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然后上面的刘良臣等人弄完之后也是上来帮忙,忙活了足足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把大伙儿都快累瘫了,终于是瞧瞧的把这些银子都给运到了辰字百户所之中,也亏着两家挨得近,不到三十米远。
连子宁算了下,一共是十五个大箱子,每个箱子差不多都有二百多斤重,两个汉子抬着都费劲。算一算,差不多有四万多两,都是五两一小锭的雪花纹银。
把这些银子都收拾好了,把假山的门封闭,确定再也没有纰漏之后,一根火把被扔进了大厅之中。
黑夜之中火光熊熊升起,瞬间就蔓延到了整个大厅之上,照射的整个镇子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在门缝儿里偷看的人都是心里一哆嗦,那些好汉竟然如此凶横,不但杀人抢劫,还要烧房子?完了,这下王大户家里是完了。
看看烧得差不多,该烧完的也都烧完了,连子宁一声令下,众人便又开始从井里打水然后将火浇灭。
闹剧再一次上演了。
官道刘镇头盔的百姓们,又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刚才还凶横无比,杀人如麻的那些黑风寨的好汉们,竟然像是被撵的老鼠一般,在前面一阵撒丫子狂奔,狼狈不堪。而那些一向被认为只会欺负百姓的辰字所大爷们,却是挥舞着长枪腰刀,身上穿着威风凛凛的甲胄,在后面一边狂喊一边追击,很是英武不凡。
百姓们顿时就觉得那些大爷的形象高大起来,保家卫国,护佑蒸民,这才是咱大明朝的军汉们该干的人事儿。
有不少百姓都是为这些辰字所兵丁大声加好,当然,都是在心里,没一个敢发出动静儿来的,生怕把那些好汉惹过来,一刀宰了你。
而且让他们好奇的是,那些好汉们一边往前跑,一边往各家各户的门口扔着什么,而且似乎每户都有。
当然,也有极少数明眼人发现,那些好汉逃跑在前,辰字所的战兵们追杀在后,但是两者的距离始终是保持在三丈左右,追的追不上去,跑的也甩不开,这不像是追击,简直就像是欢送一样……
一直到出了官道刘镇的范围欢送才算是结束。
这里已经出了镇子,道路的两边都是长草和矮树,连子宁止住了脚步,对刘良臣道:“你现在回去,把那些银子看好,然后派人把王府看守好,绝对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刘良臣应了一声,正想回去,这时候路边的长草丛中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呲’轻响。
像是放屁!
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夜风之下,只见长草起伏,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连子宁一扬下巴,刘良臣便带着两个人往前走去,走到那长草丛之前,齐齐伸手,长枪便向那草丛中刺了过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八十九高手在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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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催的裸奔男不得已的穷办法……)
“啊!”一声尖叫从草丛中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道:“军爷,军爷,好汉爷,好汉爷饶命啊!”
草丛分开,露出里面的情景,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正抱在一起,看向连子宁等人的眼光中满满的都是恐惧,瑟瑟缩缩的,面如土色。
连子宁的眼神扫了一眼,那女人一双桃花眼,面色妖娆,**,倒还是耐看的很。
任四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顶,好不容易把这小娘子勾搭出来,想要成就好事,远远的就看见镇子里面进强人了,所有人都被勒令回家,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也不敢回家,只好在路边等着,就盼着那些大爷们赶紧走。结果好死没死的,这些大爷即将走过去的时候,自己一时没憋住,放了一个响屁……
连子宁也不关心他们是什么来路,不过想来是出来偷情的男女,淡淡道:“杀了吧!”
“大人,且慢动手!”那女子忽然站起身来,整整衣衫,向连子宁行了个万福。
“嗯?”连子宁看他落落大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难掩惧色,但是行止却不像是一个庄户人家,心中微微诧异,便一挥手,兵丁的枪便收了回来。
“你有何话说?”
那女子道:“适才小女子躲在这草丛之中,眼见众位黑风寨的好汉呼啸而来,而此时,众位辰字所的军爷们,却和好汉们走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家,想来,今儿个的事儿,不过就是一出戏而已了?”
连子宁颔首,这么快就能看到这一点,这女子只怕不简单呢!
那女子又道:“如果小女子所料不差,这位,应该就是新上任的辰字所总旗,连大人了?”
连子宁又点头,那女子微微一笑:“连老爷上任一个多月,毫无作为,连镇子上店铺的常例银子都没来收,大伙儿还都笑话连大人你是个银样蜡枪头,不管用的。却没想到,大人下手就是雷厉风行,丝毫不留余地,想必现在那王大户家里,已经是没一个活人了吧?”
连子宁不由得对她又是高看了一眼,这女子,单凭这份儿眼界,这份儿察觉力,已经是远在众人之上了。
“让小女子想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大人如此做,无非就是为了求财。”那女子看着连子宁问道,连子宁点点头:“别绕弯子了,你能说出上面那些话,足见多智,不过还不够,你若是能猜到我下一步是怎么想的,我便放过你!”
那女子眼睛一亮,蹙眉沉思。
连子宁心里确实也是有心把她收入麾下,这个女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到这么多,想到这么多,这一点,只怕自己都做不到。自己手底下喊杀喊打的人倒是不少,但是真正有些头脑心机的,也不过就是刘良臣而已,这个女子若是归心,倒也是个不错的幕僚。至于怎么让她归心,连子宁自然是有办法的。
想了一会儿,那女子忽然道:“我猜大人,这事儿定然是不想闹大!”
“若是闹大的话,满城风雨,王大户背后的靠山王千户,定然也是要被逼出来了。大人年纪轻轻坐上了七品武官,背后靠山定然也是硬扎的,但是跟王千户硬拼,也是不智之举。更何况,若是此事闹大,顺天府和锦衣卫前来稽查,顺藤摸瓜,虽有那子虚乌有的黑风寨作为挡箭牌,但是大人也不敢说是高枕无忧吧!”
“所以小女子猜测,大人定然是只想把这件事儿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大人你,想要夺取的不但是王大户的家产,更是这一条贩运私盐的线路!若是我是大人的话,定然明天就坐镇王府,做出一副昨儿个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后等着那些盐商上门提货,重新把这条线儿搭起来,反正大人你有盐,那些盐商只求财,跟谁合作是无碍的。同样,王大户进货的那条线,也可以就这么搭建起来。”
连子宁轻轻鼓掌:“说得好,真没想到,在这等荒僻小镇,竟然还有你这般有见识的奇女子。可惜,可惜,若不是今日遇上我,你岂不就老死此地?”
这女子撩了撩头发,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称呼?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别跟我说天生就会那一套,我不信。”
女子面色微变,咬咬牙,低声道:“大人可还记得,五年前奉命经略东南六省,抵御倭奴的张经张大人?”
连子宁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如雷贯耳一般的名字。
张经是湖广荆州府公安县人,乃是国朝赫赫有名的‘公安社’领袖,正所谓惟楚有才,公安此地,历来人才辈出,而张经,更是其中佼佼者。正德二十年,以弱冠之年高中状元,之后如翰林院,然后就是步步高升,在四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做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乃是内阁三辅之下的第一人。
正德四十五年,倭国发生内乱,九州岛大名立花道雪立志一统九州,挥兵把其他的大名打的落花流水,狼奔豕突。那些落败的大名及其武士,在倭国再也无处可去,只得就流落海上,顺理成章的就当了海盗,时常纵兵劫掠,上岸袭扰。由于这些倭寇都是曾经的正规武装,所以战斗力相当强悍,倭寇之祸,远迈前世。
东南六省糜烂千里,地方官员束手无策,张经以兵部尚书之职,加左佥都御史,提督沿海六省军务兼理粮饷事,奉命剿灭倭寇,一时间可谓是权倾朝野,一时无两。
但是可惜的是,剿匪半年,倭寇却是越剿越多,杀之不尽一般,东南六省越发的糜烂不可收拾,民间物力,几乎耗尽。
朝野之间的弹劾奏章如雪片一般,终于,皇上震怒,令锦衣卫将张经拿回京师革职查办,却没想到张经也是个极为硬气的,听到消息之后,当夜就在府中自缢身亡。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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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是罪官出身,父亲因为贪腐徇私被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女子尽数沦入教坊司。”那女子神情冷淡的说着,似乎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儿:“小女子本名已然羞提,以后大人就称呼我溶月便成,这是张经大人为我起的名字。”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可是这般来的?”
溶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大人一介武将,竟然还通诗词?”
连子宁淡淡一笑,心道那是你在这个小镇呆的久了,消息蔽塞,我何止是通诗词的?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说一首诗的流传。现在连子宁的那一首木兰辞已经是以瘟疫一般的速度在大明朝迅速的传播开来,至少整个顺天府,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十三岁的时候,张经大人将我买下,第二天,变作了他的侍妾。不是我夸口,教坊司出去的女子,尽管名声已经臭了,身子也不干净了,但是才学是一等一的,因此之后张经大人对小女子极是喜爱,便是一些军国大事也经常拿来与小女子说。如此经年,小女子眼界也开阔了不少,他有些政事懒得理的,便是小女子帮他处置,也都算是干净。”溶月说到这里,眼中不自觉的便露出一抹骄傲和自信来。
她说到这里,连子宁已然是信了几分,明朝教坊司的教育质量,可谓是极为的高的,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只怕比后世的牛津哈佛都强了不知道多少。那里面出来的女子,个个都是才艺双全,论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八股策论,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论武,兵书策略,甲胄武备,战场推演,也都是很出色的。说句实在话,别说是比那些千金小姐了,就算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朝中大佬,自负才学的状元郎,只怕跟她们比起来也有些逊色。
这也是为何明代的名妓多是郁郁而死的原因,她们本身就是极优秀的,却只能沦落风尘,眼界极高,绝大部分人都是看不上的,但是看上的又看不上她,所以……
这位溶月姑娘,看来就是如此了。
“后来张大人奉命提督东南六省军务,小女子也是随行的,当时大人的幕府中,小女子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可惜时也命也,局势急转直下,大人自觉无颜面对君王,愧对东南六省父老,便自缢而死。树倒猢狲散,我一个区区弱女子,又如何能自保,便跟着府中一个小厮跑了,全国各地都要路引,都要证明,唯有此地混乱不堪,什么都不要的,边在这儿住了下来。后来男人病死了,小女子就落到了这步田地,过一天算一天了。”
看着溶月脸上凄苦的表情,连子宁也不由得有些恻隐,这般才华横溢的一个女子落到这步田地,也确实是让人心里感慨。
他点点头:“既然你现在也无处可去,那便跟着我吧!正好,辰字百户所还缺一个打扫庭院的下人。”
“什么?”溶月瞪大了眼睛:“你,大人,你是说让我做下人?”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明白了自己的能力,这位连总旗竟然还让自己干下人的活儿?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要不然你还想怎样?”连子宁也诧异的反问道:“当军师?当幕僚?我手底下不过是三十来人,用得着么?”
“你?好!”溶月咬牙切齿的看着连子宁,再不说话了。
“嗯,刘良臣,把你手里的枪给她。”溶月茫然的接过长枪,连子宁对着任四点了点:“去把他杀了。”
“投名状?”溶月看向连子宁。
连子宁点头。
溶月咬咬牙,端着手中长枪,向着这个刚才还压在她身上驰骋纵横的男人,狠狠的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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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腾了整整一宿,官道刘镇的居民们也都没怎么合眼,虽说晚些时候,那些追杀土匪的辰字所官兵在镇中大喊土匪已经被杀败,让镇上的百姓放心。但是也没人敢出来,这年头,官兵实在是不靠谱,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虚张声势,万一那些贼人纠集了大队人马重新杀回来怎么办?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确定土匪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这时候不开门也不成了,那些做小买卖的要卸门板生火做饭,开客栈酒楼的准备招揽生意,下地干活儿的也得起个早儿,要不然这光景,晌午顶这个大太阳干活儿能把人给晒死。
吴老实人如其名,从小就是个老实人,小时候让人踹上几脚连个屁都不敢放,长大了也是窝窝囊囊的,幸亏娶了个凶悍肥壮的婆娘,腰杆儿也算硬挺了一些,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让人欺负成什么样儿。
“吴老实,你个狗杀才,赶紧给老娘滚起来!”天刚蒙蒙亮,一个刺耳的破锣嗓子便是响了起来,正在床上酣睡的吴老实顿时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的便一骨碌坐了起来。惺忪的睡眼中,便看到了一个腰如水桶,膀大腚圆,面如锅底,满脸横肉的肥壮妇人正站在窗前,叉着腰凶狠的瞪着他。
吴老实讪笑一声:“这就来,这就来。”
赶紧起身穿衣,胡乱的洗了一把脸,其间还因为穿衣服慢了被那婆娘在屁股上狠狠的奔了一脚,差点儿没把他给踹趴下。
收拾整齐,吴老实便把门板卸了下来,打算搭起凉棚,放上案板,再把昨天卖剩下的那半扇猪肉给剁吧剁吧卖出去。他是一个屠户,也是镇子上唯一的屠户,虽说吴老实是个老实人,人见人欺,但是那一手杀猪的绝活儿却是相当地道。从五岁开始就跟着老爹杀猪,这些年死在他倒下的肥猪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可谓是刀下冤魂累累。
坊间都与传言,常年杀猪宰驴的屠户,身上都带着一股杀气,只有畜生能看见,再凶悍的畜生,只要是看着这屠户拎着刀过来了,也就不再挣扎。大伙儿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但是吴老实杀猪的时候,那猪确实是老老实实不动的。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一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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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伙儿都戏称,吴老实杀的猪,都是老实猪。
吴老实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眼睛一亮,他看到自己门边地上放着一个青砖大小的纸包,上面用麻绳绑紧了。他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赶紧把那油纸包拿过来揣在怀里,回头就喜滋滋的找自己的婆娘去了。
他婆娘一看也是大喜,把纸包拆开,只见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盐粒子。
他婆娘吸了口凉气:“这是上好的白盐啊!”
无论是哪个封建王朝,盐这种东西,都是属于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自汉朝以来,就是收归国有,和铁并列,实行盐铁专卖。盖因人真是一顿都离不了盐的,只要是不吃盐,各种病立刻就是不招即来,挥之不去,所以其中利润极大。明朝的盐相当贵,一般人家吃饭的时候,也只舍得往里面放一点儿,略带点儿味道就行了。这样的一包盐,真要是买的话,怕不得有个二两银子,夫妻俩若是省着吃的话,吃用个三年都够了。
身为屠户,虽然颇有些家资,但是也不宽裕,夫妻俩一合计,心里贪念上来,就把这盐给藏了起来。
结果刚藏好,就听见一阵框框的剧烈敲门声,两人做贼心虚,对视一眼,吴老实赶紧上去开门。
开门一看,还是个熟人——辰字百户所的小旗王麻子,十天前在自个儿这儿佘了十斤上好的后腿肉,钱还没给呢!
“王老爷,您,您有何贵干那?肉,肉卖完了,新猪还没宰呢,您,您要不明儿个再来?”吴老实结结巴巴的道。
“哪个要你的肉?”王麻子把吴老实往旁边一拨,趾高气扬的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三层棉甲,戴着大檐儿的红缨盔,手里拿着腰刀,看上去倒也是很有几分威势,进来之后便四下里看看。吴老实在一边畏畏缩缩的也不敢说话,他婆娘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吴老实拨到自己身后,像是个老母鸡一般,骂道:“王麻子,你这个狗头,三个月之前在咱们这儿佘了半扇猪肉,钱也没给,一个半月前要了两个前腿,钱也佘着。一个月前割了十斤后腿儿,直接就跑了,我男人上你们那儿去要债,让你暴打了一顿轰出来。看郎中抓药就花了一两银子,还耽误了生意,你这说这事儿咋办吧?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五两银子!老娘想找你找不着,现在你竟然还敢送上门儿来,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要抓着你去见你家长官!老娘听说新上任的那位连老爷是个讲道理的,闹到他面前,看不打断你的狗腿!”
这一番怒骂气场十足,王麻子被她揭了短,有些恼羞成怒,把刀鞘往桌子上一拍,厉声道:“你这泼妇,老爷今儿个可不是来跟你磨嘴皮子的,老爷我问你,刚才开门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外放着一包盐?”
吴老实和他婆娘心里顿时就是一哆嗦,他婆娘兀自嘴硬道:“老娘还没开门儿呢你这狗头就杀上来了,谁见了什么劳什子的盐?”
王麻子嘿嘿冷笑一声,阴测测道:“当真没见到?老爷我可提醒你一句,昨个儿王大户家里让黑风寨的贼人给抢了,白花花的银子,白花花的盐,都给抢了不知道多少!这些盐,是贼赃!你们敢私自把那些盐藏起来,就是通匪,就是销赃,跟黑风寨的人就是一伙儿的。在京郊发生在这等大事,黑风寨的那些贼人被逮到之后,个个儿都要凌迟处死,你们这些伙同犯罪的,也是一样!可别怪老爷我没提醒你!”
吴老实两人一听,顿时浑身冰凉,通敌?杀头?凌迟?俺不就是拿了一包盐吗?
吴老实腿一软,只觉得裆下一热,竟然给吓尿了。
王麻子嘿嘿冷笑一声,在他家里翻箱倒柜的搜了起来,他婆娘傻愣愣的看着,也不敢再说了。没一会儿,王麻子便是把那包盐搜了出来,在手里颠了两下,冷笑大:“行啊,二位,没看出来啊!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敢沟通黑风寨的匪类?黑风寨他们昨个儿杀来,是你们给通风报信的吧,啊?来吧,跟爷走一趟吧!”
吴老实陡然干嚎一声,抱住了王麻子的腿:“王大爷啊!王老爷啊!你欠的那些钱俺们都不要了啊,求你老人家明鉴,俺们真没通匪啊,俺这么胆小怕事,你老人家能不知道吗?求您开恩呐!”
听他还提这一茬,王麻子顿时气不打一处出,哼了一声:“冤枉?去连老爷那儿喊冤去吧!”
说罢,从背后取出铁链,把吴老实和他婆娘锁在一起,拉拽着便向辰字百户所走去。
两人垂头丧气忐忑不安的出门,却见大街上到处都是被铁链锁住的百姓,被一个个的辰字所兵丁拽着,押往百户所。
因为今儿个一大早,很多人开门的时候,都发现自己门前放了一包盐,而官道刘镇的这些贫困百姓,是没几个能抵挡得住这一包盐的诱惑的,于是都绝大部分都藏了起来,而刚藏起来,就发现有兵丁上门儿了。
“太老爷,您德高望重,见多识广,这事儿咋办,您可是给拿个主意啊!”
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厅堂,青砖漫地,虽然不是很奢华,但是却也整洁大气。厅堂的上首,一个胡子花白,满脸都是皱纹的老者正拧着眉头端坐着,一脸的愁眉不解。而在他面前,已经是挤了一大堆的人,中年人青年人都有,都是满脸焦急的那个老者,眼中有着期待。
厅堂中的气氛压抑而沉重,终于,有人实在是忍不住,问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这老者,便是官道刘镇共推出来的乡老刘老,而下面的这些人,则都是有亲人被抓进了辰字百户所里面的,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妇人,家里的顶梁柱被抓了进去,正在那儿小声的抽泣着。
乡老,在大明朝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大明朝廷讲究无为而治,皇上二十年不上朝朝政都能照样运转并且还发动了赫赫有名的万历三大征,由此可见这个老大帝国的惯性和体制之严密程度强大到了一个何等样的程度。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二乡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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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人都只是一个小零件儿而已,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哪怕你是皇上,只需要你在这儿当个泥塑木偶,臣下们也都能把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就像是隆庆朝的首辅高拱对皇帝说的那句话——“您只需要在**和女人厮混多生孩子,那就是一大功劳了,朝廷上的事儿,有我们呢!”
大明朝的统治机构,只到县一级,再往下就没有了,所以下面的乡村镇子,都是靠着乡老说话,大伙儿共推出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而同时,这些乡老又是几层保甲的负责人,担任保长甲长之类的职务。因此权威甚大,比如说今年村里收成不好,几个年纪大的乡老一合计,去和官府一说,官府多半是要卖他们这个面子的,这赋税就这么欠着了。而正因为这种制度,大明朝的犯罪率极低——官府下了海捕文书,而这时代人口流动很小,哪个村子里去了陌生人,简直就像是白粥里面掉进了老鼠屎一般,几个乡老一看就一清二楚,都不用官府动手,自个儿组织人手就把这贼人给抓了。
在官道刘镇,过去的辰字百户所只管收钱,但是镇子上发生了什么事儿,都是几个乡老一言而决。
这位刘乡老,家里开着镇子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家产也在千两以上,而且向来乐善好施,谁家要是揭不开锅了,总会接济一二,在镇子上威望最高,所以出了事儿大伙儿都来找他寻法子。
刘老被大家七嘴八舌给说的头昏脑胀的,再加上年纪一大,这脑筋也不太清楚,他往两边看看,两边椅子上也各自坐着一个老头儿,三人对视一眼,都是愁眉不展。
刘老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都静一下。”
他威望确实也是高,大伙儿顿时也安静下来,只听刘老道:“今日这事儿,须是怪不得别人,谁叫你们心里都起了贪念,把那包盐拿回自家家里?若是像那王三儿家,见了盐赶紧报官送上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哎,你们这群年轻人,还是贪念作祟啊!明明知道那贩私盐的王大户昨晚上刚刚遭了贼,今儿个见到那些盐,就不知道多想想,那可是贼赃啊!人家军老爷拿你,错了么?你让我们怎么去跟人家说?”
他叹了口气,点着下面这些人,恨铁不成钢道:“也就是这两年松宽了,搁老朽年轻那会儿,单单凭着你私纳贼赃这一条,锦衣卫的缇骑,就能把你害的倾家荡产!”
这一番话把下面的人群彻底给吓住了,本来大家伙儿虽然着急,但是也没想到后果竟然是如此的严重,人群中的哭声更大了一些,大伙儿面面相觑,都是惨然。
刘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便道:“也罢,也罢,老朽今儿个赔了这张老脸,就去跟那位连老爷说说,那么连老爷上任许久也未曾收常例钱,平日里约束辰字所的军爷们不出来闹事儿,想来是个心慈的,说不准,还能有所转机。”
辰字百户所。
此时偌大的一个院落,已经是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再宽敞的一个院子,里面挤了上百人,从门口看过去,尽是一片人头。男的被关在东边儿,女的被关在西边儿,中间也只留出了个一丈来宽的道路而已。
院子里面哭声、呻吟声、喊声响成一片,杂乱不堪。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这些人从中早上五六点就被抓来,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一个个早饭还没吃,现在饿的头脑发晕。而毒辣的太阳晒下来,晒得人口干舌燥,偏偏这些辰字所的兵丁既不给饭吃也不给水喝,渴的人嗓子发干,嘴唇都要裂开了。
被押在这里受这活罪,这些人不是没想跑,但是那十来个兵丁可不是摆设啊!他们发现今个儿这些军爷跟往常不一样了,都穿上了厚甲,戴着头盔,手中拿着长枪,显得格外的威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感觉这些人身上透着一股气势,那是一种凛然的杀气,似乎瞪你一眼就让你感觉害怕。
大部分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当顺民,抱头痛哭后悔自己为何贪图这一点儿小便宜,还有的眼睛无神的看苍天,似乎已经是任命了。也有那炸刺儿的,有个闲汉便扯着嗓子喊道:“军爷,军爷,行行好啊!要杀要刮一句话,您老给个饱饭吃啊?天牢里的犯人还给饭呢!锦衣卫的诏狱也不能饿死人呐!”
“哟!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王麻子一瞪眼,倒转过大枪来,便是用枪杆儿噼里啪啦的抽了下去,把这闲汉打的哭爹喊娘。
顿时叫声哭声惨嚎声混成一片。
三位乡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三个人心里头不由得更是忐忑,这连大人当真是好本事,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原先那些泼皮无赖一般的赖子兵调教成如今这般凶悍摸样儿,昨个儿都追着那些好汉打呢!本事大的人一般脾气也大,这,有把握么?
三人被兵丁引入到大堂之上,只见大堂两侧,站满了兵丁,一个个面容肃立,站得跟个标枪一般,手中长枪朝天,见了他们进来,立刻就是齐齐的把枪杆儿往地上一顿,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巨响。而在大厅的上首,一个年轻的军官,身穿大红色绣着金龙的麒麟服,正面色如铁的盯着他们。在他身后,是一副猛虎下山图,那只白额吊睛猛虎,正凶狠的盯着他们,似乎要择人而噬。
整个大堂之中,威严肃穆,杀气萧然!
不过是三个乡下的乡老而已,又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不自禁的便是腿一软,便跪了下来,大礼参拜道:“小民见过大老爷!”
连子宁不过是做戏而已,又哪里敢受这份儿大礼,让三个加起来有二百岁的老人家叩拜,是要折寿的,他赶紧让到一边,将三人搀扶起来,连声道:“哎呀,三位老人家,你们这是折杀小子了!”
一边把三人扶起,一边招呼周围的人看座,三老谢过,心中有放松了一些,这些连老爷这么客气,难不成这事儿还有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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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却是浑然没有察觉出来,自从进了这大堂,心情节奏都已经被连子宁掌控了。
连子宁把三位乡老让到了座位上,然后又把那些兵丁们打发出去,刘老刚想说话,连子宁已经一抬手,打断道:“刘老,几位是镇上的乡老,素来是有名望的,本官来到贵地,一直未曾拜会,现在这里陪个不是。”
三老赶紧道不敢。
连子宁又道:“今儿个三位来,本官心知肚明是为何,不过就是为了院子里面那百来号儿人而已,但是本官恕本官无情,现在这儿把话堵死。昨儿个王大户家里遭了贼人,本官刚才去看过了,哎,全家被杀,一个都没活着啊!而且就连尸首都被一把火儿烧了,那个惨啊!而且昨夜本官不再,这些狗头们反应慢了些,竟然让那些贼人给跑了!”
他一拍桌子,满脸都是怒容:“这等大案要案,只怕惊动甚广,也就是现在本官封锁消息,还没来得及扩散,等消息一传开,那些大人们立刻就要雷霆大怒,要本官给他们一个交代!本官身为辰字所总旗,代掌百户,也是责无旁贷。说句难听的,那些贼人咱逮不着,只好把外面那些刁民送上去顶缸了!”
三老还没说话呢,这话就被堵得结结实实的了,而且这位大人说的也明白。
还是刘老年老成精,敏锐的捕捉到了连子宁话中的意思,试探道:“那,连老爷,若是这事儿只在镇子里面让大伙儿知晓,不传到外面去呢?若是这事儿不外传,上头就不知道王府出事儿了,那么您也没有担待了,这些人也不用往上交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个?”连子宁沉吟不语。
三老对视一眼,一见有门儿,另外一个乡老也劝道:“是啊,大人,咱们昨晚上可没见什么黑风寨的贼人,那王大户家里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人,被人灭了满门,那贼人丧心病狂,焚尸灭迹,这事儿,咱们可都不知晓啊!”
另外一个乡老赶紧附和:“确实如此,咱们昨夜都睡得死死的,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连子宁正中下怀,他抻了一下,道:“昨夜那戏班子?”
刘老赶紧拍胸脯打包票道:“这大人您就放心吧,昨个儿那戏班子黑灯瞎火的也没跑多远,在野地里让蚊子咬了一宿,得知贼人退了,就又回来镇上了,现在就住在小老儿的店里呢,小老儿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既然如此,”连子宁沉思片刻,慨然道:“那连某就把这事儿担待下来,不往上传消息了。”
他的脸立刻又拉了下来,沉声道:“但是有一点,三位可得保证,外面的那些人闭嘴,要不然的话,别怪咱不客气。”
三老赶忙应着,连子宁却是淡淡一笑:“几位乡老,却是对不住了,本官一向是信自己,不怎么信别人的,这一次本官豁出去身家性命把这件事儿瞒下来,可是担了天大的干系,真要是出了事儿,本官定然是第一个倒霉的。所以,为了确保外面那些人的嘴严实,还是把这个给您几位过目一下吧!”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事来,展开,三老一看,竟是一张三尺见方的白纸,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大致意思就是承认和黑风寨的贼人勾结,打劫官道刘镇富户王某等等……
连子宁指了指下面那一大片空白:“叫他们每个人都去盖手印儿,还有,镇子上每一户都要有一个人盖手印儿,要不然我放心不过!”
“这个?”三老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缜密,顿时是迟疑起来,要让他们为外面那些乡亲说好话可以,但是要让他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上面,未免也太过不值了。
连子宁冷笑一声:“人家都说锦衣卫的番子们下手狠,百八十种刑具,死人都能让他开口,那是没见识过咱们旗手卫的厉害。外面那些人,想让他们把全镇攀咬进去,也不过是等闲而已。三位是现在先在上面画押,还是等以后在大牢里头画押啊?”
三人没想到连子宁竟是如此狠辣,把他们也给算计了进去,不过形势比人强,相视苦笑一番,也只能是各自摁上了手印儿。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几位刚想走,连子宁把他们叫住了,三老顿时心里一哆嗦,心道这位连老爷又有耍什么花招儿?
却没想到连子宁道:“几位乡老,家里都是有营生的吧?我知道刘老你家里是开客栈的,还兼营着大车店的生意,不知道有没有闲着的大车和车把式啊?能不能借给本官几辆?放心,租金定然是会足额给的。”
刘老一愣,赶紧道:“不敢,不敢,老爷您客气了。小店大车还有一些,待会儿就让车把式给您开过来,至于租金什么的,您可千万别提了,老爷您护佑小镇一方安宁,咱们奉上些也是天经地义,怎么还敢要您老的钱?”
连子宁点点头,也不强求:“那便多谢刘老了,开三辆大车过来便足矣。”
接下来,连子宁便吩咐石大柱率领几个兵丁跟着他们,先让院子里面的人挨个儿的摁了手印,然后又挨家挨户的让人摁手印儿。那些在院子里面被扣下来的人面对是现在进大牢还是以后有可能进大牢的选择题,毫无疑问,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那些没有被殃及到的镇民,有的自然是不愿意摁手印儿的,但凡是这种人,便先是三老出面劝诫一番,如果无效,石大柱带领的那些人也不是白给的,立刻就是一阵恶狠狠的威胁,如此双管齐下,效果奇佳。
三个时辰之后,连子宁看着手里这张摁满了手印儿的白纸,微微一笑。
有了这个大杀器在,不但是今天的事儿被瞒住了,以后这镇子,也就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这些人既然已经被拉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四拷问(二更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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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张摁满了血手印的指叠整齐放进怀里,连子宁便去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儿,此时外面的庭院里,已经是空空如也,兵丁们收拾了一番,得到了连子宁的允许之后,都纷纷回去睡觉了,昨晚上折腾了一宿,也都累坏了。
那小院儿连子宁虽然没住,但是也早收拾出来了,生怕那些镇民们看到,便把溶月安置在这里。
溶月正坐在院子正中那株大柳树下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无聊的打哈欠。她已经换了一身儿衣服,虽然是荆钗布裙,但也是难掩丽色,她年纪已经是不算小了,不过岁月只在脸上留下了眼角几许细细的鱼尾纹,反而是更添几分妩媚,缩在椅子上,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连子宁一笑:“怎么样,可还习惯么?”
溶月妩媚一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在大人身边,奴家哪有什么不习惯的呢?”
连子宁不由得大为头疼,昨个儿她跟着自己回来之后,便是成了这副烟视媚行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讨好自己还是怎么地,整个人感觉就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一般。
连子宁道:“成了,有个事儿交给你半。”
溶月赶紧跑过来,道:“老爷您说。”
连子宁跟她低声言语了一番,溶月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老爷放心吧,这事儿,奴家定然办的妥妥的。”
“以后就不要自称奴家了,也不要叫我老爷。”连子宁皱了皱眉,正色道:“在这里,你不是以前教坊司的溶月,也不是兵部尚书府上的溶月,而是我连子宁的下属,我视你和大柱,刘良臣,王麻子他们是一般的。只要你表现出你的才华,我自然会重用你,所以,在这里,别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也不需要讨好我,只要尽心尽力办事儿就成了。”
“嗯?”溶月一怔,连子宁已经是大步走进屋子了,她看着连子宁的背影,眼中亮晶晶的。
走进屋子,这是三间的厅堂,往左一拐,进了左边的房间,这里不过是一间斗室而已,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圆墩墩的胖子被绑在椅子上,旁边两个兵丁看守着。
这胖子正是王康。
“大人!”两兵丁向连子宁弯腰行礼,连子宁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动静?”
“没啥动静,这胖子倒也安分,押回来之后吃了一顿饭喝了点儿水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一个兵丁应道。
“哦?”连子宁眉毛一挑,心理素质倒是不错啊!
他下巴一扬:“弄醒他。”
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泼了过去,王康肥硕的身躯浑身一个机灵,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开始眼神还有些迷离,等看清楚了眼前的连子宁之后,先是一怔,然后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连子宁一摆手,两个兵丁退了出去。
王康脸上全是水,视线也有些模糊,他赶紧眨巴了几下眼睛,向看的清楚一些,看上去有些好笑。
连子宁笑吟吟的看着他:“有没有奇怪我为什么不杀你?”
“你要杀我早就杀我了,岂会留我到现在?既然留我一条性命,自然有你的算计。”王康苦笑一声:“若是没猜错的,大人就是新上任的连子宁连总旗吧?还有,昨晚上使大枪那黑衣骑士,也是你?”
连子宁点点头。
王康叹了口气:“我败得不冤啊!在这官道刘镇当了几年的土霸王,仗着这里消息蔽塞,进不来大人物,作威作福,骄横惯了,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有人要对付我!你都上任一个月了,坐了那么多的筹备工作,我还茫然不知,真是死了也活该!想必,你身后的那位大人,也早就瞄上了这条财路了吧?”
“这我不知道!”连子宁摇头:“我只知道自己的事儿,我想要这条财路,所以我就动手了。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待会儿问你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
王康赶紧点头:“我这个人最怕疼,反正受一顿皮肉之苦之后还是要说出来,何必充那个英雄?”
连子宁一笑:“若是天下人都有你这般觉悟,锦衣卫的那些大爷们就要失业了。”
“第一个问题,干这行儿几年了?每年收益如何?”
“第二个问题,进货渠道在哪儿?怎么搭上线儿的?怎么和京师里面的盐商们打交道?是送货上门还是上门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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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王康详细的交谈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连子宁终于把自己所要了解的东西全都得到了。
鉴于王康积极配合,态度良好,连子宁特意给他安排改善了一下条件,弄了张木板床,虽说还是捆着,但是好歹能躺着了,也舒服一点儿。
走出屋门,连子宁长长松了口气,根据王康的招供,他和王千户虽说是货真价实的叔侄关系,但是关系并不紧密,反而更像是一般的权钱合作的生意关系。为了撇清和王康的嫌疑,两人一个月才联系一次,每个月王康派一支队伍进京,把该奉上的常例银子送到王府上去就完了,为了避嫌,他根本不允许王康私自上府上拜访。
两人本来是远房叔侄,但是很长时间就断了联络,是王康纠集了一批人,掌握了这条财路之后,才主动找上的王千户->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的关系,双方都合作几年了,也不过是见过一次面而已。而上个月的阅历银子已经解送进去了,这个月的要等月底才会送过去。
确定了这个消息,连子宁心里就踏实多了,他本来担心的就是王千户很快的得到消息——他倒不是怕王千户会暴起发难,他还没那个胆子,他怕的是王千户通知那些京城里的盐商和去胶东地方护送私盐的王府家丁护院,连子宁还想打他们的主意呢!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五飞来横财四万八(第三章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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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儿的大树下,溶月管兵丁们要了笔墨纸砚,正在那儿写写画画,连子宁也不打扰她,只是出去命人给她收拾住所,并且格外盯住一定要以礼待之。这些兵丁们以为大人好这口,看上了这位,自然都是满口子的应着,不敢怠慢。
所里面大伙儿都已经睡了,只有刘良臣还在率领几个人在门口巡逻,现在辰字所的威风也打出来了,精气神儿和往日自然也不同,大门敞开着,门口兵丁站岗。
连子宁把刘良臣招过来,笑道:“把大门关上,把大伙儿都召集起来,咱们发钱了!”
刘良臣先一愣,然后就是一喜,赶紧应了一声,便挨个敲门去把那些还在猪睡的兵丁们给喊了起来。
辰字所的气氛顿时便的极热烈起来,连子宁坐在堂上听见外面传来的一阵阵的喧闹声和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笑声,也是微微一笑。
之前已经清点过了,十五个箱子,每个箱子都是标准的二百斤重,加起来也就是三千斤,四万八千两!这些钱,自然是不能留在辰字所的,连子宁也不会自己独吞,而是要给戴章浦戴大人押解过去。毕竟对于连子宁来说,四万两银子,还是比不过戴章浦大人的信任和扶持更重要的。而且他敢断定,自己昨晚上那一票做的如此漂亮,再加上这些银子打底儿,戴章浦对自己的态度,将会由之前单纯的赏识变成一种对自己能力的认可。
对于在大明朝无依无靠的自己来说,戴章浦的态度,决定了自己能走多远!
此时一个箱子便是放在连子宁的座位边上,箱子打开着,一锭锭的雪花纹银在箱子里面摆得整整齐齐,散发出迷人的光泽,耀花了人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刘良臣上堂禀告:“启禀大人,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连子宁点点头:“升座!”
众兵丁按照顺序进了大堂,站成左右两列,先给连子宁跪下大礼参拜了,然后才各自站定。
连子宁眼神在众人脸上扫过一遍,看到的是一张张强自压制着喜悦和兴奋的脸,他笑道:“行了,大伙儿也都别压着了,升官儿发财,这是好事儿。跟我本官,迟早有你们升官的时候,不过在此之前么,先发点儿财也是好的。”
大伙儿脸上都露出笑容,王麻子凑趣道:“要不是老爷您,别说升官儿发财了,弟兄们估计现在还在寻思着晚饭上谁家弄去呢!”
这话又是引起了一阵哄笑声,连子宁笑骂道:“你这狗头,看你这惫懒模样,一辈子也甭想升官儿!”
待大伙儿笑完,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那箱子道:“这是从王大户府里搜出来的银子,兄弟们跟着我干这卖命的伙计,说出去的话,谁也活不了,本官也就不能亏待兄弟们!有过责罚,有功必赏,这是本官的准则。”
说罢,他走下座位,抓了一大把银子,一个人两小锭银子,挨个儿的发了下去。一边发,一边还拍着肩膀说两句亲近的话。
众人都是喜出望外,本来大伙儿算计着这一次一个人能捞到五两银子就不错,却没想到大人出手确实是阔绰,一个人就发了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不宽不紧的过上三年了,更是相当于这些兵丁原先七年的饷银!
连老爷就是厉害啊!跟着别的长官,能不能发财且不说,就算是发财,也没自己这些苦哈哈的份儿,这连老爷,仗义!是个好长官。
连子宁的举动,进一步提升了这个以他为首的小团体的凝聚力,经历了昨天的事件,这个团体中,再也不存在其他的思想,只有一个声音——以连子宁的意志为所有人的意志!
发了赏,大伙儿各自下去,连子宁出门看看天色,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已经是快要到下午三点了。
刘老的客栈中的马车早就在外面候着了,连子宁便指挥着兵丁们把那些银箱装车,然后又让刘良臣带着十个人,全身披甲,自个儿骑着马在前头引着,一路往京城走去。
三辆马车上都挂着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正德三十七年二甲进士的官灯,再加上旁边有旗手卫的甲士亲自看守,进城门的时候自然是毫无障碍。大明朝权贵云集,每天来来往往给那些贵人们送土仪,送银钱的车马不知道多少,城门官早就是司空见惯了。更何况,城门是五城兵马司在管,五城兵马司本就是归兵部管的,那些守门的小官儿自然是不敢得罪兵部的大佬。
到了戴府门口,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
看见戴府这高门大院儿,再看看在戴府门口等候的那一堆堆的百户千户甚至是指挥使,刘良臣等兵丁都感觉眼睛一阵发花,腿一阵阵的发软,差点儿就要站不稳了。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战兵何曾见过这么多的大官儿?这里面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都大——话说,他们见过最大的官儿也就是总旗了。
而毫无疑问,在场等候的众人中,官儿最小的就是自家长官了。
刘良臣竭力让自己保持着一份从容,他板着一张脸,面色如铁,紧紧地握住了手中长枪,站在马车旁边,身子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一般。他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胆怯,他现在紧张的几乎是两股战战,冷汗在后背一层层的出,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他不想给自己的长官丢人。
他此时心里充满了自豪,他不识字,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的府邸,但是看看那些站在门外恭恭敬敬等候的百户千户指挥使们,他也能猜到,这位大人权柄之重,肯定是自己不能想象的。
连大人的靠山竟然是这位大人,这是何等硬扎的跟脚?兄弟们跟着他,还愁以后没有前程?
同时心里也有些担心,大人官儿这么小……
其它的战兵,几乎也是一般。
连子宁摆摆手,让他们先在这儿等着,然后自己便向府门走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六丰厚大礼(第四章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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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连大人,您来了,请!”见了连子宁,那门政满脸堆笑,脸上笑得跟一朵儿花似的。
连子宁手一递,一封银子便是落到了那门政手上,笑道:“老胡,大人可回来了么?”
“谢连大人赏!”那老胡吆喝了一句,脸上已经是笑得见眉不见眼:“大人刚刚回来,正在休息呢,您先喝口茶,歇会儿,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连子宁笑着点头。
这一个月间,他也来了这里几次,那些门政都是已经认识他了,知道这位连大人官儿虽然不大,但是却极受大人的赏识,更有可能是以后府中的娇客,自然是不敢怠慢。更何况连子宁出手也阔绰,每次都有些打赏,这关系自然就更是热络了。
门政把他迎进门房,上了好茶,自去通禀。
连子宁坐在门房里头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外面等着的那些人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连子宁大摇大摆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心里还颇有几分不屑,心道你一个总旗还想着进戴府的大门儿?却没想到,人家不但进去了,而且戴府那些一向不怎么给笑脸儿的门房还将之待若上宾,一看就知道是极为熟稔的?
这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有那熟识的,便相互打听几句。
刘良臣的腰板儿挺得更直了,神色间满满的都是骄傲。
连子宁没等太久,戴秉全戴大管事便迎了出来,这位戴管事对连子宁素来是极为友善的,便笑道:“连大人可是有阵子没来了?前几天大人还念叨你呢!”
连子宁道:“最近有点儿事儿,这不,刚完事儿就过来拜访了。对了,大管事,那些是小子的一些心意,还请笑纳。”
别人对自己是好是歹连子宁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的,他能感觉到这老管事对自己的那善意,在他面前也一直非常的谦恭,虽然已经做了官,但还是自称小子。
“哦?”顺着连子宁的目光过去,戴秉全看到了三辆大车,挑了挑眉毛,诧异道:“这心意可不小啊!”
每日摆放戴章浦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礼物也是一箱一箱的往里头送,可是像连子宁这般一次竟然送三大车来的,却还是从来没有过。
戴秉全素来知道连子宁是不怎么富裕的,便猜测这里头是什么?听说他被老爷调到京郊一个镇子上去了,莫不是那镇子上的土特产?可是三车,也未免太多了吧!不会是大白菜什么的吧?
戴秉全吩咐了一句,一个门政便过去,引着那三辆马车从一侧的角门进了府邸。
两人走过正门后面广场的时候,一个管事正指挥人把那些箱子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好分门别类的入库,结果箱子一开,里面满满的竟然都是银子!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光泽的雪花纹银!
所有的箱子全都打开,一水儿的雪花纹银。
戴章浦一看,都不由的止住了脚步,他身为戴府大管事,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见识了多少大风大浪,却也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几万两银子,如果是银票的话都是厚厚的一噶,而这些银子堆在一起,对人的视觉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戴章浦看了连子宁一眼,脸色凝重了许多,他自然知道连子宁的底细,就算是把京郊的那个镇子卖了也是值不了这么多钱的,那么这些钱是从何而来?
任务完成,连子宁便吩咐刘良臣带着三辆大车回去,免得关了城门就出不去了。戴秉全见他手下这些兵,个个儿威武雄壮,气势凛然,也是暗自称奇。
还是在那个小花厅,戴章浦正在下棋,却只有一个人,左手白,右手黑,双手对弈。
连子宁进去的时候,他眼皮儿都没抬一下,连子宁轻手轻脚的找了个座位坐了。
这一个月,他来了约有个七八次,有的时候是戴章浦招他过来问他一些军国大事的看法,还有几次,则是商量着怎么把那话本儿婴宁给排成戏剧。连子宁毕竟是来自后世,多了几百年的见识,因此也提出了许多新奇的意见,让戴章浦眼前一亮。问连子宁之前有没有接触过,连子宁自然是没有,戴章浦便啧啧称奇,说是少见这等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的灵性人,因此也对他更是赏识。
连子宁对下棋所知不多,便只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戴章浦才哈哈一笑,把棋子一扔,志得意满的住了手。
连子宁在棋艺上纵然没什么造诣,也能看得出现在棋盘上白子已经是占尽上风,显然是要赢了。他不由得暗自腹诽,就算是赢了也不过是左手赢了右手而已,顶多是证明你大脑右半球发育比左半球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连子宁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下官见过大人!”
“你呀,早就说了,不比多礼。”戴章浦满意的点点头,嘴上却是说道。
连子宁起身恭谨道:“大人对下官有再造之恩,时刻不敢或忘。”
戴章浦淡淡一笑,问道:“我听说,你刚才送了整整三车银子进来?”
连子宁点头,戴章浦捋着胡须,颇有意味道:“我正德三十七年中进士,正德四十一年出翰林院外放为绍兴知县,后来调回这武选清吏司做员外郎,人人都说这是个肥缺,倒也不假,这几年,说句实话,收银子手的都有些手软。但还是第一次受这么厚的一笔大礼,你呀,真真是给我一个惊喜!”
他不待连子宁说话,便道:“既然有了这笔银子,那么,王朗的侄子,现在已经被你杀了吧?”
连子宁点头:“还没杀,正押在所里。王府中家丁仆役侍女一共五十七口,除了已经外出的那二十名护院家丁之外,其他的,都死了。”
戴章浦盯着他,一双眼睛似乎要把他看透一般,连子宁眼神虽然温和,但是却是毫不示弱的回应着戴章浦,良久之后,戴章浦才是轻轻叹了口气:“当真是看不透你,不过是如此年轻的小家伙,就能有如此的心机。技能写出人生若是如初见那般好的词儿来,也能坐着等杀人放火的勾当。”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七戴章浦的野望(五更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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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只是一笑:“下官曾经说过,自己选的路,跪着走也要走完!”
戴章浦不疑有他,只以为他所谓的路就是未来高官厚禄,却是不知道,连子宁说的路,和他心中所想,却是殊归同途。
连子宁想了想,试探问道:“大人,这些银子一共是十四箱,两万四千八百两,除此之外,还发现了大量的白盐,您看?”
“这我不要,随你处置!”戴章浦看了连子宁一眼,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小滑头,还跟我在这儿耍心机!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无非就是王康建起来的那条贩私盐的线路,是值大钱的,你不想放弃罢了。这一点,你倒是跟我想的一般,不过我再派一个人去作甚?和你制肘么?那人也未必有你这能力,说不定把事情给你办砸了,反倒是不如你兼着的好。如何联络上那笔私盐贩子和不法盐商,重新接上这条线儿我不管,只是下个月的这时候,我要看到银子和成效!”
连子宁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放手去干,我给你做靠山,到时候把保护费交上就成了。
他心中一喜,这年头儿贩私盐可是个暴利行业,利润丰厚到了极点,只要是能把这条线儿抓好了,银钱真是滚滚而来,哪怕是到时候孝敬戴章浦一批,自己也能剩下不少。手里有钱,很多事儿,就可以着手去干了。
他点点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他觉得不贴切,便又加了一句:“下官是想说,您要的钱,比您需要的,要多得多,而您也并非是一个贪腐之人。”
若是被人问这话的话,戴章浦早就把他乱棍打出去了,但是连子宁毕竟不同常人,且不说自家女儿跟他的关系,就说这一个月中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才华,在年轻一辈中也绝对是难以找出第二个。
“我明白你的意思。”戴章浦轻轻一笑:“你看着我这府邸,如何?”
连子宁道:“跟一般的五品文官比起来,好得多,但是相对于您手中的权势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是啊!这宅子虽然精致,但是也不大,跟那些尚书阁老的比起来,差了不知道多少。我府中的人,虽说吃穿用度的都是极为上等的,但是人少,比不得那些家奴上千的,因此算下来也花不了几个钱儿。一年有个十万两银子也足够了,而自从做了这个位子以来,本官一年的进项,又何止是三十万?大明朝这些达官贵人里面,哪怕是尚书侍郎、阁老都御使,一年进项有三十万的,不多吧?”
连子宁点头:“不多。”
在这个时代,正德大开海方兴未艾,大量的白银还没有流入到大明朝,明朝后期的白银贬值现象并未出现,一两银子还能买三百多斤粮食,一束水鸡也不过是四五文钱而已。大明朝一年的白银收入也才二百万两,这三十万两,已经是一个极为骇人听闻的数字。
戴章浦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这些可不够。”
“你以为我怎么坐上这个武选清吏司员外郎的位置的?打通关节,贿赂上官的银子从何而来?面见圣上,讨好宫中贵人的银子从而而来?去司礼监秉笔太监马公公的府上拜访,填报这些眼里只知道银子的阉人的银子,从何而来?”
“慈圣太后他老人家崇佛,一个月前,本官出资建了一座慈圣寺,里面有一尊观世音菩萨像,体态面相,和太后娘娘一般无二。佛像高三丈五尺,表面鎏金,光这一尊佛像,就花费黄金五千两!更别提整个寺庙,靡费不下十万两!”
“马永成马公公的侄孙,今年年方二十,还没有个差事,我做主,给了他一个府军前卫千户的虚衔,不过兵部可不是我一手遮天。为了摆平那些颇有微词的同僚上官,又是花了八千两银子!”
他忽然哈哈一笑,笑声中竟然颇有激愤之意:“今儿个在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连子宁只是低头垂眉,等他说下去,对于现在的他他来说,庙堂之高,委实是太远了。
“刑部右侍郎孙言之,弹劾本官,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肆意提拔亲信,字里行间,简直是把本官说的一无是处,十恶不赦啊!嘿嘿,还提到你的名字了呢!”
连子宁眼皮子一跳,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不过他知道戴章浦既然在这里说,那这事儿自然也就没事儿了。
“本官知道他为何弹劾,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嘿嘿,人生若只如初见啊!啧啧,以前只知道孙言之下手狠辣,最爱屈打成招,乃是一个大大的酷吏!还真没看出来,他竟然护短到了这等程度!竟然都容不下一个扫了他儿子脸面之人!不过,想弹劾本官,又是谈何容易?皇上收了奏折,直接就是留中不发,理都没理他!朝堂之上,大大的扫了孙言之一个脸面。你可知道,为何皇上肯为了我这个区区五品官,就扫这么一位正三品大员的面子?”
连子宁凑趣道:“下官不知。”
“皇上年岁大了,身体自然就有些微恙,最近几个月,天气转暖,可能是感了风寒,喉鼻便有些不适。半个月前,本官觐见皇上,送了一个西洋舶来的鼻烟壶和五千两黄金上去。那鼻烟壶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雕成的,价格不下十万金!乃是一等一的宝物,至于那些黄金,嘿嘿,现下皇上内府也不怎么宽裕啊!”
连子宁心下微有所感,他这是在教导自己为官之道。
一连串说完这些话,戴章浦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连子宁赶紧端了茶水递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那大人,又为何做这些事?”
“升官儿!”戴章浦长长吸了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当初读书的时候,本官就发下宏愿,此生不愿做一个声名顶好的清官,只愿做一个像于少保那样的能吏,能够护佑我大明朝的能吏!而现在这个职位,虽然权柄极重,却还小了一点儿。你,明白么?”
连子宁点点头,他这才明白,戴章浦的志向,竟然是做一个权臣!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八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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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悚然一惊,却也有些欣喜,戴章浦肯跟自己说这些话,代表着已经是跟自己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了,他由衷赞叹道:“大人抱负,下官钦佩。大人简在帝心,想必很快就要心想事成了。”
戴章浦摆摆手:“心想事成不敢说,不过明年就是吏部天下大考之时,估计能挪一挪。”
连子宁点头:“下官必不敢拖大人的后腿,下个月此时,银钱一定按时解来。”
戴章浦点点头,忽然问道:“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够了么?”
连子宁一怔,一个月的时间?他心中猜疑,自己是不是又要调动了,嘴上并未说出来,想了想,道:“至少还要一个半月。”
掌控官道刘镇,他并不是单纯的只是想把那条贩私盐的线路抓在手里,在他看来,位于交通要道的官道刘镇简直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按照他的计划,他要好好改造一番。一个月的时间,掌控贩私盐路线是足够了,但是对于他的计划来说,还有些吃紧。
戴章浦点头:“行,那就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儿,连子宁便起身告辞,戴章浦刚才在他面前发泄了一番情绪,也是有些疲累了,他挥挥手:“刚才的话……”
连子宁点头,轻声道:“今儿个下官记性不太好,您刚才说过的话,都已经忘记了。”
出了花厅,外面天色已经是微黑,太阳彻底落山了,他仰脸,看着墨蓝色天空,吐出一口浊气。
戴章浦的一席话,对他震动极大,他没想到,这位大人,内心竟也是如此的野心勃勃。他这哪儿是做能吏啊?分明就是想做一个大大的权臣!像是于谦于少保那般,说一不二,敢于废立皇帝的权臣!
是福是祸?
连子宁摇摇头,苦笑一声,沿着花径往前走去。
正走到一个拐角,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连相公!”
连子宁侧头一瞧,只见花木扶疏之间,一个一身湖水绿的小丫鬟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向连子宁招手,可不正是小青?
“小青。”连子宁赶紧走过去。
他已经有一阵没见到戴清岚了,自从那次四海楼之后,一直事务繁忙,虽然常来戴府,但是戴清岚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也不敢和他直接在府中见面,所以两人只得靠小青传递一下消息。一来二去的,连子宁倒是和小青比较熟了。
小青拉着连子宁的衣袖把他拽到一座假山后面,急道:“连相公,我家小姐听说你往府里送了好些银子呢,那些银子是怎么来的,你可别做什么坏事啊?”
连子宁心道我现在已经算是坏事做尽了,不过看到小青焦急的表情,他心中也颇为感动:“放心吧,那银子是正规路径来的,已经跟大人禀报过了,没事儿。”
小青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就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她今年已经十四了,刚刚过了豆蔻年华,放在太祖皇帝那会儿,这个年岁已经是要逼着结婚了。大明朝的女孩儿都早熟,才十四岁的一个小姑娘,发育的已经颇为成熟,小胸脯这一拍,竟然也有一点儿颤颤巍巍的意思了。
连子宁瞟了一眼,赶紧又挪开。
小青感受到他的目光,脸上便是一热,低下头来,低声道:“小姐叫我问你,可有时间么,你们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呢!”
戴小姐是那种极害羞的性格,自然是不会这么问的,不过大体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小青给添油加醋了一番。
“这个?”连子宁沉吟一声,最近,估计最近自己还是比较忙啊。
小青脸上露出失望之色,瞪了他一眼:“连相公没时间么?亏着我家小姐还整天念叨你。”
连子宁苦笑一声:“美人情重,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你也知道,戴大人委了我一个差事,最近确实是抽不开身。”
“那这样!”小青眼珠子转了转:“明天可是我家小姐生日,你就没什么表示?”
连子宁心中一动,便道:“这个倒是没问题,明日连某定然送你家小姐一个满意的生日礼物。”
“那可就说好了!”小青脸色忽然红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连子宁诧异道:“怎么了?”
“连相公,你,我,那个……”小青低着头嘟囔了半天,连子宁也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忽然,小青把一个物事往连子宁手里一塞,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波之中,分外的温柔。然后她嘤咛一声,转身便走。
“小青,哎……”连子宁刚想叫住她,小青已经是走的不见踪影了。
连子宁把手摊开,然后就是一怔,手心中,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同心结。
这同心结做的极为的精致,是用七彩的丝线串成的,两个同心结并在一起,下面垂着五色的流苏。
而其中,赫然有几根长长的青丝。
青丝,情丝。
同心结的背面,绣着两个小小的字,一个是璧,连城璧的璧。一个是青,小青的青。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连子宁看着手中的同心结,心中最隐秘的那一处,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心,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
连子宁紧紧握住手中的同心结,有些魂不守舍的往外走去,没走两步就见到了戴秉全,正脸上挂着古怪的笑看着他,连子宁顿时心虚起来,那样子,像是去跟人家女孩儿约会结果被女孩儿的老爹逮了个正着。
戴秉全打了个哈哈:“哎,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这天色还这么暗,刚才老朽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连子宁对他还是很尊重的,有些不好意思道:“老管事,这个,小子刚才,嘿嘿。”
“连大人不用多说,老朽是真的没看到。”戴秉全一笑,转移话题道:“天色已经黑了,待会儿估计就要宵禁了,老爷吩咐下来,差人带你回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九十九粮油铺子生意(七更求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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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里屋外都黑着灯。
想来是城瑜见连子宁没回来,便去于苏苏那睡了。
这是连子宁让她做的,这一个月间,有的时候练得太晚或者是事务缠身,连子宁便在百户所里歇了,让城瑜只要是快要宵禁的时候自己还没回来就去于苏苏家里住,免得她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危险。
平时城瑜在也没什么,这一次她这一没回来,连子宁立刻感觉屋子里面的人气儿也全都没了,四处都透着一股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冷冷清清的味道。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与其说是家给自己的温暖,还不若是说是小妹给自己的温暖。
栓了马,往石槽里胡乱扔了一堆干草,打了几个鸡蛋,倒了一盆黄豆,把这位大爷伺候好了。
小妹不在,连子宁只觉得浑身不得劲,他坐在椅子傻愣愣的坐了好一会儿,方才意识到,小妹不在,就意味着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热水洗澡,甚至没有干净衣服穿……
“天哪,真是个寄生虫!”连子宁心里鄙视了自己一句,也懒得做饭,胡乱的吃了点儿中午的剩饭,便上床睡觉了。
昨夜忙乎了一晚上,然后又是跟人勾心斗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子宁也着实累的狠了,脑袋一沾枕头便结结实实的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子晒进来,在地上洒下无数金色的光斑。
连子宁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
小妹回来了?
低头一看,果然窗边的净桶已经被提出去了,他赶紧穿好衣服一骨碌下床开门,正好看见小妹端着个大托盘走进来,那一阵阵的饭菜香味便是从那上面出来。
“醒了?快吃饭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昨儿晚上肯定没伺候自个儿。”城瑜笑嘻嘻道。
一大早就看到城瑜的笑脸,连子宁心情那是极好的,应了一声,洗了手脸,用刷了牙。大明朝的时候牙刷就已经普及了,只不过档次也分高低,上等人家用的牙刷是玉的,刷牙的材料也是山西那边儿盐井里头出的上好的青盐。青盐的价格是一般白盐的百倍以上,一小包就要几十两银子,在这时代算是相当高档的奢侈品了。而一般人家就用食盐刷牙,连子宁的这把牙刷,柄是杨木的,刷子是猪鬃做的,已经用了有些年头儿,都快要磨光了。
连子宁便寻思着,是时候去置办一些家当了,最好再买个丫鬟回来,能做饭洗衣能暖床,免得再像昨天一般,家里冷清的像是个孤坟。
“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店里不忙么?”连子宁夹了一块肉放到城瑜的碗里,笑问道。
前些日子,通过于苏苏的关系,连子宁买下来一个粮油铺子,就在上一次去的那拐棒胡同。那粮油铺子的老板是河南归德府人,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子弟,被兄弟们合伙儿赶了出来,自己白手起家,在这京城倒也坐下来偌大的一个买卖。不过今年春上归德府那边儿闹瘟疫,死伤无数,他那家族上上下下百十口死了个精光,这老板一听立刻兴奋的不得了,打听着疫情稍微被控制了一些,边急急忙忙赶着回家继承家业去了。
于是这边的买卖就要着急处置,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消息,便找到了于苏苏的头上。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于苏苏将他的原本的底价六千两又给砍去了足足三分之一,只花了四千两就把铺子买到手了。
连子宁去看过一次,这铺子面积很大,前面是五间临街的大屋,纵深足有三丈,这是店面。而在店面后面,则是一个面积约有三百多平米的大院儿,左右两边都是仓库,正面是主人和仆佣的住房。而且更难得可贵的是,店里面的东西都是一应俱全的,刚进的米面粮油堆满了仓库,一座座小山也似。店里面的伙计和二掌柜的合同也是一并转让过来。
也就是说,这铺子买下之后,直接就可以做开门做生意,不过就是换了一个东家而已,其它的一成不变,这是极好的。
话四千两银子能买这样一个铺子,实在是大赚特赚了,别的且不说,单单是仓库里面的那些库存,囤积一番的话也能卖出这个价钱。这就相当于,那地皮和铺面还有人工就是白赚的了。
那位掌柜的心急如焚,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这笔赔钱买卖。
自从盘下来那店铺之后,于苏苏知道连子宁没时间管,城瑜不会管,便自己在那边亲自操持了几天,一边操持一边手把手的交给城瑜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掌柜东家。城瑜也是极聪明的,更重要的是似乎有这方面的天赋,跟着干了几日,竟还是有模有样,于苏苏便也放下心来。
这些日子,城瑜都是在那边操持,然后傍晚店里打烊了就回家一趟,若是连子宁不会来,就去于苏苏店里住。
三点一线,也着实是辛苦。
“还不是心里担着你?”城瑜瞪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她现在已经是个颇具威严的掌故东家,但是在连子宁面前,始终还是那个娇憨的小妹:“生怕你晚上回来的晚了,我不在家,谁伺候你吃吃喝喝?还不得饿死,今天先过来看看,果然,我要是不回来,你就真要饿死了。”
连子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问道:“店里生意怎么样?”
“生意很好啊!每天人来人往的,生意特别好。”一说这个,城瑜顿时便雀跃起来,看着连子宁,眼中满是光彩:“哥哥真是厉害,随便出一个主意就那么管用。现在咱们店里的东西虽然是,那个词儿怎么说什么来着?哦,对,打九折出售,但是卖的可比以前多了七成还多,这样算起来的话,一天的净利润还比以前要躲四成呢!”
当初连子宁给支了个招儿,说是可以借着换东家的由头儿,搞一个特惠酬宾,但凡是购买商品的价格超过二两银子的,就可以享受九折优惠,也就是二两银子的货物只需要一两八钱。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百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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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苏苏一听就举双手赞同,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特惠酬宾,什么是九折八折的,但是却能看出连子宁这主意里面的商机。
果然,这个法子一经施行,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这个二两银子也是有来头儿的——粮油铺子客流量大,客源稳定而广泛,但是也有一个缺点,便是单笔生意都很小,基本上都是几钱一两银子,甚至是几十个大钱。而国人是贪小便宜的,这个法子施行之后,有的人分明买不了二两银子的东西,随便买点儿也要凑足二两好享受那九折的优惠。甚至这九折的优惠也吸引了大量本来都没想买的人群,于是无形中,粮油铺子的销量大幅度增加,不但没有分薄了利润,反而是总利润大大增加。
于苏苏一看这法子效果这么好,赶紧也在自己店里实行。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不高兴,连记粮油铺子生意大好,自然就使得拐棒胡同其它几家粮油铺子的生意大受影响,在商场上打不赢,只好采用其它的手段。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便有些地痞流氓去闹事儿,造成了一些损失。不过在于苏苏坐着武选清吏司员外郎家的马车在拐棒胡同转悠了一圈儿之后,那些地痞流氓立刻就销声匿迹了,反而是那几家粮油铺子,接连被锦衣卫上门骚扰,害的他们生意极差,门可罗雀。
那几家铺子的老板一打听,才晓得原来连家这小姑娘竟然也是个有来头的,只好自认倒霉,备了厚礼上门赔罪,这才是算完。
在此之后,连家铺子生意蒸蒸日上,也没什么别的事端发生。
不过连子宁这吃软饭的嫌疑,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吃过饭,连子宁便坐在桌前,把桌上那一叠纸拿过来的仔细的看。
只见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写着几个柳体的大字——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
这话本儿是连子宁最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写的,这一个月固然是比较忙,每天也只能回家之后写上那么几百上千字。效率固然是不能跟以前那日产五万相比,但是没有了生存的压力压在头顶,单纯是为了兴趣和爱好每日间写一点儿,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儿。正所谓著书立说,连子宁便把这个当成修身养性的方式了。
连子宁这话本儿,却不是为了自己写的。
这年头儿话本儿这东西,谁都爱看,小妹爱看,戴小姐小青爱看,做生意的于苏苏也爱看。城瑜自从看了那本婴宁之后,其它的话本儿便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便缠着连子宁让他再写一本儿,虽说小妹懂事,不会胡搅蛮缠,但是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连子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让他无法招架了。于是连子宁便有了这个想法,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写这白蛇传奇。而昨天听了小青的话之后,便也有把这话本儿当成生日礼物的意思。
戴府如此遮奢,人家日常的吃穿用度是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小丫鬟的一身儿衣服就能顶自己和小妹两人几年的吃用,自己能送她什么?可以说只要是自己买得起,定然是人家不稀罕的。想来想去,也就是肚子里头这点儿存货还有点儿用处,便打算把这话本儿送给她。
连子宁从来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相反,他是那种欠着别人的人情心里都不舒服的,想方设法的总得还上。那位至今只见过一面的戴小姐,对他可谓是恩深情重,若没有她的话,只怕连子宁现在还是一介白丁,在苦谋出路罢了。不过自家现在能力有限,这个情意暂时是没法儿还上了,只能送些微薄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两人真的成就了夫妻,那这也就没什么了。
此外,他还想把这话本儿交给于苏苏,于苏苏也帮了自己不少忙,帮忙照顾城瑜,买庄子买铺子,都是多亏了人家。上一次那本儿聊斋志异之婴宁,在这京师之中引起的轰动热潮已经是渐渐平息,到现在为止,几乎四九城每三个人里头就有一本儿了,而每日里在酒楼茶馆儿宣讲这话本儿的说书先生更是不知道多少,早就不让酒神楼的唐三儿专美于前。前些日子连子宁听于苏苏说,光光是这一个话本儿,就净赚了有三千多两银子。
实实在在的暴利。
连子宁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在前世女人缘儿一向不怎好的自己怎么现在忽然转运了,周围关系最亲密的,几乎都是女子。
他把这白蛇传奇翻了翻,厚厚的一噶,其实也不过是五万多字而已,刚刚写到小青去盗库银的那一段。自己看看,还算是满意,便提笔把这一情节给加完了,扬声道:“城瑜,刚刚写出一点儿来,你要不要看?”
城瑜现在口味儿也被他给养刁了了:“一点点儿的看没意思,还是等哥哥写到十万字再看吧!”
连子宁等墨迹晾干,便把这白蛇传奇收起来,穿上衣甲出了门,城瑜也正打算出去,手里提着个小包袱,看样子是去店里。
拐棒胡同离这里也不算近,一来一回总也要一个时辰左右,看城瑜整日在两地来回奔波,连子宁也心里不忍,便道:“城瑜,要不晚上你就在店里住吧,我看那儿后宅也挺宽敞的,免得来回跑了。”
“那哥哥你呢?”
“辰字所里头还有个小院儿,我叫人收拾出来,在那儿也能凑活了。”
“我不!”城瑜断然拒绝:“有哥哥才有家,否则的话,挣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要照你这样说,这铺子我还不如不开了呢!”
连子宁心中感动,摸着她小脑袋笑道:“那要不这样,以后我再回来,也去拐棒胡同那儿住着,怎么样?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看得出来,城瑜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对她的小小心灵来说,这个小小院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和爹娘,和和哥哥,痛苦、彷徨、美好、甜蜜,所有的回忆都留在这里。在她看来,关起门来享受这一个两人的小小世界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最后在连子宁的一再劝说下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一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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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雅轩的生意还是那么好,和鼠须聊了一会儿,于苏苏便走了出来,一见面就冷笑一声,兴师问罪道:“哟,这不是连大人么?您贵人事忙,还知道上这儿来啊!”
她心里对连子宁自然是没什么怨气的,不过是怪连子宁有事儿就来找自己,无事便从不登门而已,有心让他吃个挂落。
连子宁不慌不忙的从怀中取出一摞纸,笑道:“给你送钱来了。”
“啊?”于苏苏顿时眼睛一亮,在她看来,现在的连子宁简直就是个送财童子一般。上一本儿婴宁足足赚了三千多两银子,这两天自己正愁婴宁的热度已经过去,店里的生意重新变得不温不火了,然后他便又送惊喜来了。
她上前一步,抢过那话本儿,一看封面便抬头问道:“咦?这个和那婴宁是一个系列么?”
连子宁点头,于苏苏笑眯眯道:“有你连大人的声名在此,就算是这本儿写的再烂,也必然卖得不错。”
连子宁没好气儿道:“你还是看看再说吧!”
这本白蛇传奇,他是很看好的,自我感觉比那本婴宁要好得多,当然不是那本婴宁不好,而是白蛇传这个传说,本身就流传甚广,现在在苏杭那边已经有流传了,这是一个群众基础的硬性条件。第二个原因则是,白蛇传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突出,太吸引了,哪怕是毫无文采,用大白话写出来,照样也能吸引人。而第三点,则是书中的人物,个性鲜明,比婴宁中的那些又要强出来一个档次。
总体来说,连子宁对这话本儿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于苏苏也是个识货的,一看之下就赞不绝口,道:“连兄这一本儿,比上一本儿可是大大的有长进了,上一本婴宁,那狐仙鬼母的,与人相恋,固然是新奇,但是却未免有些没有滋味儿。有的那俗人看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个傻丫头在那儿傻笑。你这一本儿可是好,书生与一青一白两个蛇精,还是有噱头的,而且其中加上了爱恨情仇,人间俗世,啧啧,我看是这个数儿!”
说罢,便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比划。
连子宁道:“五千两?”
于苏苏点头:“起码是这个数儿。上一本婴宁方兴未艾,好些喜欢话本儿的人还都在翘首以待,看看你这位能写出人生若是如初见的大才子是不是江郎才尽了,可还能再写出好的话本儿?呵呵,这书一出,那些背后说酸话的,骂你江郎才尽的人,定然是要闭嘴了。而且你这话本儿老少皆宜,别说是喜欢看的人都要买,就算是那不喜欢看的,只怕也喜欢看你这故事。”
那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之后,连子宁算是彻底的出名了,就像是后世千里之外那首歌刚推出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传唱一般,现在四九城不知道人生若只如初见连子宁连相公的,可还真不多。
不过出名带来的也不全都是好处,上一次连子宁回家的时候就被人在巷子门口给堵住了,也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打听着过来的。一群方巾儒衫的秀才,从十六岁到六十岁都有,把连子宁往中间一围,然后便是一阵破口大骂口诛笔伐,说他斯文丧尽,身为一介大文豪,竟然甘心去做武官,真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那样子,当真是恨不得连子宁的一身才学都生在自己身上才好,把连子宁骂的是目瞪口呆,心里窝火,偏生又不能发脾气。
于苏苏道:“上一次咱们说好的,这一次这话本儿就不给你钱了,到时候分你一成五的纯利。”
连子宁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看着来吧,给不给都行,这书本就是为了谢谢你的,这些日子,城瑜多亏你照顾了,而且那粮油铺子的事儿,也多亏你了。”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于苏苏先是抿嘴儿一笑,然后便正色道:“不过可不能随便来,在商言商,咱们现在你是卖家,我是买主,这其中的分成可得理清楚了。”
连子宁知道她是那种极有原则的人,便道:“好,那就一成五吧!”
他四下看了看,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对了,这话本儿,你赶紧刻印吧,弄完了麻烦一下,送到戴府上去。今儿个是戴小姐生日,嘿嘿,你……”
于苏苏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酸溜溜道:“哎呀,人家还以为你这话本儿是专门来谢谢咱的呢,没想到真是自作多情了。还有清岚那个丫头,真是有了情郎忘了红娘,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儿!”
连子宁无言以对,只能讪笑,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来,陪着笑脸道:“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儿,这个物事,麻烦转交给小青姑娘。”
“哦,好啊!什么?”于苏苏瞪大了眼睛,盯着连子宁道:“你确定是交给小青,不是交给清岚。”
连子宁点点头:“是小青,没错儿。”
“好啊!连兄!”于苏苏起身,围着连子宁转了好几圈儿,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没看出来啊!有手段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不要乱讲!”连子宁义正言辞的斥道:“我和小青姑娘是很纯洁的关系。”
“很纯洁?”于苏苏脸上写满了不信,显然是认为他走的是先征服丫鬟再征服小姐的路子,这路数在话本儿里头早就让人给写烂了,她笑道:“来,让我猜猜这里面有什么?”
她伸手一捏:“同心结?”
连子宁实在是招架不住,只得道了一声:“拜托了,告辞!”
说罢便是落荒而逃。
那里面装的是小青昨日送的同心结,不过不同的是,连子宁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缠在上面,和小青的青丝紧紧地缠在一起。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去了辰字所,在大堂上坐了一会儿,刚歇了口气,便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溶月。
“见过大人。”溶月万福一礼。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二议建商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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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连子宁摆摆手,问道:“可还习惯么?”
溶月现在便是住在那小院儿里头,他让兵丁们去镇上置办了一些家具被褥什么的,也算是齐全了。
“有事儿做就好,比以前舒服多了。”溶月笑道。
连子宁没想到这位还是个女强人类型的:“怎么样,昨天让你策划的,有眉目了?”
溶月把手中纸往他面前一递:“已经弄好了。”
“哦?”连子宁一挑眉毛,心里有些诧异,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这么快就弄完了?后世一个小组做个企划书还得个一星期呢!
他拿过来细细的看了一看,心里不由的更是诧异。
昨天连子宁和溶月说的,是关于官道刘镇的一个改造计划。官道刘镇地处京城南郊,位于一个极重要的交通路口上,在镇子南边的三岔路口,往东北可以通蓟辽,往东可以通天津卫,往南可以直通保定、河南,往东南则是可以通向山东,交通极为的便利,每日的人流量也是极大。这也是为何这些镇民们能生存下来的原因,而王康之所以把贩运私盐的联络点和仓储地设在这里也是处于这个考虑,此地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勾结南北,就算是出了事儿逃命都方便。
这样的一块风水宝地,却得不到有效的开发和利用,连子宁看着都觉得可惜。
现在他已经掌控了官道刘镇,而且手里头有人有钱有权有势,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所以他要对官道刘镇进行一番改造,好好经营,将其打造一个交通枢纽,京南重镇!
这样做,不单单是为了向戴章浦证明自己除了打杀算计之外的另外一项能力,更是要把这里经营成自己的大本营,自留地!以后这官道刘镇就是个下金蛋的鸡,无论自己在哪儿,它都能提供出充足的资金支持。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构想,但是也仅仅是一个构想而已,具体的措施还没成型,昨天他把自己的想法大略和溶月一说,却没想到溶月今天就拿出了如此成熟的方案。
溶月在一边小心打的观察着连子宁脸色的变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虽然心中对自己颇为的自信,但是她却不知道,连子宁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份计划。而他,现在已经是她唯一的指望。
他虽然还年轻,但是有心计,杀伐果断,下手狠辣,是个成大事的人才。而昨天听押送银子回来的那些兵丁夸耀,才知道,原来他竟然是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的座上宾,这个职位,可是个实打实的实权,连兵部尚书也是要客客气气的。而最重要的是,他肯赏识自己,这么大的计划,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肯交给自己一个女人家来做?
如此有能力,有靠山,有眼光的恩主去哪儿找?
而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第一个差事,一定要做好才行,这样才能引起他的重视,只有他重视了,在这个小小的群体中,自己的作用才能越来越重要。
直到看到连子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她才放下心来。
“好,很好!”连子宁笑看他一眼:“溶月姑娘果然没有夸口,这份计划,做的很好,完全合本官的意思,我很满意。”
溶月松了口气,笑道:“大人满意就好。”
是夜,辰字所灯火通明。
大厅上面摆了两桌,连子宁在首位坐了,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十来个人,都是镇上颇有些产业的,要么是客栈的老板,要么家里就经营着大车店、粮油铺子、布庄、酒楼等等,那日的三个乡老都在列。
今天连子宁显然是兴致颇高,席间频频劝酒,他这个现在镇上权势最大的实权人物劝酒,自然没人敢不喝,于是大伙儿都被他给灌了不少。
大伙儿脸上都有说有笑,心里却都存着一些疑虑。今日正在家中安坐,忽然辰字所的兵丁上门,说是大人有请,差点儿没把他们给吓尿了,以后这位大人又有什么幺蛾子出来,结果却没想到,拉过来之后只是喝酒吃菜,一句别的话也不说。
但是只怕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啊,这官家的酒,其实那么容易吃的?
只是心里是这么想,但是脸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免得惹得这位大人不快,岂不是自找不自在?大伙儿也都存了一个心思,看这样子倒霉也不是我一个,反正是大伙儿都倒霉,大不了到时候一起扛了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连子宁起身,手里端着酒,见他站起来,堂中顿时为之一静,只听他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掌柜的老板,今日叫大伙儿上这儿来,一个是庆祝上一次的黑风寨强人事件圆满结束,上面,已经是不会追究了。”
这些掌柜的顿时都露出几分喜色,毕竟上一次的事儿也有些牵连到他们,这年头儿,能不跟官府打交道最好就别接触。
连子宁顿了顿,又笑道:“这一次把大家请过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伙儿心道戏肉来了,赶紧把耳朵竖了起来。
“本官来这里上任之前,只以为官道刘镇是个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浑然不是这样!众位想必也看到了,和官道刘镇的地理条件是何等的优越,北通蓟辽,东到天津卫,南到保定府、河南,东南到山东,说句实在话,这等优越的交通条件,京郊几十个镇子里面,也就是官道刘镇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列位,我说的这话对不对?”
大伙儿没想到他年岁不大,来的时间也不长,却是观察的如此仔细,便都点头应是,这次,话里面就多了许多真诚的成分。
连子宁又问道:“交通如此便利,每日镇上人来人往,尽是做生意的客商,那本官敢问诸位一句,为何这镇子依旧是如此的困顿?就算是镇上最有钱的诸位!说句实话,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抵不过京师里头一个粮油铺子的东家!我说的,没错儿吧?”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三议建商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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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顿时都有些尴尬,不过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得尴尬点头。
“诸位,你们这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连子宁的音量陡然家拔高了:“山东东昌府临清州大伙儿都知道吧?本来就是一片不毛之地,四周都是荒原乱坟岗子,鸟儿都不拉屎的地界儿!人家现在是什么?号称北地苏杭,富户十万,住户百万,遮奢无比,每日里大运河上停着的船只连绵十里,那是何等样的一个情境?不过是区区一州之地而已,便已经超过了济南府,成为山东布政使司最富庶的地界儿!”
“为何如此?就是因为开了一条大运河,开了一个漕运,设了一个钞关!仅此而已!”
连子宁深深吸了口气:“诸位,大运河不过是沟通南北而已,咱们官道刘镇可是四通八达,我敢说,官道刘镇的交通比临清更便利,客流量也不小。今儿个我在门口坐了三个时辰,仔细的数了数。一共是过去了三十七支商队,行脚商人和单量的马车不知道多少!这些人算下来,刘老,只怕你的店里都装不下吧!”
连子宁说的话把大伙儿吓住了,临清州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北地一等一的繁华所在么?可是,按照大人这么说,咱们有朝一日也能跟临清州也似?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刘老站起身来,向连子宁欠身道:“大人所言极是,但是大伙儿也都没什么办法!这日子,也是这么就习惯了。”
有他开口,下面便七嘴八舌道:“还不是因为留不住客人呗!”
“咱们这儿距离京城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那些商队、行脚商人都是大早晨就从京师出发的,就算是在城门那儿被堵一会儿,到这儿的时候也不过是巳时中而已,还不到晌午,人家自然不会在这儿吃饭歇息,就更别提留宿了。”
连子宁忽然淡淡道:“若是我能想办法让他们留下呢!”
“人家自己不留你还能强留不成?笑话!”那说话的老板接上话茬儿本能的就回了一句,猛然醒过神儿来自己这是跟谁说话,赶紧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了。
连子宁也不动怒,只是看着他们,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诸位,我能让他们,留下来!”
“这儿,有个计划,先跟大家说一说。”连子宁转头向刘老道:“刘老,你那客栈,若是要卖的话,多少银子出手?”
刘老没想到他冷不丁问这个问题,想了想,道:“若是卖的话,客栈地皮加上伙计的合同,两千两银子老朽便也出手了,只是这客栈老朽经营了一辈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出手的。”
连子宁摇头:“刘老,你那客栈太小了,若是过往的行商大量入住的话,根本就不够用。”
刘老眨巴眨巴老眼,心道问题是自从我爹开这家客栈以来店里面还从来没住满过呢?但是问题是连子宁说的言之凿凿,却又有不得他不信。不得不说,比起后是那个信用稀缺的年代,大明朝的政府之信誉还是根深蒂固的深入人心的,官府说的话,民众几乎是百信不疑。
要不然崇祯帝后来杀袁崇焕,京师百姓都纷纷从侩子手那儿买袁崇焕的肉吃以泄心头之恨,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官府说的话,永远是对的,皇上说袁崇焕是个大坏蛋,卖国贼,那袁崇焕一定就是个大坏蛋卖国贼。
于是刘老的心里便也升起一点儿希望了,莫非,官道刘镇,还真能变成大人口中说的那般?
“本官拟定建一个商会,在座的诸位,都有自己的产业,而你们那些产业,便以市场价格折合成银两,在这个商会中入股子。在座的诸位,已经是囊括了整个官道刘镇的所有产业,所以,新建成的商会,将会把官道刘镇所有的买卖全部掌控在内!本官将会出大量的现银注入商会,到时候出现情况,比如说由于客人太多导致客栈需要重建结果刘老又拿不出钱来了,当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商会内部的现银就起作用了。”
大伙儿这么一听,顿时色变,这个时代,分外注重产业,就算是自家的客栈只能卖八百两银子,你出一千两他也是绝对不会卖的,因为他觉得,有这样一份产业传下去,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子孙。反倒是现银,没那么可靠。连子宁此举,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侵占大伙儿的产业了,而且你能指望他出一个公道价么?
连子宁见众人脸色不好看,便解释道:“大伙儿都放心,这实业不过是折价而已,所有权,还在大伙儿的手上,而且,你们还是这些店里的掌柜东家。这一点,本官可以保证,也可以立下字据。”
众人一听,这才是脸色和缓下来,却又摸不到头脑,这位大人究竟是在搞什么?给大家伙儿白送钱么?
“之所以建立这样一个商会,是为了把整个镇子上的资源统合起来,人力物力财力,所有的一切。本官看了,镇子上有三家酒楼,这三家酒楼,为了抢夺那一点儿可怜的生意,肯定都是互相压价,结果最后导致大伙儿利润都薄得很,这一点,本官没说错吧?”
有几个老板便点点头。
“以后建了商会之后,这种事情便不存在了,商会下面所有的酒楼,客栈,大车店,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价钱,无论那些行商在哪家,都是一般无二。这样,可以有效的避免了恶性竞争,导致大伙儿最后都没钱赚。”
这一点说到大伙儿心坎儿上去了,都点头应是。
“最后,还有一点。”连子宁笑眯眯的露出了雪亮的獠牙:“既然组建了商会,那么大伙儿都是商会的东家了,比如说刘老您,您不但是刘记客栈的老板,更是王氏大车店的东家,也是赵记聚福楼的东家,每个人,都是所有店面的东家。所以嘛,这以后各家店里面一天的结余,就不能落到各自的手里了,而是要上交,然后按照各自股份的多少,统一分配!”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四入股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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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全场大哗。
什么?以后每日的利润都不是自己的了要拿出来和别人分?这还有天理么这?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立刻就喊了出来,要不干,有几个老成持重,性子沉稳的,却是端坐在座位上思量得失。
藏在布幔后面偷听的溶月听到这如同炸锅一般的声音,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里嘟囔了一句:“没见识的乡野匹夫。”
实物入股,股份分配,店面折公,这些手段在大明朝并不罕见,但是能把这些联系起来运用,从而组成一套完整的体系,却是溶月以前根本没想到的,尽管她在教坊司的时候,也被人教过如何做生意,如何行那商贾之事。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巧妙的手段,以她昔年张经六省总督幕府第一幕僚的身份和眼界,自然是能看得出来其中的机会。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连子宁摆摆手,把声音压下去了一些,他脸上还是挂着笑:“诸位都不要着急嘛,你们可以想想,不单单是把你家的进账拿出来和别人分,别人的进账也要拿出来和你分不是?你们店面小的,进账也少,拿出来的钱也少,股份也少,分的钱也少,店面打的,进账多,拿出来的钱多,分的钱自然也多,诸位,本官说的又没有道理啊?嗯?”
他这话说完,有几个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是却还有几个,依旧是在聒噪。
连子宁脸刷的就拉了下来,重重的一拍桌子,喝道:“各位,本官与你好好说话,可莫要分不清是非好歹!”
他这一怒,众人顿时骇然,那些闹腾的也顿时意识到双方的身份差距,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
随着连子宁的这一声怒喝,门外传来几声衣甲的撞击声,然后便听的惊天动地般的一声大喊:“愿为大人效死!”
众人骇然,回头一看,只见院子里面点满了火把,照的亮如白昼,数十名甲士身穿棉甲,手扶长枪,整整齐齐的跪了一地!
一股凛然杀气迎面而来!
众人一看,心顿时都凉了,心道,得,这是鸿门宴啊!今儿个这股份,想不入都不成了!
不过冷静下来大伙儿这么一想,却觉得连子宁说的也是不无道理,钱多的股份多,出的钱多分的钱也多,钱少的也是一般,似乎对各自都没什么影响。而且这样一来,也避免了恶性竞争和各自的压价,大伙儿钱都能多赚一点儿。
假如真像连大人所说的那般,他有办法把那些行商留下来,那么大伙儿岂不是都能海赚了?
不过对于最后这一点,他们还是深感怀疑的。
在外面层层甲士环绕的威逼之下,饭桌上的气氛终于又恢复了友好和谐。
不过让这些掌柜东家们颇有些诧异的是,连子宁并未仗势欺人,强买强卖,而是很公道的把大伙儿的店面折合成股份。
最后算下来,刘老的那家客栈作价一千两。另外有三家酒楼,一家作价八百两,另外两家各自作价五百两。一个专卖米面粮油的铺子,作价九百两。一个绸缎庄,作价一千三百两。一个布庄外加成衣铺子,作价八百两……
林林总总加起来,十五家店铺,一共是作价七千两,而连子宁则是出现银三千两,凑成一万两,占了个大头儿。
当大伙儿看到连子宁直接命人把三千两白花花的纹银抬出来的时候,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大人,是要来真格的,可不是闹着玩儿啊!
看到真金白银,这心里的信任感便多了一些,大伙儿心里也踏实了——连大人就算是会坑大伙儿,也不可能让自己的银子的打水漂儿吧?
然后连子宁便把早就写好的契约拿出来,让众人仔细的看过上面的条款,把各自的店铺折成的股份一一的写清楚了,然后边让他们各自签上名字,摁上血手印儿。
这合同,就算是完了。
连子宁弹了弹手上的一纸契约,笑道:“众位,你们便宽心吧,最迟三天,本官定然让你们店中人满为患!”
众人心中自然不信,脸上唯唯诺诺的应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连子宁笑道:“本官是信得过大伙儿的,但是有些事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免得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不愉快!过几天,每家店里商会都要派一个督查,嗯,就是监督每日的钱款和报上来的有无出入,哈哈,本官如此做,不为过吧?”
众人也只能跟着笑,只是,有几位心里有小算盘的,却是笑的分外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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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们已然都走了,残羹冷饭也被撤下去了,连子宁办成了这件大事儿,心中得意,仰靠在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有一口每一口的品着,很是自在。看着那些被倒掉的饭菜,寻思着是你不是养几条大狗了,一来能看家护院,二来也能把这些残羹剩饭消灭掉。
“恭喜大人!商会成立,官道刘镇繁华,指日可待!”溶月从布幔后面走出来,笑着说道。
连子宁一摆手:“你也不须恭维我,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那设钞关的文书能不能拿下来。”
溶月笑颜如花:“大人有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做靠山,这钞关的事儿,岂不是十拿九稳?”
连子宁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你可知道戴章浦大人此人?”
“戴大人在正德四十四年就做了武选清吏司员外郎,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没什么接触,”溶月蹙眉想了一会儿,道:“呀,想起来了,有一次,对,就是正德四十五年,张经大人奉命出京都督东南六省兵事的前一天晚上,戴大人来府中拜访,和张经大人交谈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我在旁边的暖房中听见他俩最后吵起来了,不欢而散。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出京治理倭寇之乱的事儿,戴大人劝他小心行事,张经大人不以为然,两人不欢而散。后来大人还跟我说,戴章浦此人有手腕儿,有野心,只是看的不够远,格局未免太小。”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五京南钞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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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黯然:“只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看的不远的,是大人啊!”
连子宁点点头,道:“刚才我不是跟那些掌柜说,要往他们店里派人做督查么?这个差事派给你,如何?”
“啊?”溶月又惊又喜道:“派给我?这……”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溶月一叠声的应了下来,生怕这个差事掉地下跑了似的。
连子宁笑道:“我手底下都是些粗苯,打打杀杀容易,教他们识字念书都是难如登天,更别说是算账了,这个差事可不是个轻松的,你能办下来么?”
“这个大人倒是不用担心,只要是您把权力放下来,让我防守施为,小女子保证,三天之内,就把这事儿办得妥当。”溶月一口答应下来。
连子宁点头:“现在还没有更多的人手,外面的人不值得信任,这样,我先拨给你五个人你先用着,这一段时间你可自己自己观察着,找几个可靠的人吸纳进来。什么时候够了十个人,我就升你做个小旗。”
溶月眼中射出夺目的光彩:“大人的意思是,女人也可以做官?”
“当然!”
在接下来的几天,连子宁便奔波于辰字所和戴府之间,五天之后,终于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纸文书。
文书虽轻,但是在连子宁手中却仿佛是有千斤重。
因为这是一纸允许设立钞关的文书。
钞关,是明代独有的一道风景,说白了,就是征税的关卡,最早钞关是政府为疏通钞法而设,因起初系以钞(纸币)交税,故称钞关。
宣德四年始创设,“宣德四年,以钞法不通,由商居货不税。由是于京省商贾凑集地市镇店肆门摊税课……悉令纳钞”,说白了,这就是皇上看着那些商户光占着地界儿不拿钱心里不舒坦,于是就想了个由头儿开始收税。钞关开始时候隶属于户部,后来因其税收多用以支付军事抚赏费用,改由兵部管辖。
初识时候,钞关前后设有十三所。宣德时,设关地区以北运河沿线水路要冲为主,包括漷县关(正统十一年移至河西务)、临清关、济宁关、徐州关、淮安关(在今江苏清江)、扬州关(在今江苏江都县)、上新河关(在今南京)。景泰、成化年间,又在长江、淮水和江南运河沿线设置金沙洲关(在今湖北武昌西南)、九江关、正阳关(在今安徽寿县)、浒墅关(又名苏州关,在今苏州许关镇)、北新关(在今浙江杭州)。
钞关几经裁革,在先帝弘治帝的时候,一度全部撤裁,今上刚即位的时候行事颇为的离经叛道,大臣怎么说,他就偏不怎么干,于是不但把过去的那些钞关重新设立起来,更是新加了几处,形成了当今而是而出钞关的格局。
站在戴府外面,连子宁看着手中这张誊写在上好绸缎上的内阁钧旨——皇上的旨意那叫圣旨,内阁首辅或者是内阁全体通过的命令,叫做钧旨,其作用和地位,大致就相当于后世的国务院第多少号命令,虽然不是法律,但是也有法律效力。而且就像是后世没多人遵守法律反而是更多的遵守行政命令一样,大明朝也差不多,有的时候皇上的圣旨还不如这内阁钧旨管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本来他想的是很简单的,以戴章浦的权势,再加上这事儿也是兵部的管辖范围内,应该是很容易弄到的,但是却没想到,此时就连戴章浦都感到棘手,费了一番心力才拿到。
之所以这么难搞,归根到底,还是在一个钱字——钞关是用来收钱的。而凡事只要是沾上这个钱字,那就复杂了。
其实钞关收的税并不多,一开始的时候设立钞关旨在征收船税,临清、杭州两关也兼收货税,由各差御史及户部主事监收,船税以载运商货之船户为征课对象。初期按运送路程之远近和船舶大小长阔不同分等称船料,估料定税。宣德四年规定,南京至淮安、淮安至徐州、徐州至济宁、济宁至临清、临清至通州各段均每一百料纳钞一百贯;自北京与南京间的全程,每一百纳钞五百贯。后又以估料难核,改为计算梁头广狭定税,其标准自五尺至三丈六尺不等。
成化十六年,各钞关岁收钞两千四百万贯,当银十二万两。嘉靖至万历初,岁收银大体维持在二十三万两左右。万历中期,明神宗朱翊钧大肆搜刮,钞关税收大幅度上升,至二十五年上升为三十三万五千五百两。天启元年又猛增至五十二万两,是万历二十五年前的两倍。
这样算来的话,其实一点儿都不多——跟另外一个数据对比就知道了,清朝宣统三年,也就是那个糜烂王朝的最后一年,全国的税收为两亿九千万两,而其中百分之七十来自与厘金——何为厘金?说白了,就是在每个路口设卡子收钱,跟钞关是一个样儿。
一个是五十万两,一个是两亿多两,其中差距,不异于天差地远,而就算是如此,这些钞关几乎已经是闹得朝野沸腾,有些官儿天天就蹦跶着想着怎么裁撤钞关。
大明朝的官员家里不经商的几乎没有,而这些奸商,只顾自己赚钱,是一分银子都不想交给国家的。其实明朝的商税已经够低的了,只有三十税一而已,就这一点,他们都不想交。
明朝的官员,让皇帝给宠坏了,惯坏了,所以有事儿没事儿就骂骂皇上,搏一个清名。而清朝的官儿,已经是被皇上杀怕了,打怕了,做奴才也做惯了,皇上要收税,他们敢说半个不字儿?你在清朝骂骂皇上试试?还廷杖?太便宜你了,诛你九族!
所以,甭管钞关能真正收上来几两银子,只要设立钞关,代表的就是一个征收商税的态度。所以难度才会如此之大!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六商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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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立钞关一事,牵连甚广,各方面都在关注,现在全国不过是二十二处钞关而已,而且几乎全都集中在运河两岸,在京师近郊设立钞关,简直是闻所未闻。此时牵连甚大,你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不可横征暴敛,激起民愤,否则的话,就连本官都保不住你。”
想起刚才戴章浦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连子宁心中有些感动。
他知道戴章浦说的是实话,设立一个钞关打的影响有多大,想想如果后世高速公路上的收费站就行了,这个时候的钞关,跟后世的高速公路收费站一样的惹人讨厌。而大明朝廷衮衮诸公,家中都有很大的买卖,自然是不愿意朝廷多收商税的,于是便打着‘不与民争利’这个冠冕堂皇的帽子公然反对设立钞关,能争取下来这个钞关,也不知道戴章浦废了多大的心力。
不管戴章浦有怎样的野心,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在这一刻,连子宁都下定主意,这辈子,绝对不会忘掉他的恩情。
就凭他对自己提携捧负,能够为了自己甘冒这等风险,就已经足够了。
在这之前,连子宁对于戴清岚的接触和好感,总有一种逃避和被动的心态,一个原因是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根基,没有到一个高度,他觉得自己没有时间来照顾这等事。第二个原因则是,他不想跟戴章浦走得太近,因为从根子上,他这个穿越众,是不相信除了小妹之外的任何人的。而要知道,两人一旦结亲,那么真就是死死的绑在戴章浦这条船上了。
而他此时,也在心中告诉了自己,我,要主动追求戴清岚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连子宁连家都没回,一直呆在辰字所里,筹办建立钞关的事儿。
钞关之难,难在文书下来之前,为了这一纸文书,不知道多少人勾心斗角。而有了文书之后,一切都好办了,去兵部报备之后,就算是合法成立了。而设立钞关所需的地方,人手,连子宁一样都不缺。
兵丁只要是经过简单的训练就能直接上岗,而钞关的地点,连子宁就设在官道刘镇镇北五十米的大马路上,往东往南,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除非是这些行商想要远绕百里从京城北边儿绕过去,否则的话,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五月十二这天,京南钞关,正式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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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耕是个商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布匹商人。
他是山东济南府乐陵县人,本来是个小门小户出身,只有十来亩薄田,耕读传家。后来他的祖父考中了秀才,一个秀才,在他们那个小县城,也算是数得着名姓的人物了。而最重要的是,中了秀才,有了功名,便不用再缴纳皇粮地税。
大明朝自太祖之后便有投效之风,所谓投效,便是指的是农民将自己的土地挂靠到某个中了功名的秀才老爷或举人老爷的名下,然后便成了人家的佃户,却也有桩好处,那就是不用再缴税了。虽说地不是自己的了,也成了人家的佃户,但是也总好过受那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成了佃户,每年只要交三成的租子,而做自耕农,说不定一年收入的六成都要交上去了。
尤其是在北地,粮食产量本来就低,比不得南方还能有个温饱,而且多旱涝灾害发生,逢到一个灾年,连糊口的粮食都没了,上哪儿去缴税去?所以北地投效之风更甚南方,而山东这等灾害频发的地方,就更厉害了。
而且明朝的佃户,可不像是后世电视中杨白劳那么惨,在明朝,一般稍微有些见识的东家,都会好好的善待这些佃户,逢年过节的,都有打赏。而遇到了灾年,也会减免租税,盖因这年头儿,没有知识的大量传播,一个善于伺候庄稼,经验丰富的行家里手,那是很可贵的。
张耕的祖父虽然再往上考也没考上,但是靠着这个秀才的功名,收了不少投效的土地,人到中年,家中就已经有田五百亩了。再加上他也会经营,长袖善舞,于是家产越来越大,到了张耕的父亲这一辈儿的时候,已经是成了乐陵县首屈一指的大地主,以至于他家所在的那个村子都以张家为名——千顷张。
虽然家里并没有真的千顷这般夸张,但是也已经有了良田一万五千亩,并且在城中还有十来间铺子,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颇有名望的乡绅。不但在乡间有名气,甚至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只要行个礼意思意思就成了。
张耕他老爹读书上面没什么天赋,但是在商业上却是很灵活,从他三十岁开始便从事布匹生意——从山东布政使司东部的青州登州莱州三州之地买进土布,然后贩卖到京师来。
虽说京师富庶,京师遮奢,京师这个那个的,但是毫无疑问,京师中的大部分人,绝大部分人,都是穷人或者是一般人,有钱的毕竟只是少数。所以京师中虽然有人穿绫罗绸缎,有人穿蜀锦,穿湖湘绸子,穿十几两银子一件儿的衣服,但是绝大部分人——包括两个月之前的连子宁——穿的都是土布的衣服。
土布结实、耐穿、耐脏,耐洗,总之,就是经得起折腾,最适合底层干粗活儿累活儿的民众或者是手头上不宽裕的人穿,像是连子宁之前的那一件儿葛青长袍,就穿了足足有三年之久。
山东并不是盛产布匹的地方,但是青登莱三州特产的土布却是以结实、细密著称,因此在京师之中颇为受欢迎。
京师一百五十万人,其中一百三十万人穿土布衣服,这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市场?
张耕的父亲从三十岁的时候拿着家里筹出来的五千两银子开始做这笔生意,到现在为止,已经足足过去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间的时间,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每次货物一到京师,立刻就被各家布庄的老板给哄抢一空。
有了钱自然就要买地,于是张耕家里的土地年年增长,年年增长,到去年的时候,已经是涨到了三万亩,全县两成的土地都已经成了他家的——真有向着千顷张发展的趋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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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耕的父亲已经是四十有五了,在明朝这个过了四十岁就可以自称老夫的朝代,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在外奔波了,于是,老爷子便让张耕第一次单独出来带领商队。
对于年仅二十三岁的张耕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他十岁开始就跟着老爹跑这趟线儿,可以说是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更何况,老爷子这些年的经营,不单单是赚下了银子,更是打出了牌子,铺下了路子,在京城有着非常宽广的人脉。
张耕带队在一个月前到得京城,张家商队的三十五大车土布,刚刚一进正阳门儿,就被闻讯而来的各家布庄老板们抢了个精光。仅仅这一趟,就赚了足足万两银子!这一个月的时间,张耕四处买了些北地的土货,能在山东卖出不错价钱的,然后又好就好享受了一番京城的繁华,便踏上了返乡之路。
辰时末出了正阳门儿,过半个时辰能到官道刘镇,张耕也不打算在那儿停了,一路走到傍晚,到时候在固安停下好好休息一番。
三十五辆大车,排成了一条长龙,绵延数百米长,在黄土路上掀起了阵阵烟尘。
张耕斜靠在马车的靠垫儿上,手里捧着个话本儿,正看得津津有味儿。
在乐陵县那个偏远的小县城,话本儿可是个稀罕物,张耕也是在到了京师之后才知道这玩意儿的,从十三岁那一年第一次买了一本儿《隋炀帝艳史》然后瞒着父亲躲在被窝儿里偷偷的看之后,张耕就迷上这玩意儿了。他觉得这话本儿好啊,比听评书,听戏都有意思的多!于是每次来京城,定然是要被最近几个月比较时兴的话本儿都给扫荡一空的。
这不,马车的小桌子上便放着一摞话本儿,都是他这一次采购的。
“啧,真好!”张耕看得入迷,一拍大腿,大声称赞起来。
他现下看的这本儿,名唤作《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乃是最近在京师声名鹊起,赫赫有名的大名士连子宁连相公所做。张耕没见过连子宁,但是在他想来,连相公定然是那等学究天人,和谪仙一般的人物,若不是谪仙人,能写得出这般好的《婴宁》和《白蛇传奇》么?能做得出一曲让人如痴如醉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么?
张耕虽然没有考中功名,但是却也是个读书人,当时一听这一句人生若是如初见,顿时是如遭雷击,差点儿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婴宁和白蛇传奇,他都在集雅轩各自买了五本,不但要自己看,更要分给弟弟妹妹们看。
啧啧,极品粮草,不敢独享啊!
张耕正看到小青女扮男装出来调戏白娘子那一段儿,结果却被白娘子出手制服,看到这里,要想白青二蛇,白青双姝站在一起那等倾颜绝色,张耕也是不由得心驰神往。
忽然摇晃的身子一顿,马车停住了。
张耕从车窗探出脑袋,问道:“怎么回事儿?”
“少东家,前面的路堵住了。”车夫回头道。
“堵住了?不应该啊!”张耕皱了皱眉,这条路向来是非常的通畅,虽然人流量大,但是却从来没有堵路的时候。难不成是前面的路坏了?还是刁民在堵路设卡?
张耕心里思量着,下了马车一看,顿时就吃了一惊。
只见黄土路上,已经是排起了一条长龙,这是一条由无数的马车、大车、行商构成的长龙,自己驻足的地方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竟然是一眼都看不到头儿!也不知道到底排了多长。
“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儿么?这条路向来是非常通畅,怎么会堵住了?”张耕板着脸开口问道。
这位少东家在人前素来很严谨,大伙儿都是信服的,那车夫一缩脖子:“小人不知,不过王管事已经上前面询问去了,想来一会儿都能回来。”
张耕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那前去问话的王管事回来了,他遮莫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但是看上去却已经有五十许人,满脸黝黑,身材中等略带些佝偻。这是跟着张耕父亲一起跑买卖几十年的老人儿了,张耕也对他极是尊重的,道:“王叔,前面怎么样了?”
王管事苦笑一声:“往前三里地的路口处,有兵丁在设钞关收税,少爷,以我看来,咱们今儿个是甭想走了,队伍整整排了三里地的路,没有四五个时辰只怕根本过不去。”
“钞关?”张耕愣了一愣,纳罕道:“我不记得这儿有钞关呐,上次咱来的时候还没有的吧?王叔您可问清楚了?不是镇子上的兵丁们私设关卡吧?”
“不可能!我看的清清楚楚。”王叔搓了搓手:“我问过了,设钞关的是镇子上驻扎的旗手卫辰字所的兵丁,领头儿的是个总旗。那些兵丁都穿着全副的甲,手里武器也精良,一看就是能打的战兵,断然不可能是别人冒充的。而且内阁给开出来的文书钧旨就挂在旁边,真伪一看便知。看起来,这是朝廷眼馋这条路上商旅众多,因此新设立的钞关。”
“以前只听过在江上河上设立钞关,还没听过在陆上,呵呵,倒是有点儿意思。”张耕一听是这,倒也不着急了,便道:“左右闲着也是无数,王叔,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张耕和王管事等几个人赶到钞关的时候,这里正闹闹哄哄的。
钞关设在两个丘陵之间,丘陵不高,只有二三十米,但是在这尽是一片广袤原野的北地,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制高点。两座丘陵之间大约隔着有五十米,中间就是宽阔的黄土路,而此时一堵用青砖修成的高墙已经把两座丘陵之间堵得严严实实,这墙约有一丈多高,上面又用木栅栏搭建了一座女墙,墙上有穿着三层棉甲,手里拿着长枪的兵丁在巡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八大明朝第一高素质的税务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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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墙的中间,原先是黄土路的地方,开了一个约有一丈左右宽的缺口。一丈宽,只能容一车过,两车并行都过不去,张耕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骂一声阴损,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怪不得队伍堵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了。
此时正过钞关的是是一个约有十来辆大车的小商队,在这个商队后面十多丈的一段路都是空着的,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此时这个商队所有的大车上面防雨的油布都被掀开了,露出了下面一捆捆扎的结结实实的跟干柴也似的东西。张耕却是认得的,原来这是一个贩运肉苁蓉的商队,肉苁蓉,别名大芸、寸芸、苁蓉,在鞑靼语中被称为‘查干告亚’。
此物乃是一种极为名贵的药材,更兼有壮阳补本之效,乃是历朝历代所有壮阳益肾来的厨房中使用频度最高的补益药物,《本草拾遗》中有云:“肉苁蓉三钱,三煎一制,热饮服之,**终身不衰”。大明朝的达官贵人们最喜欢这等调调儿,玩儿女人,玩儿兔子,玩儿的多了,那玩意儿自然就有点儿不振,于是肉苁蓉这等东西便是受到了极大的追捧,更兼这玩意儿有个好处,和那些虎狼之药不同,这东西性子温和,服食之后也没什么副作用、后遗症,因此在北地还不怎么贵,到了南方,立刻就要身价十倍!
张耕啧啧惊叹两声,虽然只有十辆大车,但是人家这十车肉苁蓉,可比自己那三十五车土布要贵重十倍!
只见那些兵丁上前,把那油布铺在地上,然后把车上的一捆捆的肉苁蓉都搬下来,小心的放在油布上,把捆绑的绳子解开,然后把那些肉苁蓉一支支的放在油布上,一根根儿的仔细检查。
看他们那小心的样子,似乎这肉苁蓉是他们女人一般,生怕碰到一点儿。
张耕看着点点头,在别的钞关城门处检查的时候,那些兵丁上来就是给你一阵胡踩乱打,若是那皮实的还好些,若是运送的是脆薄的瓷器,说不得要弄坏多少。
看这些兵丁动作细细慢慢生怕给你弄坏似的,就比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这似乎也太慢了一些!
看这四五个兵丁花了足足有两盏茶的时间才检查完一辆大车,一个看上去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急的脸上的油汗都渗出来了,他满脸堆笑的拉着那负责检查的小旗的袖子,操着不太流利的凤阳官话道:“大人,小人还有要事缠身,您看,是不是让兄弟们加快一些进度。”
手一伸,一锭银子便落在了那小旗的手里,这管事陪笑道:“一点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请兄弟们吃口茶水。”
王麻子颠了颠手中的银子,大约有五两左右,手一缩,那银子便落入了袖子的暗兜里,他脸上也挂着笑:“不是兄弟们不想快,实在是上头有令,最近北面的鞑子不消停,尤其是那些女真鞑子,经常派奸细渗入京师,然后进一步往南渗透,上头有令,所有往南的人货,全都要严查,免得奸细或者是武器流入。”
他拍了拍那管事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不是咱不想通融,实在是这事儿只要是一出,咱们立马就是掉脑袋啊!不敢怠慢,不敢怠慢。”
那管事撇了撇嘴,暗骂道,那你***还收了老子的银子。
这时候后面已经有车等的不耐烦了,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大声嚷嚷道:“军爷,你们还让不让人过了,不行咱们就绕路啊!大路朝天,还能只有你们这儿不成?”
王麻子笑着一引:“您老轻便!”
那胖子被噎的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张耕冷笑一声,绕路?你倒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条路是能通行的,其它的要么就是羊肠小道只能行人,要么就根本不是路了,想要绕路,也可以,您先回北京城,然后再从东门或者是北门出去,再往南,那就绕过去了。但是这一绕就是百多里路,还得耽误个两三天,还不如在这儿等着呢!至于走野地,那根本就不可能,这官道刘镇周围一片,有田地有荒野有丘陵,唯独就是没有路。你要是有那大无畏的精神想要自己开出一条路来,只怕要掉沟里去。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十辆大车才被一一检查完毕,这还是后来加快了进度的原因,可能是那小旗自己也觉得部下们实在是太墨迹了。
“正德五十年五月十日,第十一支商队。共十辆大车,货物主要为关外肉苁蓉,此外,还有其它草原干货若干。总计各色干货三千七百斤,估价,白银五万两!”在那缺口的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一个带着方巾,穿着长衫,看上去像是个账房先生的中年人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高声唱道。
那管事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顿时就是眼皮子一跳,心道这肉苁蓉的价格,这些北人怎么知道的?
王麻子高声道:“按例,逢千抽二,应缴纳税银,一百两!”
“什么?一百两?”那管事又惊又喜的喊道,他本来以为这一次免不了要被大大的勒索一笔了,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心道这一次怕不是要缴纳千两以上的税银,却没想到,竟然只需要拿一百两!
千分之二的税率啊?这也叫收税?
“怎么,嫌少?”王麻子笑嘻嘻道。
“不不不,怎么会?”那管事赶紧一叠声的道,然后取出银子,老老实实的交了一百两纹银。交完了税还拉着王麻子的袖子一个劲儿的感谢,不知不觉一锭银子又是落入了王麻子手中。
接连入手十两白银,王麻子那儿发过这财?顿时是一阵神清气爽,他招呼了一声:“弟兄们,把这些货物给人家装回去,记得大人说的,轻拿轻放,可别给人家弄坏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九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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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兵丁们应了一声,便又小心的把那些肉苁蓉捆好了,放回大车上,当然,这未免又耽误了一段时间。
那管事见这些兵丁们自始至终态度都这么好,而且人家收的税也少,更是笑脸示人,顿时心里面那点儿怨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冲着王麻子比了个大拇指:“兄弟,咱一路南来北往,大明朝的战兵也见了不少了,你们是这个!”
王麻子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等这个商队过了,王麻子意气风发的一挥手:“下一个!”
靠左边儿的那座丘陵顶上,现在已经建了一座小木屋,屋子不大,只有一间,里面只有一桌一床一凳子而已。这里,现在是连子宁的临时办公室。
站在窗边,连子宁正仔细的看着下面的情景。
开钞关第一天,万事都不得不慎重,连子宁便亲自在这儿盯着,所幸大明朝的百姓还都是顺民,再加上那些甲士的坐镇,到现在也没出什么岔子。
一边的溶月低声笑道:“大人的这个法子,还这是管用呢!咱们的人收的税也少,态度还很好,那些商贾何曾受过这等优容?只怕骨头都酥了,心里哪里还有怨言?”
连子宁一笑:“咱们是求财的,又不是来打劫的,何必把关系弄得那么紧张。咱们的最重要目的是耽误时间好让他们在镇上留宿消费,从而刺激镇子的繁荣,又何必打打杀杀?态度良好认真,即让他们满意,也耽搁了时间,岂不是两全其美?”
“消费?刺激?消费一词,可是出自《宋书》么?《恩幸传·徐爰》有云:‘比岁戎戍,仓库多虚,先事聚众,则消费粮粟。’这消费,应该就是泛指一切交易了?”溶月眼睛一亮:“大人时不时有新词儿冒出来,还真是让人感觉新鲜呢!呵呵,溶月之前还从未听过这等传神的形容。”
溶月当真不愧是教坊司培育出来的顶级才女,连子宁信口一说,她竟能引经据典的说出来。
连子宁干笑一声,赶紧掩饰过去。
溶月又问道:“可是大人,属下看刚才过去的那个商队,似乎是穿镇而过,并未在镇上停留啊!”
连子宁摇摇头:“你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在镇上停下来的,咱们要照章办事,虽然能变通,但是总也不能做的太过,一上午的时间,不可能卡着一个都不让过是吧?不过,按照本官所了解的,过了官道刘镇之后,下一个歇脚的所在,按照这些大车的脚程,要两个多时辰才能到。所以,只要是在未时末(下午三点)之后才过了钞关的,只要他们不傻,自然就会选择留宿镇上。”
“你想想,一天十二个时辰,咱们这钞关是昼夜不停的,这十二个时辰中,只有在卯时、辰时、巳时、午时、未时五个时辰中通关的才会选择离开,而另外七个时辰中过关的,都不会离开,这就相当于十二成的人之中,咱们留下了七成。呵呵,这七成人的,说实话本官还有点儿嫌多呢,只怕以官道刘镇的能力,根本无法接待啊!”
溶月点点头,轻笑一声:“大人神机妙算,不过这等事,就要那些掌柜的操心了。”
一提这事儿连子宁心里便有气儿,自己在几天前就体型那些各家店面的老板什么的都要扩大规模,储备材料,偏偏那些人没一个信得,表面上都是唯唯诺诺的应着,实则背地里都是阳奉阴违。想来不过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能办到罢了。
连子宁冷哼一声:“这些狗东西,让他们早作准备他们不听,到时候有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
溶月一笑:“等他们知道大人说的句句是真,看到明明外面客人多得很,但是自己的店里却一个都装不下的时候,心里难受可想而知,到时候大人根本就不用说话,他们自己便会哭着喊着找上门来了。”
连子宁嗯了一声:“等他们吃了苦头,自然明白本官的一番苦心,对了,那几个督查训练的怎么样了?”
负责在各家店里监督的督查终究还是没有用辰字所的人,连子宁手下确实没有足够的人手可堪使用,而溶月却把这事儿大包大揽的就应了下来。连子宁本来还在猜她要怎么招揽人手,却没想到溶月只是管他讨了五十两银子,去了一趟京城,买回来十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这几年北地连年遭灾,自卖为奴的不计其数,人也不值钱了,像是她买回来的这等小丫头,不过是十二三岁,正所谓婷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正是最最粉嫩嫩惹人怜惜的时候,能洗衣做饭,能红袖添香,还能暖床。这样的一个丫头,也不过是五两银子一个而已,溶月一口气买了十个,那人牙子还搭了一个添头儿。
十一个小丫头一进辰字所,立刻就给辰字所平添了一番胭脂气息,那些兵丁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色,一个个看的眼睛都直了。
连子宁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便把她们安置到了曾经的王大户府上——王府的激变,只被控制在官道刘镇的范围之内,而之后几日,王千户也没有丝毫的异动,这也让连子宁彻底的放下心来。似乎王大户阖府上下几十口人,根本未曾存在于这个世上一般,而过了这几日,似乎连官道刘镇的居民们,都忘记了,曾经这个镇子上的第一大户。
这几日溶月一直对她们进行调教,连子宁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呢!
溶月抿嘴一笑,脸上便带出几分得意出来:“这些小丫头儿都聪明得很,学的很快,属下向您保证,大人您就放心的等着收钱收到手软吧!”
买回来那十一个小丫头,溶月也算是做到了当日承诺的找齐人手,连子宁便依诺给了她一个小旗的位子,兵部的告身文书也已经下来了。他却是不知道,溶月抱着那告身文书哭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零摧眉折腰事权贵
(这一章,写的心里很难受,不过想想也就释然。我要写的,毕竟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完人,而是一个要跪着走完自己选的路的,真正的汉子……)
从此之后,溶月每次和他说话,自称必然是属下。连子宁大致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彻底抛弃过去的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幸福。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下面似乎是起了一阵骚动,那要接收检查的商队似乎是不愿意接受检查,正和兵丁们进行对峙。
很快,王麻子便上了禀告了,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大人,下面那商队自称乃是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大人家里的,您看?”
连子宁跟他们吩咐过,若是有那惹不起的大人物,自我感觉无法处理的便来找他,免得招惹事端。这钞关的文书是戴章浦花了大心力弄来的,他可不想给戴章浦招惹麻烦,反正设置钞关只是为了堵塞交通,逼得那些商人在官道刘镇留宿,并不是以收税为主要目标,所以通融几个也是无所谓。
毕竟不可能所有的商人都各有官家背景的,有个一成就不错了,大部分还都是平民。
连子宁急匆匆的赶下去中兵丁见他来了,立刻跪倒一片:“见过大人。”
连子宁摆摆手,向对面看过去,这是一个极大的商队,约有百多辆大车,连子宁看了一上午,这是规模最大的一个了。当头是一辆四匹大马拉着的黑木马车,一个管事摸样的中年人正站在马车旁边,一脸的倨傲。
连子宁拱手道:“听下面的人说,贵府上,是南京都察院陈大人?”
那管事常年在高官权宦云集的南京打混,一双招子极为毒辣,见连子宁如此年轻就做了总旗,便是在南京也是少见的,他微微一愣,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有背景的,便也不敢怠慢,笑道:“正是!在下有些急事,着急通关,实在是没办法一辆辆开箱检查,还请这位大人通融一二。”
“可有凭证么?”连子宁问道。
“大人稍待!”那管事点点头,从马车内取出两盏官灯,让连子宁看了一下。这两盏官灯是上等的料子做成的,一盏上面写着正德二十四年丙辰科一甲探花,另外一盏上面则写着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两盏灯笼看上去也是有年头儿了,应该不是假的。
明初太祖皇帝规定天下文武百官俱都不能经商,经商为贱业,商人子弟连科举都不能参加,正所谓士农工商,那时候的商人乃是比匠户更加低级的阶层,也只比乞丐贱民强一些而已。老朱理想中的是那种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大同世界,所以对于这种规则的破坏者商人可谓是深恶痛绝,一辈子都在不遗余力的打压。不过到了现在,制度也早就已经废弛,商人不但绫罗绸缎,就连官员也是明目张胆的经商。
官员经商有诸多便利,比如说一位商人从湖广泛舟直下南直隶,若是他的船上有幸载了一位官老爷的话,那么只要是他把那老爷的官灯挂上,这一路上过任何的关卡不但是一路放行,而且钞关都不收税……
明目张胆一至于此。
所以说,一般隶属于那官员下面的商队,都会随身带着官灯,过关进城的时候,这玩意儿最好使。当然,也有假冒的,但是伪造官灯,无益于是对整个官僚集团的挑衅,这个后果,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所以总体来说,比较少见。
连子宁验过了官灯,很爽快的一挥手:“放行!”
那管事愣了愣:“这就完了?”
他甚至还想善意的提醒连子宁一声,大人,咱们商队的税银你还没收呢!
连子宁脸上堆满了笑:“既然是陈大人的家里人,必定是公忠体国的,又怎么会做那等忤逆的事情?那自然就不用接受检查了,至于税银么,陈大人为国事操劳,下官怎么好收贵府的银子?”
那管事一听连子宁如此上道,说话也体面,脸上更是柔和了三分,向连子宁拱拱手:“多承盛情了!”
按照以前钞关的惯例,兵部给京南钞关的一年的任务是叁万两银子,在那些朝廷大佬们看来,官道刘镇这等荒僻之地,自然无法跟大运河那种地方比,要知道大运河上的临清钞关,一年的人任务也不过是十万两而已。
这三万两,不到一个月连子宁就能收上来,所以那些达官贵人的商队,多收他一个不多,少收一个也不少,而且你不收他的税,代表的是对他的权威的一种尊重,一种畏惧,他自然也会承你的情。
溶月站在窗前,看着连子宁陪着笑,略有些佝偻的腰,忽然有些心酸。
进了一趟京城,溶月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位年轻的上司竟然已经是名动京师的大名士了,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让她也是不由得感叹万千。想想自己曾经很诧异的问他,大人竟然通文墨?溶月便觉得一阵好笑,人家何止是通文墨而已?
正因为如此,她才为连子宁感到不值,他若是走仕途,考科举,会是怎样的一番锦绣前程?就算是将来入内阁也不是不可能吧?那为何,走上了这一条武官之路?在这里,在这个荒僻小镇,陪着笑,哈着腰,讨好着那些官儿们!
像他这般才华横溢的人,不应该是吟风赏月,孤高傲雪么?
张耕在一边看着,微微点头,这位年轻的总旗这么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一步,可谓少年得志,显然是家里是有背景的。但是却又不自矜自傲,说话得体,办事也很有眼色,倒是个俊才。
一边的王管事笑道:“听说这位连子宁连大人,今年还不到弱冠之年,本以为少年人年轻气盛,却没想到竟然是个好说话的。”
“连子宁,连大人?连子宁?”张耕反复念叨了几遍,忽然心里一哆嗦,连子宁,可不就是那位写出来《聊斋志异之婴宁》《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的那位大名士么?还有那一曲人生若是如初见?
可是为何这大名士,竟然在这里做这个区区的总旗?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一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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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哇哈哈哈哈,兄弟们,这倒霉催的一周终于要过去了,现在俺是磕头焚香满地打滚儿啊……
过去了,嗯,终于要过去了。)
刚才张耕觉得这么一个年轻人做总旗已经是很有成就了,现在却是立刻就觉得心里一阵憋屈,自己视为偶像一般的人竟然……
虽说大明朝的名士不一定混得好,或者说绝大部分混得都不怎么好,比如说万历年间的青藤先生徐文长,先是屡试不第,贫困潦倒,后来还因为杀妻而入狱七年。但是堂堂一介文豪名士,竟然来这儿做总旗,也实在是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连大人?连大人?”连子宁闻言回过头来,之间一个年轻人正向自己遥遥招手,那年轻人被几个人簇拥着,看上去像是个生意人。
“连大人!”那年轻人叫道:“大人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连城璧么?”
我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又长又难听!连子宁挫了挫牙,道:“正是本官,阁下有何见教?”
张耕此时哪还有平日里少东家的威严和镇定,完全就和后世见了自己偶像的追星族一般无二,跳着脚道:“大人,小人极喜欢看您写的话本儿的,待会儿赏脸让小人做个东家如何?”
连子宁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粉丝了,心里一动,便应了下来。
这时候那左佥都御史府下的商队已经走完了,正在接受检查的那商队管事是个胖子,看到自己的货又是被仔仔细细磨磨唧唧的检查,不由抱怨道:“凭什么人家的就能直接过,咱们的就得检查?”
王麻子眼一翻,皮笑肉不笑道:“人家有左佥都御史老爷的官灯,您有么?”
那胖子讪讪一笑,不再说话了,他倒是也有官灯,不过是他那县里县太爷的官灯只要是出了那个县可就不好使了,连拿出来都觉得臊得慌——这里站着的这位总旗老爷,只怕都有七品了,跟县太爷平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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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连子宁走出赵记聚福楼,打了个饱嗝儿,舒服的拍了拍肚子。官道刘镇的酒楼跟京城里的没法儿比,做不出那等上好的菜色来,不过胜在量大味儿重,还便宜。大块大块的肉,大碗农家自酿的土酒,吃的人很是过瘾。
看着带着几个人离去的张耕的背影,连子宁笑了笑,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应张耕之约,中午两人一起吃了个饭,倒也是相谈甚欢,那张耕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话很是风趣幽默,倒是很对连子宁的胃口。更何况他很喜欢连子宁写的话本儿,两人自然而然就有了共同话题。
听闻张耕是山东人,连子宁便问了他山东哪里产盐,一般走哪几条路线,结果张耕的回答却让连子宁吃了一惊。
“大人,山东这地界儿,北东南三面临海,从滨州往东一直到登州,再往南到胶州灵山卫,海岸绵延几千里,几乎就没有不产盐的地界儿,到处都是晒盐的。实话跟您说了吧,在京师这边儿,都把贩运私盐当成杀头灭族的大事儿,嘿,在我们那儿,压根儿就没人当回事儿!盐贩子四处乱走,去沿海的各家各户买入私盐,然后一转手就是暴利。什么,巡检司?嘿,跟你说了吧,在山东地面儿上,最大的盐贩子就是布政使司下面的盐运使,次一级的盐贩子,就是各地的巡检老爷。最下一级的盐贩子,才是那些商贾!”
连子宁着实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山东地面上贩运私盐竟然已经到了这般猖獗的地步。
“看来计划必须得修改一下了,山东贩私盐如此便利,王府的家丁护院只怕很快就要回转,得及时布置人手应对了。”连子宁心里暗暗盘算着。
他站在聚福楼门口,看见往日里门庭冷希的聚福楼此时人来人往,了的掌柜见牙不见眼,便也是微微一笑。
设立钞关,拖延时间的计策初步见到成效了,那些快接近饭点儿的过关的商队,基本上都选择在官道刘镇吃一顿午饭,大明朝可不跟清朝一般民众只吃两顿饭,大明朝藏富于民,民间富庶,一般都是三餐。一个略微大一点儿的商队,马夫加上伙计管事等等,差不多就有百人,一个商队基本上就能把一座聚福楼塞满,现在镇上的三家酒楼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就拿聚福楼来说,都不得不在楼后面的大院儿里开了摆了桌子招待客人。
连子宁仿佛看到大把大把的银钱向自己滚滚而来。
他正要回辰字所布置一下任务,忽然听到钞关那边一阵喧闹吵嚷声传来,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妈的,你个狗头,看清楚喽,这是什么字儿!咱们是刑部侍郎孙老爷家里的生意,你竟然还敢收咱们的税,检查咱们的货物,活腻歪了是不是?”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男子迸指指着那些正准备上来检查的兵丁们,破口大骂道。
吃过了中午饭,现在已经是换了第二班,这一班的十个人是刘良臣带领的,刘良臣很是内敛阴沉,心机深沉,相当的毒辣,他搞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百年也不敢发火儿,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畏畏缩缩的不说话。
“这位大爷,您老刚才应该也见了,咱们这儿的规矩,您若真是孙老爷府上的人,把官灯或者是什么其它的凭证拿出来给咱们看看,只要是验过了真假,咱们立刻就放行。”若是换成石大柱在这儿,只怕双方就干起来了,若是王麻子,只怕皮里阳秋的也不给好脸,刘良臣却只是陪着笑,一个劲儿的弯腰鞠躬。
那管事冷冷一笑,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就凭你们这些狗头,也敢要咱们的官灯,配么?”
“大人!”刘良臣身后的兵丁一个个都是面露激愤之色,低声道:“咱们是奉旨开钞关,大人背后也是跟脚硬挺的,怕他做什么,大不了跟他拼了?”
那管事听到了几句细微的声音,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心里暗自道,动手,赶紧动手,老爷我还怕你们不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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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机深沉,也是个相当有眼力的角色,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在满是家生子的孙侍郎府上担任一个管事的角色,而且还是专管府上生意的管事,这个位置油水儿可是大大的,要知道侍郎府上几百号人,每日的吃穿用度都要几千两,手上银子过去不知道多少,只要是稍微漏一点儿,那么就能吃的脑满肠肥。
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得益于他一向的谨小慎微,从来不轻易的得罪人。
若是放在平常的话,他就算是不主动的乖乖把银子一交,也会把官灯拿出来,跟这些好脾气的军爷们说两句好话,然后通关了事儿。但是在临启行之前,却是偏偏让他知道了,大少爷在四海楼和那个最近在四九城声名鹊起的连子宁的矛盾。听府里的那些下人嚼舌头说,连子宁不但是在四海楼做了那一首酸词儿大大的削了少爷的面子,更是跟府里刚请来的那位天人一般的寇大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问题可就大了!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寇大家就是大少爷给自己准备的一盘美味。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忠奴,他自然要想少爷之所想,急少爷之所急,于是这位自己改姓的孙管事千方百计的打听了出来,那位连子宁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毛病,放着好好的名士不当,功名不考,跑到了这个荒僻小镇上来当总旗了。于是,孙管事当得知今年夏天的第一支商队要经过官道刘镇往南之后,便主动要求亲自带着这一队走一趟,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这几年地位高了,也开始养尊处优,等闲不往外面跑了。
这一次孙管事跟着商队来,就是憋着一股劲儿来的,就是为了来找连子宁的麻烦的。
所以今日他才会如此的嚣张霸道,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得罪连子宁,但是他还真就没把那后果当回事儿,而只要是今天这件事儿传到少爷耳中,那自己就舒坦了。
孙管事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一双眼睛却盯着刘良臣,就盼着他把这事儿闹大。
“狗头,敢动老子一个指头,看到时候你上司是不是让你给老子磕头赔罪!”
刘良臣摆摆手,安抚了一下手下的情绪,正待说话,这时候,一个声音略带些怒意的传来:“刘良臣,这是怎么回事儿?”
“大人来了!”兵丁们顿时的叫了起来。
孙管事打眼儿一瞧,走过来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见了他,众兵丁纷纷行礼。
“属下无能,给大人丢人了。”刘良臣满脸惭然道:“这厮自称是刑部右侍郎孙言之大人家的生意,但是又不肯拿出证据来,属下……”
连子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这是不想给自己惹事儿,温言道:“你做的很好。”
他走上前,看了孙管事一眼,寒声道:“阁下是孙言之大人府上?”
被他眼神儿一盯,孙管事竟然感觉自己似乎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般,刺得生疼,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年轻人好锐利的眼神儿!但是转眼他又被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给弄的恼羞成怒,我竟然怕他?
他冷笑一声,漫不经意的拱拱手:“哟,这位就是连总旗连大人吧?嘿嘿,总旗,好大的官儿啊!三儿,咱们府上以前看门儿的,是不是也有个百户的衔儿?”
旁边那个汉子三儿凑趣儿道:“您老人家记性可好,不错,老王头儿以前可不就是个百户?”
说罢,便是一阵哄笑。
这时候,后面排队的那些商队也都来了些人在远处看,心里都是存着看好戏的心思,看看这连大人如何应对。不过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觉得,估计这连总旗要认怂,刑部侍郎,我的乖乖,那是多大的官儿?
连子宁道:“凭证呢?拿出来!”
孙管事三角眼一翻:“平整没有,你能咬了你孙爷的卵去?”
连子宁冷笑一声:“那就不要怪殃及池鱼了!”
“殃及池鱼?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回过神儿来,便听到连子宁大声喊道:“列位商户,咱们奉旨开钞关,做的是合法的营生,乃是为兵部筹钱!大伙儿也都看到了,这些人在此咆哮,目无法纪,便是瞧不起兵部,瞧不起内阁诸位大人,瞧不起当今万岁爷!此等恶贼,诛其九族也不为过,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那些兵丁们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话音未落,便是一个个嗷嗷着挥舞着长枪窜到了孙家的车队中,见人就打!
变生肘腋,那些孙家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面前却是棍影,顿时一个个被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有的还想反抗,但是又怎么是这些经过了魔鬼训练的兵丁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翻,没多一会儿,地上便是躺到了一片。
他们下手也有分寸,知道不能闹出人命,因此便把长枪倒转过来,用那枪杆子就是一阵乱抽,那枪杆子也是又粗又韧,打在身上立刻就是的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有的那挨了几棍子的,倒在地上杀猪一般的惨嚎,原来是骨头已经给打断了。
刘良臣却是已经瞄上了孙管事,那孙管事见连子宁竟然敢动手,顿时又惊又怒,大骂道:“你个……”
话音未落,就已经被刘良臣一棍子抽在了嘴上,顿时满嘴的牙齿都被打落,就连两片儿嘴唇都几乎被打的稀烂,成了一片烂肉。孙管事疼的差点儿没晕过去,还没缓过神儿来,刘良臣欺上去就是一阵暴打。
周围围观的商户眼见连子宁竟然如此爆裂,丝毫情面也不留的就命令手下一阵暴打,目瞪口呆之余心里也是不由得一阵哆嗦,心道这连大人当真是个愣头青,连刑部侍郎的家里人都敢打,万万不可得罪这等人,要不然眼前亏可是吃定了。
有些存这些另外心思的人,立刻也安分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三破获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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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在旁边冷冷的瞧着,他本来没想过要和孙言之对抗,毕竟相对于那个庞然大物三品大员来说,自己真的就像是挡在马车面前的一只螳螂一般,弱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问题是,你不想招惹人家,人家却不想放过你,得知了孙言之弹劾戴章浦之后,连子宁就知道,自己和这位素未谋面的朝廷大员之间,已然是不可调和!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也没什么好好顾忌的了,但凡是你想干成的事儿,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干成的。你不是想做生意么,不是想去南边儿么?做梦!只要是能老子在这儿呆一天,这条路你就甭想走!
有本事你来咬我的卵啊?
连子宁亲手训练出来的战兵甲士战斗力是何等的强大,那些家丁又怎么会是对手,没一会儿就已经是被打的躺倒一地。
连子宁使了个眼色,道:“本官怀疑这些人冒充孙大人府上,乃是鞑子的奸细,兄弟们,给我仔仔细细的搜!”
那孙管事正在地上惨嚎,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要起来阻止,连子宁心里顿生疑窦,一挥手,孙管事顿时被刘良臣摁住了,那些虎狼一般的兵丁便直接扑上去,把车上蒙着的油布扯开。让他们诧异的是,油布之下,却又是一层油布,等把这层油布揭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
所有人都傻了。
刘良臣傻了,那些兵丁们傻了,围观的商人也傻了。
甚至连连子宁都傻了!
孙管事面无人色。
他脑海里头只有一个想法在如炸雷一般回荡:“妈的,这下逮着大鱼!”
油布之下,堆放的满满的都是牛筋、兽角、生漆等东西。
牛筋能做弓弦,兽角是制造弓箭必不可少的上乘材料,而生漆,无论是制造铠甲还是制造弓箭,都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按照大明律,民间私自藏刀,不算是犯罪,藏刀十把以上,夷三族。而弓箭和铠甲,民间只要是沾上了,肯定就是个死字儿。那明朝的长刀,放在现在也就是相当于长刀,撑死了算是个鸟统**之类的,而弓箭则不一样,这种远程武器就相当于现在的突击步枪了。
换句话说,这些东西,在大明朝,都是不折不扣的军用管制物资,就和后世的枪支弹药一般无二,乃是比贩卖私盐,走私关外,甚至勾结倭寇更加罪大恶极的一个罪名,只要是发现,就是株连九族!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贩卖军火!
光光是这些材料,就足够把这些人杀个十来遍。
试想一下,在后世的高速公路上查获一辆装满了枪支弹药甚至是高射炮和小型火炮的运输车,那些交警们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大致就可以想象出来连子宁等人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更别说,在后面的几辆大车中,更是发现了成捆成捆的长矛,数以百计的长刀腰刀斩马刀,一箱箱的箭簇。
连子宁长吸了一口凉气儿,孙言之把兵部武库司的库房都给搬空了么?
他立刻敏锐的察觉到,这种事情,绝对不是自己这等人物可以插手甚至是染指的,自己既然发现了这个由头儿,那就是大功一件了,而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上面的大人物来角逐比较好。
连子宁一声令下,所有的马车都被押往了辰字所看管,孙府的管事和家丁也都被捆绑起来集中看守,而为了防止他们畏罪自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团破布。
钞关依旧开着,连子宁已经是带着几把搜出来的腰刀和一袋箭簇打马狂奔进了城。
一路上,连子宁都在揣测孙言之为何要如此做,这次贩卖军火案件,究竟是他主使的,还是根本就是府中的吓人私自所为?不过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个下人的能量也未免太大了一些。而如果是孙言之主使,那么他意欲何为?
孙言之今年不过是四十五六,已经是刑部右侍郎,位列三品大员之列,就算是这辈子庸碌无为,只是等着论资排辈,在告老还乡之前也能轮到他进内阁,做宰辅了。
又何苦行此下策?他这是自毁前程啊!
连子宁一路想着,已经是到了戴府门口,通禀之后,依旧是的戴秉全出来迎接,连子宁跟他耳语几句,戴秉全顿时是面色大变,也没进去通禀,直接就带着连子宁进了戴府,在后宅的月洞门让连子宁稍待片刻。
今天没有大朝会,戴章浦便也偷得浮生半日,中午就处理完手中的事务从兵部回来了,吃过了中饭,此时正在后院儿的水榭之中听琴。看着娇俏的女儿,吃饱喝足,最近春风得意的戴老爷不由的生出一种‘有女万事足’的感慨。
戴清岚一曲未毕就被匆匆赶来的的表情打断了。
“怎么了,这么匆匆忙忙的?”戴章浦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这大管家向来是极沉稳的,这是出了何事,竟然脸色大变?
“连相公来了。”戴秉全道,然后歉意的看了一眼戴清岚,在戴章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戴章浦脸色立刻也变得凝重起来,而凝重中还带几分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微红了,低声道:“让他速来这里见我!”
“在这里?”大户人家的后宅素来是除了女眷之外决不让外人进入的,免得生出事端来,所以戴秉全面色古怪的问了一句。
“哎,是我糊涂了。”戴章浦一拍脑门儿,素来稳重有威仪的他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不由得有些失了方寸,失笑一声,对戴清岚道:“乖囡,你先回去吧,爹爹估计今天听不成琴了。”
戴清岚乖巧的点头:“爹爹大事要紧。”
戴章浦哈哈一笑,走出水榭,看着老爷出去了,小青一脸紧张道:“小姐,连相公他来了呢!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自从上一次收到了于苏苏送来的那同心结,见到了上面束着的一缕头发,小青便也明白了连子宁的心思,俗话说,一遇情郎,便忘爹娘,可见女孩儿在热恋的时候是多么的不顾一切。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四庙堂之高离我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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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此时一颗心便全都放在了连子宁身上,一听他来,顿时是紧张的不得了。心里却是又有着几分期盼,盼着连子宁这次来的时候,能够顺便看看自己。
戴清岚没有注意到小青的异样,她想了片刻,道:“应该是好事儿,要不然爹爹不会这样,我少见爹爹这么失态的,看来,还是个大好事儿!”
她抿着嘴儿一笑:“连相公还真是厉害呢,当初本来还为他如此才学结果不走科举之路而可惜,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他最了解自己,你瞧,这才上任多长时间,就已经带来许多惊喜了。”
小青伸手在她面前挥舞了两下,调笑道:“小姐,你就这么想当白素贞啊?”
“去你的!”戴清岚俏脸儿一红:“我看是你相当小青吧?跟人家名字都一摸一样,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连相公会不会就是这个意思?他把小青写进去,会不会就是把自己影射为白素贞呢?这,算不算坦白心迹?他写这话本儿,是不是就是为了跟自己说,想和自己结下一段姻缘?
小青低着头,轻声道:“小姐,你若是做了白素贞,人家不就是成了小青了么?”
还是上一次的那花厅中,连子宁见到了戴章浦。
免了那些寒暄,连子宁直接把自己带来的箭簇、长刀给戴章浦一一过目,戴章浦看过,眼中怒意一闪而过,他抚摸着斩马刀刃口那漂亮的层层云纹,淡淡道:“云纹深厚,层叠不穷,锋锐无比,吹毛短发,这些刀是直接从兵部库房里提的。除了兵部军器局,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好的钢,也没有这么好的工匠。”
连子宁点头,却没说话。
“那些人,还有货物,你都看好了?”戴章浦盯着连子宁问道,眼中光芒闪烁。
“嗯!”连子宁点头:“都在辰字所里押着,下官已经下了封口令,所有人一律闭嘴,就连那些目击的商人,下官也暂时把他们请进所里喝茶了。”
“嗯,你干的很好!”戴章浦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有的夸赞了一句:“现在你立刻回去,把那些人和货,直接押送到这儿来。”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就不用管了。”戴章浦长长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宽厚的胸膛一阵起伏,显示出他现在的心情绝对不想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是,下官这就去办!”连子宁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告辞之后,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声音:“你就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办?”
连子宁微微一笑:“庙堂之高,这等事不是下官能插手的,若要插手,只有被碾得粉身碎骨的份儿!下官只是听令行事,大人让如何做,下官就如何做。”
戴章浦沉默片刻,挥挥手:“去吧!”
连子宁告辞出来,便一路狂奔回了镇上,把那些孙府的伙计和车马都押送进京,那些伙计们都给捆的四马攒蹄扔到车里,车夫什么的都是辰字所的兵丁假扮的。而打头儿的一辆马车上挂着孙侍郎府上的官灯,自然一路进城都是畅通无阻。
到了戴府,一队百多人骑着骏马穿着烂银甲大红披风的威武骑士便是把这人接收了过去,悄无声息的押送到了府内,连子宁顺利完成了交接任务,便也告辞。
连子宁不知道戴章浦将会利用这件事儿和那些他只能仰望的大人物进行怎样的斗法,那个层次的战斗,不是他能参与甚至是想想的。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战场厮杀,但是朝堂之间,运筹帷幄,不知不觉之间就能决定数百人的生死,十几个家族的兴衰,进一步牵连下去,甚至会改变朝堂的大局,从而影响某方面的政策——那到时候影响的,就是大明朝的万民。
连子宁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东西立刻就不想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知道,这件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对戴章浦有信心,像是戴章浦这等宦海沉浮十几年的政客,会抓住每一个打击对手的机会,自己和孙言之形同水火,已经被弹劾过的戴章浦又何尝不是?
这一次,戴章浦手里拿着孙言之的短处,只怕能获得极大的收益了。就算是不能把孙言之搞倒,也足以在其他方面得到补偿和让步,戴章浦越是权势煊赫,自己不也受益么?
因着是京南钞关第一天开关,事务繁忙,连子宁便也不回家,转头又出城去了所里。
回到官道刘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钞关外面却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由于钞关的兵丁检查的实在是太过细致,以至于一个白天的时间,也不过是通过了一小部分而已,但凡是未时左右才出京城的,现在基本上还一个没过去,都在排队。所以打眼儿一看,这队伍形成的长龙,反而是比白天更长了,蔓延出好几里路去。这些商队都打起了灯笼,倒是也照的亮堂,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条炙热的白色长龙。
让商人庆幸的是,这钞关和别得地儿的不同,晚上也是开着的,此时钞关墙上墙下点满了粗大的灯烛,照的亮如白昼。
经过了白天连子宁那一番杀鸡儆猴,这些商人们也都老实了,人家连刑部侍郎家里的人都敢揍,货物都给没收了,难不成你家背景比侍郎还强?所以现在大伙儿都是老老实实的,几乎没人敢炸刺儿。也不是没人想着绕路走,但是算来算去,他们很沮丧的发现,别说是已经在走到这儿,绕路耽误时间还不如在这儿老老实实的排队等候,而且就算是这一次之后知道了有这个京南钞关的存在,从京城出发绕路走也是不如在这边。
从京城往东,然后再往南,要绕路接近百里,差不度也是一天的时间,而且人都有惯性,商人们依旧走惯了这条路,让他们更改路线,除非是他们活不下去了,否则一般是不会改的。而连子宁做法相对来说很温和,甚至有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所以大部分人也打算捏着鼻子认了。
反正税银也不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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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钞关,进了镇子,所见情景和往日迥异,以前这个点儿,镇子早就是变得安安静静的了,百姓们也都睡了,大街上人影都不见一只。但是今日,却是灯火通明,临街的店铺和百姓家,都是亮着灯,大街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喧吵声远远的都能听到。
一片极为繁华的景象。
连子宁面带微笑的看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连大人?”
回头望去,却见是白日所见的张耕,正带着几个人溜达,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小可见过连大人!”张耕弯腰行礼道。
连子宁摆摆手,问道:“可找到地方住了么?”
张耕苦笑一声:“小可的商队戌时中才过了钞关,进来的时候都傻了眼儿,所有的客栈酒楼能住人的地界儿都住满了人,小可商队虽然不大,但是人也有上百,车也有几十,人吃马嚼的不是个小数目。不过幸亏大人您手下的王小旗热心,给小可介绍了一个地界儿,现在暂时借住在吴老实吴屠户家中。”
“王小旗?”连子宁似笑非笑道:“王麻子是不是又收你好处了?”
张耕一笑:“那是小人自愿奉上的。”
两人略聊了几句,张耕便很识趣儿的告辞。
连子宁驻马街头,看着夜色中却灯火通明,热闹无比的官道刘镇,看着街上的人来车往,车如流水马如龙,看着镇上居民的喜笑颜开,心中也不由的很有成就感——这,是我一手缔造的繁华盛况。
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说的便是如此了。
连子宁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所里。
所里的兵丁已经被连子宁分成三班,轮番上岗,每一班四个时辰轮轴转。在钞关外面站上四个时辰,而且还要不断的爬上爬下,弯腰起立检查货物,中间根本得不到机会休息,这样的强度,已经是不亚于训练了,那些兵丁们一个个都累的要死,一下岗回来几乎都是缩在屋子里睡觉。不过倒是没人有怨言,那些过关的商人们,为了让他们检查货物快一点儿,几乎都要塞点儿银子。王麻子石大柱刘良臣三个小旗拿大头儿,这些检查的普通兵丁们也能闹到一些。
四个时辰下来,几乎每个人手上都能落下来一二两银子,对于这些穷惯了的苦哈哈来说,这已经是做梦一般了。
而连子宁对这种情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太过严厉苛刻,未免离心离德。而他给三个小旗都说过底限,也就是最短要搜查多长时间,只要是别过这个线儿,有点伸缩性倒是也无所谓。
所里空空荡荡的,几个兵丁在站岗放哨,见了连子宁赶紧行礼,连子宁摆摆手,进了大堂。溶月正等在那里,看着连子宁一脸笑意的进来,便问道:“大人脸色这么好看,可是看到了外面的繁华盛景?”
“是啊!”连子宁点点头:“能看到这本来破败的小镇,走到现在这一步,变得如此繁华,而且以后还会更加的繁华,心里岂能不高兴?”
“这都是多亏大人了,我看呐,镇子上的百姓,家家都要供奉您这位万家生佛才行。”
连子宁摆摆手:“这可不敢,是要折阳寿的,怎么,有事儿?”
溶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大人您若是听到下面这些数字,想必心情会更好的。”
“哦?”连子宁精神一振:“可是今儿个的收入出来了?”
溶月点点头:“属下给那些小督查们定的规矩是每日亥时算是一个阶段,要汇报一次,刚刚她们才把各家店今日的进账送来。刘记客栈,今日共接待商队六支,散客行商二十六人,进账一千三百四十两。聚福楼,今日接待客人共八百五十七人,一百三十四桌,进账二百九十七两。……张记粮油铺子兼炊饼铺,接待客人七十七人,进账一百七十三两。”
“京南商会一共是十五家商铺,今日一天,至亥时为止,共进账七千三百五十四两。”
连子宁点点头:“跟本官想的倒是也差不多。”
“怎么,大人不觉得多么?”溶月有些诧异道:“七千两银子,可是个大数目了。”
“就这还大数目?”连子宁摇摇头:“你呀,格局还是太小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以后只能更多,七千两,我估计以后每天的进账应该没有比这个小的了。”
每天七千两,最少?溶月似乎看到了连子宁描绘出来的那个辉煌场景,心中也是不由得一段心向神往。
摇摇头,回过神儿来,她略带些担心道:“大人,属下还有些担心。今日这七千两银子的进账,其中的大头儿,主要是几家客栈、酒楼的,其它的像是炊饼铺也有一些,但是像是布庄绸缎庄,这等店面,压根儿就没有进账,就算是有也少得可怜。若是这般还要按照股份分派的话,只怕大伙儿心里不服啊!”
连子宁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道:“这事儿,你倒是无需太过担心,很快就能解决。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今儿个那几家客栈酒楼,肯定是人手不够用吧?”
溶月点头:“嗯,根据督查们回来说,刘记客栈今儿个忙的是热火朝天,手忙脚乱,不过是刚到申时中,那些客房就都住满了,之后的那些客人都是想尽法子才安排下来的,而且人手却是也不够用,又在周围的百姓家里暂时雇了几十个帮工。”
“这不就结了?今儿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这些客栈酒楼就已经是穷于应付,更别说以后,可以想见,客栈酒楼的规模将会大规模的扩大,地方一大,需要的人手不就多了?这些人要在镇子上雇吧?这样一来,镇子上的人,收入岂不是也提高了,收入一提高,手上有了闲钱,购买力也就增强了,有钱买东西了,也想买东西了。这样一来,那些布庄绸缎庄什么的,岂不是生意就变好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六着急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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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个问题啊,咱们根本不用管,无为而治就好,等一段时日,自己就解决了。”连子宁笑了笑:“我费尽心力把这个钞关文书拿到,可不是单纯看上了那点儿税银,也不是仅仅为了京南商会发财,而是要整个镇子都富起来。”
“既然如此,属下也就放心了。”溶月似是想到了什么,捂嘴一笑:“虽说临时抱佛脚,但是有些客人还是接待不了,便只好住宿农家了。属下听说,那些老板们眼见送上门儿的生意跑了,一个个都急的跳脚。”
连子宁冷哼一声:“谁叫他们早点儿不听?”
溶月笑道:“只怕他们待会儿就要来纠缠大人了。”
话音未落,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喧闹声,一个兵丁进来报告:“大人,刘老等十几位东家请见。”
连子宁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属下还真是乌鸦嘴。”溶月道:“既然如此,属下就先退下了。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属下还想问大人提一百两银子再去买几个机灵点儿的小丫头。生意这么好,那些督查们又不能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人手已经不够了。”
连子宁应允道:“这是应该的,你去找刘良臣提就行了。”
因着刘良臣稳重,又是心腹,连子宁便把这财权放到了他的手里,不单单百户所里日常的用度要从他手里拿,就连商会的那些现银也都在他手里放着。
溶月谢过,自是退下。
没过一会儿,那些老板们便进来了,看着连子宁,个个儿脸上都有些尴尬之色,连子宁等他们拜过了,明知故问道:“诸位,这大晚上的过来,所为何事啊?”
众位老板互相看看,都是不语,终于还是那刘老被推举出来,他讪讪一笑,道:“回大人的话,咱们是来求大人帮忙的。”
“咦?我能帮上众位什么忙啊?”连子宁故作惊奇道。
“这个……”刘老满脸的尴尴尬:“老朽也不怕丢人了,大人之前说的话,咱们没听,现下后悔莫及,实在是愧对大人,老朽在这里,便向大人赔罪了。”
说罢,便是深深弯腰,一揖到地。
跟在他后面,那些老板们也是弯腰行礼赔罪。
连子宁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见他们服软,也不为己甚,他淡淡一笑:“那咱们今个儿可就难说好了,以后本官说个什么事儿,你们也得把它当事儿,别阳奉阴违的。”
众老板七嘴八舌道:“咱们以后都听大人的。”
“大人慧眼如炬,跟着大人,准没错儿!”
“行了,行了。”连子宁摆摆手,道:“你们为何而来,我也知道,说罢,想提多少银子?都说说理由。”
众人一听连子宁松了口,顿时都抱怨起来,把连子宁听的头昏脑胀,道:“得得得,一个一个来。”
还是刘老先来。
“大人,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是没见过像您这般神的,说到就做到,钞关一设,咱们官道刘镇啊,简直就活了!老朽从家父手中把这店继承来也有几十年来,店里从来就没满过,今儿个可好,哈哈,不过是刚刚申时中的时候,就连这来了三家大商队,老朽店里三层五十七间客房,立刻就全都卖完了。之后又来了不少商队,老朽没得法子,只好就跟附近的百姓商议一番,租了整整十个院子,才勉强容纳下来。而且人手也不够用了,老朽也是临时雇了三十个伙计才勉强应付下来。”
他看了连子宁一眼,忧心忡忡道:“大人,老朽担心,这一次这些商旅是不得已住了下来,可是这住宿条件如此之差,那些商贾只怕就不会再住了。”
连子宁点头:“刘老说的有道理,所以本官之前才会跟你们说要你们扩建客栈,酒楼,免得到时候容不下人。嗯,刘老说说你的计划吧,若是行,本官就给批银子。”
刘老脸上露出一丝喜意,道:“那就多谢大人了,老朽已经和客栈周围的住户们商议好了,只要银子一到,立刻就把他们的宅院买下来,大约是十七个院子,百余间房。而人手老朽也准备好了,就直接用他们,咱们镇上的房子都是自己盖的。老朽预计,扩建之后,客栈的客房约能增加到二百间,能招待六百位上下的客人。”
他小心的看来连子宁一眼:“林林总总,大约需要一千两银子。其实老朽这一日店里进账也是不少,约有千两,不过还是差了一点儿。”
“一千两银子?”连子宁沉吟片刻,点点头:“成,就依刘老所言。这银子也算是商会里面的股份,因此本官也不管你收利息了,不过有个计较,五天之内,这些钱要还回来?可能做到?”
刘老想了想,点头道:“五日之内定然还回来。”
之后那些商户便都一个个的说了自己的难处和计划以及需要的银两,不过现在商会里面的银子也只有三千两,是不可能兼顾所有人的,所以连子宁便居中统筹,优先给了那些客栈、酒楼等急需的店家,其它的,就只能往后挪了。
连子宁的做法,公平公正,大伙儿也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便顺利的通过了。
这梦幻般的一天,便是如此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都是古井不波,平淡的过去。
连家已经搬到粮油铺子那儿了,连子宁奔波于新家和辰字所之间,倒也是充实。
京南钞关已经开了几天了,商旅的数量也并没有减少,那些南去的商人尽管已经知道了京南钞关的存在,但是在衡量了逢千抽二这个低税率和绕路百多里两者之间的利弊之后,依旧是选择了走这条路。
而这样的情况,也是让商会的其它人们彻底的放下心来。
商会下属的店铺规模在不断的扩大,帮工也在不断的增多,整个官道刘镇一片热火朝天,像是一个大工地一般。镇子上的人们进了商会下属的店铺做伙计帮工,收入提高了,也是喜笑颜开。而有些人,则是打起了小算盘,也是开了几家买卖,对于前者,连子宁鼓励,对于后者,则是严厉的打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七右迁兵部左侍郎
(今天第三章。嗯,京南钞关这里稳定下来了,后续事情的发展也都有了眉目,第二卷应该也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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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镇上下了命令,但凡是想做生意的,可以,先到商会这里入了股份,到时候分钱,接收进账监督。只要是这套手续做全了,那就没问题了,而私自开店,则是要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连子宁如此做,就是为了把官道刘镇这座流淌着银子的大河,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而七天的期限一到,便到了分钱的日子。
果然正如连子宁所说的,这几天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从第一天的七千多两银子,一直攀升到第四天的一万两银子。不过,一万两银子也已经是一个瓶颈了,在没有一个更好的契机,更强大的刺激之前,是不会再有一个更大的飞跃了。
大伙儿都不知道为何连子宁是七天一分钱,他们自然不知道双休日礼拜天是怎么回事儿,因此只能把这个归咎于连子宁的个人习惯。
七天的时间,一共入账六万五千两,所有的钱,都被拿出来,按照股份分了下去——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比如说某个生意很好的酒楼老板眼见自己拿的钱和一个跟他股份一般多,但是这七天的进账不过是他的三成的绸缎庄老板一般多的时候,立刻就红眼了,叫唤着要退出商会单干。
不过,在连子宁一番很友善,很耐心,很客气的说服教育之下,这位酒楼老板最终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哭流涕的表示一定要痛改前非,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如此自私的行为,一定紧紧的跟着伟大的连大人的脚步,片刻也不放松……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之后,商会之中,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存在。
而在分完钱之后,连子宁主持着重新给大家划分了股份,除了连子宁以权力入股的三成股份不变之外,其它的七成股份都拿出来重新分配。因为在这七天的时间内,一些店家,尤其是酒楼和客栈,比如说是刘老的客栈,其资产总值都有了一个爆炸性的发展。就以刘老的客栈来说,七天之前估价是一千两银子,现在的价值至少是五千两!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让他们占据以前的股份明显是对他们的不公平。
他们资产多了,拿出来的钱也多,股份也多了,到时候分的钱自然也就多。于是这些老板心中那略略的一些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毕竟他们也有明白人,知道现在的日子是谁带给他们的。
重新划定了股份之后,客栈和酒楼明显占据的股份都多了不少,而绸缎庄布庄则被大大的压缩了。不过连子宁也不担心,等官道刘镇的居民富起来,这些布庄生意自然会变好,股份也会重新增加。
并且连子宁也定下了规矩,之后每隔一个月,就重新划定股份,以示公平。
日子便如此慢慢过去,转眼间,已经是十天了。
这一日,连子宁刚出家门,就看到了戴府身穿烂银甲,大红披风,骑着骏马的护卫。
“连大人,大人有情。”
“连大人,大人有情。”
跟着那护卫去了戴府,在花厅里见到了戴章浦。
让连子宁颇为诧异的是,素来威仪有加,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戴章浦,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憔悴,面上满是疲惫,不过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吓人,如两道冷电一般。
连子宁一看,心中就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当下便笑道:“下官恭贺戴大人高升了。”
“你倒是也机灵。”戴章浦呵呵一笑,揉了揉眉头:“坐吧!”
连子宁依言坐下,戴章浦道:“这几日与人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本官着实是有些疲累了,昨晚上又是一夜没得好睡。”
他说的虽然是平淡,但是连子宁却能从话中听出那股意思来,朝堂争斗,虽然没有真刀真枪,但是却也远比战阵杀敌要凶险更多,稍一不留神,立刻就是人死名灭,家族倾覆。
“不过,终究也算是捞到了一点儿好处。”戴章浦呵呵一笑,比出一个手指道:“本来本官预计,要到明年的吏部大考之后,才能挪一挪,换一个位子,不过有了这个契机,十日之后的内阁大朝议,便能出来一个结果了。”
连子宁知道现在戴章浦已经是把自己当成绝对心腹来培养了,要不然上一次也不会那等简在帝心的话,所以便也不避讳,问道:“不知大人要挪到哪个位子去?”
“兵部左侍郎,主管网武选清吏司、职方清吏司。现任兵部左侍郎安蓝安大人年岁大了,过些日子便打算告老还乡,这个位子,只就由本官顶上去了。”戴章浦脸上露出笑意,显然自己也是相当满意的。
连子宁想了想,忽然凛然一惊:“下官听说,安蓝安大人,似乎是正德二十年的进士吧?”
戴章浦脸上露出一丝赞赏:“不错,你观察的很细致。”
连子宁心知肚明,这就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了,孙言之那边不得已主动致仕了一位兵部左侍郎,堪称是损失了一员大将。
兵部左侍郎,乃是正三品大员,兵部的二把手,相当于后世的国防部副部长,而且还是排名第一,主持工作的副部长。因着在上朝的时候,皇帝与臣子是面对面的,皇帝的右边是臣子的左边,所以有明一朝,同一个职位,左的都是比右的高,向左佥都御史,左侍郎啊之类的,都是这个道理。
做到了兵部左侍郎,便可以说是,已经一脚踏入了国之重臣的行列,这就像是后世进了政治局一样,哪怕只是个候补委员,也代表着你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最高统治集团的一部分。
在这个位子上呆上几年,再进一步的话,入则进内阁,出则挂都御使衔儿,总督某地军务兼理粮饷,那就是封疆大吏!
不但地位高,实权也重,武选清吏司的重要性不需多说了,单说职方清吏司,掌武职官的舆图、叙功、核过、赏罚、抚恤及军旅之简阅、考验等事,并管关禁与海禁。也是一个极为要害的部门,这两个部门一配合,几乎要抓住天下武官的命脉。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八编练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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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叹了口气,从此之后,戴府更是门庭若市,天下武官几乎要为其门下走狗了。
戴章浦笑眯眯的又加上了一句:“兵部尚书桂萼桂大人得皇上赏识,已经增补为内阁四辅,现在是以内阁掌部堂事。”
连子宁更是赞叹一句,带走不但手腕儿厉害,这运气也真是够好的,刚刚成了兵部的二把手,兵部的一把手就进内阁了,进了内阁,自然是主要以内阁的事务为主,肯定就不大管部里的事务了,这样一来,整个兵部还不是戴章浦一手遮天?
从正五品一跃而成正三品,跨越了三级不说,而且权势也有了一个极大的飞跃。
连子宁不由得有些期待,戴章浦想来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自己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他问道:“那,孙言之,如何了?还有那些禁用品?”
“那些禁用品,都已经被孙府的人接回去了。孙言之是正德二十年的二甲第十七名,和当今内阁首辅申时行申大人乃是同年,两人又都是绍兴同乡,同气连枝,一向是共进共退。他若不是有着一层关系,本官这一次就能把他乱棍打死!”戴章浦冷哼一声,笑的有点儿冷:“不过他也不好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要想瞒下来也不可能,皇上龙颜大怒,再过十天,孙言之就要被外放临安府知府,从此之后,只怕回京遥遥无期了。”
“临安府知府?”连子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棍子打的可是真够狠的!
大明朝的临安府,可不是那个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大宋帝京,人间天堂,而是远在彩云之南,不但在云南,而且还是在云南的最南边儿,再往南,就是大明朝的藩国安南了。
临安府地面是极为广大的,比顺天府还要大许多,但是九成的地区,都是被土司占据,府内各种宣慰司、寨子、洞子,不计其数,汉人不过是十一。民族杂居的地方便免不了民族冲突,当地的各民族之间经常是混战斗殴,而朝廷又是往往采取怀柔政策,便使得当地的汉人备受欺压。当地的洞民寨民,时常兴风作乱,历任的临安府知府能够安安稳稳在任上呆上几年的,还真不多。
且别说在那儿坐稳位置了,就算是能到那儿都不容易,临安府和北平,几乎是一个在大明朝最北,一个在最南,中间相距,何止万里之遥?而且云南地处偏僻,千山万水,崎岖难行,又多瘴气猛兽毒虫,每年商旅在路上出事儿的不计其数。说不定这位孙言之孙大人,还没到任上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