子啊,我老太婆喜欢平平淡淡,你给的那些银两,我都分给了乡亲们。润儿,沁儿,要下雨了,快把衣裳收进来,啊。”
兄妹俩出去了。
老妇人道:“孩子啊,我老太婆当说又得说了。我本已是绝望之人了。
你把孩子给我带时,我才活着。孩子啊,不管以前你发生了什么。我
都想说,亲情可贵。”
雨,越下越大。这时,已是晚上了。
九娘拍着俩孩子安静的坐着。突然,沁儿半爬起,道:“姑姑,你会待很久吗?”
九娘却无语。润儿道:“姑姑,我想告诉您,我和妹妹想姓凤,您能答应吗?”
九娘依旧无语。九年中,兄妹俩曾经许多次问过她,他们姓什么。可是,她却总是不回不答。
就连兄妹俩的名字,也都是老妇人起的。
九年来,她也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姓氏。她想了一会儿,道:“为什么想姓凤,润儿?”
沁儿接道:“姑姑,太奶奶一直把我和哥哥,当作亲曾孙儿啊!”
润儿也道:“所以,我们想和太奶奶…”见姑姑面色很差,没有再说下去了。
九娘问道:“太奶奶姓凤吗?”
润儿道:“不是,是太奶奶的孙子姓凤,叫凤兮鸣,小名润沁。”
九娘笑道:“姑姑不会反对,今儿起,你们就姓凤吧。”
兄妹俩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安静睡下。九娘却怎么也睡不着。许久,她终于欣然合上眼。
她决定了。这一生,就是为了两个孩子。一切的一切,就这样了却吧。
雨后的清晨,有温暖的阳光守护孩子的笑脸。
九娘陪老人在院中,坐着。两孩子在一边玩闹。九娘却在老人的眼里,见到了忧伤,便问:“您怎么了?”
老人道:“这俩孩子,让我想起了我那孙儿。”
九娘不由问:“您能讲讲您的事吗?”
老人道:“老了,许多事也记不得了。你想听,我就说说吧。
“我从小被带到了台湾。由一户农家收养。后来嫁给了一个猎户。生下了一儿后,老伴便去了。若不是乡亲邻里照顾,也活不到今天了。儿子长大后,也是一个猎人。成亲后,就生下了润沁。可是在润沁五岁时,他和他那媳妇相继而去。依旧因为乡亲们的照顾,润沁才长大成人。
“润沁也喜欢打猎。打回来的食物都分给了乡亲们。可是,在他二十三岁那年,他…”
“他,怎么了?”九娘问。
老妇人摇着头道:“不说了,不说了。”眼神中有了伤痛。
九娘没有再问。老妇人却转而问道:“孩子啊,你的事,我从来不问。但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我老太婆一旦撒手,这俩孩子…”
九娘道:“您会长命一百二十岁!而且…而且,我决定留下来。”
老妇人道:“那你会把事情向孩子说清吗?”
九娘道:“等他们长大吧。”
老妇人只道:“孩子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九娘道:“我还得离开一两天,您…”
老妇人道:“你放心去吧。他们我会照顾的。”
临别时,九娘走出院子,就听到了两声“娘”。兄妹俩也许早就知道了。但他们能够理解他们的母亲。
九娘心中一阵暖流,忍不住,又回过去,紧紧地揽住自己的儿女。
午后的阳光,有了风意。
回到楼中的九娘,却见到楼中空荡荡。就在九娘凝思之际,王岚从楼上轻悠走了下来,道:“老板娘是觉得奇怪吗?”
九娘道:“你,在等我吗?”
王岚道:“老板娘果然不简单啊!难怪他让我来看看。”
九娘没问“他”是谁,只道:“你,有事吗?”
王岚反问:“知道你的伙计去哪儿了吗?”
九娘无语。王岚又道:“他们都在柳府。老板娘,难道你不知道柳蓝亿出了事?那么,你去哪儿了呢?”
九娘问:“姑娘,喝酒吗?”拿酒去了。
王岚道:“你呢?”坐了下来。
九娘道:“我还有事。”将酒放在了桌上。
王岚道:“你要去柳府?”
九娘道:“应该是吧。”
王岚道:“难道你连自己要去哪儿都无法肯定吗?”
九娘道:“是你让我无法肯定。”
王岚道:“什么意思?”
九娘道:“你马上就会明白。”朝楼外走去。
王岚这时喝道:“站住!”见九娘没有,即出手拦来!
九娘没有闪,玉臂流出了血,鲜血。
王岚道:“你不躲?那好,我就要你死!”又攻来时,九娘道:“这回你明白了吧。你要杀我,我还能走吗?”
王岚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杀你?”
九娘道:“事实不是已摆在眼前吗?”
王岚却道:“我只想试试你会不会武功。”
九娘道:“这样的仅此而已,我要相信吗?”
王岚道:“我又没有让你相信。如果你不还手,那也只能怪你自己!”
又是一剑,且指心!
九娘不看,依然走她的。就当剑快触到她躯背的那一刹那,王岚却又停了下来,道:“我已不用再试了。我早该清楚,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而且,也杀不了你,对吗?”
九娘忍着痛,没有回答。
而王岚却终究不明白这是执意寻死,还是以死来掩盖自己身上让人捉摸不透的秘密。
当然,九娘是担心蓝亿的。
原本她这番回来,也就是回柳府向柳家姐妹及仇宁作最后的道别。
事实上,她也没料到王岚会向她出手。但当时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最佳的道别方式。
一到柳府,鱼容、家封、冷辛、计米四人全在场。还有总督千金仇宁正急问着一个个大夫。
柳夕梦已哭成一个泪人。九娘安慰她一会儿,欲进去看蓝亿时,柳夕梦道:“九娘,你手臂怎么了?”
九娘轻回道:“没事。”
仇宁又道:“谁伤了你?”
九娘笑道:“让我先看看蓝亿。”一进去,就见躺着的柳蓝亿面色苍白,浑身血迹。九娘知道是王岚伤的她。这胸口一剑与自己手臂如出一辙!不过,蓝亿又中了毒。这些大夫都说性命难保。
柳夕梦急切地问道:“九娘,这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九娘走出房间,对伙计四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四人陆续离开后,九娘又对仇宁道:“宁儿,你再去请几个大夫来。”
仇宁道:“有用吗?”还是去了,在九娘点头又安慰柳夕梦时。
之后,九娘环视了府中,就突然离开了柳府。
等仇宁请来一位中年男大夫时,依旧不见她踪影。
这位大夫道:“两位姑娘,你们先出去吧。”
二人犹犹豫豫地关上了门,出来了。
半刻后,大夫出来了,道:“这位姑娘已无性命之忧了。”
大夫年纪虽已到中年,但样貌很精神。在仇宁送走了大夫后,柳夕梦便问道:“宁儿,九娘呢?”
仇宁道:“之先不是在这吗?”
语音一落,九娘从大门进来了。
仇宁道:“九娘,你去哪儿了?”
九娘道:“我也去找大夫了。宁儿,你找到了吗?”
于是,两个人将事情说了一番。九娘接道:“这下安心了。对了,宁儿,你也该回了,免得你爹担心啊!”
仇宁道:“九娘,夕梦姐,那我走了啊。”
仇宁走后,九娘对柳夕梦道:“夕梦,你也累了,不如去…”
柳夕梦道:“九娘,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九娘碍不过,随她了。包扎完时,二人又回到了柳蓝亿房里。而柳蓝亿似已醒过来。柳夕梦轻轻唤道:“姐姐。”
柳蓝亿睁开眼来,缓缓道:“夕…梦,九娘。”九娘轻问道:“蓝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夕梦扶起蓝亿坐起来。柳蓝亿道:“你走的那一天,我们的船遇上了海盗。对了,夕梦,船都回来吗?”
柳夕梦道:“姐,有十来艘被劫去了。”
柳蓝亿沉默一会儿,道:“这伙海盗不像一般的海盗。他们的武功都很高,而且像是有组织的。对了,九娘,王庄回来了没有?”
九娘愕然道:“他请了十天假,就是那一天走的。他—怎么了?”
柳蓝亿道:“那天,他就是搭我们的船走的。结果,他被海盗伤了双臂,掉到海里了。”
九娘心头一震,道:“他让人伤了臂,掉到海里了?”
柳蓝亿点头道:“九娘,他为什么请假?他不是从来不踏出楼门半步吗?”
九娘淡淡道:“我不知道。”
柳夕梦接道:“恐怕会是凶多吉少啊!”
九娘不语。柳蓝亿道:“九娘,你看起来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九娘走出了柳府。
他生死未卜,却牵绕着她整个的心。
她说不出为什么,会对他牵挂担心。
发生的事,所有的事,让她又一次陷入了难抉的处境。
大海,陌生的波涛掀起了情感的潮水。九娘目无焦距地守望海天之际。风浪里,也许有了答案吧。
九娘回到了楼中。就在这时,一寒面冷眼的男人[秦尤]走了进来。
楼中不少人的目光顿时齐聚在他身上。
但九娘没有。
听秦尤道:“伙计,给我来一坛水。”
听到的人是一惑一愣。九娘看向他,道:“家封,到井里提一桶水来。”
水提来了。九娘将一坛酒全饮后,便把桶中之水倒入坛中,端至他面前。
可秦尤道:“我要的是雨水,不是井水。”
晴空万里,和风气爽的天,何来的雨水?
九娘道:“雨水?好,稍等一会儿。”
九娘只见提起笔墨在一张纸上,写下数个“雨”,又一个一个撕下来,掉入坛中。坛中之水顿时变黑了。
九娘道:“喝吧,客官。”
谁知秦尤道:“我要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九娘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今天是正月初九,是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节。所以今天世界上所有的水都是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众人惊赞不已,除了秦尤。
没等秦尤又提出条件来,九娘就又道:“不过,为了顾客,我还是可以到天上给你取一坛来。客官,帮个忙,请站等一会儿。”
秦尤以为是“暂”就没“站”起来。
九娘道:“客官,是站起来的‘站’。”
秦尤也不问,站了起来。只见九娘将桌上的碗放到地上,又将手中坛子的高度量得比他双眼稍低,就缓缓倾坛—往碗中“落雨”了
水满了。九娘道:“我不知道天有多高,可是,我知道在客官眼里,天,至多在你眼皮子底下。客官,地上的碗已接满了你要的雨水。弯起身拿起来喝吧。”
说完,便转身往柜台。
秦尤却问道:“多少钱一碗?”
九娘轻回道:“一江一湖一坛雨,一滴一滴一两金。”
秦尤拿出了一锭银,道:“可我就这么多,怎么办?”
九娘看着他,道:“此楼无河井中语,何来相犯一锭银?”
秦尤道:“我还以为你‘信口开河’呢,井水不犯河水,我懂。再会。”说完,轻松而去。
九娘并没有因此快感,反而是更沉重了。
就在这时,王岚从楼上走下来,对九娘道:“真厉害。”说着,跟秦尤去了。而九娘又对冷辛说了一句:“帮我看一下。”就回房间去了。
可是,还没躺下,外面就又吵起来。九娘无奈,只得又出来。一些客人早已惊慌而去。正在打斗中的那二人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九娘见道:“你们两个要打,该找个没人的地方!”
闻声停招的那位背张破弓的伟岸男人[姜学]笑回道:“老板娘,抱歉!焦巴,换个地方吧。”
满髯大汉[焦巴]大喝道:“走!”
这时,王岚道:“两个大男人,任由一个女人说了算,唉!”
她没跟上,又折回楼来了。
焦巴听道:“王岚,你说啥?”
王岚看向九娘,道:“事实不是已摆在眼前吗?”
这回,回应的是仇宁:“王姑娘,你难道,就不是一个女人?”仇宁从街上走进来。
姜学笑道:“姑娘,对极了!不知姑娘芳名…”
仇宁疑道:“你是谁?”
姜学道:“在下箭神,有何赐教?”
仇宁不信,道:“你,箭神?”
姜学哪听不出她嘲讽的语气,但道:“姑娘若不信,可问他。”指向一一丈来远的焦巴。
焦巴接道:“小姑娘,他那是大言不惭!”
姜学始终笑着,道:“焦巴,你我旧账还没了,你又想欠账了?”
焦巴未及语。九娘已道:“宁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仇宁走近些,道:“九娘,你别担心,我爹不会的。”
九娘道:“你没回家去?”
仇宁道:“九娘,你别担心了嘛!”
仇宁见九娘无奈何,便又对姜学道:“哎,箭神,你是听九娘的,还是听这姓王的啊?”
姜学道:“我只听你的。”
仇宁道:“你说什么?”
姜学道:“焦巴,咱们到滩边去!”
焦巴转向九娘道:“老板娘,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九娘道:“你不是一个孩子,该有自己的主意。”
焦巴想了想,道:“老板娘,给你面子,俺…”
王岚截道:“焦巴,你真给她长脸啊!”
焦巴怒道:“姓王的,你是不是欠揍啊?”
王岚道:“是吗?那来啊!”
谁知,焦巴刚要出手,一位奇装怪束长得俊美男人[那寒]拦住了他,并道:“跟我回去吧。”
焦巴道:“你别管俺!”
那寒道:“我不想管你,但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焦巴道:“你回吧。别在这儿。”
那寒道:“随你。”叹了叹。
姜学见他要走,便拦道:“阁下,刚才身手不凡,能否结识一下。在下姜学!”
那寒道:“谢了。”还是要走。
姜学道:“要不打不相识吗?”
那寒道:“可如果我说了,你能替我守口如瓶吗?”
姜学道:“这个当然!”
那寒笑道:“那我也能!”姜学愣了。
他走后,焦巴就要教训王岚。
九娘见道:“焦巴!”这一声,有一种无法言表的魔力。焦巴听后,怔了怔,道:“给老板娘面子,俺走!”
姜学也奇怪了。他没有去追焦巴,而是对九娘道:“老板娘,你太厉害了,我姜学算是服了你!”
仇宁道:“箭神,你是不是也该走了啊?”
姜学道:“这个嘛,就依你。我走了,再见哦!”
姜学走出几步又回身问仇宁:“你,叫什么?”
仇宁道:“看你识趣,仇宁。”
姜学最后那一眼,却像是在对人说:我根本不会走。
王岚这时候对九娘道:“你又赢了!”
九娘问:“王姑娘,没追上吗?”
王岚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道:“没什么。宁儿,你该回去了。”
仇宁道:“九娘,你为什么总赶我走啊?”
九娘无语。仇宁道:“好吧。”目送她离开后,九娘又回了房间。可不一会儿,传来了敲门声。
九娘不得不起身来问:“谁啊?”
回答的声音是鱼容。九娘道:“什么事?进来吧。”
鱼容推门而入,问:“九娘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回来,就见你心绪不宁。”
九娘道:“没事。对了…算了。”
鱼容道:“九娘,有事你说吧。”
九娘走近些,道:“王庄,死了。”
鱼容呆住了,道:“九娘,这…不是真的!”
九娘道:“我本不想告诉你,毕竟,你…”
鱼容道:“九娘,你怎么知道?”
九娘道:“是蓝亿亲眼目睹的。”
鱼容道:“蓝亿姑娘的伤都…”
九娘已道:“鱼容,我没必要骗你。”
鱼容道:“不可能,蓝亿姑娘,伤得那么重,九娘,你骗我!”
九娘背过身去,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鱼容正色道:“九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四人在这儿的目的吧。”
九娘道:“你们四人?你说什么我不懂。”
鱼容道:“你这么聪慧,不可能不知道。直到现在,我才肯定计米说的没错。可我不明白,你留下我们是为什么。”
九娘道:“你能说清一些吗?”
鱼容道:“要说清,只有一句话,我们四人是为了向你寻杀师之仇。”
九娘道:“我承认我知道你们是西春南秋的四个徒弟。但我并没有骗你,王庄确实死了。你若不信,可去柳府问。”
鱼容道:“我想没必要了。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现在就要为师报仇!”
九娘回身道:“你要报仇,我不会还手。”
鱼容道:“为什么?”
九娘道:“一个求死之人,还会在意这个吗?”
鱼容道:“这究竟为什么?”
九娘坐下来,道:“不为什么,就是生无所谓,死也无所谓。”
鱼容一听,道:“你,和王庄是什么关系?”
这让九娘眼神深处有些吃惊。
但她道:“如果你硬要把我和他扯上,我也没奈何。”
鱼容道:“在没将一切弄清之前,我是不会动手的!”冷静下来了。
九娘却道:“你既没冷辛那样冷,也没计米那样狠;你与家封一样,总想着把一切弄清再说。”
鱼容道:“你对我们了若指掌。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又在想什么!”
九娘道:“如果再不动手,你就没有机会了。”
鱼容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道:“这杯中,有鹤顶红。”
鱼容道:“你想自尽?你一回来就准备自尽?”
九娘道:“也许是吧。”
鱼容不解,但道:“我会阻止你喝下去的。”
九娘道:“你认为你能?”
鱼容道:“如果我不推门进来,你不会这样吧。”
九娘道:“可我知道你会进来,你善良,你仁慈。”
鱼容道:“有时觉得你太阴,却又觉得你太傻。”
九娘已拿起杯子,鱼容欲夺。九娘闪开,道:“除非,你杀了我。”
鱼容道:“你像个疯子!”
九娘道:“鱼容…”就要喝下去了。
鱼容突然转道:“等等!”
九娘停下来了。听鱼容道:“好,我杀你。”
当她挥手而来时,九娘闭目以待。鱼容这一招实则夺其手中杯,封她穴位。然而,这一招成功了也未成功。她封住九娘穴道后,将杯子往地上摔去。
可是,没有任何迹象。鱼容猛然抬头,看着九娘。
九娘睁开双眼,道:“我已给过你机会了。”九娘手中又有了一个杯子。
听她道:“这杯才是。”
鱼容道:“我明明点住了你…”
九娘道:“我能杀你师傅,这些也就不足道了吧。”
鱼容道:“你太阴了!”
九娘不理会,准备喝下去时,家封闯了进来,道:“王庄回来了!”
鱼容一听,道:“真的?”
家封见气势不对,看着地上的碎片,道:“怎么回事?”
鱼容道:“我不小心打碎了。”
九娘无语,但放下了杯子。
二人出去后,九娘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究竟该不该再去面对这个人呢?
九娘一个人在房中坐了很久,看着杯,挣扎了很久。下楼后,安然无恙的王庄没有去看她。这一点,符合他。
可怎么回事?九娘却不敢肯定眼中的他是曾经的他了。
第二日,柳家姐妹来楼了。一见王庄,非常意外。听柳蓝亿道:“王庄,你…你没事?”
王庄只干他的活,不回话。尽管姐妹俩心怀疑惑,但见他这样,也没有多想了。唯有九娘的心到现在仍怀疑着。虽然他九年中很少很少观察他,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真正的他。
事情直至真正的王庄请的那十天假期刚满的这一天,才有了答案,在九娘心中。
楼中,听柳蓝亿道:“这些海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劫去我们的商船呢?”
仇宁道:“蓝亿姐,你别担心了,我爹会查清的。”
柳夕梦道:“可事情就怕没那么简单。”
这时,这时,仇宁却突然惊愕无比道:“你…你们看,那…那是谁?!”
二真假
二真假
这一语,惊动了楼中不少人。闻声望去,不正是王庄吗?
那楼中的这个王庄,又是怎么回事?
楼外的王庄○1此刻进楼来了。二王相视着。
听仇宁道:“你们哪个是真的啊?”
二王起先都不作声,最后,王庄○1道:“你是谁?”
王庄○2道:“你又是谁?”
王庄○1道:“我不是你。”
王庄○2道:“你也不是我。”
王庄○1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王庄○2道:“你又为什么这么做?”
终于,王庄○1闭上眼一会儿,才道:“我走错地方了。”说完,欲朝楼外走去。谁知,王庄○2也道:“也许我也走错地方了。Qī.shū.ωǎng.”也朝外走去。
就在这时,姜学出现在楼口,道:“这可真有意思。二位,先别走!”
二王都停了下来。姜学道:“二人中想必有一真,也有一假。哎,二位,先别走。”仿佛他一下成了这楼中主人。
王庄○2先转回了身。王庄○1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过了身。
姜学对众人道:“诸位,安静,我们一起来辨别真假吧。”
姜学先问王庄○2道:“阁下,叫什么?”
王庄○2道:“王庄。”
姜学又问王庄○1:“你呢?”
王庄○1顿了一会儿,才道:“王庄。”
姜学道:“好了,二位都已承认自己是王庄了。这就可以开始了。”
仇宁问:“你想怎么做?”
姜学道:“很简单,老板娘,这王庄是你的伙计,你能说说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九娘道:“我没去观察,问别人。”
这时,柳蓝亿道:“我有一个办法辨别他们。”
姜学道:“噢?姑娘如何称呼?”
柳蓝亿道:“我姓柳。你们俩,能露出手臂吗?”
王庄○2道:“好吧。”欲卷袖。
但姜学道:“慢。让这位先来。”
王庄○1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将双臂搂起来。臂上没有任何痕迹。
柳蓝亿就指着王庄○1,道:“他是假的。”众人皆问其因,除了九娘。
柳蓝亿于是将当日之事与众人说了一遍。
可王庄○1还是没有一言半语,坐在那儿,仿佛没有了自己。就当大家以为事情大白后,王庄○2道:“柳姑娘…”
众人闻声朝那双没有伤痕的臂看去…
这会儿,姜学也有些糊涂了。难道两个都是假的?不过,他知道,江湖中,这样的事,不足为奇,就道:“你明明可以不用露出来的。”
王庄○2只望着王庄○1,无语。
仇宁这时道:“我问你们俩,王庄是什么时候离开这楼的?”
二王皆无语。
仇宁又问:“那你俩说,王庄是什么时候来这楼的?”
二王始终不说。这可怎办?
大家都知道,往日的王庄几乎从来不多说话,只会干活。
大家也很少接近他,就连喜欢他的鱼容,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什么。也所以,王庄对鱼容的感情,谁也无从得知。
最后,九娘道:“你俩都留下来干活,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好了,都散了吧。”
可姜学道:“你们中一定有一个是张面皮!”
然而,姜学撕不下来。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之时,更不可思议的事出现…
楼口竟站了一个九娘○1!
众人大惊之下,都有些害怕了。
然,在此刻,王庄○1道:“我走了。”这句话像是与某个人道别。
姜学拦住了他,道:“阁下,为何要走?”
王庄○1道:“因为,我不是真的他。”
姜学趁机出手,封住了他的穴道。手法很快!听姜学道:“阁下,就不想知道这个谜的谜底吗?”
王庄○1道:“这…对我已经无所谓了。”
王庄○2沉默得像一个外人似的,此时。
鱼容听道:“你也‘无所谓’,她也‘无所谓’真巧啊!”
九娘○2只是静待,什么也没有去说。
王庄○1道:“一个行尸走肉会重要他自己所谓的身份吗?”
鱼容问:“你从来认为自己是个死人吗?”
王庄○1道:“对,死人…对极了!”
众人之中的计米一听,吼道:“你们四个在玩什么鬼把戏?”
家封拉住了冲动的计米。而冷辛这时竟上楼去了。
姜学一眼就瞧出这伙计四人不简单,但他没有打草惊蛇或节外生枝,只是道:“几位,听我说一句。也许你们各自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我姜学是好事之人。你们的事,就让我来管吧。”转向真假难辨的四人。
可四人中,唯有九娘○2道:“你想管就管吧。”
姜学笑道:“柳姑娘,我能知道老板娘的一些情况吗?”
柳蓝亿道:“姜公子,你想知道什么?”
姜学道:“柳姑娘是聪明之人,不如让你先来问这二位老板娘吧。或许—有些眉目也不一定。”
然,仇宁问九娘○1:“你怎么不说话?”
九娘○1的样子就像个哑巴。
仇宁道:“可是,她不说话,怎么办?”
柳夕梦道:“宁儿,就写吧。”
仇宁又问:“你识字吗?”
怎知,九娘○1摇起了头。不过,她还能听。
可是,问什么呢?
柳蓝亿问:“你不识字,怎么算帐?”
这话似难倒了九娘○1,但她却什么也没做,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观众。
这一下,仿佛有了真假。但聪明的人却不会这么认为,简单的认为。其中定有原因。于是,
柳蓝亿只好问九娘○2:“你离开楼去了哪里?”
九娘○2保持沉默。
仇宁想起了:“对了,蓝亿姐,九娘在你受伤时,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
柳夕梦也道:“对,姐姐,那位大夫走后,她就回来了。”
姜学道:“什么样的大夫?”
仇宁道:“是一个中年男人。当时,我和夕梦姐有些奇怪。蓝亿姐伤得那么重,他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治好了蓝亿姐的伤。”
姜学道:“柳姑娘,你当时伤得真很重?”
柳蓝亿点了点头。
也许答案就在这段时间里吧。
但听九娘○2道:“我回一下房间。”众人不知所云何意。当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九娘○2下来时,鱼容猛然想起,便大呼:“糟糕!”
大家跟着鱼容匆匆上了楼,除了九娘○1及二王。
房中,九娘○2已伏在了案上,鱼容破门而入后。
家封走过去探其气息,又探其脉象,最后看到杯中残液,他才道:“是鹤顶红。”
这让众人之中有人道:“看来她是怕躲不过去,才自杀的。”
姜学毕竟是一代神捕。他可不这么认为。
听他道:“这位姑娘,你怎么知道‘糟糕’了?”
鱼容只道:“她还是这么做了。”
计米问道:“师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冷辛在门口道:“她一进房,就喝下了它。”
她的目光朝向家封,似只是为了告诉他。
姜学道:“姑娘,你也事先知道会是这样?”
冷辛冷眼一横,道:“我就是要来看她死!”
鱼容恍然,道:“你偷听了我和她的谈话?”
冷心回道:“她让你杀他,你不杀。那只好由我动手了。可是,我真没想到她真的想死。”
鱼容道:“你怎么知道她会上来?”
冷辛道:“因为她知道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当你假意杀她时,她闭目就是用暗语告诉我,在楼上等她。后来,在计米大声吵时,她又借机告诉我,在楼上等她。”
话音落时,仇宁问:“你…你们四个是…什么人?”
冷辛只是冷笑。鱼容、家封盯着九娘○2,不语。
计米道:“你不是江湖中人,江湖的恩怨,你少管!”
仇宁气得说不出话时,姜学道:“仇姑娘,少安毋躁。”
家封道:“计米,好了!”
冷辛道:“那我们该走了吧。”
家封却道:“你想走你就走吧。”
冷辛道:“我走,我早就该走了!”马上离开了。
鱼容道:“师兄,你别这样。”
计米道:“我去追她回来。”
家封却道:“回来!”
计米一听,火了,道:“我也走!”
鱼容去阻拦计米,但没用了。家封已矛盾得不得了。
听他道:“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容道:“她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儿的目的,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家封突然道:“师妹,如果你也想走,你就走吧。”
鱼容道:“师兄,我也想知道真相。”
这时,终于让仇宁问上一句:“鱼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鱼容欲语。家封已道:“我能肯定她才是真正的九娘。”
姜学道:“为什么?”
家封只道:“随我下楼吧。”
二王及九娘○1还在楼下。他们的位置、表情都没有变,似乎。
听家封道:“如果你是九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九娘○1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家封又道:“我会找出答案的。师妹,你过来。”
只见家封在鱼容耳边说了几语。接着,鱼容便立即出手—-伤九娘○1!
而且,大有夺命之意。九娘○1心中也面临抉择,但她还是赌。当鱼容玉手抵触她咽喉之际。鱼容却又住手了。
虚惊一场!家封道:“师妹。”言落,鱼容就真的扣住了那咽喉雪颈,且力道越来越紧。九娘○1会还手吗?
家封又道:“姑娘,你本该出手的。可你没有,你是假的。”
众人问其因时,家封回道:“以九娘的聪明,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她的仇人。因此,她绝不会,这样束手待毙!”
见九娘○1依不为所动,家封只得道:“留着你没用,师妹,杀了她!”
九娘○1奇迹般地挣脱了鱼容的手,道:“你们是谁呢?”
仇宁道:“原来真是假的!”
姜学接道:“姑娘,你中计了。真正的九娘是不会出手的。她宁愿死在自己仇人手中也不会出手。并且…她现在已经死了。你应该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这“死”让二王有了不同的反应。
且听九娘○1笑道:“我没有中计。如果说有计,却是你们中了我的计。”
她仍然没有取下面皮,难辨的面皮。
仇宁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1道:“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结果。也何况你们的推论本身就是矛盾的。既然她早就知道你们与她有仇,她应该早就有所行动,而不是直到今天还让你们有机会杀她,让你们留在这里。”
家封道:“知道你看穿了,所以才让师妹再次逼你出手。”
九娘○1道:“我还手,是因为这场戏已经结束了,主角已经死了。”
仇宁问:“你到底是谁?”
九娘○1道:“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这位九娘。”
姜学道:“你到现在都不肯说出你是谁吗?”
九娘○1道:“我对我所要的还不是很满意,再见。”
姜学见道:“没那么容易吧。”
九娘○1笑道:“有本事,就来啊!”
几声笑后,瞬间消失了人影。
这下,只剩下二王了。
听姜学道:“二位,你们也该了结了吧?”
王庄○1还是无动于衷。唯有刚才听到九娘已死的话时,王庄○2的脸色才变得有些吃惊。
王庄○2道:“九娘真的死了?”
柳蓝亿接道:“在楼上,自己看吧。”
王庄○2上去了。众人只见王庄○1目光涣散的望着门外。突然,他又说这么一句:“我走了。”
鱼容却道:“不行,你得留在这儿。”
王庄○2便又坐了下来,沉默。
不一会,王庄○2下楼来了。众人看得出他神情低落。王庄○2看了众人一眼,就道:“结束了。”苦笑一声,朝外走去。
然,仇宁道:“说不定,九娘就是因为你俩才死的!”
语落震人!
王庄○1脸抽动了一下,这时。
王庄○2闻声停步,道:“你说什么?”
仇宁道:“你俩一出现,九娘就自杀,还有那个女人!”
王庄○1表情不再变化。王庄○2倒有些神秘。
气氛一下子又僵了许多,许多。忽然,九娘○1又从楼上出现了。众人一惊。听她道:“她已死,你也该随我回去了吧。”不知说的是哪一个,除了她自己。
王庄○2终于道:“还真是你啊!”
九娘○1道:“你还不想走?”
王庄○2道:“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的事,你少来管!”
九娘○1道:“可你该知道你的身份。”
王庄○2道:“好,我回去,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王庄○2走时,又转向王庄○1,道:“你真让我困惑!”
说罢,同九娘○1同时消失。
鱼容对王庄道:“你究竟怎么了?”
王庄道:“我能走了吗?”语气几乎没有。
鱼容道:“你要去哪儿?”
王庄道:“回我的世界去。”
鱼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王庄道:“不知道。”没有神情。
鱼容道:“那你为什么呆在这儿,九年都不曾踏出这门槛半步?而十天前,你又突然离开了,这是为什么?你究竟去了哪里?”
王庄道:“我不知道。”
仇宁接道:“你是一个怪物!”
王庄道:“我走了。”说着,起身。
鱼容喝住他时,姜学这才想起:“你的穴道………”
话未落,全场惊讶!
姜学又改口道:“阁下的武功看来很高啊!”
王庄好像累了。听他道:“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呢?”
鱼容道:“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们?”
王庄道:“我跟本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这太荒唐了吧?都九年了,他竟说他不认识。
王庄的意识究竟有没有?
就在众人满是疑惑时,他却倒了下去。
等他醒来时,鱼容在床边守着他。
鱼容道:“你醒了?”满是关切。
王庄问:“什么时候了?”
鱼容道:“快黄昏了。”
王庄欠起身,道:“我要离开这儿。”
鱼容只道:“你为什么要走?”
王庄无语,只是起身往外走。
一到门外,就听仇宁他们在说,把九娘葬了。
王庄就站在那里,浑如一个木。
九娘的坟,有山有水。
王庄没有与众人一道去。可是,众人回到楼中时,就听鱼容道:“我去他房间时,他就不见了。我没有见他离开这楼啊!”
搜遍整个楼,也没有踪迹。那王庄去哪儿了呢?
鱼容突然道:“他一定是去了九娘的坟地,一定是!”
于是,众人又去了九娘坟地,然而,却没有王庄的身影。
众人走后不久,天已经暗了下来。
天边的最后的那丝阳光终于也没了。
九娘的坟边充满了宁静。王庄犹如鬼魅一样,凭空出现了。但是,并没有阴森的气氛笼罩着。
星星已眨起了眼眸,月亮也渐渐露出了她的笑容。
夜空中,不时有一阵清风吹来,让你的心境,平静。
花儿的芳香,流水的声音,更添上了一些祝福吧。
王庄背着影,对坟。
那亘古的忧伤与迷惘让他喃喃自语:“坟啊,我是你的魂,魂啊,我也是你的坟。”
他心中很早就有这个弃绝人世的念头了。
眼前的大海,从旭日中醒来。
蓝蓝的水,蓝蓝的水哟
你可是我的归宿?
你把我带走吧
我甘心随你美丽的浪花而去
让我彻底地忘却悲伤与痛苦
让我回到故乡的时光啊
给心自由、快乐
王庄奔向了潮水。来来回回间,却又被送回了洁净的沙滩。当他醒来时,阳光如海水般流动在他身上,海鸟也在浪花从中成了大海的灵魂,幸福的。
他醒悟了。他不该放弃。
他还有曾经美好的回忆及故乡啊!
是啊,一个人有了留念,他就一定会活下去,获得精彩!
但是,也会付出代价。
这十年中,他的情感随岁月的腐蚀也许早就死去。
可,十年的内疚,十年的压抑,十年的茫然,让他越来越痛苦。
他无法发泄,无法麻醉。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他却有了解脱。
他头上的天空有了阳光。眼神中充满了对曾经那所有一切的渴望。
尘世中的一切,随她的死,也该忘却了,虽然他愧对她。
谁知,此时,鱼容的身影却出现了。
王庄回身盯着她,不说话。
鱼容见道:“你怎么在这?”
王庄还是不语。
鱼容道:“你去哪儿了?”
王庄没有再看她,而是望向大海。
鱼容最后道:“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王庄的回答却让你吃惊:“你是谁?”
鱼容道:“你不认得我了?”
王庄突然用凌厉的眼光瞪向她。鱼容着实吓了一大跳,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
王庄又道:“你不是她,你是谁?”
鱼容似有些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王庄道:“你为什么跟踪我?”
鱼容道:“我是跟踪了你,但…”
王庄道:“是她的话,跟踪不了我!”
鱼容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王庄不语了。鱼容走近些,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王庄道:“我不认识你,陌生的女人。”
鱼容愣道:“陌生的女人,你失去记忆了吗?”
王庄道:“我走了。”与人说不来时,似乎只有这一句话了。
鱼容却道:“你既然不认识我,你走不走,与我有什么关系!”
王庄怒道:“你给我走,走!”
鱼容道:“去哪儿?”曲解意思。
王庄道:“不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鱼容道:“凭什么让我走?”
王庄却在此时,忽然迷糊自语起来:“我怎么在这儿?我是谁?”
鱼容怔住了。他怎么一下子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话越来越疯。
鱼容欲接近他时,他……竟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水里还有他的影子!
不一会儿,他人出现在原地,可是,水里没了他的影子!
这样反复的出现,令鱼容呆——了!
并且,反复的速度越来越急,他的声音也是。
当鱼容忍不住又想接近他时,他却清醒地,叫道:“别过来!给我走,给我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他看起来象是在深渊里挣扎,声音那么痛苦。
鱼容问:“你……怎么了?”急切起来。
他看起来正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听他又道:“你快走啊!没听见吗?”
鱼容最终却还是接近了他,虽然很艰难。
一只手安抚着他颤动无比的肩;另一只手把他捧着头的双手放了下来。这一举一动,竟神奇地让他平静下来,渐渐地。
好一会儿,他整个身躯舒展开来。
鱼容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庄却象触了电,立即远离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谁………是谁………”
鱼容道:“你失去记忆了吗?”
王庄却道:“我没有!我没有………没有………”
鱼容又走近,道:“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王庄道:“我叫王庄,王庄,不……我不叫王庄!我叫………我叫凤兮鸣!”
鱼容整个身躯往后退了数步,都仍没站稳!
王庄没注意她这一举一措,只是在回忆着什么。
鱼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你……说你叫什么?”
王庄道:“对,我叫凤兮鸣。王庄,庄王…楚庄王,一鸣惊人!”他仿佛刚想起来。
鱼容已无法开口。兮鸣这时又道:“你是谁?”
九娘回过神,但没有回答他,盯着他许久,就默然而去。
兮鸣见道:“你不是她!不是她…”
鱼容顿住了身形。兮鸣又道:“今生今世,我不要再见任何女人!除了…奶奶…奶奶…”
鱼容缓缓转过来。
他却像瞎子一样摸索着离开。
难道说,他说到做到了吗?
鱼容如同光一样,瞬间,就站到了他面前。
可他丝毫不觉得—他真瞎了。
鱼容此时的脸,就像这退去的潮水,换了样。
这—分明是九娘的脸!
兮鸣说得没错。
只可惜,他发了誓,也许就永远也不知道了。
九娘只是一个人留在了海边。任那段短暂的记忆占据自己的心灵,空虚的心灵。
她始终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也许她能问出来,从他奶奶那里。
九娘回去了。
天真无邪的儿女一直在等待着母亲的归来。
九娘陪了孩子一会儿,便似无心地问了奶奶一句:“您…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奶奶道:“有什么,你就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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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女
三儿女
九娘道:“您的孙子呢?”
奶奶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九娘道:“您,不想他吗?”
奶奶道:“这对我老太婆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长大了。自己的事情……”
九娘道:“您也说亲情可贵啊!为什么…”
奶奶道:“我不想说他。你一回来怎么会问起他来?”
九娘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奶奶道:“没什么好奇的。他和他的父辈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九娘道:“我记得您曾说过,他喜欢打猎是吗?”
奶奶道:“今儿怎么了?怎么老说他?”
九娘道:“我…只是好奇您,才…好奇您的孙子。”
奶奶道:“是这样啊,不过,我老太婆没什么可好奇的。”
九娘转问:“您一直想回台湾看看吗?”
奶奶喟叹起来:“这么多年了,确实想回去看看啊!”
九娘没有再说什么。
奶奶进屋了。
九娘守视着儿女,心不知飘向了何方。
许久,才听她对俩孩子,道:“润儿,沁儿。”
兄妹俩跑了过来。九娘手抚着他们的脸,道:“太奶奶想回家,你们想不想和她一起去啊?”
沁儿道:“这儿不是太奶奶的家吗?”
润儿接道:“娘,太奶奶的家是在台湾吗?”
九娘问:“太奶奶告诉你的?”
沁儿道:“不是,太奶奶常和我们讲她以前的故事。”
九娘道:“太奶奶都和你们说了什么?”
沁儿道:“太奶奶说,台湾有一个美丽的日月潭。娘,它真得那么美丽吗?”
九娘笑道:“对,太奶奶还说了什么?”
润儿道:“太奶奶还说了很多,不过,她每次提到她的孙子时,就不开心了。”
沁儿道:“太奶奶说,他喜欢打猎。只有打猎的时候,他才开心。平常的时候,就是一个人闷闷不乐。”
九娘道:“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了太奶奶吗?”
润儿道:“太奶奶说,他犯了错。”
九娘变得沉默起来。
沁儿道:“是太奶奶把他赶走的。”
九娘听道:“那太奶奶有没有说,他得过什么病啊?”
兄妹俩摇起了头。九娘还是无从得知当日他是怎么了。
九娘沉吟之际,润儿道:“娘,您为什么一直问叔叔的事?”
九娘却听得心惊。听她道:“没事,你们玩吧。”
半个月匆匆过去。
九娘从乡亲们口中得知,柳家姐妹的商船只要一出航,就都被劫了。
这半个月下来,几乎所有的商船都没了。
而,我们该知道柳家姐妹的商船几乎是台湾与福建及其他各省所有来往的桥梁。
在这半个月里,所有的商船让海盗一点点蚕食而去。也就割断了台湾与各省的通往,也就分裂着华夏儿女血与血,心与心的情感。
台湾,自公元1661年明朝的郑成功收复以来,清廷就一直想办法和平收复她,以统中华。
如今经这一些居心叵测的海盗一撕,事情就难上加难了。
九娘走进屋,对奶奶道:“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日子,您…”
奶奶道:“早去早回啊,孩子你放心。”
九娘点了点头,道:“您要保重。”
兄妹俩已进来了。
沁儿问:“娘,你要去哪儿?”
九娘道:“娘有重要事要办,办完了,很快回来。”
润儿却问:“娘,你是去找爹吗?”
九娘怔住了。奶奶道:“润儿,你娘是有其他事。”
润儿没有再问。但九娘知道这事终有一日会被他们知道的。只是—她没有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轻易击中她的伤处。看来她真的很少陪他们。
听她道:“润儿,好好照顾妹妹。”
润儿道:“知道了,娘,你要小心。”他太聪明了。
沁儿却问:“娘,哥说的是真的吗?”
九娘道:“沁儿,一定要…知道吗?”
沁儿道:“不,娘不说,一定有…理由,对吗?”
同样的聪慧,真不愧是一对龙凤胎!
福州。九娘没有以她真面目示人,而是易成了一个普通江湖人。
眼中的凰龙楼,依旧当初。那三个流金行字还是那样的气势辉煌!
柳夕梦遵守着诺言,虽然她们的事已惊动了朝廷。
九娘在一角坐了下来。
而上前招呼的竟是姜学!
听他道:“客官,来点什么?”俨然一个正宗的伙计。
九娘变着声,道:“一坛女儿红。”
姜学一听,打量了一会儿,便去拿酒坛子。把酒坛放在桌上后,他又道:“客官,不要了吗?”
九娘道:“不用了。”
姜学悠悠走开,但时不时回头看九娘。
虽然如此,谁也不能识穿她,因为她用的是一种武功—易术。
九娘正举杯喝时,仇宁来了。
她一进来,就找姜学。
姜学侃道:“姑娘,是住宿,还是吃饭?”
仇宁道:“你说呢?”
这时,柳夕梦接道:“宁儿,连我也不打招呼吗?”
仇宁忙过去,道:“夕梦姐,别生气喽!”
柳夕梦笑道:“好了,你去吧。”
仇宁便对姜学道:“走吧。”
哪知,姜学道:“我还忙。”往楼上窜。
仇宁疑惑时,一男[娄童]一女[艾素]走进了楼中。
娄童高大的身影,成熟的外表着实引起了少女们的芳心。而艾素也是美人,身上高雅的气质更令你动心。
听娄童道:“姜兄,去哪儿?”
姜学知道躲不过去了,转身笑道:“原来是你啊,娄兄!”
旁边的艾素笑着,很是动人。
姜学又道:“过得好吗,二位?”
娄童正要说,仇宁酸酸地道:“姜学,他们是谁啊?”
姜学有些红了,道:“仇宁,这位是娄童,而这…”
艾素先道:“我叫艾素,很高兴认识你,仇姑娘。”
仇宁未语,就听娄童笑道:“原来是仇大人的千金啊!姜兄,你什么时候没收过手啊?”
姜学欲言,仇宁已道:“你们说什么?”
娄童笑而不语,转向柜台处,面色却微微变了变。只见他走近,道:“你是柳姑娘吧?”
柳夕梦讶异道:“你认识我?”
娄童道:“全福建的人都认识柳家二姐妹啊!”
柳夕梦道:“但我听你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娄童道:“我从京城来。”声落,柳蓝亿走进来了。
娄童顺着柳夕梦的目光与声音,回身看向柳蓝亿。
同一时刻,柳蓝亿也看向了他,有些惊异。
听她道:“夕梦,生意怎么样?”
柳夕梦道:“还可以。”
柳蓝亿转色道:“夕梦,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柳夕梦道:“姐,你要说的还是那件事吗?”
柳蓝亿不语。
柳夕梦道:“姐,你应该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的,姐,他们…”
柳蓝亿道:“我们回去吧。”
柳夕梦却道:“姐,我很忙,我不想回去。”
柳蓝亿只道:“夕梦,那我先回去等你。”说完就走。
这时,娄童道:“柳姑娘,请留步。”
柳蓝亿转身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娄童道:“多年不见,想不到你就是柳家二姐妹之一。”
艾素在旁问:“你以前认识柳姑娘?”
柳蓝亿的视线转向艾素。
娄童点点头,道:“柳姑娘,我能与你谈谈吗?”
柳蓝亿道:“你来这儿,是公事?”
娄童道:“对,而且与你有关。”
柳蓝亿道:“可我现在没空。”
娄童道:“柳姑娘,你就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柳蓝亿顿首片刻,道:“好吧。”
姜学岔道:“娄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娄童道:“姜兄,我去去就来。她,交给你了。”
娄柳二人去后,仇宁就问姜学道:“‘她’指谁啊?”
听着这话的艾素笑着对柳夕梦道:“柳姑娘,给我两间住房,谢谢。”
柳夕梦于是叫了一声“鱼容”。
鱼容听后,走近艾素身边,道:“姑娘,跟我来吧。”
艾素一见鱼容,便道:“你…是个女的,怎么…”
鱼容道:“女小二照管女客人。姑娘,跟我来吧。”
两人一上楼,就与下来的王岚碰上了。
王岚一见艾素,好象很惊讶。
艾素没有多看,但心中却在想着事。
王岚,这些天就没有离开过凰龙楼。她就好象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中的每一个人身上,在目睹九娘“死”后。
她究竟是什么人呢?也许除了九娘,其他人都不知道。
王岚从那一天真假四人开始,静观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多大收获。可想不到,她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这位京城的六格格。
九娘一见王岚从楼上下来,便收敛神色。
就在这时,离开十多日的冷辛与计米竟又回来了。家封一见,继续干他的活,不理会。
冷辛走过去,问他:“你真的还要留在这里?”
家封道:“我没空和你闲聊。”
计米接道:“师姐,我们别求他!”
冷辛却道:“住嘴!”说时,追家封上了楼。
计米道:“好,从此我们各走各的!”立即转身。
可,下楼来的鱼容喊道:“计米,回来!”
计米站住脚步。鱼容硬是拉回了他,一齐上了楼。
王岚这时坐着,道:“这楼,越来越有意思了!”
姜学道:“王姑娘,我看你才有意思呢!”
仇宁一听,道:“姓姜的,你还有完没完!”
姜学却道:“丫头,我不是你的仆人,你该明白。”
就在场面闹僵时。一中年男人[仇双苍]走进了楼。
仇宁一见,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呆,道:“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堂堂一福建总督,竟只身到这儿来了。
仇双苍道:“我来看看是什么地方这么吸引你。”
柳夕梦一见来人,便走过去道:“仇伯伯,您…”
仇双苍惊道:“夕儿,你是这儿的老板?”
柳夕梦接道:“仇伯伯,我是帮一个朋友看一下。”
仇双苍点了点头,就看见了姜学。听他道:“姜神捕,也在这儿!”
姜学笑道:“总督大人,您不也在这儿吗?”
仇双苍道:“你竟当起了伙计,屈才啊!”
仇双苍叹了叹后,对仇宁道:“宁儿,爹没暇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爹很不放心。想不到这儿还真是藏龙卧凤,堂堂一大神捕干起了店小二的活,哈…”
柳夕梦道:“仇伯伯,你坐一会儿吗?”
仇双苍道:“夕儿,你姐姐呢?”
柳夕梦道:“在家,您有事?”
仇双苍肃色道:“是啊,这事一旦不解决,我就没办法安睡啊。当初,你爹还要我好好照顾你俩啊,唉!”
柳夕梦道:“您别自责了,这事也怪不了您。”
仇双苍道:“好。宁儿,你还是和爹回去吧。”
仇宁却不肯。但听柳夕梦道:“宁妹,你还是回去吧。”
仇宁最后看了姜学一眼,便随父亲回去了。
父女俩刚走一会儿,娄童就回来了。
娄童一踏进楼,见着王岚,便笑道:“真是狭路相逢啊!姑娘!”
王岚愠色道:“原来你真在这儿。”
姜学不解,道:“娄兄,你认识她?”
娄童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与她交手三回,三回都让她逃了。”
姜学笑道:“你打不过她?”
娄童道:“那我就没办法让你相信了。姑娘,你还不逃吗?你可是朝廷要犯啊!”
王岚道:“我会走的!”
就在这刻,家封从楼上下来,而冷辛在后跟着。
姜学不由道:“真是一对冤家!”
哪知,冷辛又一次冷眼飞来,向他。听她道:“姓姜的,你少惹我!”
姜学偏道:“我正想知道姑娘是什么人,不如让姑娘赐教一下如何?”
家封听了,对冷辛道:“你还是走吧。”
冷辛道:“你就一直这么想赶我走吗?”
家封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这是谎言。二十几年的师兄妹之情是能这样轻易“想”掉的吗?
冷辛道:“好,你别后悔!”临去时,竟狠狠瞪了柳夕梦。
柳夕梦那一刹那,心仿佛停止了。冷辛这是何意?
柳夕梦不禁向家封看去,而家封避开了她的眼神,又忙活去了。
柳夕梦就一直愣在那里。
这一边的王岚又已道:“姓娄的,我与你素无冤仇,你老缠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
姜学道出一句:“看上你了呗!”
娄童正色道:“姜兄,此时,你还开玩笑!”
姜学正经了。以前就是太爱开玩笑,才闯祸了。
王岚如临大敌,全身神经都绷紧了。
就在开战之际,又听得计米大吼大叫:“师姐,你解开我的穴道!”
鱼容什么也没回答他,将门关上,就下来了。
听娄童道:“姑娘,你我虽无恩怨,但我毕竟是捕快。你是束手,还是拼死一搏呢?”
王岚道:“有本事,你就来吧。”
娄童出手异常的快、狠、辣;但又不至于让对手丧命。
王岚在十几回合后,一个转身失手,让娄童这个“轻薄”男人撕破了背间一小块衣片。
只见那胜雪的肌肤上有两个墨字“西春”。娄童没有收手。突然,鱼容喝道:“娄神捕,请住手!”
疑惑之人不解。就当娄童收手之际,王岚恼羞,便偷袭起来。又哪料,鱼容身手更快地挡住了她,并道:“你走吧。”
王岚道:“你—什么意思?”
娄童道:“姑娘,没有理由吗?”
鱼容道:“没有。”简单又冷静。
娄童接道:“好吧。就当姑娘欠我一个人情吧。”
王岚却对鱼容道:“我不会感激你。”走了。
鱼容看着她走后,对柳夕梦道:“柳姑娘,我想我没办法留在这儿了。我—辞工。”
柳夕梦回神,道:“鱼容,你们四个到底是什么人?”
鱼容道:“别问了。”欲上楼收拾去。
柳夕梦却有些激动,道:“不,我一定要知道!”
鱼容道:“那—除非你杀了我。”
柳夕梦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九娘一死,你们都变了样?”
娄童一听,道:“柳姑娘,你…刚才说什么?九娘—死了?”
柳夕梦愈加激动,道:“你别来问我!别来问我!”
说着,跑出楼去。
鱼容与计米一同下了楼,之后。
家封站在梯边。鱼容道:“师兄,你保重。”
家封道:“你不等王庄回来了?”
鱼容黯然,道:“他根本不属于我,等他,有什么用。”
二人走了。家封一个人上了楼。
此时,楼中空荡了许多。哎,世间的儿女情长啊!
艾素走下楼来问:“发生什么事了?人呢?”
娄童一直沉默。姜学耸耸肩,接道:“就是这样啊!”
九娘这时起身,放了碎银在桌面上,便往外去。
姜学见道∶“等等,客官!”
九娘停住脚步,问:“什么事?”
姜学却二话不说,出手如风!九娘像一个普通高手一样闪开了。
姜学罢手道:“你真会武功。不过,不是我要的那一种。刚才,对不起,客官,你可以走了。”
九娘却问:“难道我打不过你?”不服气的语气。
姜学道:“难道不是这样?”
九娘于是还招。只是速度一般,功力也是。
还没招落,她就被他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姜学笑道:“本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还是这样。兄台,真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激你出手。”
九娘道:“那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
姜学忙道:“这就解,这就解!”一挥手,就解开了。
九娘气忿道:“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伙计。”
姜学道:“当然,不过,依在下之见,兄台的武功,还不能行走江湖。”
九娘问:“你这又是激我吧?”
姜学道:“不是,只是一个劝告而已。”
九娘道:“我也劝告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太得意!”
艾素这会儿,道:“大哥,这话对极了!”
姜学不作声了。艾素朝九娘走近,道:“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九娘道:“凰九。”
艾素道:“我叫艾素。凰大哥,快人快语,小妹佩服!”
九娘道:“艾姑娘,气质动心,我亦深有其感。不知姑娘与这二位是…”
娄童仍一直在回忆什么,全然忘境。
直到艾素唤了他一声:“娄大哥。”
娄童醒来,转身道:“什么事?”
姜学笑道:“娄兄,你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吧。”
娄童正色道:“姜兄,我没心思和你侃。”
艾素接道:“娄大哥,这位是凰九凰大哥。凰大哥,他叫娄童。至于他,我想就不用介绍了吧。”
娄童观察九娘,道:“凰兄,你也是武林中人吧?”
九娘道:“娄兄,不也是吗?”
娄童接道:“凰兄是初到此处吗?”
九娘道:“在下确实路经此处。不知娄兄这么问,是否还要问什么?”
娄童道:“凰兄误会了。”
九娘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当告辞了,后会有期。”
娄童忙道:“凰兄,你我一见如故,何不交个朋友?”
九娘道:“好啊,只是…”
欲往下语时,柳夕梦这时急匆匆赶来,对娄童怒斥道:“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娄童一听,知道柳蓝亿出了事,便问:“你说什么,柳姑娘?”
柳夕梦道:“我一回家,我姐整个人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定是你做的,你---”
艾素道:“柳姑娘,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你姐吧。”
九娘也道:“柳姑娘,我相信娄兄的为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啊!”
柳夕梦道:“你是谁?”
九娘道:“在下凰九。娄兄,我们快走吧。”
娄童道:“多谢凰兄信任。柳姑娘,我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想告诉你,我是公门中人。走吧。”
柳府。柳蓝亿昏在床上。看她脸色,真象是被电触过一样。
九娘一看到这一点,便知是谁下的手了。
艾素把过脉后,道:“柳姑娘,你放心,她只是暂时昏迷,并没有受多大的伤。”
柳夕梦道:“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艾素道:“她受过强烈的…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九娘道:“艾姑娘,你看这位姑娘像不像被电击过。”
艾素恍然道:“正是如此啊!凰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九娘道:“我只是凭一时知觉而已。”
姜学道:“被电击过?这怎么可能?莫非是天谴?”
娄童道:“姜兄,江湖上,不是曾经有这样的武功吗?”
听他这么一说,姜学在沉思不久后,突然想起来:“对,三十多年前的西春南秋!”
娄童道:“姜兄,你记不记得刚才那女人身上的两个字?”
姜学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可是—据我看来,她并没有这样厉害。难道说她不知羞耻地让你撕破…”
娄童道:“不管如何,我们由此可知,那四位师兄姐妹定与西春南秋有关。说不定…就是西春南秋的四个徒弟。”
柳夕梦猛然道:“是冷辛,一定是她!”
不错,九娘也是这么认为。
可柳夕梦却又有些想不通,冷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九娘却知道这只有一个字:情。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陷入了这个沼泽呢?
听娄童道:“凰兄,你可听说过儿女教?”
九娘故作惊色,道:“娄兄,你…怎么问起这个?”
娄童道:“看凰兄表情,我才真正明白,一场江湖暴雨是在所难免了。”
九娘问:“娄兄,何出此言?”
娄童道:“凰兄,是江湖义士,却也这么惧怕儿女教。如此看来,其他侠义之士恐怕也都如此啊!不过,儿女教也确实名副其实的可怕!”
姜学道:“娄兄,怎么突然说起了儿女教?”
娄童道:“是一个女人让我想起了它。就是三回都让她跑了的那个女人。对了,凰兄,你听说过梅弄花吗?”
九娘回:“听江湖传闻,她是反清复明的头儿。”
娄童道:“我想这场雨,就是她先刮起的风。”
九娘又装问:“何以见得?”
娄童道:“就拿柳姑娘的事来说吧。她们的商船一次次被劫,每一次都是轻而易举。海盗是没有这个能耐的。”
柳夕梦这时道:“他们是为了那把剑而来的。”
娄童道:“柳姑娘,那最多只是他们实行计划的一件工具而已。”
姜学却道:“剑?什么剑?”
柳夕梦道:“蓝亿夕梦剑。”
姜学愕然道:“这不是当年柳飞大侠的---等等,你叫柳夕梦,你姐叫柳蓝亿,难道---”
柳夕梦接道:“我们是他的女儿。我爹不让我们习武而让我们从商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它。”
语落,柳蓝亿醒过来了。
柳夕梦扶起了她,道:“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蓝亿道:“我不知道。”
娄童道:“柳姑娘,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柳蓝亿却问:“你—真有办法吗?”
娄童只道:“柳姑娘,我只能对你说,我们不会让另一个荷兰国把宝岛台湾占去半个世纪之久的,甚至更久的!你多休息吧。”
出府后,九娘道:“娄兄,艾姑娘,我该告辞了。”
娄童道:“可今日一别,你我还要何时才能相聚,痛饮一场呢?不如这样,凰兄,今日我作东,我们回楼喝个痛快,如何?”
九娘道:“娄兄盛情,那我—从命吧。”
楼中,家封一个人打理着。
此时,正值午时,天气有些炎热了。九娘与娄童各喝了一大坛。九娘毕竟是女儿身,若再喝下去,只有用功力泄酒了。可是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怎么办?
听她道:“实在没有娄兄酒力,若再喝下去,恐怕真要醉了。”
娄童接道:“喝醉了好啊!”
九娘道:“听娄兄言语,心中似有烦愁之事,不妨说出来吧。”
娄童只道:“伊人不在,再言…无意。”摇起了头。
九娘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再多喝。
娄童到底愁醉了。
艾素把他扶回了房间。九娘也有些醉意,但还能撑下。当艾素下来后,她道:“娄兄还真能喝啊!”
艾素见道:“凰大哥,你还好吧?”
九娘道:“艾姑娘,这楼,人手好像少了些。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帮一忙吧,如何?”
艾素道:“凰大哥,这楼并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不过,凰大哥愿意,可以和柳姑娘去说说。”
说柳夕梦,柳夕梦就来了。
艾素上前与她说了一会儿。就听柳夕梦道:“凰公子,既然肯帮忙,那当然行啊!”
九娘道:“柳姑娘,你—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啊。”
柳夕梦道:“我没事。”语罢,家封从楼上下来了。
柳夕梦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家封这时变成了从前的王庄--低着头,只顾干活。
谁知………
那寒搀着一个乱发蓬蓬,容貌难辨的瞎子走进来。
九娘正准备上前招呼。却让她—震惊!
这个瞎子—凤兮鸣!!
他俩怎么在一块?怎么在一块?
九娘想不出答案。且听姜学道:“又是阁下啊!”
那寒没理会,姜学目光转盯兮鸣,道:“这位…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那寒道:“箭神,想说什么?”
四昼夜
四昼夜
姜学道:“我都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怎么说呢?”
那寒回答了他的姓名。
姜学道:“那兄,你与焦巴是什么关系?”
那寒道:“阁下又说错话了。老板娘,给我两间住房。”
柳夕梦对那寒没有多大好意,轻冷道:“先交十两银子。”
那寒走过去交银两时,兮鸣疯了起来:“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儿……离开这儿……”气势好像累了下来。
最后,憔悴极了,昏了过去。
那寒赶忙扶他上楼。这时,艾素道:“这位大哥,你朋友怎么了?”
那寒似乎没有听见,只管扶兮鸣上楼。
姜学不禁道:“这人也太过分了吧!”
艾素道:“你别生事了。我上去看看。”
房中,那寒把兮鸣放好,欲出门,艾素就走进问道:“大哥,你朋友好像有病在身?”
那寒问:“姑娘--是大夫吗?”
艾素道:“略通,能让我看看吗?”
那寒道:“姑娘,请!”
艾素把着脉,神色异常。最后她又来回踱了几步,看着兮鸣。
那寒见道:“姑娘,有话直说吧。”
艾素没有转身,道:“他这种情况…罕见。”
那寒道:“姑娘,你在说什么?”
艾素回身,道:“我是说---你没听见我说的话?”
那寒道:“姑娘,在下全凭口形辨音,请见谅。”
原来他耳聋。唉,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
艾素道:“你朋友的病极其罕见。他脉象不是一般的时有时无,它间隔的时间很长。也许因为练功…走火。对不起,我没办法。”
那寒道:“和姑娘没关系。谢谢你。”
艾素道:“我叫艾素。你别称我姑娘了。”
那寒道:“在下那寒。他的病还能医吗?”
艾素道:“我医术尚浅,恐怕--”
门外的姜学走进来,道:“你都是‘医神’了,还浅啊?”
那寒没“看见”姜学的话,听他道:“艾姑娘,你们应该认识他啊!”
艾素愣了愣。
姜学道:“他叫王庄,曾经是这儿的伙计。”
那寒道:“我也是看他迷迷糊糊说起这儿,才把他带到这儿来的。至于他叫什么,我就不知了。”
艾素道:“是这样……那寒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那寒道:“反正我也没其他事。就看着他,再找大夫吧。”
艾素道:“可你一个大男人总会比较粗心。不如让我来吧。”
那寒欲推辞时,,艾素又已道:“放心吧。”
那寒只得道:“谢谢了。”
楼下忙来忙去的九娘有些心不在焉。
与回房的那寒没聊几句的姜学,这时下楼来了。
柳夕梦走近姜学,道:“那人真是王庄?”
姜学点头,道:“柳姑娘,你还是回去照顾你姐姐吧。这儿我会帮你看着。”
柳夕梦犹豫了一会儿,道:“好,那这儿就交给你了。”
离去时,她又驻足了片刻,目光在寻着什么。
不过,她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黄昏时分,楼中添了几分夕阳的伤感。
九娘一个人守在窗边。
那天际美丽的云霞多姿多彩,就如生活,亦如人生!
星空夜幕拉下来时,月华如水。
繁星躲在宇宙深处。孤单的月儿想起了往日迷人的景象。人们没有多余的烦恼,没有多余的忧伤,没有多余的思恋。
夜窗前,花香在散步,岁月在沉眠,九娘在守望。
最后,她在艾素离开房间后进了这房间。
兮鸣眉宇深皱,哪怕现在昏睡着。
九年来,他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堪。当然以前也好不到哪儿去。
九娘深深清楚自己陷入了这个沼泽。
虽然,这十年中,她没有原谅他对她的一切所为,也没有去戳穿这一切;但是,她却明白,这个人影响了也似乎决定了她这一生,这痛苦快乐的一生,这幸福悲伤的一生。
兮鸣啊,兮鸣,你的生命真就如此下去了吗?
你十年的付出,真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吗?
你十年的偿还,真就这样泥牛入海了吗?
你十年的自毁,真就这样无情无义了吗?
换回容貌的九娘守在床边。
他看起来很累,很紧张。迷迷糊糊中仍在呢喃:“奶奶…奶奶…奶奶…”
他既如此想念他的奶奶,为什么九年中不去找她?
难道就因为他奶奶赶他走吗?
正想着,他又变得激动起来:“我不要看见你,我不要看见你!你走!!你走!!!”
他的声音很可能惊醒别人。九娘不得不离开。
果然,艾素还有姜学一同闯了进来。
听艾素道:“他满头大汗,你拿条面巾来。”
姜学却愣在那儿,鼻子在嗅着。
艾素催道:“你怎么了?”
姜学道:“你闻到一股淡香没有?”
艾素一听,也闻到了,道:“是有一股。”
姜学道:“这香气与你身上的不同。看来有个—女人来过这房间。”
艾素道:“先别管这个了,快去拿面巾吧。”
姜学去后,艾素欲替兮鸣理理散乱的头发。谁知,兮鸣反映很大,一挥手,就把艾素推倒了,并还语:“走开!走开…”
艾素有些惊疑。他出手不仅很重,而且又是在昏睡中。
艾素轻吟着。姜学取来面巾,一见便问:“你--怎么了?你—谁伤的你?”
艾素只是看着缓和下来的兮鸣,不语。
姜学道:“是他?他太过分了!”欲修理兮鸣。
艾素忙道:“别去吵他了,他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姜学道:“你手没事吧?”
艾素用面巾替兮鸣拭着汗水,道:“你去吧,我没事。”
姜学却道:“不行,我得守在这儿!”
艾素道:“你明天还要干活,你不怕没精力吗?”
姜学回道:“我说格格,姜学好歹是一代箭神啊!你别这么--”
艾素正色道:“你刚才说什么?”
姜学道:“我住口,行了吧。”
艾素道:“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九娘没有再进房间。她知道姜学会一直看着。
天亮时分。
娄童醒了。他一走出房,就碰到了姜学。
听姜学道:“娄兄,醒了啊!”
娄童道:“找我什么事?”平常他是不会先找自己的。
姜学微微正色,道:“进屋在说。”两人进了房间。
听娄童道:“好久没有看到箭神这样正儿八经了。说吧,想问什么?”
姜学笑道:“娄兄,可认识九娘?”
娄童道:“她救过我一次。”
姜学道:“能具体说说吗?”
娄童道:“五年前,我与那女人交手时,梅弄花突然出现,伤了我。当时我勉强逃了去。后来,被九娘所救,就这样。”
姜学道:“那你认为她是怎样的人?”
娄童道:“从相处的时间来说,我看不出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不过,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也绝不是一个坏女人!”
姜学道:“你知道她会武功吗?”
娄童道:“有,但不知道深浅。”
姜学道:“这个老板娘,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娄童道:“你知道些什么?”
姜学道:“昨晚,有一个女人散发出来的香与…老板娘身上的是一味。”
不愧是神捕!
娄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姜学便将兮鸣及那寒二人的事细说了一番。
听后的娄童道:“我倒也认识这么一个凭口形辨音的人。”
姜学道:“那出去看看那位吧。”
那寒正巧要下楼去,此刻。
姜学快步拦住,道:“那兄,给你介绍一个人。”
娄童却道:“不用了。寒兄,对吗?”
那寒变了变脸色,不语。
这时,艾素也从房中下来,道:“你俩认识?”
娄童道:“我没干这一行之前,在江湖上总有些恩怨。”
那寒只道:“艾姑娘,王兄醒来了吗?”
艾素回:“他还没醒。”
那寒道:“我去看看。”便去了。
姜学道:“娄兄,你那些恩怨都了结了吗?”
娄童道:“都过去了。对了,六妹,凰兄呢?”
九娘这时刚好从梯而上,道:“娄兄醒了啊!”
娄童见九娘模样,讶色道:“凰兄,怎么当起了店小二?”
九娘道:“娄兄感到意外?”
娄童道:“确实。不过,凰兄干这活倒挺在行似的。”
九娘道:“看娄兄表情,心情好多了吧?”
娄童道:“唉,对了,六妹,我也去看看那位王兄吧。”去了。
九娘一见,对艾素道:“这是你要的汤。”
艾素道:“谢谢,凰大哥!”接过来,端进去了。
九娘又道:“昨晚,我听到了很大叫声,像是从那位王兄房里传出来的。”
姜学道:“噢?凰兄也听见了啊?”
九娘道:“姜兄,是不是又想说我什么?”
姜学道:“怎敢,不如我们也去看看这位王兄吧?”
九娘道:“恐怕不行,我还要忙活。”
姜学道:“凰兄,你说这死人能不能复活呢?”
九娘道:“天下奇事何其多,姜兄此言未免差矣!”回视他。
姜学道:“听凰兄如此一说,莫非凰兄你---亲眼目睹过或是---亲身经历过啊?”
九娘道:“姜兄此言又差矣。世上之奇者,又岂是你我能参透的!”说完,欲去忙。
姜学最后一句:“凰兄昨晚睡得香吗?”
九娘道:“托姜兄之福,香。”
一会儿后,那寒从楼上下来,象是要走。
姜学见道:“那兄,何去?”
那寒道:“哪儿来,哪儿去。再见。”欲走。
姜学又道:“出什么事了吗?”往后退了一步。
那寒只道:“再见。”简单的字语,常常难以阻拦。
姜学让开了道。那寒一走,娄童从房中出来了。
姜学问道:“他为什么要急着走?”
娄童道:“不想看到我吧。”
姜学道:“那王庄交给了…”传来艾素惊慌的声音。
娄、姜二人急忙闯进房去。
九娘知道他又发作了,一定是,一定是。
一进去,艾素呆若木人。而床上的兮鸣时有时无,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简直伤人眼睛!
姜学道:“这--这怎么--这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
娄童道:“他现在看起来很痛苦。”
艾素回神道:“那…怎么办?得赶快让他安静下来才行啊!”
姜学一听,欲封其昏穴。
可当他凌厉的指风接触他的身体时,劲力被化去了!
就在他备感惊奇之际,他的手指隐隐作痛---流出了血。
他连忙封住血脉,运气调息。
娄童道:“看来这样不行!”
艾素问:“该怎么办才好?”
娄童道:“六妹,你用双手轻轻安抚他,看能不能让他安静下来,一定要,小心。”
艾素又试着去了。纤纤玉指快接触到时,就觉得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排斥她。
艾素道:“不行,我根本接近不了他!”
娄童这回也没办法了。门边的九娘突然语道:“他怎么了?”
娄童转身,道:“我们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九娘看着兮鸣,道:“他看起来无法平静。”边说边走近榻边。
娄童道:“凰兄,千万别靠近他!”
九娘道:“我真…不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事!”
姜学也道:“凰兄,别怪我们没劝你,到时你受了伤,可别怪我们啊!”
九娘转身笑道:“姜兄,手指都受了伤啊!难怪!”
艾素道:“凰大哥,你还是小心点!”
九娘心中其实也没多大把握,虽然—有过那么一回。
但,她还是轻盈走近了兮鸣。
当她走近之时,兮鸣的反应更强烈了。
其他三人不免担心。
九娘感觉到他的心正在排斥她。无形莫名的压力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九娘还是靠近了,艰难的靠近了。
九娘极力克制着欲看清他样子的强烈的欲丝的蔓延,轻轻拍了拍兮鸣颤抖无比的肩膀。
奇迹来了!
他平静了,平静了。
那三人除了惊讶,就是疑惑不已了。
艾素先回神,道:“凰大哥,你…怎么做到的?”
九娘故作惊色,道:“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
姜学接道:“真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说完,与娄童一起出去了。
他们不会忘记这一幕。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心中各自搜索着答案。
艾素之后道:“凰大哥,看来你与他有缘。我也先出去了。”
一听这字,她有些心惊。
接下来的照顾任务,似乎也就顺理成章的交给了九娘。
冥冥之中,真就已注定了吗?
九个昼夜下来,兮鸣又连续发作了九次。不过,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
而九娘知道自己身份隐瞒不了多久。
她这次回来却还是为了商船之事啊!
如今经他这一折腾,恐怕…
见他神色微锁,又不放心离开。
突听他语:“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九娘一听这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谁知他又语:“你这…两只该死的…该死的熊!”
他究竟再说什么?
九娘想起了他身上的爪痕,难道是被熊伤的?对了,他是一个猎人。
答案总是忽明忽暗,就如时间的昼夜轮回!
时间的昼夜轮回,能证明一切,也能埋葬一切。
而感情的昼昼夜夜,却是一切的结束,一切的发生。
同是一个世界的人,就都有人世间最真的情感,最美的心!
记住这不是命运的玩弄,而是你与他之间无法毁灭的缘份。
兮鸣也许就要醒了,直觉这么告诉她。
九娘一想,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这时,艾素推门而入道:“凰大哥,他还没醒吗?”
九娘笑道:“艾姑娘,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他,恐怕不当。且我与他如此陌生,我还是…”
艾素正要语,娄童进来道:“可谁都看得出这位王兄只让你凰兄接近他啊!”
九娘道:“娄兄,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只是凑巧了!”
艾素接道:“凰大哥,我看他也快醒了,都九天了。”
九娘道:“看来是。哎,对了,娄兄,商船之事如何了?”
娄童道:“还没进展。哎,凰兄,怎么看这件事?”
九娘道:“我看这事复杂,一时也说不上来。”
娄童道:“凰兄,对儿女教的事及梅弄花了解多少?”
九娘道:“据我所知,儿女教行迹诡秘。江湖中人连他们总坛在哪里都不知道,且听传闻说入教之人多半是江湖高手,可想而知,他们是一个很大的组织。至于梅弄花,我也知道她活动在台湾省,其他,我也无从可知了。娄兄你呢?”
娄童道:“我与凰兄一样,只知这么多。凰兄,依你看,船的事会不会是儿女教的人所为,抑或是梅弄花呢?”
九娘道:“听娄兄这么一说,我倒认为两者都有关。”
娄童道:“凰兄心思果然缜密。我,还想问凰兄一件事,可否?”
九娘隐约看出了他要问的了。但她道:“娄兄,但问无妨。”说着,坐了下来。
娄童道:“凰兄,听闻过江湖中有千辨膜吗?”
九娘道:“千辨膜?确实在哪儿听过,好像…”
娄童笑道:“千辨膜,具有千变万化之功且天膜无缝。因此,心眼再明细的人---分辨一千次也是徒劳。凰兄,你说我说得对吗?”
九娘道:“确实是这样吧。不过,娄兄说这话时,像是在说某个人吧?”
娄童道:“凰兄,是故意引起姜兄的注意,用于接近我们,对吗?”九娘原本确有此意,只是兮鸣的出现…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凰兄乃女儿身吧?”
九娘道:“如果你猜错了呢,娄兄?”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凰兄早就认识我吧?”
九娘道:“如果娄兄又猜错了呢?”
娄童道:“曾经认识我的女人,在福州,只有柳蓝亿姑娘及…这凰龙楼的九娘。你说是吗,九娘兄?”
九娘没必要去承认。因为他还是无法识破她,因为这都是他的猜测。
听九娘道:“也许只有一试功夫,才能证明。”
娄童道:“我不会动手伤救命恩人。也何况我没这个本事。”
九娘道:“那怎么证明呢?”
娄童笑道:“等他醒来,自可分晓啊!”
九娘道:“娄兄说笑了。我与他素未谋面,怎么…”
娄童截道:“那凰兄又何必急于离开呢?”
赌,就赌!九娘道:“娄兄,执意如此,好吧。”
一刻过去了,一刻过去了…
他仍不见醒来。可刚才明显的反应,是……
最后,兮鸣完完全全睡了。
听艾素道:“娄大哥,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们出去吧。”
娄童道:“凰兄,我们先出去吧。”
九娘道:“我还是别出去了,免得误会更深!”
娄童道:“好吧。”与艾素出去了。
九娘盯着兮鸣,良久,她才道:“你早就醒了,对吗?”
兮鸣不言不动。
九娘道:“你想说什么?”兮鸣始终无言。
九娘最后道:“凤兮鸣,你…这样躺着,一切就都结束了?”
兮鸣咬紧了牙,手也握得很死,很死。
他终于起来。眼睛却闭着,活像一个死人!
他开口了:“我到现在才明白,你从来没有失去那一天的记忆。也许你---就是你。”【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九娘道:“就只想说这些?”
兮鸣道:“我对你从始至终都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九年前你那样做的原因,和现在这样做的原因。”
九娘道:“我听不懂。”没有语气。
兮鸣有些激动,道:“九年前,你为什么还要收下我当你的伙计?而现在又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一切?”
九娘道:“我不知道。”声音冷了许多,许多。
兮鸣平淡又激动道:“那一天,改变了我一生,更毁了我一生。我知道我罪不容诛、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罪有应得!我之所以听奶奶的话去找你,去默默守护你一辈子,去偿还,去赎罪!是因为我内疚、后悔、良心不安!
“可是,你为什么不戳穿我?为什么要捉弄我?你现在为什么要我知道这些?难道这十年来,就真让你这么难泄恨吗?难道我所有的偿还,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屑吗?难道这一切就没办法,了结了吗?
“你可以不回答。永远也别回答。哈…哈…我已经死了。对于死人来说,一切都应该解脱了…解脱了。”
九娘听着,一字不漏地听着。听完后,她道:“完了?”
兮鸣道:“我该结束了。本来在你死之后,我就该一了百了。但一想到曾经的自己,又放弃了,心中又很悲伤。奶奶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世上我再无亲人,再无牵挂,再无留恋!我真的该回自己的世界去了。
“陌生的女人,你多保重吧。”
说着,跌跌撞撞摸到了门,拉门时,道:“我再也不要听到任何女人的声音!”
九娘道:“要去哪?”他却真的听不见了。
他又说到做到了----他聋了。
世上再无声音,唤起他那孤独无比的心吗?
九娘本以为他会报复她。可他只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也许这—比报复更残忍吧!
兮鸣走出去那一瞬间,九娘只是笑了一下!
他已全然残废。他连下楼都非常困难---直接朝护栏瞎闯去。
难道他对这楼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店中的九娘没有换回容貌。她走出来,看着他。他摸到了栏杆,却停了下来。
也许他…不知道他的世界在哪儿吧。
沉静了许久,才缓缓下楼去。
一踏着楼梯,就让艾素拦住了。
可是,娄童递了一个眼神给艾素,让她别拦。
兮鸣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碰跌好几次。也好几次惹来愚昧之人的欢声笑语。
一次又一次地爬过来后,他朝有阳光的地方走去。
虽然他不能看见阳光,但阳光对他来说,就是曾经的自己。曾经的自己虽然孤独,但没有痛苦;曾经的自己虽然没有幸福,但仍然快乐生活。
他终于摸到了那扇他心中渴望的,门。
可是,兮鸣,你这样做,是逃避啊!
你始终没有遵守你曾经对奶奶的诺言
你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人生种种
你始终没有把握真正的生命
你什么都没有,都没有……
所以,无论是时间、命运,还是缘份都不会让你踏出去的,不会的。
振作吧,唯有振作,才能找回自己啊!
九娘最终做出了选择,在他踏出那一刹那。
听她道:“凤兮鸣,在这个世上,你还有亲人!”
也许是刺激了他耳膜,所以他没有动。
九娘走下楼时,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自己。
这让在场之人惊讶、惶恐、质疑……
姜学见而笑道:“好久不见,老板娘!”
兮鸣并未转身,九娘又道:“你不想—问吗?”
兮鸣却忘了回话。
九娘道:“奶奶还活着。”
兮鸣请那十天假,其实就是想回去看奶奶。当然,也是因为病期将至。
病发作时,就有股邪恶的力量在操纵他。
五正邪
五正邪
这病,也许就因为这十年来的孤独、压抑、茫然、无助等等消极情绪而无法排遣所患下来的。
他虽然竭心克制,但难免伤及别人和自己。
那日,海盗们的手也被他废去了几双,但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让他们打入海中。
而此时此刻,病又来了!
他呼吸急促,气血翻涌。难熬难耐的呻吟已向周围的人发出了危险的讯息。
剩余的理智,让他奔了出去。
明白之人连忙跟了去。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莽夫妄徒随后跟去。
海边,波涛澎湃!
兮鸣渐无渐有之身,传来狂呼呐喊的煎熬声。
水中鱼虾,被他如爪的双手吸到空中消失了。洁净的沙滩却在顷刻间又堆满了生灵的死尸。
海边的水消失了一会儿,又从半空无源地倾泻在他身上,且越来越猛。
大海一下子枯了许多。且越来越枯,枯到最后,你几乎能看到海底了。
那些海水把这些妄徒卷了去。
兮鸣丝毫没有罢手之意。他身间的戾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邪。
再这样下去,整个福州都有可能被水淹!
九娘只得一试。她至快的身躯穿行在这个移位的大海里,双眸寻找着他的身影。
兮鸣正发疯般地舞弄他的大海。
九娘轻唤:“你该住手了!”
兮鸣自己拉回了一丝理智,水也就慢慢归入她的大海。
九娘继续道:“奶奶还活着,还活着!”
兮鸣终于克制了自己的心魔,将水导入了原先的地方。
娄童等人这才稳住了身形。
恢复理智的兮鸣半跪在地上,单掌撑着。让你看上去,觉得他很累,很累。可—他还是又一次一次地挣扎!!
九娘走近,玉手犹豫着扶起他。
兮鸣却吼道:“走开!”她又一次失败了。
可后一刻,她却不知何来勇气,欺身一步,重而又轻地扶住他。
兮鸣有些惊慌,手脚颤抖起来。
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九娘问:“你怎么了?”
兮鸣欲推开她,道:“你放手!!!”她绝没。
兮鸣道:“世世生生,我不想再碰任何一个女人!你放手!”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毒誓来拒绝,来回避。
九娘道:“我可以松手,如果你不想知道奶奶在哪儿。”
他浑身一僵,道:“你……你……”
九娘这回没有再犹豫,瞬间带他离开了沙滩!
森林。
有一堆篝火,不是很旺,但这远比遥不可及的月亮温暖!
兮鸣还在哆嗦,颤抖。
九娘见道:“要不要把火---”
谁知,兮鸣道:“奶奶在哪儿?在哪儿?”
九娘道:“你的誓言不早就违背了吗?”
兮鸣听着,这才睁开这瞎而未瞎,未瞎已瞎的眼睛。
这是个很漫长很漫长的夜!
星星合上了眼眸,闪动的。月儿西沉时,兮鸣拼命往快熄灭了的火堆里加柴。
半眠的九娘于是起身,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突然问:“你怕黑?”孤寞的人当然害怕黑夜。
兮鸣受了一惊,道:“你是谁?”这么快就忘记了。
九娘道:“凰九娘。”她第一次对人说出全名。
兮鸣却自问:“那我是谁?”
九娘知道他的病又犯了。可她却丝毫没办法。
突然,兮鸣像个孩子挪到了九娘身边,瑟缩地偎在她怀里。
她震惊莫名,却又没有……
当晨曦的温柔的身躯把两人深深裹紧的时候,兮鸣醒了,也记起来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远离她。
九娘道:“走吧。”起身时,身影很凄迷。
兮鸣道:“昨…晚,我做什么了?”
九娘道:“你,什么也没做。”
兮鸣道:“那刚才…”
九娘冷冷道:“你走不走?”
兮鸣道:“奶奶在哪儿?”
九娘道:“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兮鸣却道:“不,我自己去,你告诉我在哪儿。”
九娘道:“你以为事情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吗?”
兮鸣道:“你想说什么?”
九娘咽了咽,道:“你做过的事,就没想过它的后果吗?”直视他后又转望天空。
兮鸣有些踉跄,道:“你--想说什么?”
九娘笑道:“你还让我说什么?”
兮鸣道:“你不说清楚,我走!”
九娘笑道:“我又没拦你!”
兮鸣站住,道:“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九娘笑而不回。
兮鸣忍不住回身,道:“什么意思?”
九娘冰道:“凤兮鸣,你是不愿承认还是反应迟钝?!”
兮鸣双手捧着头,朝天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天啊!”
九娘道:“凤兮鸣,再怎么吼,也无济于事。”
兮鸣却笑道:“你想让我负责吗?告诉你,这根本不是我的错。对!根本不是我的错。我受够了。我不要再去自责,再去后悔,再去内疚!我是从前的我wrshǚ.сōm。对!我是猎人,不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一个泄恨的念头激醒了以前的她,邪恶的她。
听她道:“我只让你做一件事。”
兮鸣道:“我不会为你再做任何事!”说着,就走。
她道:“那我就会杀了你所有最亲的人!”
兮鸣回身怒语:“你这个疯子!好…你杀吧。大不了,他们死后,我就去陪他们!”
她又道:“那你走啊!有能耐现在就走啊!”
兮鸣道:“今天,我们就全部了清!”
她道:“永远也了不清!除非,你血洗江湖。”
她这么说,就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让他自己折磨自己,永远也无法解脱!
兮鸣道:“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就是在做梦!”
她道:“你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凤兮鸣,我会让你再去自责,再去后悔,再去内疚!”
兮鸣见她要走,突又缓和下来,道:“你站住。”
九娘回身,道:“怎么,现在就后悔了?”
兮鸣道:“我要见我奶奶。”语气强硬。
九娘道:“除非你按我说的做!”
兮鸣道:“我要见她!”
九娘笑道:“那你杀了我吧。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兮鸣毫不迟疑地掐住了她雪项,道:“我要见她!!!”
然,她却摆出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
她咳着气,道:“休---想!”
兮鸣手劲又加强了几分,道:“我要见她!!”
九娘道:“你杀…吧…反正…我也无所…谓了。”
兮鸣没办法,拿她。
日思夜念的感情,让他的手松了,松了。
九娘此时或许有一丝快感,但更多的是伤痛。
以前的她,是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的痛。
是他让她有了改邪归正的机会。而如今她却在逼他弃正从邪。正想着,兮鸣竟已向她跪下:“让我见我奶奶,让我见她。”
他宁愿跪求,也不依她!
看来他对她是一点情感也没有,从来就没有!她之先还以为……错了,错了,错了!!!!
她终于道:“好,我带你去。”
院中的欢声笑语,没有牵动兮鸣的心。
他知道,这都是真的。可他没有选择,只选择了奶奶。
奶奶一见两个人同时回来,就知事情…
但老人还是镇定地站着。兮鸣一见老人便唤“奶奶”数声。
奶奶也道:“润沁,你回来了啊。”
奶奶让她母子三人都进了屋。她却把兮鸣叫到了院外。
奶奶深吐了一口气,道:“说吧,给我老太婆说清吧。”
兮鸣道:“奶奶,我无话可…说。”
奶奶道:“你必须得说清!”
兮鸣沉浸半晌,才启齿:“她……她是孙儿那天……玷污的姑娘。”
语音一落,那黎杖便狠狠地着在了兮鸣的背上。
兮鸣含泪跪下。衣衫浸出了血,刺眼的血。
奶奶道:“润沁,奶奶打你这一杖,你明白为什么吗?”
兮鸣无法说什么。他深深知道奶奶的手的心都在痛!
奶奶含着泪水,道:“你自幼由我老太婆一手拉扯。我--老太婆不图你今后很孝顺;也不盼你能娶个媳妇,好媳妇—为凤家传后;更不求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我,只希望你做一个人,一个负责任的人,一个做错了事敢于承担后果的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你扪心自问,你做到了吗?你……你起来,给我站起来!”
兮鸣低首起来。
奶奶最后道:“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快入土了,经不起你这一跪了。奶奶的话也说完了,你自己决定吧。”
奶奶进了屋,撑起那根出现裂痕的杖。
那一杖,真的好痛。
九娘没想到奶奶出手这么重。那脊背的颜色刺疼了她的双眼,揪扎了她的心!
当她走过去时,他道:“你别过来,我--会依你所言。你…帮我照顾我奶奶。”没有对孩子的祝福。
他去了,真的去血洗江湖了。
她却后悔了,她却后悔了!她不是真心…有意的!
不行,得阻止他!可---滚滚红尘,茫茫人海,何处寻他踪迹呢?
他疯病一来,世上恐无人能阻止啊!如何是好?
问智慧大海,问时光箭弦,问命运河流,问人生沙漠,问缘份天地,而谁又能答案!
九娘告别奶奶、孩子后,就从不少的江湖中人口中得知,他掀起的这场血雨腥风有多严重。
她必须马上找到他。思量之际,某人说,他要上嵩山少室。与此之时,又有某人说,蓝亿夕梦剑就在柳府。
九娘决定先去柳府,它近些。
一到门边,就听到刀剑拳脚声。
九娘进去时,只见大小帮派的功利人士相互残杀。当然,娄童、姜学、家封、艾素等四人多多少少也要活动活动手脚才行,虽然仇宁带来了几队官兵。
不知怎的,仇宁一眼就瞧见了九娘。显然的惊讶,就叫出声:“九娘!”
在旁的柳家姐妹及其他四人都听到了。
不管他们有多么吃惊,九娘都没有动声色,那神情就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一刻,姜学就以敏捷“不堪”、手下留情的方式,解决了所有这些贪图功名利禄的俗子凡夫!
听娄童道:“九娘,有何事?”拍了拍衣袖---身上有灰尘吧。
九娘却转身要离开了。
于是,姜学行动迅速、立马闪上前,拦道:“老板娘,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你连个面子也不给吗?”
九娘道:“想说什么?”面无表情。
姜学道:“那日,有幸一见老板娘身手,本也没什么了。只是,由来的兴趣,想知道老板娘及凤兄的故事。”
九娘道:“没了?”
姜学转道:“老板娘,找我们什么事?”
九娘这才回身,看着其他人,道:“船的事,有眉目了吗?”
柳夕梦道:“还没有。九娘,你…
娄童道:“柳姑娘,有些事就待一切都稳定了再问吧。九娘,你是为凤兄的事,来找我们吗?”
仇宁接问:“到底谁是凤兄啊,娄大哥?”
姜学走过来道:“就是王庄,笨丫头!”
九娘道:“如果让他上少林,一切就都来不及阻止了。”
姜学道:“你一个人不就可以应付吗?为什么--”
娄童道:“姜兄,废话少说,行吗?九娘,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帮你?”
九娘道:“我来查船的事,你们只要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九娘手中只有一封信。
娄童接过了它。淡淡的清香,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听娄童微笑道:“九娘,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也许这句话,在你听来,别有一番韵味。
但是在娄童心中则是一种深深的敬意。如果硬要说有丝丝爱慕,那也是所有男人都有的冲动。
只是,柳蓝亿的脸色黯了下来。
而仇宁又道:“娄大哥,看起来你很…喜欢九娘啊!”
娄童正色道:“九娘是一个深明大义,以民族利益为重的人。她没有选择儿女私情,虽然---她很爱那个人。”
九娘身影早已远去了,在两人对话之际。
尽管她知道这幕后之人,但她却始终没有把握能赢。
毕竟,她只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而梅弄花已是经过多年风霜多年坎坷的老江湖。
不过,从来邪不胜正!
就算失败了,后继还有人!
可是,我们所不愿看到的就是玉石俱焚这样的悲局。
九娘啊九娘,现在虽然你脆弱,但你始终是你,相信自己!
不管人生多么艰难,现实多么残酷;也不管在他心中有没有你,你都拥有所有人的祈愿啊!
浪花朵朵,有如繁星眨眼。潮来潮去,总带着一些时间的细沙。天空与大海流露的天长地久的祝福伴你到地老、到天荒!
嵩山少室。
几乎所有的江湖高手,都在等待他们眼中的恶魔,兮鸣。
而此刻的兮鸣已失去了自己。他的一言一行都受世人的言行的影响。
几乎是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
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也许奶奶自己也没想到,任孙儿玩着他的狩猎游戏的后果,是这样涂炭生命!
变化的身躯,浓绿的目光,让死人都觉得惊骇!
方丈大师与武当、峨嵋、青城、崆峒、昆仑、天山、丐帮等数十位掌派代表,都严着脸,肃着目,望着来人。
也是啊,武林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恶魔”而事先所有的人都没有察觉,更别提他们是否知道来人的大名了。
武林中最大的丑事,应该就是这样了!
且听一根佛声高亮道:“施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啊!”
可惜他没有屠刀,如何放啊?
兮鸣对眼中的一切,一点也不认识了。
这些正派中人,在他眼中,就是兔子!而他就是让森林之熊伤了的猎人。他要复仇!
也许让一个曾经纯真的孩子走上这条路的,不是什么而是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的世态炎凉的种种而已。
冥冥之中,主宰万物的神,让他发现了这种不是武功的武功,来作为他的猎具啊,猎具啊!
平凡的人们,可在他心根深处,他亦那么渴望幸福!
你们不要再伤他,帮他吧。否则……
没有多余的人帮他。这些代表人间正义、天理的人,先蜂拥而……
等到死伤过半时,他们恐惧了。
可谁又能让他顿生怜悲之心呢?
他已不能自已。他苦苦克制了整整十年,心中所有的情绪吞噬他,一点点、一点点……
现在他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娄童、艾素二人正往山上赶,但愿没来迟。
当,目睹惨状的二人,再看看仍未停下来的兮鸣时,二人都不禁面色煞白起来。
娄童大喊:“凤兄,住手!”
兮鸣也许是被拉回了一丝清醒,才收敛了些气势。
可是,这绝对是暂时的!
在相战之中,他也受了伤。而每当再受伤,他的反应愈加明显。
艾素这时道:“娄大哥,这样不行,这根本无法阻止他。”
艾素取出了信,信上有些泪迹。
听艾素大声读道:“兮鸣你该住手了!兮鸣你该住手了!”
兮鸣的情况又起色不少。
可是,那些武林人却还攻击他。娄童忍不住喝道:“都住手,都住手,都住手!!”大部分人停下了。
艾素又念:“兮鸣你住手了吗?你住手了吗?如果你住手了,请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当日的话,我收回行吗?如果不行,请听我说完,听我说完。你说你不想知道我。可现在我很想说,我怕没机会了。行吗?若还是不行,请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我在这个世上本已没有任何亲人了。可能是命运捉弄,也可能…这是注定了的。自从你那天的出现,就彻彻底底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到现在,都不知道。也许,也许从此我就再也不可能知道了。当日,我没说出这一切是因为当时,我真的很乱,真的很乱。请你原谅,请你原谅。
“十年来,你受的伤,我只能隐约感觉到。我几乎没和你说过一句话,原因是,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的,我没骗你,没骗你。
“兮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我知道你这样是因为我造成的。我现在无法弥补了,无法弥补了。如果…你不想听下去了,就回你的世界去吧。别再伤害无辜了。如果你想听,就完完全全唤醒自己。”
兮鸣终于冷静下来。
艾素接着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活着孤独,不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后来,你让我明白了。有…很多事,我很想说,不过,却没有再写下了。
“兮鸣,这是我最后的话:兮鸣,对,你是一个猎人,出色的猎人。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方式用于人。可能我的希望,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与价值。可我想解释的是,这是一个女人对一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的最后的---请求。
“如果我不能回来了,孩子由你来照顾。这不是请求,是…祝福。陌生的女人遗。”
在最后一秒,兮鸣倒下去了。
二人过去时,他已气绝冰凉。
他曾梦想能像春秋时的楚庄王一样,一鸣惊人。
他也许做到了,但付出了代价。
娄童道:“他不能死,大师,我们想带走他。”
一根“善哉”后,道:“红尘多事,归根结底,仍是缘分。你们走吧,带他走吧。”
娄童背起了兮鸣。
虽然有不少人欲鞭尸泄恨,但大师点石成金,妙音化就。
六胜负
六胜负
二人带兮鸣连夜赶回了楼中。
可谁知,留守楼内的姜学、家封却不在。
莫非柳府又出了事?
心念之余,娄童对艾素道:“六妹,你看着他,我去趟柳府。”
可娄童刚要出楼时,秦尤出现了,就在楼口!
娄童见道:“多年不见,秦兄风采依旧啊!”
秦尤道:“你看起来急于去哪儿。”
娄童道:“找我何事?”
秦尤道:“我不找你,只找死人。”
娄童一听,道:“你去过少林?”
秦尤道:“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晚了,就迟了。”
娄童道:“秦兄究竟想做什么?”
秦尤道:“我真该在你走了之后再出现。不过,我又想试试你的剑。”
娄童道:“如果要比剑,以后吧。不过,秦兄若想打楼上的人的主意,我就只能先奉陪了。”
秦尤二话不说,出剑相来。
娄童于是接过艾素传来的剑。
空荡的楼中顿时有两股剑气漫开。
听娄童边应招,边道:“秦兄,你不在半路上劫走他,是有原因吧?”
秦尤回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所以,我才把你当成今生唯一最好的对手。可是,他破坏了我的规则,所以…”
娄童道:“你要救他?”手中剑松懈了。
岂料,秦尤趁机持起手中剑已一招不变式直刺!
娄童却没有出手,因为这一战就没有胜负。
秦尤突又转身,道:“再会!”
艾素在秦尤去后,道:“娄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娄童道:“他知道我们没办法救凤兄,所以他也没了把握。没把握的事,他不会轻易而为。”
艾素道:“可他怎么知道呢?”
娄童道:“因为我不战的样子。我们是—知己对手。”
艾素道:“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劫走凤大哥呢?”
娄童道:“也许他在等一个人吧。”
艾素转问:“娄大哥,你也在等九娘回来?”
娄童道:“六妹,我得赶快去了。你好好看着凤兄。”
一进柳府,就见姜学与焦巴在对打;冷辛欲取柳夕梦性命,家封却总相拦;鱼容出手相劝王岚,计米呆着左右为难。
仇宁一见娄童从门外进来,便道:“娄大哥,你回来了!”
姜学闻言,道:“娄兄,好戏开场了,你来晚了!”
娄童道:“姜兄,诸位,你们都停下来,如何?”
众人纷纷助手,并望向他。
娄童道:“王姑娘,你一人就想夺走剑,未免太---委屈你了吧?”
王岚道:“姓娄的,这些帐,我早晚会与你算清!鱼容,你也是!”说完,倩影随风而去。
娄童并没追,对焦巴道:“焦兄,上次你盗玉玺让你跑了。你这回来这儿也是为了剑吗?”
焦巴还未语,姜学道:“焦巴,你我之间的帐,今日就得了清,你不是听他这么说就想走了吧?”
焦巴愤愤道:“姜学,你要有本事,就来!娄童,俺回来就是为了剑,你敢怎样?”
娄童道:“焦兄,此言差矣!你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你也是条汉子,为何要听他使唤呢?”
焦巴道:“娄童,你别想挑拨离间!告诉你,俺不吃这一套!鱼容,你到底与不与俺走?”
鱼容道:“焦巴,我说过了,你走吧。”
焦巴道:“好,俺走!兄弟,你得言而有信!”
兄弟计米道:“我计米愿赌服输,也就说一不二!你放心好了!”
焦巴要走时,姜学道:“焦巴,你有没有种?”
焦巴瞪道:“姜学,你以为你能拦得住俺?”
姜学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着,破弓捏来,道:“以一招定胜负,如何?”
焦巴咬牙,道:“爽快!”
只见姜学持着破弓,就去拉弦。可是他手中并没有箭。
仇宁一见他握弓拉弦的样子,陷入了记忆之中。
焦巴一双肉掌已凝聚真元,犹如浮肿一般。
只见姜学快拉至满月时,瞬间,由真元凝结的箭应手而出!
途中,箭一分为九,且箭形越来越明显,浑如九线阳光!
当焦巴准备去劈时,九箭从不同方向,又同一时间朝他身躯飞来。
结局,箭淡去了,焦巴手流血了。
姜学收手,道:“断崖手,果然可以!焦巴,你我之间现在就扯平了。”
焦巴道:“俺还以为你只会吹呢!”
这战,也没有胜负。
焦巴含痛去后,鱼容对冷辛道:“师妹。”
冷辛漠然道:“我一生只有一个师傅,所以我不是你师妹。”
计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冷辛只盯着家封,道:“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警告,第三次就是结束!”恨声而去的冷辛让柳夕梦心中怀疑的事,越来越……
这刻,听仇宁道:“娄大哥,嗯,王---凤兮鸣怎么样了?”
娄童道:“先回楼吧。对了,柳姑娘,看他们刚才的样子,他们莫非知道剑藏在何处了吗?”
柳蓝亿道:“我也不清楚在哪里。”
娄童没有再问,只道:“我们都去楼中吧。”
鱼容道:“王庄是---凤兮鸣吗?”
娄童点了点头。
众人一回到楼中,就见到了乱七八糟的景象。
姜学道:“娄兄,出事了!六妹不会----”
娄童神色慌张,道:“我上楼去看看。”众人跟上去了,柳蓝亿却没有。
一推房门,就见到那寒在床边守着。
娄童一见艾素躺在床上,道:“她怎么了?”
那寒起身转过道:“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姜学道:“那兄,发生什么事了?”
那寒道:“她伤得不轻,我走了。”
姜学欲阻拦,娄童道:“姜兄,让他走吧。”
那寒出了门去,但是鱼容却阻拦道:“凤兮鸣在哪儿?”
那寒却不理会,仍要走。
谁知,鱼容就已出手,要点他穴道。那寒不得已还手。他出手奇特,不像中原武功。
计米于是也插了进来。二对一,也许那寒会吃亏的。
只见计米双掌红如火,烫如炭。那寒只是快闪快躲。楼中几处此时已着火。只听鱼容道:“计米,别烧了楼!”
计米双臂立时有如冰霜结雾。寒风呼去时,火势已灭。
那寒也有些意外。正准备离去时,计米双掌就像云电雷层,朝那寒发出闪光!
那寒无奈,只得使出了神秘的“西舞”。
他整个人时长时短,时粗时细,时曲时直,总之他时时在变化,变化的姿势,就像在跳舞!对,就是美丽的舞蹈!
观看的人,傻了眼。那寒趁机离去了。
计米道:“他…这是什么武功?”
鱼容道:“他不是中原人。”
二日下来,艾素的伤好了许多,但还不能下床多走动。
此时,仇宁奔进楼,道:“好消息,好消息!蓝亿姐,你们的船回来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
听姜学道:“仇宁,你没骗我们吧?”
仇宁白了他一眼,道:“我爹让我来通知你们的。”
柳蓝亿道:“伯父真寻回了船吗?”
仇宁道:“船已被我爹用官兵看着,不过,这些船不是我爹找回来的。”
从楼上下来的娄童道:“我们先去吧。”
姜学道:“那六妹怎么办?”
娄童道:“他们的目的是凤兄,放心吧。”
姜学道:“不行,万一出了事,你---”
娄童道:“那我留下来吧。”
仇宁道:“你们在说什么?”
柳蓝亿道:“娄大哥,你去吧。艾姑娘有我。”
鱼容道:“柳姑娘,我不想去了,我留下来照顾她吧。”
柳蓝亿欲争时,柳夕梦突然道:“姐,这些天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一旁的家封只是目送,没有说一语。柳夕梦始终没有再去看他,自那天冷辛离去后。
这会儿,仇宁又道:“你们都怎么了嘛?”
娄童道:“柳姑娘,你还是回去照顾你妹妹吧。”
柳蓝亿道:“好吧,我走了。”
她走后,鱼容上了楼,计米与家封又忙去了。
姜学则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仇宁—笑。
娄童没有去听姜学与仇宁的拌嘴,只微微一笑,出楼了。
海岸,百舸停留。
娄童在想,自己的人生码头在何处。
江湖多年,饱经风雨,总有一种喟叹吧!
几只海鸟飞越在海面上,让你觉得她们是那么自由自在,快快乐乐!
是啊,大海是海鸟的归宿!
他准备回楼时,九娘的身影却让他顿住了。
她一个人立在滩边。
风,吹拂着她发丝。
娄童向她走去。九娘听出了足声,转过身来。
娄童先道:“你成功了!”祝贺的口吻。
九娘道:“但愿吧。你有什么事?”
娄童道:“他出事了,我想…”
九娘道:“怎么不说了?”
娄童道:“你不关心他的生死?”
九娘道:“他不会死。”目向浪花。
娄童道:“那你不想见他吗?”
九娘道:“不是见不着了吗?”
娄童道:“我也说不上什么了。只希望---你平安。我先走了。”
九娘没有回应。娄童去后不久,一模样温慧贤淑的女人[扶姬]出现道:“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九娘没有去看她,只道:“你有什么事?”
扶姬道:“当日假扮你,就是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九娘道:“你没必要告诉我。”
扶姬道:“那你不想回答了。”
九娘突然转身,道:“扶姬,我只希望你把他看好。”
扶姬惊惧道:“你---是谁?”
九娘道:“他与梅弄花在一起,只会伤了你,言尽于此,你走吧。”
扶姬道:“你在说三郎?你—你—到底是谁?”
音落,那寒竟出现了。
听他语:“他确与梅弄花在一起,十年之前就已开始了。”
扶姬道:“你监视过他?”
那寒道:“我只是…为了你。”
扶姬道:“好了,你先回吧。”
那寒道:“好—吧。”有些犹豫,走了。
扶姬转向九娘,道:“我想知道你是谁。”
九娘道:“扶姬,你回东瀛吧。那才是你的家。”
说时,九娘的容貌竟换成了那个给柳蓝亿治伤的中年大夫[凰龙]。
只听扶姬道:“扶姬参见教主!”
凰龙道:“我不是教主了。当初传位于你,并不是毁你一生幸福,你…”
扶姬抢道:“扶姬虽不明白教主当初为何这么做,但扶姬并无怨言。教主,你别让我回去。”
凰龙道:“随你吧。但是有个条件---约束好他。这是‘神血心’的前四层。学会这四层,你就学会了一半。记住我的话,给你。”
扶姬接过秘籍,便去了。
凰龙的容貌却在这时又换回来了。
那他究竟是凰龙,还是九娘呢?
我们无从得知,但九娘定与儿女教密切相关。
娄童回到楼后,心绪不宁。
姜学见道:“娄兄,船多吗?”
娄童笑道:“哎,她呢?”
姜学道:“被我三言两语气回去了。”
娄童道:“姜兄,仇姑娘可是真心的。你可别把人家的话辜负了,否则,你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姜学愣着,娄童已上楼了。
鱼容看了看姜学,不由笑了,但见师兄一脸愁容,又不由细声道:“师兄,这样下去,你会后悔的。”
家封就像以前的王庄一样,只会低头沉默。
计米插上一句:“师姐,你们在说什么?”
鱼容道:“没事。你忙去吧。对了,你等等!”
计米闻声道:“什么事?”
鱼容道:“到我房间去,我有事问你。”
计米心中忐忑,但还是上了楼。
一关门,鱼容就问:“你和焦巴打了什么赌?”
计米支吾了很久,才道:“师姐,没什么,我……我先出去了。”
鱼容走近几步,道:“不行,必须得说。”
计米没敢面向她,道:“师姐,我们打赌的内容是不能说的,因为……因为……”
鱼容道:“因为什么?”
计米道:“呃,因为…因为言而有信。对,言而有信。师姐,我先出去了!”灰也似地蹓出了门。
鱼容其实也不愿为难他。她知道计米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来。
正想着,家封来到门前,道:“师妹,九娘---没死。”
鱼容道:“师兄,你说什么?!”
家封道:“这是我亲眼目睹的。”
鱼容想了想,道:“计米知道吗?”
家封道:“以他的脾气,我能告诉他吗?”
鱼容片刻后,道:“所以你也一直没对她坦白吗?”
家封道:“可这么做,后果…我无法预料。万一,她因此而有性命之忧,怎么办?那样我会痛不欲生!”
鱼容道:“说话轻点。”关上了门。
家封有些烦躁起来。鱼容道:“师兄,你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家封于是把鱼容离开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听后,鱼容道:“我本来也听江湖传闻说过,才赶回来的。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家封道:“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先报师仇了!”
鱼容道:“师兄,一切看来,难道你不觉得---”
家封道:“我现在已被她弄得头疼,根本无暇去弄清!”
鱼容道:“师兄,你现在很乱,要不找个地方静一静?”
家封摇头道:“不行。以目前情况来看,她已经很危险了。”
鱼容道:“师兄,既如此,你就对她坦白吧。”
家封沉默。鱼容转而道:“师兄,你觉得九娘是好还是坏?”
家封道:“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武功很高,连鹤顶红也毒不死她!”
鱼容道:“她为什么杀师父,你想过吗?”
家封道:“或许…也是因为仇吧。”
鱼容道:“师父是好人。师父临终的话,会不会有其他意思?能杀他的人,来历定不简单。”
家封道:“我们先别管这些了,别管这些了!”
鱼容正要说,就听到楼下的大闹声。
家封听道:“他知道了。”
鱼容正欲出去阻拦计米时,听得姜学道:“计兄,你要发火,应该到别处去!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计米火道:“少管闲事!”
姜学道:“呦,还有个性嘛!”
计米道:“给我滚一边去!”
娄童扶着艾素出了房门,这时。
姜学回道:“早就想领教一代夫妇西春南秋的绝技了!就趁现在吧!”
计米怒然出手。
姜学边接招边笑道:“你的武功还差了一点吧。”
计米冒火了,招招致命!
姜学由于没有施箭,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对他来说,这才有味!
见二人这么拼下去,鱼容叱道:“计米,住手!”
谁知,计米回道:“我早就怀疑你们瞒着我什么了!”
鱼容欲出手制止,但家封快一步。
与计米数十招过后,家封终于困住了计米。
可是,姜学还道:“封兄,你又何必呢?”
家封道:“你要打,应该到别处去,这里也不是你的地方!”
姜学笑道:“真看不出来啊!封兄出语惊人啊!不过,我还是乐意与封兄切磋一番。”
楼上的娄童这时道:“姜兄,不如我们切磋吧。”
姜学望去,道:“好啊,你我胜负一直未分,我也一直就想见识娄兄的剑无式,再一次!”
娄童道:“那出去吧。”对艾素笑了一下。
二人在空街各占一边。此时,正值正午。
阳光中,风已死去。空气葬了声音。
娄童道:“姜兄,先请。”
姜学道:“好。你本来就是后发制人,而我就是先发制人。”
他的破弓让你看来,象乞丐那样落魄不堪。
可出人意料的是,姜学把弓朝阳。手中依旧无箭。过了几秒,他徐徐拉弦。当弓恢复弯月之时,众人并没有看到有箭射出来。
直到半刻后,有一只箭仿佛从太阳上下来,直咬娄童眉心,而且伴有毒辣的光!
娄童手中的普通的剑,就在这时渐渐褪形,到最后,完全无形!
那只伴光之箭却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扭来扭去,极不自然。大约僵持了一刻,箭淡去了,剑现形了。
娄童道:“姜兄的破日射,果然有上一层楼!”
姜学道:“彼此而已。只是胜负好像太难分了!”
娄童道:“一个功夫相当的对手,也许真比一个朋友来得重要!”
姜学道:“不,一个知己,比一个对手更重要!”
娄童侧笑之余,看见了秦尤。但他又突然走了。
娄童于是道:“姜兄,你照顾一下六妹,我有事…”
荒野之上,秦尤在等待。
娄童的目光与他的—平行地望向远方。
娄童道:“找我何事?”
秦尤道:“想比试最后一场。”
娄童道:“你遇到了事情?”
秦尤道:“对。这一次后,我会…是另外一个人。”
娄童道:“所以,想以这种方式来结束或是开始吗?”
秦尤道:“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职责。”
娄童道:“好吧,亮剑!”
秦尤冷色的面孔变得有些犹豫。他不是一般的剑客。
他生平只有两招,要么不变,要么万变。
他手中的剑终于没有再迟疑。
一剑出鞘,瞬息万变!
娄童全力以赴。这不只是自信,更是尊重!
最后分晓时,两人都受了伤,无论是身,还是心。
一招后,秦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尤三郎。
娄童没有离开,尽管掌中流着血。
绿色的草儿,浸上了血的情义。
在他移动身形时,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已立在了他身后。
而他没有丝毫察觉。多么可怕的武功啊!
娄童面不改色,道:“梅前辈,有何事?”
此人正是梅弄花。
听她道:“凰龙--人在哪儿?”
娄童一听,道:“你说凰龙大侠尚在人间?”
凰龙与西春南秋、柳飞一起齐名江湖。只是他们都在三十几年前消失。
梅弄花道:“他毁了我的计划,他必须死。”
娄童道:“你的计划,就是将台湾分裂了吧。”
梅弄花道:“你以为你能阻止?”说时,狠击一掌来!
娄童没有躲,也来不及闪。他道:“梅前辈,你的梅花印确实…挺爽,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毒死我。”
梅弄花道:“如果你想打赢我,应该去取蓝亿夕梦剑。”
娄童道:“我娄童不是一个为了胜负活着的剑客。你也别想从我身上打剑的主意!”
梅弄花冷笑道:“这剑—对我来说,是一件废物!我从来就没想要去得到它。而---得到它的人,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娄童道:“你和柳飞前辈认识,对吗?”
梅弄花道:“聪明过头只会变得愚蠢至极!”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失踪,就因为你吧。”
梅弄花道:“废话真多!凰龙在哪儿?”
娄童道:“要杀就杀吧。屈服是一个剑客的耻辱!”
这话其实出自秦尤口中,他只是耳熟能详。
梅弄花在空气中弥留着她的声音:“毒,三天内发作,你好好考…”
娄童很清楚这点。因为他曾经也经历过,只是那一次是因为九娘相救。
那一次,王岚蒙着面偷袭柳夕梦。当他与另外一个人一同对付王岚之时,梅弄花突然出现,出手伤了他一人。
自此,他就知道梅弄花是个武功极高,心思又非常阴辣的人。
可是,他没想到时至今日—她的武功又精进了!
因此,他不由担心起来了。
身上的梅花越美丽,毒就越渗得深!
娄童撑到楼口时,终于,喷出了一口血。姜学一见,立马闪上前,扶住他,问:“娄兄,谁伤的?”
娄童道:“此地……不宜久留了。雨……就要来了。”
房中。艾素探了探脉,对娄童道:“娄大哥,我想……看看你的胸口。”
娄童没有回绝。等硬朗的身躯呈现时,一朵朵梅花活灵活现;还有一些含苞待绽的。看着看着,竟开放了—带着幽香。
七风雨
七风雨
看到之人惊讶不已。艾素道:“梅花印!”
姜学道:“难道是梅弄花?”众人又是一惊!
听柳蓝亿道:“这能治好吗?”
艾素道:“梅花是雪天开。它耐寒经风。娄大哥此时备受严寒之苦。”
柳蓝亿道:“那给他取火啊!”
艾素道:“花由印生,才导致血脉冻结,而……气也就不能散发出来。一旦从外加火驱寒,就会让娄大哥饱受双重煎熬。”
柳蓝亿道:“那怎么办?”
艾素道:“鱼姑娘,你们能让计米的火焰功试试吗?”
鱼容道:“可这样会对他造成伤害吗?”
艾素道:“我也没多大把握,只得试一下。”
于是,计米试着运功输气到娄童体内。可是,气一进去就被冻封了。
此时,计米已冒出了汗水。鱼容见状,也使出了火焰功。
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站在一旁的家封突然道:“只有一个人可以救他。”
其他人一怔。鱼容停手道:“师兄,你说什么?”
家封道:“师妹,你记得五年前有一个跟他很像吗?”
鱼容这才想起---五年前有一个人受着伤进了楼---最后却又安然离开了。当时,鱼容还以为是他自己疗好的。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人进过他房间。如今经师兄这么一说,难道……
姜学这时道:“对,只有她,才能救他。”
仇宁疑惑了,道:“姜学,你在说什么?”下午又跑来了。
姜学道:“没什么,娄兄,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她了?”
娄童无语。
艾素道:“你们说的是--九娘?”
一语惊醒梦中人。可是—到哪儿去寻九娘呢?
娄童脸色惨白,道:“姜兄,这儿已经不安全了。你……还是让大家先撤走吧。”
姜学道:“这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娄童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陆续出去后,娄童独自道:“他们都出去了。”
九娘闪入了房中,不知从何处。
娄童道:“你说的,我都照做了,找我何事?”
九娘道:“只有两个办法才能阻止她。”
娄童道:“什么办法?”
九娘道:“等你伤好了,再说吧。”说时,轻轻抬起兰花手,朝准娄童胸口后,一上一下来回摆动皓腕。
只见娄童全身有一股寒雾蒸腾起来了。
一刻后,九娘丽容已泛出晶莹。
这时,娄童的脸色已渐渐恢复过来。
九娘收指后,未作平息,就道:“你自行调息后,再去海边原地方。”
九娘,一个人在那儿等待。
娄童没有让其他人随去。不过,谁也不能担保他们不会暗中跟来。
九娘先语道:“第一个办法,是你学会西春南秋的刀法。第二个办法学蓝亿夕梦剑。”
娄童道:“能说说这二者的理由吗?”
九娘道:“梅弄花从冷辛那里得到了刀法,再加上她自身的梅花印,我们已经失去了胜算。”
娄童道:“我能猜一个问题吗?”
九娘没回绝——她回头看向娄童。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凰龙前辈的女儿吧。其实,我应该早想到了。凰龙前辈的夫人,叫龙九娘,而你又在福州开着这家‘凰龙楼’。”
九娘道:“没有……要问的了?”
娄童道:“其实,我倒认为还有一个办法。”
九娘听着,却又转过身去了。
娄童道:“以你的武功再——加上凤兄的绝技,当今之世,根本---无人可敌。尽管,凤兄现在没有在这里。但我相信你知道他在哪儿。也许--他---假死,就是为了遵守你的‘遗求’,九娘。”
九娘守望之际,突然道:“你—既然来了,就该出来了吧。”
出来的竟是梅弄花!
听她道:“想不到凰龙竟还有一个女儿。你……爹在哪儿?”
九娘冷冷道:“三十三年前,你离间他们,以至让他们中有些到死也不明白真相,你--”
梅弄花道:“连这些事你都知道,这么说,那些船也是你……”
九娘道:“是我做的。这只不过是祭奠爹娘的在天之灵。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明白这一切。”
梅弄花道:“好孝顺的女儿!你没必要告诉我,你就是当日的凰龙。”
九娘道:“这么做,只是想让爹娘安息。”
梅弄花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你以为我听不出凰龙的声音?你爹到底在哪儿?”
这下,娄童终于明白九娘为什么要说她爹娘已经……
原来,九娘深知梅弄花为人多疑。
九娘欲语时,姜学嘻嘻哈哈与其他人出现了。
梅弄花可没在意,质问:“你说不说?”
九娘道:“还是拿出你窃来的刀法吧!”
梅弄花是用梅花印出手的。
空气中已弥漫着那幽幽花香。大地仿佛一下成了梅花世界。
纷飞的花瓣与飘舞的雪绒渗透着二人的劲力与身影。
时而光芒四射,时而黯淡无声,时而花开花落,时而潮来潮去。简直就像一幅人间仙境!
只是,,当世界消失了时,梅弄花换成了刀法。
刀,不是刀。它是冰洁的柄,烧成的刃,劈就的环!
而,九娘手中没有任何神兵绝刃!
不过!她全身如佛光护身。不—不是佛光—是自然的光芒—大自然的光芒!
梅弄花没有去握刀。但刀随意动!
万般的砍击,让九娘身间的光芒越来越广,也越来越浓!
在梅弄花认为不可能时,娄童却担心起来:“她看起来无法聚拢这些光。不好!姜兄,她的光罩快要破了!”
姜学闻言,与娄童齐手而攻---向梅弄花!
也许是二人心意相合,也许是机缘巧合。
只见二人有形无形的结合—竟有一种超越的力量!
一股似有又无、似无又有的内力直捣刃身!立时,刀散!
梅弄花吃惊地看着二人,不敢置信!
而九娘这时倒下去了,喷出血来。
娄童立刻过去扶她。然,梅弄花趁此偷袭二人。
仇宁与柳蓝亿就各自为心上人挡这一掌。
可梅弄花只重伤了柳蓝亿,然后对仇宁道:“丫头,闪开!”
仇宁道:“你为什么不打我?”
梅弄花冷冷道:“没有理由,闪开!”
仇宁道:“不,一定有,你给我说!”
梅弄花愣了。一会儿才听她道:“多给你们一天!”离去。
回到楼中的众人---又不禁呆住!
楼内已是一片狼藉。柱子上,赫然有剑留下的几个字---蓝亿夕梦剑,七天后。取。
娄童一看字迹,便知是秦—平尤三郎所镌!
但此刻救人要紧啊!艾素替二人把过脉后,下楼对其他人道:“九娘只是昏了过去,可是蓝亿……”
急切的柳夕梦催问:“她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艾素道:“有性命之忧。”
娄童道:“都怪我。”
姜学道:“娄兄,事已至此,我们赶紧想办法吧。”
音落之时,九娘撑在楼上护栏上,对楼下人道:“她…已经没事了。”
但她却又倒下了,说后。
当她醒来之时,艾素在旁道:“你别起来了,你很虚弱。”
九娘摇头道:“不,恐怕我…没时间…了…没太多时间…我必须得去看他们最后一面。”说着,已起床出去。
艾素没能拦住。出门后,众人在楼下齐望来。
九娘没有去看他们,只是艰难地挪动身子,抓着栏。
娄童看着她下来,才道:“你—要去哪儿?”
九娘无语,但还在一步一朝门外…
艾素这时道:“她要去见他们。”
当九娘走至门边时,开口道:“你们…别跟…来。”
眼见九娘快走远,姜学等人都已忍不住了。听姜学道:“娄兄,她身子还没好,怎么能—让--”
娄童道:“让她去吧。”
谁料,计米这时对鱼容道:“师姐,你不去,我去!”
计米欲追。娄童拦住道:“请你尊重她!”
认识娄童的人,都还是头一回见他动怒。
计米火道:“让开!”
娄童道:“动手吧。”
眼见一场真格的打斗就要开始,鱼容道:“计米,听听他的理由。”
娄童道:“没有理由。如果你想让一个功力尽失的女人连见她的孩子的最后一面都不可能。我想---我无话可说!”
语落惊人也伤人!
众人一阵沉默后,娄童道:“现在大敌当前,我们不能这样!”
计米道:“谁是大敌?我们和梅弄花又没仇!”
娄童道:“那你就不是一个华夏子孙!”第二次发火。
艾素见了,道:“娄大哥,可九娘一个人去—会不会很危险?”
娄童道:“六妹,你照顾好蓝亿姑娘。姜兄,我们一起去找回凤兄。鱼容姑娘,封兄,我想有一件事地告诉你们。冷辛其实是梅弄花的徒儿,还有你们的功法,其实只是功力上的问题。计兄,刚才的话,我说得重了。希望你能将一身怒火用于勤修功力上,一展热血雄姿!言尽于此,望三位有成!”
鱼容道:“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安全带回九娘!”
娄童道:“鱼姑娘放心!对了,蓝亿夕梦剑切不可…”
家封道:“娄兄大可放心!”他说这话之时,柳夕梦在房中看着姐姐。
仇宁接问:“娄大哥,那我干什么?”
娄童道:“你就打理生意吧。”
姜学道:“丫头,打理生意,你会吗?”
仇宁道:“姜学,你可给我小心点!”是否语意双关呢?
路上,娄童听姜学唠叨不停,只得道:“姜兄,你别让九娘发现了。”
姜学道:“真想快点见到老板娘的……”
娄童心情异常沉重。
突然,九娘没再走下去了。娄、姜二人于是等待。
九娘好像要倒下去了。就在这一刻,王岚竟出现了。
她手中的剑已指着九娘。
听她道:“你一日不死,他就总会念着你!”
九娘道:“所以,你一直想杀我。”
王岚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今天必须得死!”
九娘冷冷道:“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原来,那日艾素受的剑伤,是王岚所赐。
她那日忽然离开柳府后,就是去了凰龙楼。
娄童其实也这么想了。与她交手四次,难道还不知道她的剑法吗?
王岚道:“一个死人当然是把他好好葬了!”
九娘道:“你做什么了?”
王岚道:“就让你死的瞑目吧。我把他扔进海里喂鲸鲨了!”
九娘冷愤道:“王岚,你好可怜啊!”
王岚怒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道:“梅弄花利用了你几十年你都不知道---她是你真正的仇人?”
王岚确也是梅弄花之徒。听她怔道:“住口!”
九娘道:“我想你隐约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你--是王西春与王南秋的亲生女儿,唯一的女儿。”
王岚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九娘道:“因为我……杀了你爹王西春。”
王岚听道:“那你更该死了!”
九娘道:“只可惜你已经无力还手了。”
王岚一震,才发觉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平尤三郎出现了。听他道:“你们二位也出来吧。”
娄童与姜学只得出来了。
平尤三郎道:“王岚,我说过我和你只有一种关系。你可以走了。”
又挥开了她的穴道。
王岚瞪道:“秦尤,我不是你的棋子!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弃!”
平尤三郎无视她的离开。娄童扶住了九娘,道:“秦兄,你没有去取剑吗?”
平尤三郎道:“一江一湖一坛雨,一滴一滴一两金。此楼无河井中雨,何来相犯一锭银。到这时,我才看见你老板娘也是一个女人,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九娘道:“你—想说什么?”
平尤三郎道:“你应该是我唯一动过心的女人。只是,我依旧还看不懂你。”
九娘道:“你和她同伙,就是来中土的目的?”她,梅弄花。
平尤三郎道:“不错。我想知道你何时就认识我了。”
九娘道:“这还有必要吗?”
平尤三郎道:“也许吧。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再问了。计划已开始,你们也来不及阻止了。”
九娘道:“未必见得。你还在这里,不是吗?”
平尤三郎道:“的确。可是,时间待我们来说或是对你们来说,不是都显得没意义了吗?”
九娘道:“可它给我们的赌本就是时间。时间还有,就还没有结束。”
平尤三郎道:“你功力全失,还有办法?”
九娘道:“至少我可以说,这里有三个中华人,只有一个东瀛人。”
平尤三郎道:“好吧。”话落,焦巴、冷辛也出了场。
姜学见道:“焦巴,你我真是无处不相逢啊!呦,冷辛冷姑娘越来越—美了啊!”
冷辛道:“你的舌头该割下来了!”快影出手!
姜学没敢大意,但道:“人如其名,够冷!”
冷辛施展的功夫与计米几乎相同,只是功力略胜几筹。
娄童见道:“姜兄,可得小心!”
焦巴这时朝娄童—劈来双掌!
娄童扶着九娘速闪。然,大地却裂开了一道很狭长又深的口子。
裂痕里传来的黑暗与这天空的乌云一起作祟起来。
电闪雷鸣,一阵暴跳!
狂风骤雨,亦嚣张跋扈!
阳光快湮没之际,一条人影破空而扭起!
平尤三郎道:“那寒,给我闪开!”
那寒破例笑道:“好吧。”
那舞姿在雷声的伴奏下,在昏暗的光线装饰下,更让我们陶醉!
而—九娘在他们三对三的情况下,悄然离开。
雨,扎刺着整个她。
风也凄凉,风也凄凉!
不知天已何时了。也许是夜幕之时了吧。
九娘最后的一份力也溃散了---她伤得太重了。
而…而始终未去的王岚又是一路跟踪至此。
难怪九娘最后的信念也不得不打消了。
王岚走了出来,似是去探倒下去了的九娘的气息。
九娘知道自己此劫难逃,就没有睁开眼来。
王岚说完几句带杀气的话,就将持剑……
此时,却听得佛号一声:“阿弥陀佛!”
来人正是放下了少林方丈之位—决定渡游人生,以潜修佛为的一根。
听大师道:“施主,人生一世,一命难求。望施主能灭去心中妒火,成就浮屠。”王岚认得一根,也明白武功不及他,但还能智取。
听她道:“大师,你要我放了她。可以,不过,大师得答应我的要求。”
一根道:“施主,请说。”
王岚道:“我要她一根头发。”
一根道:“施主,贫僧就是她的一根。”
王岚道:“我是要她的而不是你的,且大师你没头发!”
一根道:“几渡几游几人世,俗尘诸缘皆有根。三千烦恼三千丝,众生我佛曰一根。”
王岚道:“大师,我只是要她一根头发以了却我和她的仇怨。你又何苦为难我呢?”
一根道:“施主既愿放下,又何苦执于一根烦丝呢?”
王岚有些沉不住,道:“大师,不是六根清净吗?为何要执于不给呢?”
一根道:“施主,其实你心中所想,是将指上的毒沿发注入女施主体内。贫僧—可否代受呢?”
手上之毒,正是白发散!
王岚想了想,道:“既然大师如此慈悲—我就成全大师吧。”
也许你会觉得大师大愚。但大智本若愚!
大师的头发长了许多,虽然依旧还短。也许大师是修心不修身吧。
白发散落在了白发上。
本以为马上会见效的王岚却诧异起来:“你…怎么没事?”
一根道:“白发散固然能立刻催人老去。但贫僧已为白发,老与不老,贫僧不在乎了。施主,回头吧。”
王岚道:“我不信你没事!”出招伤人!
一根任其所伤,没有还手。
王岚一见一根嘴角流血,正欲得意之时,却突然感觉心脉不畅,有衰缩的迹象。
王岚不由心凛。听一根道:“散随欲火而动。也就又回到了施主身上。”
王岚不得以取出解药,赶忙服下。
王岚此时知道已无办法,道:“算你狠!”
王岚去后,大师给九娘疗起了伤。
待天明之时,九娘醒过来了。
一根面对阳光时,背影竟那么象一位佛陀!
九娘起来道:“大师。”
一根没有转身,道:“施主,你小心。贫僧走了。”
九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大师。
之后,九娘便回了家。
乡中之色,是永恒的美丽!
一心平凡的人,都是这么的向往!
九娘远远望去。那熟悉的院中,只见奶奶及两个孩子,没有兮鸣的身影。
九娘独自在那田边呆了一会儿,才进院。
奶奶见九娘回来,就默然进了屋。听润儿道:“娘,爹找到了吗?”
九娘揽着孩子,道:“跟娘进去吧。”
进去后,奶奶道:“回来了啊。”
九娘问:“您---身体好吗?”
奶奶道:“好。你累了吧。就去歇着吧。”
九娘道:“我…没有找到他,对不起。”
奶奶道:“孩子啊,对不起的人是我老太婆。你既已回来,我老太婆也就想好了。我打算今天就回台湾去。孩子,你照顾好。”
润儿、沁儿却齐唤:“太奶奶,太奶奶!”
九娘微微笑了一下。九娘问:“您—真要回去吗?”
奶奶道:“早该回去了。”
九娘道:“您能留下来吗?”
奶奶道:“所有的责任,他都不管了。我老太婆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九娘听着孩子的哭求,又道:“您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奶奶道:“孩子,你的心意我老太婆心领了。我还是回吧。你别在挽留了。”
奶奶拿起已收拾好的东西,就出去了。
九娘不知所措的站着。奶奶也许就这么离去了啊!
你仿佛听到了别乐,你心灵撼动,却又无法言语。
风雨时,离情别。这一去,心犹累。
伤兮伤兮,儿女泪!
九娘惊醒了。终于奔出去喊道:“奶奶!!!”
她认了老人。
奶奶的黎杖又一次脆弱下来。
缓缓回身,看向她的曾孙儿、孙媳。
九娘第一次流泪道:“奶奶,我们一起回台湾—好吗?”
奶奶无语。激动的心情还是压抑着。
听着孩子的泪求,奶奶的眼睛湿润了,最后。
四人启程到了码头。
海水平静。正准备登船之时,突然传来姜学大喊:“船上有zha药,有zha药!”
九娘一听,急忙携着亲人上岸去。
可是,由于其他人惊慌失措,一时拥堵起来了。
奶奶不幸掉入了水中。九娘一见,对孩子道:“快上岸去!”
自己就跳入了水中。不多久,zha药作声了。
耀眼的光燃起了熊熊烈火。
九娘被浓烟笼罩了。
润儿、沁儿又跑回岸边—呼喊着。
娄童与姜学一起赶到了岸边。
听俩孩子哭道:“叔叔,救救我娘—太奶奶—救救----”
还未完时,娄童已道:“姜兄,你看着他们!”
说完,人已跳入水里,没了身形。约一分钟后,娄童救上了奶奶。
奶奶呛得厉害。娄童道:“姜兄,你先帮老人家,我再…”
可是寻了好久,依旧没有九娘身形。
岸上的奶奶已完全苏醒过来。
而娄童此刻上了岸,一身水。
姜学道:“怎么样了?”
娄童还未语,奶奶道:“请你再找找,再找找…”
娄童道:“老人家,我已经…尽力了。”
奶奶伤绝道:“都—怪我啊,怪我啊!”
润儿却很冷静道:“太奶奶,您别哭了,别哭了。”
沁儿也道:“太奶奶,娘会没事的。”
娄、姜二人惊异时,俩孩子又同声道:“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娄童心中有一种直觉迫使他问:“你们的母亲是姓凰吗?”
润儿沁儿相视一会儿,又无语地看着娄童。
听奶奶道:“你是…”
娄童道:“晚辈娄童。老人家,我们想知道…”
八甘苦
八甘苦
奶奶道:“这我不清楚。”
娄童、姜学显然有些失落。
却听沁儿道:“是的,叔叔。”
一语让他二人有了惊喜。
娄童道:“能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吗?”
沁儿道:“我叫凤沁,哥哥叫凤润。”
话语之时,奶奶咳嗽起来。
于是,娄童道:“您受凉了,不如先跟我们回九娘的楼吧。”
也许是“九娘”二字—才让奶奶答应了。
走至凰龙楼,奶奶驻留了一会儿。之后,
该在场的人都注视着老人和孩子。
听艾素道:“娄大哥,他们是…”
姜学道:“他们是老板娘的亲人。”其他人一惊。
奶奶这时问:“你们都是她的朋友?”
娄童道:“是。六妹,老人家受了一些风寒。你快去准备…”
艾素道:“婆婆,我来扶您。”两兄妹于是跟了去。
之后,听仇宁道:“九娘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姜学道:“你更想不到他们的父亲是谁。”
仇宁道:“总不会是你!”
姜学正要语时,娄童却示意了一下。
听鱼容道:“九娘呢?你们没看见她吗?”
娄童沉重道:“没找到。”
姜学接道:“当时一片混乱,她…”
娄童的眼又动了一下。
这时,艾素下楼来了。
仇宁道:“素姐,婆婆没事吧?”
艾素道:“没事。娄大哥,九娘呢?”
娄童道:“先别问了,六妹。姜兄,你照顾好他们。我再去海边看看。”
这是鱼容道:“我也去。”
娄童道:“鱼姑娘,你…”
传来那寒声音:“他们第一步是炸毁所有的船。第二步是…”
艾素道:“你伤还没好,怎么可以出来呢?”
那寒是被平尤三郎剑伤的。
娄童回身道:“寒兄,他们还想干什么?”
那寒道:“我只知‘私剑’计划有七步。一步是烧船,二步好像是玉…”
姜学一听,道:“玉玺?对,玉玺!”
娄童也记起了五年前焦巴偷盗玉玺。
听他道:“不好,皇上有危险!”
众人一听,又为之一惊。
艾素道:“怎么办,娄大哥?”
娄童冷静道:“仇姑娘,你快回去让你爹,用重兵守着船。鱼姑娘,你和封兄、计兄还有姜兄四人留守这儿。六妹,你也留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艾素道:“可是…”
娄童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会医术,明白吗?”
艾素道:“那你呢?”
娄童道:“我得马上赶回京城去。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计米头一个道:“没问题!”
娄童又对家封道:“封兄,还有一件是你---”
家封已道:“娄兄,所说之事,大可放心!”
柳夕梦依然没在场,说这话时。
---柳蓝亿的伤还没好。
见娄童欲走,姜学却道:“等等。”娄童回身过来。
姜学走过去与他拥抱了一下,并拍了拍他肩背。
娄童正要走时,却听见沁儿道:“叔叔小心!”
娄童微笑了一下,道:“会的。”润儿也对他笑着。
娄童走后,大家各行其责。
而,你所关心的九娘及兮鸣究竟在哪儿呢?
九娘确实让火势蒙昏了,让浓烟呛住了。
这块树林。曾经有一堆篝火,现在又有一堆。
火堆边的人依旧从前。
只是受伤的如今换成了对方。
兮鸣盯着火堆里烧红了的柴,发着呆。
九娘终于被燎亮的火刺醒了。
她睁开眼来时,显然的吃惊,却始终没有让兮鸣侧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九娘看了看自己身上---多了一层芭蕉叶。
九娘坐起身来时,又发现叶子下还有一件袍子。
兮鸣移开火堆,双手从热土中扒出一只用叶子包好,弄净了的野鸡。
香,蒸气四腾!
兮鸣只手把它给她,无语。
九娘接过了,但没吃。
九娘开口道:“你--一直在水里?”
确实,自那日王岚把他扔进海中,他就不吃不喝地躺在水底,静静的思。
兮鸣把火加旺了一些,在她话后。
九娘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兮鸣盯死了火堆,依旧沉默。
九娘道:“我该走了。”说完,起身,留下袍和熟鸡。
兮鸣把火盯灭了,在九娘走出树林后。
不过,他也走出了林子。
澎湃的水,依恋着沙滩,像个嬉戏的孩子。
九娘空空的站在那里。兮鸣朝她走去。九娘知道他在身后,可心却好像成了灰烬。
兮鸣沉默良久,才缓缓走近海水,淡淡道:“他们都在楼中。”
水又浸湿了刚烘干的衣。
九娘问:“你想一个人永远这么躺下去?”
确实,他喜欢上了这种方式。
九娘侧过身,面对他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心了?”
兮鸣不语。
九娘道:“你是喜欢沉默还是喜欢逃避?”
兮鸣抬头望天,眼中无神。
九娘道:“沉默就是逃避。我早该认清你了!”
这次,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在她走时,兮鸣却开口了:“我又如何去面对你---如果—我负责任?”
九娘道:“好,我--离开他们。”
兮鸣道:“这还不是一样吗?”
九娘回身道:“那我和你就一起去接受事实。”
兮鸣道:“然后呢?然后又去制造痛苦吗?”
九娘道:“你怕痛苦是吗?”
兮鸣道:“我是懦夫,对。”
九娘道:“所以,你就以你懦弱的方式来对你的责任负责。”
兮鸣有些激动道:“你我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如何生活在一起!”
九娘冷哼。兮鸣又道:“你我之间有的只是…”
九娘见他不说下去,道:“只是什么?”
兮鸣道:“我不知道!”
九娘道:“你在恨我,对吗,凤兮鸣?”
兮鸣道:“我没有,我没有!”
九娘道:“你有!你从一开始就在恨我。可我也恨你,从一开始就恨你!!而且--我会永远恨你,世世生生!!!”
兮鸣颤了一下,道:“你恨好了,我不在乎。”
真是榆木疙瘩!
九娘道:“可我在乎!!!可我在乎!!可我在乎!可我在乎…”含着泪水。
兮鸣震退了一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开窍了。
九娘道:“你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兮鸣道:“我知道。”
九娘道:“我更知道!!!”
兮鸣的拳头握紧了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着。
九娘的泪终于流了出来---人生第二次流泪只为,爱。
可这时,兮鸣的情绪起了剧烈变化,病也就随之而来了。
十年痛苦,折磨着两人仿若一世!
十年心甘,情愿着两人犹如一生!
时光经不起逝,眼泪经不起流,感情经不起你撕啊!
如果让一个坚强的女人变得脆弱了,在她的男人面前;那就让这个脆弱的男人变得坚强吧,在他的女人面前!
兮鸣幻化的身躯时急时缓,正如他的情绪时消时积。
九娘已奔过去抱紧了兮鸣。
她,放纵了心中最真实的有如潮水的眷恋。
她只想实实在在的好好抱他一回。哪怕就一回!就一回…就一回…
兮鸣一身的电流,大海都无法容纳—更何况这颗原本渴望而又畏缩的心已坚强起来了呢!
平静下来后,兮鸣双手想退回来—但她拥得更紧!
好一会儿,九娘才缓缓松开了手。
然,兮鸣却又把她扣紧了!
他无语,她也无言。
彼此静默的心,读懂了彼此真挚的心。
虽然时光不会因这刻停留,但这刻已抵永远。
松开后,兮鸣问:“你的功力呢?”
九娘道:“好像没了啊!”轻轻会笑。
兮鸣道:“为什么?”有些困惑。
九娘道:“我—所练得武功就是这样啊。你—这病是怎么回事?”
兮鸣道:“我自己也说不清。”
九娘道:“那你的武功从何而来?”
兮鸣道:“之前所有的事不说,行吗?”
九娘笑问:“那说什么?”
兮鸣道:“让我想想。”深情沉思起来。
九娘靠着他,道:“回楼吧。”
兮鸣听道:“回吧。”九娘却又有所踌躇。
兮鸣见道:“是让我—背你吗?”
九娘真个点头,道:“背吧,你背得动吗?”
兮鸣微笑,轻轻用力,背起她,才道:“奶奶是怎么跟你说的?”
九娘道:“不是说—之前的事—先不说吗?”
兮鸣转道:“还真沉啊!”
九娘只是伏在他背肩,微笑。
一到街市,兮鸣就放她下来,手牵手。
凰龙楼。兮鸣微吸一口气,道:“进去吧。”
九娘道:“你心中紧张吗?”
兮鸣什么也不回,牵着的手却更紧了。
轰动,是必然的,进来后。
润儿、沁儿已跑了下来。
不过,沁儿因一时着急,扭伤了脚丫。在那快摔下来的瞬间,兮鸣一把抱住了女儿,他的。
沁儿的唤声,兮鸣心潮汛来。
在他缓过神时,九娘在旁道:“先放下她吧。”
艾素这时也已从楼上下来,道:“让我看看沁儿吧。”
兮鸣放下后,见仇宁扶着奶奶下来了。
兮鸣低唤:“奶奶,奶奶。”奶奶终于欣慰地笑了起来。
兮鸣走过去扶着奶奶。奶奶道:“不用,我还行。”
一家人的团聚,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家的温馨。
且听姜学道:“凤兄,喝上几杯如何?”
兮鸣道:“我…我…不能…”
九娘见道:“我先带他们回房去,你…”
哪料,润儿道:“娘,我也要喝!”
还未来得及说。姜学就已道:“好,来,润儿,我们一块喝!”
九娘不好再说什么,见兮鸣迟迟不动,道:“孩子都去了,你…”
兮鸣道:“我—可能喝不得酒。”
九娘一听,道:“那你陪沁儿和奶奶吧。”说着,她去陪儿子喝。
兮鸣轻轻抱起沁儿,问艾素:“沁儿的伤,没事吧?”
艾素笑道:“没事的。”
沁儿接道:“爹,艾姨的医术很厉害!”
兮鸣道:“是吗?沁儿,我们先上楼去。”
兮鸣一侧头,就看见了注视自己的鱼容。
但她却又转瞬避开了兮鸣目光。
兮鸣没多想,就陪奶奶进房间了。
夕阳西沉时分。
兮鸣才下楼来。九娘与润儿都已醉了。
没想到,润儿小小年纪竟如此能喝。
兮鸣看着那些坛子不禁笑了笑。人生第一次笑,是孩子给的。
九娘朦胧中见到了这张灿烂的笑容。她知足了。
姜学也快醉得不省人事了。
兮鸣一回首,看到了那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苦闷。
他走了过去,道:“谁伤了你?”双关语意。
那寒道:“凤兄,那日王岚没有把你…”
兮鸣道:“她把我扔进了海里,但鱼没吃我。”
那寒道:“还好凤兄没事,否则,那日…”
兮鸣道:“这又不能怪你。那日若不是你出手,救了艾姑娘。我可能没有今日。对了,寒兄,娄兄呢?”
那寒简述了一会儿,于是。
兮鸣听完道:“京城之事,娄兄未必应付得来啊!”
那寒道:“凤兄想去京城?”
一听这话,“知己”二字便涌现在兮鸣脑海里。
兮鸣道:“寒兄,不也有此意吗?”
那寒道:“呆在这儿,确是分秒难熬啊!”
兮鸣道:“可寒兄的伤…”
那寒道:“他手下留情了。”
兮鸣道:“可心伤难治啊!”
那寒道:“终有一日会好起来的。”
兮鸣道:“那我们明日就动身去京城吧。”
那寒道:“我看凤兄还是先把令郎和令正先…”
兮鸣转过身去,笑了。
于是,兮鸣只得扶人回房。而仇宁也已扶起姜学了。
兮鸣正想扶起儿子时,艾素过来道:“你扶她吧,润儿交给我。”
说着,她已扶起润儿。
兮鸣看着九娘酡红的秀容,发起了呆。
好一会儿,才去搀她。
她真的累了吧,所以才这么沉。
兮鸣轻轻将她躺好,守视道:“睡吧,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将手放在他手中后,安静地睡下了。
雄鸡唱白时,她睁开了眼眸,手中没有了他的温暖。
兮鸣一夜未眠。
他此刻站在窗前,望着碧蓝的天。
她起床来,从他身影中感到阳光迷茫。
她走过去,道:“一个人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来,道:“头,疼吗?”
她道:“有点,一夜未睡?”
他想了一会儿,道:“我今天要去京城。”
她坐了下来,想要喝水时,他给她倒了一杯。
她接过,道:“和那寒—是吗?”
他道:“我还以为你醉了。没有吗?”
她喝了一口,道:“我是醉了,人生第一回。早去早回吧。”
他道:“好好休息。我…去了。”说着,缓步去拉门。
门吱声的瞬间,她轻声:“你好象只吻过我一回。”
他僵住了身躯,不语。
她道:“去给孩子和奶奶说一声吧。”
他点了点头,道:“给我一些时间。”
她道:“去吧,我知道了。”
他突然道:“会—等我回来吗?”
她道:“让人等,就必须安然无恙地回来。”
他轻回:“让人等,就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道:“我会守住你的承诺--永远。快去吧。”
他道:“还有---多注意身体。”
她微微一笑,道:“好了,快去呀!”
他出了门,于是。
他走的刹那,她只觉时光倒流。
能与他走到一起,真正的走到一起,她已觉幸福了。
也许在一起的时间将不是很长—但彼此这份牵挂与思念永存对方心中---永远。
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她可能无法预料—但至少这一刹那,她是满足的。
起程之时,艾素跑来道:“一切小心啊!”
目光注视着那个听不见的人。
那寒却没有流露什么,没有。
经过一些时日的跋涉,二人终于到了京城。
康熙年间的繁华,让百姓少了苦,少了灾。
晌午时分,二人进了一家客栈,甘苦客栈。
栈中一派祥和,总的来说。
听,几位官爷在议论。说是一江洋大盗夜闯宫中,被抓。
那寒听后,道:“凤兄,不想令正他们吗?”
兮鸣放下手中杯,道:“好吧,现在就走吧。”
大内,对于常人来说,是守卫森严。
可是,对身形完全可以隐略的兮鸣和身形可以缩曲的那寒来讲,则真如入无人之境。
正当二人想去天牢一探究竟时,就瞧见娄童从牢中出来。
这时,巡视的禁卫到别处去了。
于是,二人露了出来。
娄童诧异后,道:“你们有事吗?”
那寒先道:“娄兄,所抓之人是何人?”
娄童道:“焦巴。”还真是他!
那寒停语。兮鸣道:“能去天牢看看吗?”
未待娄童话出,一闪烁人影从空中而过!
娄童一见,道:“不妙,快去牢中!”
三人立刻往天牢赶去。
果不其然,来人是为焦巴而来。可是—让我们吃惊的是—这人却是九娘的容貌!”
娄童道:“九娘,是你?”
来人无语,只盯着三人。
那寒道:“你…”却没有说下去。
娄童道:“你想救焦巴?”
来人随手一挥,金钢铁牢溅出了刺眼的光!
焦巴应声而出,道:“那寒,原来真是你背叛了大家!”
娄童接道:“焦巴,她是扶姬,对吗?”
来人的确是扶姬。
“神血心”的前四层,她不仅练成了,而且后四层她也练会了---前四层倒过来就是后四层!
扶姬道:“你还是那么眼刁!”
千辨膜,被她拂下了。
娄童道:“你和梅弄花是一伙的?”
扶姬道:“你已这么说,我也就不用承认了。”
娄童道:“真想不到,我从前认识的扶姬还是因他改变了。”
扶姬道:“我从来都没变,变的只有武功。”
娄童道:“你的武功确实厉害了。你要带走他,就走吧。”
这话出人意料啊!
焦巴道:“你—是啥意思?”
娄童道:“因为我抓不住你。不,应该是从来都没有抓住你。”
焦巴道:“你跟俺打什么哑谜?”
娄童道:“复杂的问题,你是想不透的。”
扶姬接道:“那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寒道:“我没做什么,只做自己该做的。”
扶姬道:“随你,焦巴,我们走!”
兮鸣让开了道,这时。
扶姬却突然道:“你就是凤兮鸣?”
兮鸣只是笑,不回。
二人走后,娄童道:“我真中计了。”
那寒道:“娄兄,为什么这么说?”
娄童道:“寒兄,你给我们的消息从何而来?”
那寒道:“从秦尤和王岚的对话中得到的。”
娄童道:“如果真的想夺玉玺,刺杀皇上的话,他们不应该让焦巴前来做。”
那寒道:“是因为焦巴五年前的失手吗?”
娄童道:“直觉是这样。凤兄,为何一直不言不语?”
兮鸣道:“早已来不及了,我想。”
娄童道:“凤兄,此话是说福州那边可能出事了,调虎离山?”
那寒道:“凤兄之前一点也不急于进宫,原来是…”
兮鸣道:“寒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那寒道:“说吧。”
兮鸣道:“你不是中原人吧?”
那寒愣道:“我不是。”
兮鸣淡笑一声,道:“随便问问。”
娄童接道:“如果真是他们设的圈套,凤兄你为何还要来京城?莫非另有---”
兮鸣道:“这就像一场—狩猎。”
娄童道:“这我相信,凤兄本就是一个出色的猎人。”
兮鸣道:“娄兄,可也是神捕啊!”
娄童笑了起来,转而对那寒道:“寒兄的伤,好像还没全好吧?”
那寒道:“你们确实该怀疑我了。”
娄童道:“寒兄,确确实实我早就怀疑你了。虽然我与你曾相识,但你的身份我还是不敢确定。”
那寒道:“那日,我是…故意受伤的。”
娄童道:“这我知道,因为秦尤的武功是和你不相上下的,甚至我也不如你。但你为什么要支我离开呢?”
那寒道:“我说过,我做自己该做的。”
娄童道:“你真让我难以理解。”
那寒道:“我也是。既然你知道我是骗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和凤兄一样,故意中计呢?”
娄童道:“不,我不是故意中计。只是以防万一,因为梅弄花是多诈之人。凤兄你呢?”
兮鸣笑道:“我?我根本没离开福州。”
语落惊人。那寒道:“我相信,凤兄来京城,不是我引开了他而是他引开了我。”
兮鸣道:“倘若我没有这种怪诞武功却也根本做不到。寒兄,我与娄兄都不愿在你面前揭穿你,可能都是因为---把你看做了朋友、知己。”那寒道:“二位之心,那寒愧领了。但不知凤兄从何时起就怀疑我了。”
兮鸣道:“从你第一次来楼起。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后来,我神志昏迷的时候,寒兄接近了我,并把我带回了楼中,然后,就自行离开。可能其中也有娄兄的缘故吧。离开后的寒兄,在我被娄兄从少林带回时,又巧然出现并出手救了艾素姑娘。同样,又可能因为娄兄,寒兄又走了。而当我人正常出现在楼中时,寒兄你就有意无意地引起我的注意。在话语中,寒兄…想让我去京城。这些,虽不能说明太多,但是对我来说,已足够了。”
那寒道:“原来…凤兄一直在隐藏。”
兮鸣道:“不,我没有刻意隐藏,只是当时的我处于迷茫中,所以连自己活着的方式也…”
那寒道:“不去掩饰,是最好的掩饰。凤兄也一直在等待机会,一鸣惊人的机会。”
娄童道:“寒兄,万事以和为贵。希望你考虑。”
那寒道:“会的。二位,后会有期。”
娄童道:“等等,寒兄。”
那寒道:“娄兄,请说。”
娄童道:“珍惜一个人,也许不是拥有。”
那寒走了。娄童道:“凤兄,你到京城还有何事?”
兮鸣笑道:“娄兄,如果有一天,我…不行了,请你照顾他们。”
娄童道:“凤兄,她不会让你这么说的。她会与你同甘共苦!”
兮鸣道:“正因如此,才求你。”
娄童道:“我们都会一起同甘共苦,就像永远的朋友。”
兮鸣道:“可是世事难料啊!”
娄童道:“看得出,凤兄心中还有心结未解啊!”
兮鸣道:“曾经是我对不起她。当然,我现在也不想再去负她。可是,往后的一切谁都无法预料啊!”
娄童道:“我看这是你和她的缘分—是注定的。”
兮鸣道:“娄兄何时起程福州?”
娄童道:“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正如凤兄所说世事难料啊!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兮鸣道:“有什么话要带给某人吗?”
娄童道:“让姜兄好好保护六妹,就行了。”
兮鸣道:“柳蓝亿呢?”
娄童道:“我也知她对我一片真心,只是…”
兮鸣道:“如果没有我,也许--”
娄童道:“就此打住吧,凤兄。”
兮鸣道:“娄兄,保重。”
娄童道:“保重,好好对她吧。”
九爱恨
九爱恨
夜色美好。
可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
九娘守着熟睡的孩子,在等。
此刻,楼下却传来很齐很细的脚步声。
留守楼中的人不约而同地点燃烛。
顿时,由平尤三郎、冷辛率领的人都露了形。
听姜学道:“你们真准时啊!”
平尤三郎道:“剑呢?”
计米喝道:“先让我来会会你!”火焰呼啸着朝平尤三郎飞去。
平尤三郎手中的剑没有犹豫,一招万变化来。
计米想用功力与他一拼。岂知,平尤三郎用招数克他。
也许计米终究太浮躁,不到半分钟功夫,就被平尤三郎伤了膀。
见师弟受伤,鱼容、家封连忙出招去。
由于这些天,三人勤修功力—有所增知,只是三人功力目前还无法齐心齐意地融会在一起。
而这些天,平尤三郎的功力也进了许多。所以,还只能互相抗衡。
谁知,冷辛猝然朝三人推出了双掌。
姜学一见,赶忙挡着。但冷辛的一招一式都异常狠毒。
姜学不得不用破弓了。
破日射!
这些箭似从每一支烛光中脱颖而出!
缤纷的箭,耀眼的光,浑如一体!
那些手下,死伤一大片。冷辛不得不运功抵挡。
姜学一见,冷笑一声,顺手又捏来一只气箭,直朝平尤三郎射去。
平尤三郎只得先避开三人的功力,挥拳朝箭扫去。
顿时,气流相涌,激出了火花。
姜学道:“秦兄,再试一箭如何?”
平尤三郎深知以二敌四,是敌不过的。
梅弄花的这些手下,又全都是垃圾!
平尤三郎似没奈何,道:“冷辛把这窝囊废都废了吧。”
冷辛道:“他们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平尤三郎道:“你说什么?”
冷辛道:“精英们另有任务。”
平尤三郎道:“她还对我留手啊,好,我先杀了你!”说着,竟对冷辛出手了。
冷辛只接不还招。其余人于是都隔岸观火起来。
可平尤三郎却又突然停手道:“冷辛,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点?”
说着,剑光脱手,穿出楼顶。立时,大群黑衣人劲装涌进了楼。
冷辛见道:“你果然带来了你的人。”
平尤三郎道:“你回去告诉她,游戏结束了!”
冷辛道:“这是你说的,我们走!”带着她的人走了。
之后,听平尤三郎口令:“给我上!”
这群人果然不一般,个个都有“逞强”的本领。
四人只有拼全力抵挡了。
然而,平尤三郎却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九娘在楼上看着,真的很担心。
一刻不久,四人中计米又受了伤。就在这时,冷辛和她的手下竟然挟持着柳家姐妹、艾素、仇宁在楼上出现了。
原来---刚才那是一出戏!
听平尤三郎又命令:“住手。”
冷辛与此同时也挟住了九娘,还有孩子、奶奶。
平尤三郎又道:“将剑交出来吧。”
但剑究竟在何处呢?
沉静之中,许多官兵涌了进来。
仇宁一见父亲带来了官兵,便有些喜出望外。
平尤三郎笑道:“仇大人,终于来了啊!”
九娘听道:“大人您中计…”
仇双苍道:“放了他们!”
平尤三郎道:“大人,您应该担心的是您用重兵保护的船。”
仇双苍道:“你们以为我把兵调走了,你们就能得逞?”
平尤三郎面色微变,道:“莫非—大人另有奇兵?”
仇双苍道:“你们这回插翅难逃!”
平尤三郎道:“大人,就不要故弄玄虚了。二位柳姑娘,剑交出来吧,免得…”
柳家姐妹正要说,计米叫板:“是种的,就打啊!”
平尤三郎不理,道:“你们交还是不交?”
众人不语。
平尤三郎道:“我从一数到九,每数完一次,就杀你们一个,先从小的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动手!”
家封忍不住道:“等等!”平尤三郎停手了。
众人中最吃惊的当属柳夕梦。
且听家封道:“剑,我去取。”说完,回房。
不一会儿家封拿着蓝亿夕梦剑出来了。
它--的剑柄与剑套都是淡蓝之彩,且古老而新。剑套上有血色流体“传心”。
平尤三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看着剑,道:“把它给我。”
正当---正当家封走过去要给时,凭空出现在二人中的兮鸣使得在场之人一下失色起来。
听兮鸣道:“他们没有被挟持,所以…”
其实,趁刚才众人因剑而分神,兮鸣封住了所有挟持的人的穴道,当然,除了平尤三郎。
平尤三郎道:“我又小看你了。”
兮鸣走向仇双苍道:“大人,船的事已稳妥。至于这些人,您看怎么办?”
仇双苍欲下命令时,平尤三郎已道:“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去京城。”
兮鸣回身,道:“去了,又回来了。”
平尤三郎道:“什么意思?”
兮鸣道:“你以为什么意思?”
平尤三郎道:“从这儿到京城来回的时日,你不用我说吧。”
兮鸣道:“如果是其他人,可能要一些日子。可是,我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解释。如果你真想不透,可以认为是他背叛了你们。”
平尤三郎道:“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武功,但终有一日,你会败给我。”说完,腾空而起,破出楼顶,离去。
姜学欲追时,兮鸣道:“姜兄,娄兄让你保护好艾姑娘。”
姜学惊愕道:“福州距离京城起码有好---几日的路程,而你返回又起码也要这么多天。难道你和娄兄都未离开福州?”
兮鸣笑而未语,只道:“大人,这些还是由您押走吧。”
仇双苍“嗯”声道:“宁儿,跟爹回去吧。”
仇宁不愿道:“爹,我不想回去。”
仇双苍道:“你没有看到今天有多危险?”
仇宁瞪着哑笑的姜学,不作声了。
姜学接道:“大人,你还是把令千金带回去的好。”
仇双苍道:“宁儿,跟爹回去,这里不是你--”
还未说完,冷辛和她那些手下的穴道竟都被某个人解了。
听冷辛道:“走!”冷眼瞟了家封后。
姜学等人欲阻拦,可仇双苍道:“让他们走吧。”
仇宁道:“爹,您这不是…”
仇双苍道:“跟爹回去!”
冷辛一伙此时已离去了。
而仇宁随父亲回家了。
楼内却并没有平静下来。
听柳蓝亿道:“家封,剑怎么…你…”
柳夕梦接道:“你终于承认了。”
家封道:“夕梦,我…”没有说下去。
柳夕梦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不想解释吗?”
家封道:“我知道---你现在很乱,我不想说什么。如果你想静一静,我会守着你,静静的守着你。”
五年以来,她就像活在一个真实的梦中。
当王岚想利用她威胁姐姐交出剑来时,家封带着面具—一张铁面具救了她。
从那以后,两人开始了。
当她想要看他容貌他却不肯时,她想不通。
当她有孕时,他却狠心让她拿掉时,她不能接受。
当她想和他,从此过一对平凡夫妻生活时,他的拒绝伤透了她的心。
直到那天,冷辛的目光惊醒了她。
她才隐约知道他是谁。知道刚才,哦,不!
她不想那天是他和王岚精心的布局---王岚是他师父的女儿!
听她倒:“你和王岚是在演戏吗?是不是为了帮她得到剑才救我的?是不是?”
家封无语。夕梦终于跑回了房间。
鱼容扯了扯师兄的衣角,道:“师兄!”
家封这才赶紧上楼去。
房中,柳夕梦泣不成声。家封走近,道:“夕梦。”
柳夕梦道:“我…要知道一切。”
家封道:“夕梦,我有很多的顾虑。
“我一生最敬重的是师父。此仇不报,我心永远难安,所以,我不能回答你。夕梦,你知道吗?其实,早在我救你的那一天之前,我就已由不住自己的心了。你每天都来楼中。那时候,你清纯无忧,你的身影就在不知不觉中烙进了我心里。我不想去伤害你,也不会让你受伤。如果…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就会受累,受苦。而让你无名无分,我的愧疚让我不能这么做。夕梦,我知道当你获悉这些时,你会和我一起去面对。但正因为这样,我心才更加不忍。你懂吗?夕梦,我…现在真的很后悔让你把孩子……”
柳夕梦道:“真的是这样?”
家封道:“别哭了,夕梦。”
她偎在他怀中,道:“九娘真的杀了你师父?”
家封道:“是,但我决定弄清事情始末,夕梦,你别担心这事。”
柳夕梦道:“可是,九娘她--”
家封道:“九娘的为人,现在我们都很清楚。我想她杀师父是有原因的,而它一定是个误会。”
柳夕梦没有再问,这些天,她困了。
楼下。
姜学道:“凤兄,你说那寒给我们的消息是想支开你和娄兄?”
兮鸣道:“是这样吧。”
柳蓝亿道:“那他怎么没回福州呢?”
兮鸣道:“他说以防万一。”
姜学道:“凤兄,船的事,你又怎么---”
兮鸣道:“我去京城,本就是引开那寒。我不想和他交手。船的事,是我和仇大人事先约定好了的。”
计米这时道:“凤兮鸣,你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兮鸣道:“我自己也不清楚。”
计米欲问,鱼容道:“好了,计米别问了。”说后,转身回房。
兮鸣的目光移向楼上的亲人。
其余的人基本散去。只有艾素神情恍惚的站在那里。
听沁儿道:“艾姨,艾姨。”
艾素这才醒过来,道:“沁儿,什么事?”
沁儿道:“沁儿想陪阿姨说话。”
艾素笑了笑,道:“好啊,这儿就留给你爹娘好好说。沁儿,到阿姨房间去吧。”牵着沁儿去了。
奶奶对润儿道:“润儿跟太奶奶回房吧。”
润儿道:“太奶奶,我想和姜叔叔去喝酒。”
润儿啊润儿,终有一日,你都是酒名了。
九娘听道:“润儿,酒喝多了会伤身的,知道吗?”
润儿耷着头,随太奶奶去了。
最后,兮鸣与九娘坐在桌边。
九娘道:“你去京城还干什么?”
兮鸣道:“扶姬,你认识吗?”
九娘道:“不是对我以前的事,不感兴趣吗?”
兮鸣道:“我只是见她所使的武功与你的相同,才这么问。”
九娘道:“看来她真的练成了。”
兮鸣道:“她是东赢人吧?
九娘道:“对,还想问什么?”
兮鸣看着她的眼神,道:“你心里有火?”
九娘道:“你还想放几勺油让它烧得更旺吗?”
兮鸣避开她焦灼的目光,道:“天色仍暗,你也累了,去睡会儿吧。”九娘起身便上楼去。
烛光淡淡。兮鸣注视杯中水色,直到什么也没有他才起身。
而一起身,他就失去了身影。
楼瓦上,有丝黯淡的星光能照见兮鸣的身躯。徐徐凉风,吹拂他衣衫。
兮鸣发呆时,鱼容从他身后出现,并道:“怎么没有去陪她?”
兮鸣道:“心里有一道坎儿。”
鱼容坐下来,道:“所以一个人坐在这里困惑烦恼?”
兮鸣不去看她,只道:“你想说什么?”
鱼容道:“你,不想说什么吗?”
兮鸣道:“对不起---我想说的。”
鱼容道:“你没有错…你和她是注定的,而我…”也守望着夜空,不再说。
兮鸣道:“如果真有注定,那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鱼容道:“会是这样吗?”
兮鸣道:“这是—我对鱼容的祝福。”
鱼容道:“谢谢。我---也祝福你和她能共度到老。”说罢,人便要下去。
兮鸣接道:“等你找到你的…归宿,我会用我和她的烛光为你,祝福。”
鱼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认真地听着这句话。
一直到天亮,兮鸣才下去。
经昨夜一事,楼必须停业几天才行。
这楼顶需要补修,其他器物也需换了。
楼中看上去有些晦气,但柳夕梦与家封的和修重好,也还是添了不少喜气。
姜学昨晚还是和润儿偷醉了。
如今这一会儿,两人正喝着艾素端去的醒酒汤。
九娘没瞧见兮鸣,就进房来了。
一瞧润儿红红润润的脸,便轻笑:“润儿,娘说了让你别喝,你呀---素儿,我来吧。”
润儿还笑道:“娘,我没喝。”走起路来却踉跄。
九娘道:“好…你没喝也没醉,哎,小心!”
九娘一见儿子就要绊倒,想伸手去拉。谁料,润儿一脚缓而沉地,就如落地生根一样,猛然扎稳了。
半醉半醒的姜学啧啧称奇道:“老板…老板娘,你儿子看来与酒极有缘啊!”
九娘欣悦道:“我看,你就认他做干儿子吧,都这么爱喝!”
九娘啊,这可都是你的遗传啊!
姜学仿佛一下子全醒了。他道:“老板娘,这—可是你说的!我姜学,不,我箭神,从今儿起就是润儿的干爹喽!”
润儿看着母亲,道:“娘,爹会答应吗?”
九娘正要语,兮鸣已从她身后过来,笑道:“润儿,你的人生--你做主!”
润儿扑向父亲怀中:“爹!”
沁儿陪着太奶奶也走了进来,话落。
听沁儿道:“爹,娘,那我要艾阿姨做干娘!”
九娘怔住了。兮鸣道:“可以啊!”
艾素接道:“沁儿,你---真想让阿姨…”
沁儿稚声道:“干娘!”
兮鸣看着九娘,道:“润儿,沁儿爹想送你们一件礼物。”
兄妹俩静声听着。
兮鸣道:“润儿,叫凰润;沁儿叫凤沁吧。”
艾素闻言,道:“凤大哥,你这确—是件好礼物啊!”
奶奶道:“润沁啊!,你这…”
兮鸣只看着九娘,道:“虽然有男尊女卑,虽然有三从四德,虽然纲常种种,可是在我心中,世间所有儿女都是天生地养,父精母血,都是平等的。”
姜学道:“凤兄,一语惊人啊!”
九娘却问:“奶奶,您同意吗?”
奶奶道:“名字是奶奶取的,姓中有你有他,一家融聚。孩子,这应该问你。”
九娘回向兮鸣道:“好吧,我接受你的礼物。可---如果有一天你想向我索要—我给不出你怎么办?”
兮鸣道:“孩子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九娘道:“如果你真想要,我会给你。”
姜学接道:“凤沁凰润,凤沁凰润,将是绝氏—兄妹!”
艾素道:“瞧你样儿,好了,快去帮忙干活吧。”
其他人都出去了,留下的是九娘、兮鸣。
她问:“你还有事要问,对吗?”
他道:“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一切。”
她道:“我也想知道你从前的,你。”
他道:“我一生平庸,除了那次…”
她道:“你是去猎熊,才到了哪里吗?”
他有些讶异,道:“不,我是去捕兔。我追了它很远。结果,闯进了森林深处。就当我接近那个潭时,那两只熊发现了我。我已来不及假死,只得拼死一搏。”
她道:“你身上的痕迹,就是被它们抓伤的?”
他道:“我被它们伤得很重。跌进了潭中后,就失去了知觉。”
她道:“后来呢?”
他摇头道:“后来的事,我想—不起来了。”
她见他脸色很差,道:“别想了。你还是去躺会儿吧。”
他点了点头,便朝榻边去。
她却又问:“对了,你知道是谁解开那些人的穴道吗?”
他道:“应该是梅弄花吧。”
她道:“那她为什么不出现?而你又为何同意放了他们?”
他道:“答案在仇大人那里。”
她一听这话,想起了什么。听她转声道:“快躺着吧。”
他已躺下了。
九娘若有所思地走下楼来。
听润儿在唤:“来啊,妹妹,来抓我啊!”
沁儿却跑至母亲身边:“娘,哥哥怎么会武功了?”
九娘一听,这才发现润儿虽是开心地醉笑,但其身间却隐有真气护身。
九娘见道:“润儿,过来。”
润儿步伐欠稳,身却带劲风地走了过来,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