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本官是老资格了,从武毅伯来到这里,就在他手底下为官,他是什么xìng格,本官一清二楚。记得正德五十一年冬天,那时候镇远府还没建好呢,有几个官儿,贪了百来两白银,结果让他给知道了,立马儿给宰了,家产充公。而且其他的所有文官,都给他勒令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仨时辰!洪朝刈洪大人领头儿,一个都没缺,那天那个冷啊!”刘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从那会儿起,我就落下了这个病根儿,到现在也没好利索,一到下雨yīn天的就疼啊!”
他语气很平静,但是说的内容让大伙儿听了却是心里一阵冰凉。
刘大人拿眼皮子撩了撩其它几人,冷笑道:“你们猜,他若是知道了咱们的勾当会怎么办?千刀万剐还是腰斩?还是下油锅给烹了?”
众人听了,都是不由得激灵灵一个哆嗦,眼中泛出恐惧的表情。
武毅军杀伐无数,武毅伯心狠手辣的传说在关外可是广为流传,而他们这些局内人更是清楚的紧。
那胖子脸sè苦的跟苦瓜也似,哇的一声竟是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嚎叫道:“我还是趁早回家,上吊了事儿吧!省的连累了家人。”
他这一哭,弄得众人都是心烦意乱的不得了。
那刘大人面sè一沉,寒声斥道:“你以为上吊自杀就能保全家人?做梦!你就算是死了,你的家人也得为你赎罪,家产抄没,男丁充军,女子为奴。嘿,那新设的教坊司下头的官办青楼里头可是还没几个婊子呢,你家里那七八房小妾,怕是第一批接客的!”
他描绘的这恐怖的前景把众人都给吓住了,那胖子也不哭了,呆愣愣的看着那刘大人。
“你那六七房娇妻美妾是怎么来的?员奇这五进的大宅子是怎么来的?本官家中那三千亩田是怎么来的?”刘大人指了指众人坐着的那椅子:“诸位屁股下头这酸枝木的椅子是怎么来的?不都是靠着贪腐的钱?这些钱算是花出去了,可是武毅伯总得让你一点点儿的吐出来!”
众人尽皆默然。
他们自从坐了那贪腐之事之后,也是每rì担惊受怕,而这几rì,更是预见到了自己的死期,心中惶急到了极点。而最害怕的,不但是自己身死,更是会连累家人。
那刘大人眼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是诡秘的一笑:“诸位,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不但能让你们躲过一劫,说不得以后更是飞黄腾达,前程不可限量!”
“哦?什么法子?”众人一听,大是振奋,纷纷问道。
“梁王!”刘大人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
“梁王?”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jīng彩热切起来,整个人似乎是活过来了一般。
“梁王?”那胖子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
“是啊!梁王殿下!”刘宿一击掌,振奋道:“梁王殿下乃是钦差天使,武毅伯岂敢对他动手?再说了·武毅伯那么多行为不轨之事,咱们向梁王告密,说他意图谋反,梁王定然力保咱们!以后说不得还能论功行赏!”
“没错儿!”刘大人自矜的笑笑:“员奇果真是一点就通。”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说着,都是举得这法子可行,当下便就商议着如何行事。
只是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yīn测测的声音:“怕是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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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sè已深·四野寂静。镇远府通向万顷庄园的官道上,却是驶过来一支队伍,不少人打着火把,在黑夜中远远望去,跟一条火龙也似,大约数十人,簇拥着几辆马车。
那马上的骑士,都是穿着黑衣·一身黑,袖口却是白边儿,脑袋上戴着的帽子周围也是镶嵌着白边儿·要是手里再举个哭丧棒,那就当真跟黑白无常没两样儿了。马车外面则是裹着黑布,里面时不时的能传出一两声儿低低的呻吟,只是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却是全然无法看见的。
火龙似的队伍飞快的向着万顷庄园方向驶去。
半个时辰之后,刚刚在苏荔的嘴里倾泻出来yù望的连子宁接到了禀报。
“你且先睡下,我去去就来。”连子宁手指在苏荔的嘴角轻轻一揩,把那散落的浊白弄起来,又塞到苏荔嘴里。
苏荔小舌头轻轻一卷,喉头轻轻耸动·便是给咽了下去。
她已经是面sècháo红,虚软无力,瘫在床上乖巧道:“主子去吧,奴婢这便着人烧好了水,回来也好清洁清洁身子。”
连子宁眉头一皱:“不都跟你说过了么?别叫我主子,你也不是奴婢。”
“我就喜欢当主子的奴婢。”苏荔却是不惧他·媚眼如丝的瞟了他一眼,害的连子宁又是一股火儿窜了上来。
“你呀!”连子宁也拿他没法子,摇摇头,自穿衣出去了。
西跨院儿,台阶下。
五六个人正自给五花大绑了跪在地上,他们头上都蒙了黑布,看不见颜面,只是从体型上分析,自是刘宿那一群人。
连子宁披了一件儿大氅,盯着下面跪着的那几个人,面沉似水。
李铁在他旁边低声说着,越是说下去,连子宁脸sè越是难看,眼中隐隐然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李铁说完之后,自退到一边。
连子宁深深吸了口气,摆摆手:“把他们脸上黑布给我摘下来!”
当面罩被摘去,露出了那几张惶恐到了极点的脸庞,因为眼睛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中,乍一见光,他们都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而当看到连子宁的时候,眼中都是浮现出一丝骇然绝望。
连子宁心中强自压抑的怒火再也摁不住了,大步走到那刘大人前面,狠狠的一个窝心脚便是踹在了胸口上。
刘大人一声惨叫,哇的一声,一口血便是喷涌而出。
连子宁把他踹翻在地,不管不顾的乱踢,嘴上狠狠的骂道:“你这个贼厮鸟,混蛋,杀千刀的狗东西。若没有老子,你当得了官儿,成得了人上人?你贪腐无度,本就该杀,竟然还敢撺掇着别人儿一起陷害老子!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老子弄死你!”
踹了好一会儿,眼见着老头子都已经给踹的奄奄一息,血流满面,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连子宁这才是嘿然一笑:“活罪还没让你受够呢?就这么让你死了,也太便宜你了。”
他当真也是怒急了,这帮人不但贪腐,而且竟然还想着对付自己,当真是该杀!
这一番不顾体面的乱踹,心里的气儿也是消了不少,头也不回道:“李铁?”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四八杀他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老贼家居何地?可有家入?亲属?友朋?”连子宁yīn森森的语气让那刘大入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李铁道:“原籍乞勒尼卫,现居于马桥镇,家中有大宅一座,良田三千亩,奴仆十六入。家中有妻一入,妾一入,子三,女二,有男孙五,女孙一。其家族时代居住于乞勒尼卫,其四父族,三母族,二妻族,绵延百年,共有三百四十七口。”
“最大的多大?最小的多小?”
“最老者今年已是耄耋,最幼者,方自满月。”李铁微微顿了一下,方自说出那四个字。
早在连子宁自京城回来之后,他们便接到了连子宁的命令,暗地里已经是调查了许久,这会儿虽然是一时发难,却是丝毫也不显得仓促,更是对他们白勺情况了若指掌。
“好,你做的很好!”
连子宁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跪着的这几入,他的眼睛一一在众入脸上扫过。
他的情绪已经是平静下来,眼神也是平静冷淡,只是这种平静,却像是将要爆发的火山前夜一般,更是令入心惊胆战,这几个入都不敢跟连子宁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连子宁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洪朝刈来了么?”
李铁低声道:“已经着入去请了。”
话音未落,外面便是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洪朝刈一行便是在一群黑白无常的簇拥下过来了,他们衣衫凌乱,有的头发还是散的,显然是刚给叫起来。
园中火把熊熊燃烧,把这里照的一片灯火通明,洪朝刈等入一眼就看清了地上跪着的那几入的面目,顿时都是脸sè为之一变。
能跟着连子宁出来的这一批入,都算是文官之中的头面入物,自然也是听到了一点儿风声,而眼下一看,便是知道,这几位的事儿犯了。
“来了?”连子宁淡淡道。
“是!”洪朝刈雅不愿意这时候说话,不过作为文官领袖,却只能是硬着头皮问道:“大入,他们这几位?”
“贪腐!”连子宁极简洁的说了两个字:“这次叫你们过来,也是为了让你们清楚,本官不是滥杀无辜,这几个入,确实有取死之道。”
他扬了扬下巴:“李铁,说与他们清楚。”
“是,大入!”李铁应了声是,然后以极平缓的语调将这几入的罪行一一道来。
他记xìng极好,又是下了不少的功夫。一条条,一桩桩缓缓吐出来,当真是让洪朝刈几入听的瞠目结舌。
“贪腐十几万两白银?”洪朝刈不敢置信道:“李大入,可证据确凿么?这等事儿可不能乱说。”
他是那等相当清廉的官员,现在虽然也是参政院的正三品参议了,却还是住着自己那不大的院子,家里只有一妻一妾而已,还是当初雄踞莽古塔城的时候当地的豪族献上来的。他是那种典型的事业型的官员,权力yù望旺盛,勇于任事,也想做事,敢做事,对钱财看的就是不那么重了,因此就分外理解不了这些贪官的思维。
李铁对他也是颇为佩服的,道:“洪大入,证据确凿,绝无冤枉。”
说完一摆手,便是有些黑白无常从马车里抬出一大摞的账本儿往地上一扔。
洪朝刈也清楚,如此大事,李铁断然不敢轻忽行事的,刚才那一问,也不过是近乎本能而已。
这会儿看见这些证据,满脸惨淡的叹了口气,退到一边再不说话了。
“我从来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入,我的敌入,必须死。你们既然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么,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斩草除根,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连子宁淡淡说道,他声音陡然拔高了:“李铁,拿着本官命令去抓入!所有主犯,三rì之后凌迟于镇远府南门之外,着令周围百里之官民百姓,都来观看。主犯夷三族,九族之内,男丁发入各局司为奴,女子发入教坊司为奴。所有从犯,本入枭首,三族之内,男丁女子为奴!”
连子宁的话语森寒如冰。
就连洪朝刈这些并未牵扯其中的围观者,听了之后都是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灵的冷战,连子宁的话语如刀如剑,狠狠的刺入了他们白勺心中。不少入都是暗自发誓,终此一生,只要是还在武毅伯治下,绝对不敢有任何的贪腐之行。夷三族,九族株连,老夭爷,武毅伯不但对别入狠,对自己也狠o阿,国朝都多少年没有用这等残酷的手段了?
不得不说,连子宁把他们叫来这一番威慑恐吓,还是很有效果的。可能随着他们白勺官位权势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距离连子宁越来越远,这种恐惧会逐渐削弱,终究也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但是这种过程会持续几年?三年五载还是十年八年?
对连子宁来说,有这些时rì也就足够了。
大不了时不时的吓一次不是?
而听到了连子宁的裁决之后,那胖子竞是嗝儿的一声,直接晕了过去。剩下的那几位强不了多少,一个个哆哆嗦嗦的,恐惧到了极点,尽管早就已经想到有今rì,但是当屠刀临头的那一刻,还是感觉身子一阵阵的冰冷,心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洪朝刈,本官令你为正使,李铁,你为副使,你二入手持本官手令,前往镇远府,立刻进行清理。”连子宁挫了挫牙,露出一丝狠辣的笑意:“不单单是被牵扯进这事儿的,李铁,把你这些时rì调查掌握的证据全都拿进来!该杀的杀,该下狱的下狱,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洪朝刈和李铁齐声应道。
只不过洪朝刈是满心的苦涩,而李铁则是颇为的振奋。
他越是风光体面,军情六处便越是煊赫。现在在连子宁的可以纵容之下,军情六处在不断的发展壮大,更是渐渐地成为一把悬在武毅军所属文武官员头上的一把利刀。
武毅伯正使参政院参议洪朝刈,副使军情六处参赞李铁执了武毅伯手令,开始四处拿入了。
已经整整抓了一个白rì了!
镇远府周围的大小镇子都已经给封了,四处都能瞧见那些军情六处的黑白无常闯进府中拿入,给锁拿逮捕的入在大街上川流不息,据说镇远府大狱已经是入满为患。而且参政院所有的差事都停了,衙署都给封了,卷宗和往来的公文都被取走,所有的官员都勒令家中听候消息。有些官儿心里门儿清,家中待死,有的则是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一个个心里凄凄惶惶的,他们自己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就使唤家丁四处游走,到处打听小道消息。
“财政司文鸿、公路司刘宿,大理寺许何青……五入贪腐重金,暴行害民,冲撞大入,已经是一体拿捕,关入大狱。”
“听说不但要拿了,三rì之后就要在南门外凌迟呢!非但如此,大入还下令周围百里内军民全来观看!”
“五位大入的家,全被官兵给围住了,四父族,三母族,二妻族全都捉拿了。就连家中奴仆也给抓了,一路走一路哭,那场面儿,你是没瞧见!”
“老夭爷,这不是要诛九族吧?”
“这谁知道?没准儿就是呢!大入手里染血千万,也不差这几条。”
“听说皮作局局正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此话当真?皮作局不是后勤部麾下么?不是文官儿o阿,怎地也给扯进去了?”
“谁说不是真的?不但是皮作局,矿监局有一个司正一家老小也给抓了,我家那下入说了,当时全副局正就在一边儿瞧着,脸sè儿铁青铁青的,可是当着那些黑白无常的面儿,愣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后勤部王镇抚紧闭大门,不见外客,谁去都不成!”
这些官儿们惴惴不安的揣度了一夭之后,终于是在傍晚得到了准信儿。所有官员都接到了命令,次rì一早在参政院衙门,所有后勤、民政、司法、税赋、矿建等司六品及以上官员唱名报进。
得了准信儿,有些心中坦坦荡荡的官儿们终归是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rì一大早,大伙儿便是早早的就到了参政院衙门。
参政院衙门是新建的,位于东城靠南的所在,距离将军府不远,也方便有什么事儿随时禀报,整个一条大街上都是各职司的衙门。
参政院衙门很气派,这是连子宁的意思,本来以洪朝刈的想法,参政院办公入员也就是十来个,没必要那么讲究,但是连子宁却是越过他直接给营造司下了命令,参政院乃是镇远府的行政体系门户,可不能太寒酸了。
参政院前衙,大堂是平整的大青石铺底,堂中竖着十八根大红柱子,后面是长十米,高达五米的红rì出海、仙鹤飞翔的大幅画壁。
大堂上静悄悄的,洪朝刈坐在红rì出海、仙鹤飞翔的大幅画壁前面,面沉似水,脸sè僵硬的跟木头也似。李铁穿了一身儿正三品武官的常服,胸口补子上猛兽森然,也是一般的表情。
两入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影响比较恶劣,规模比较大,涉案入数比较多的贪腐大案,也没太当回事儿,结果却是没想到,把各衙门职司封衙清查,一查之下,竞然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便是以他们两个的城府,也是看的心惊肉跳。
“公路司官员以郎中为首,和下面一群官吏沆瀣一气,贪腐整修官道之巨额专银。”
“水利司官员贪腐拨付各县之款项八千四百余两。”
“矿监局官员和地方商贾勾结,私卖铜铁。”
“太仆寺官员倒卖马粮黄豆等,并将好马定为病死,私自卖给地方。”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足足有十几个部门,都是事涉贪腐,不千不净。
一笔一笔,当真是触目惊心,当真是让入瞠目结舌之余恨不得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都杀光!
洪朝刈和李铁猛地意识到,这件事儿,已经不是自己这两个入能解决的了,事儿太大,担不起!
这场本来是由刘宿那个小团体贪腐引发的肃贪风暴,竞是一番不可收拾,成了席卷武毅军军、政、后勤三大体系的一场巨大的波澜。
现在查出来有问题的官员足足达到了三十余入,其党羽已经牵扯进来的商贾和地方官更是不知凡几,而且波及的范围非常广,最要命的是,涉及到了武毅军几位堪称基石的大佬!
比如后勤部的王镇抚,再比如说李铁。
没错儿,甚至就连军情六处都有一位百户受到了波及。
唯一让入欣慰的是,至少武毅军的各军各卫,没有跟这事儿扯上什么牵连。
因此他们第一时间便是上报,而让他们心中惴惴的是,报了上去之后,却是无有任何的消息,大入似乎都为之沉默。就在他们以为就连大入都不得不因为牵连过广而将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连子宁遣石大柱亲自送来了一封手令,手令上只有一个大字,一个血淋淋的朱红sè大字——杀!
杀!
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有了这个字,李铁和洪朝刈就算是壮了胆儿了。
既然大入说杀,那咱们就杀!杀他一个夭昏地暗,鲜血横流,杀他一个胆战心惊,再不敢犯!
作为连子宁的心腹,他们也很明白大入现在心中的想法——那就是用狂风暴雨一般的杀戮和打击,来刹住这股即将刮起来的邪风。
两入对视一眼,李铁一伸手,道:“大入为主,大入请。”
洪朝刈也不客气,他着实也是给自己手底下这些入给气的够呛,要知道,犯事儿的入里头,可不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要追究起来,他这第一文官也是罪责不小。他冷冷地看了看鸦雀无声的大堂,沉声喝道:“来入,击鼓!令所有官员按品秩唱名报进!”
衙门口的鸣冤鼓轰隆作响,两行手里头拿着锁链铁尺的军情六处黑白无常站得笔直,从大堂一直排到衙门口,一个个鬼气森森,面无表情,弄得这儿跟阎王殿也似。
最先唱名告进的官员是文官,依着品秩,这些官员们整理衣冠,在这些给入感觉诡异无比的黑白无常的注视下战战兢兢步入大堂。李铁面前搁着一卷花名册,进来一个便勾挑一个,那些已经查出来的官员名录旁边都是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看上去血淋淋的,每当这种标记了的官员唱名进来,李铁便轻咳一声,然后洪朝刈便是寒着脸冷喝一声:“拿下!”
立即便有两个黑白无常扑上去,将那面sè惨然的官员按住,押到一旁的侧房。然后李铁便是用毛笔横着一划,将那入名革去。
那些得以幸免的官员看看上头坐着的那两尊面无表情的大神,再看看或者是破口大骂或者是面sè惨然更有甚者千脆是嚎啕大哭的同僚,也是不由得心有戚戚,生出十分的畏惧来。
文官完了,便是后勤总部系统的那些官员,他们大部分都是军官出身,不过从军以来一直就在王大chūn的后勤部当差,仗都没打过,倒也算是武将了。
后勤上油水儿丰厚,素来都是贪官污吏的温床,尤其是武毅军,几十万大军的供应,每rì间流过的银子跟江河也似,随便捞一把都让他们吃用不尽,是以问题也是相当严重。
这些入一开始上来的时候还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他们自恃自成一个系统,平素里更有王大chūn在背后撑腰,骄横惯了,也没把洪朝刈和李铁给放在眼里,尤其是对李铁,由于曾经的后勤总部驻马桥镇分理事务衙门千户包大同那一档子事儿,这些官员们对李铁都是很有些意见。
这也是国入的习xìng,我的入犯了事儿,我整治他没什么说的,但是你不能插手!
他们一个个上来了,左脸上写着骄横,右脸上写着不服。便是见了洪朝刈和李铁,也是略略的一拱手,不敬之意扑面而来。
洪朝刈也不说话,冷冷的瞧了几眼,和李铁低声说了几句,李铁点点头,便是召来那带头儿的黑白无常百户,吩咐了几句。
堂上众入都是错愕,不知道两入弄什么玄虚。
少顷,堂上竖起了一个木牌,木牌上贴着一张纸,正中一个鲜血淋漓的杀字,下面盖着奴儿千都指挥使的关防大印。
这是什么意思,大伙儿都明白了。这是大入吩咐的事情,这两位,是在奉令办差,而大入,显然是已经是狠狠的下了杀心。
就好像是钦差请出了夭子剑一样,洪朝刈和李铁请出这封手令来之后,众入立刻是服气收敛了许多,一个个低眉顺眼的。
“后勤总部车库局千户,殷剑。”
“拿了!”
一个面sè黝黑跟铁锅也似的千户军官刚刚唱名进来,洪朝刈立刻便是喝了一声,几个黑白无常上去便是把他给摁住。
那千户xìng子也是极为爆裂的,当下便是奋力挣扎,振臂大呼道:“洪朝刈,李铁,你们两个狗杂碎凭啥拿老子!”
怎奈何那些黑白无常也都是军汉出身,身手很强横,把他给死死的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洪朝刈冷冷的指了指那杵着的牌子:“凭着大入的命令,杀尽你们这些贪官污吏!”
那千户脸sè一滞,兀自嘴硬道:“老子不服你们,你让我们王镇抚出来说话!王镇抚一句话,老子立刻在这儿大堂上自裁。”
“用不着你们王镇抚出面。”洪朝刈淡淡道,一摆手:“带下去!”
他心里暗自加了一句:“只怕你们王镇抚现下,也是自身难保了吧?”
接下来又是有几个唱名进来的军官,也都是给直接拿下,前前后后,总算起来一共是抓了八个之多。
后勤总部的武官中被现场抓捕的不多,不过尽管如此,这两位‘钦差大入’一点儿情面都不讲的狠辣无情的手段也是让众入心中凛凛,再也不敢有任何的猖狂。唱名终于是结束了,大堂上一片静默,都是低着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瞧瞧的偷瞥洪朝刈和李铁。
洪朝刈淡淡道:“此番我二入,奉大入之命办事!大入手令大伙儿也都瞧见了,就一个字,杀!”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杀!杀尽这些贪官污吏!现在所查处之一些官员,今夜堂审,明rì行刑。到时候,各位都去南门外观看,可是莫要忘了。”
众入赶紧齐刷刷的应了。
李铁在旁边看的暗自叹气,这一次大清洗可是动了不少后勤总部的入,其中很有不少乃是王大chūn的心腹,而这件事儿具体cāo刀和背后调查的,都是军情六处的入。这一下,算是把这位给得罪狠了。上一次因为包大同的那事儿,两入本就已经是面和心不和,这会儿梁子更是结大了。以王大chūn的心xìng,自己以后怕是要小心一些。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已经得罪的狠了,那何不做的更绝一点儿?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谁也没瞧见,李铁的眼角跳了一下,使劲儿的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竞是有一丝狰狞。
第二rì,行刑开始。
一队队手里钢刀出鞘的黑白无常开始出现在个个镇子上还有镇远府的大街小巷中,开始对昨rì拿下的那些官员抄家。
镇远府周边处处哭声,披枷戴锁押入大牢的犯官家眷络绎不绝。在洪朝刈和李铁的有意控制之下,让入闻之sè变的严厉惩罚很快便传到了每个入的耳中——所有主犯从犯,无论罪责大小,哪怕是只贪了十两银子,也是照杀不误!
文鸿、刘宿,许何青等五入,凌迟,抄没家产,夷三族,九族之内,男女为奴。
曲鼎等十三入,腰斩,抄没家产,三族为奴。
徐南瀛等四十三入,枭首,抄没家产,三族为奴。
午时,南门外已经是入山入海,在连子宁的严令下,周围百里之内的几十万百姓都在当地官员的组织下来到了这里观看,他们拥挤在一起,抻长了脖子使劲儿的往里头看,一个个脸上兴高采烈的跟看大戏也似。国入对官员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由于数千年来的官本位,都是对官府权威和官员很是畏惧敬重,一方面则是仇视,这会儿看见他们倒霉,自然是一个个高兴的跟什么也似。
而在内层,则是入数丝毫不逊于百姓的巨量军兵,他们也在各级军官的组织下来到了这里观看,比起外面的百姓来,他们就要有秩序的多了,排成整齐的队伍,站在那儿一语不发。
这些军兵百姓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为了方便他们观看,外围甚至是搭建了不少的牌子。
镇远府南门之外那足有三十丈宽,二十八里长直通南郊大山密林的那平坦宽阔的青石板路两侧已经是被大量的军兵和黑白无常给封锁了。这大路上好似一个巨大的行刑场,道路两旁每隔几步便跪着一名囚犯,身后站着一名按刀而立的军中健卒。这些囚犯从南门门口一直跪到大路的尽头,二十八里长街上跪满了,他们双手倒缚,嘴上绑了布条,有的脸sè呆滞,有的凄凄切切,有的看样子想要放声大哭,怎奈何嘴上绑了布条儿,却是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在南门外最靠里的位置,却是竖了几个类似于十字架的木头架子,上面绑了几个入,正是要被凌迟的那几位。
南门城楼下,洪朝刈李铁一千入就坐,各个脸sè都不大好看,毕竞是一下子杀这么多入o阿,而且还都是自己入!
只是既然领了差事,无论如何都是退不得了。
午时已到,一根签子从城墙上扔了下来,洪朝刈大喝道:“入犯就位,验明正身!”
有将官手持令签打马跑了一圈儿,一边儿纵马一边大喊,每到一处,那持刀站在入犯背后的军兵便是齐声大喊道:“验明正身!验明正身!”
那将官纵马一圈儿回来,大声回报道:“回禀二位大入,六百三十七名死囚,都已验明正身,请大入下令!”
这个数字很快便是传开了,围观众入无论是何身份,都是sè变。六百三十七入?一次杀这么多入,武毅伯真是够狠o阿!不但对敌入狠,对自己入更狠!
洪朝刈又是一根签子扔了下来:“行刑!”
“行刑!”命令一层层的传下去,上千军兵齐声大喝。
行刑开始。
并不是简单的行刑,为了jǐng示众入,连子宁用的是最残酷,最为狠辣的秦律。
除了要被凌迟的那几位之外,其它所有的案犯,皆是割掉鼻子耳朵,然后斩断左右臂,最后才是枭其首,而有那之前胆敢在大堂之上辱骂出言不逊的,则是要割掉舌头。
军兵行刑,这残忍血腥的一幕幕看的围观众入都是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心里发凉。
最后死刑前的折磨完毕了,洪朝刈又是一根签字扔了下来:“枭首!”
“枭首!”
悠长的“首”字像是一阵清风,吹遍了整个巨大的刑场,路两旁“唰”的一声,锋利的钢刀一齐举起,耀出一片森然的光芒。令入怵目惊心的六百三十七道闪亮的弧线划下,六百多道热血溅上半空,六百多颗入头滚落到他们脚下,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四九大小诸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可进,否则…
看到这一幕,数十万军民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陡然汇聚成嗡”然动心的气浪,似乎天上的浮云都被震碎。
这还没算完,在斩首之后,所有的尸体,都被乱刀剁成了肉酱,胡乱的扔在了地上。
这叫菹其骨肉于市。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被凌迟的那些人的惨叫声回荡着。
四野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忍到了极致的一幕跟震惊了,无人说话,针落可闻。
惨!众人心头只有这一个字浮现。
真惨啊!
那些官员则更是心中惴惴,暗自jǐng戒自己,决不能干犯天条,免得有一rì落得这般境地。
站在城楼上,王大chūn脸sè铁青,拳头死死的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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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山卫。
这座位于整个辽北将辖地西南角的大城地理位置非常险要,在此地,呼喇温江和同河交汇,然后浩浩荡荡的汇入松花江。在这里同河两岸沃野千里,这里也是汉民最早开发的区域,农耕文化久远深邃,百姓众多,城镇繁荣,星罗棋布,经济非常发达。
这里富饶、人口众多,而且地势险要,拥有着一切成为重镇的必要因素。
事实也正是如此,塔山卫往南是建州将军辖地,往西,就是朵颜卫大片大片的肥沃草原了。
这里是辽北将军辖地抵御朵颜卫的大前线。
为了抵御朵颜三卫的蒙古人,历届的辽北将军都是把这里当成了军事要塞来建设,塔山卫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城高池深,里面驻守着大量的军兵,囤积了大量军事物资。
自从朵颜三卫×独×立,屡次yù要东进,屡屡挥兵·都被塔山卫这一系列防线给死死的挡在了外面。
哪怕是昏庸暴虐如杨学忠。他也是不敢在这件事儿上轻忽,毕竟他这位辽北将军的使命就是两件事儿而已——西北抵御福余卫,西南抵御朵颜卫。
塔山卫统御周围三个卫,七个千户所·常年驻扎了一万六千军兵,这一万六千军兵听起来不算极多,其实已经是很客观的一支兵力,毕竟朵颜三卫都不是那种兵力极强的。像是朵颜卫,巅峰时期东侵的话也不过是能动用四万来人而已,而且蒙古兵骑兵居多,也不善攻城·所以一万六千多人足敷使用。而且这些军兵跟一般军纪败坏战斗力全无的边军不同,他们每月都拿着足饷,战甲兵器也是一旦陈旧,立刻更换。他们训练有素,而且塔山卫中囤积的大量物资也是足够保证战斗力。
可惜的是,这些本来要用来对付异族的刀枪弓弩,此刻却全都是对准了自己人。
塔山卫城西便是同河,西城墙就建在同河高峻的河崖岸之上·同河倒是跟护城河也似,每每朵颜卫东侵的时候,同河配上塔山卫便是天然形成了一道防线。每次朵颜卫大军想要渡过同河·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只是,当强敌自东而来的时候,这防线便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
塔山卫外围,本来是大片大片的耕地,由于靠近同河的缘故,其中还有不少的小河小溪分布着,给这些耕地带来充足的水源。只是这会儿,地面全都被铲平填平,环绕着塔山卫的北、东、西三面·一个形状类似于内凹的月牙状的巨大营盘赫然而起。
这营盘足有数十里长度,外面都竖着一丈二三尺高的栅栏,在栅栏外头还开挖了壕沟,若是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整个大营被分成了差不多五个部分,要想分辨也很清楚·从帐篷的颜sè上就能看得出来。
营盘之中,足足有数万顶巨大的帐篷,这些帐篷都是白布缝制的,乍一看去没什么区别,但是仔细一瞧的话就会发现其中玄奥。这些帐篷都是白sè的不假,但是帐篷边缘镶嵌的边儿颜sè却是各自不同。在塔山卫正东驻扎着的,帐篷乃是纯白sè,在东北方向驻扎的,则是镶嵌着绿边儿,而东南方向驻扎的,镶嵌的则是黄边儿,城北驻扎的的,镶嵌黑边儿,城南驻扎的,向前蓝边儿。
看似杂乱,实则泾渭分明的把大营分割成了五个区域。各个区域之下,还有更细的划分。
整个大营就像是一台构架jīng密的仪器一般,由无数的细碎零件组成,由小到大,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主体。整个大营浑然一体,城内若是想要偷营的话,各部分之间既可以dúlì作战也可以互相增援,可谓是攻守兼备,也可见得,建成这大营之人,定然乃是心有丘壑,熟知兵法的。
大营之中,无数黑棋迎风招展,中间一朵洁白的雪莲花极为的醒目。
不时可见身上穿着白袍,胸口一朵白莲绽放的教徒四处走动。
这里,自然便是白莲教围攻塔山卫的大营。
白莲教前后左右中五军八万五千大军外加四十万被大致武装出来的暴民号称一百二十万的大军,到达塔山卫已经是有足足五天了。
尽管白莲教已经有了圣王,有了主管文官政事的文丞相冯西尘,有了主管军队的武丞相兼任奉天讨逆大将军赵云山,有了下面的各部将军,也在脱伦卫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制度体系。但是究其本质来说,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还是处于流寇的范畴之中。
何谓流寇?没有自己一个稳固的根据地,没有稳固的群众基础,没有稳固的税收,只是一个流浪的武装群体,打到哪儿算哪儿,不断的迁移,靠着劫掠为生,在劫掠的过程中,不断的发展壮大。这种xìng质的流寇,在没有遇到强敌的时候,由于不断的征服新的地盘儿,加入新的势力,势力会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声势赫一时无二。但是当遇到真正的强敌之后,甚是会被一击打散,部众零落星散,根本就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
秦末之陈胜吴广·项羽刘邦,汉末之赤眉绿林,唐末之黄巢,甚至是元末红巾军的初期·连子宁那个时空的李自成和张献忠,在起事的前期和中期,都是处于流寇的范畴。白莲教也不例外,他们完全放弃了已经打下来的所有地盘,带着所有的家和教徒,离开了脱伦卫,前往塔山卫。
幸运的是·女真和大明官兵互相牵制,辽北将军辖地境内已经是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了,他们的势力非但没有缩减,反而是进一步壮大。
白莲教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一切财富都被掠夺,城池村镇都是沦为废墟,就连百姓也被席卷裹走。当真是信我者生·不信者死。
白莲教的势力也是急剧扩大,武装暴民已经是从出发时候的四十万扩充到了八十万,向着号称的一百二十万大军无限逼近。再加上不能战斗的老弱妇孺·差不多已经达到了一百四五十万左右。要知道,辽北将军辖地一共才多少万人啊?
由于有了森严的制度体系,再加上冯西尘为首的一群官员也是相当的得力,队伍的急剧扩大倒也是没有引发多大的混乱。
纯白sè的中军大帐,宽敞明亮,陈设奢华。地面上铺着舶来的波斯地毯,四面摆着的家具都是花梨木、酸枝木这等名贵木材制作,而其看上面包浆的浓厚程度,都是由年份儿的了,少说也是五十年开外。
在靠后的位置摆了一个多宝格·上面放满了各种珠宝玉器。
大帐之中一股酒气在弥漫,其中还混杂着一股股靡靡的奇怪香味儿,若是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一阵阵女人的放浪笑声。
把视线挪到后账,后账跟前账隔着一道长有两丈的走廊,走廊中挂着十余道轻纱,外头站了十几个面sè冷然的黑甲卫士。后账正中一张巨大的雕花拔步龙床·足有两丈多长宽,上面若是塞满的话,怕是能容纳十来个人。
这会儿就塞得挺满。
形容床上的景致,大概只有肉浪翻滚四个人才可以描述一二。床上铺着鸳鸯交颈的大红sè的缎面被子,罗帐用金钩给悬挂着。上面至少是七八个女子正在嬉戏玩闹,年岁不等,大的眼角鱼尾纹已经是初现,怕是得有三十五六了,丰rǔ肥臀,身材诱人之至。小的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还未长开,却自有一股幼嫩之美。无论年岁大小,但有一点,都是容貌极为的上乘,堪称佳丽了。
她们都是未着寸缕,露出了一身漂亮的线条儿,正在绕着大床不断的奔走着,嘴里还发出一声声放浪的笑声和尖叫。
而一个一身黑黝黝也是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健壮汉子却是混在这女人堆儿中,他这会儿正自把一个也就是才过豆蔻的小女孩儿压在身下,那小女孩儿整个上半身趴在床上,一头流瀑一般的秀发铺洒下来,白皙的小屁股高高的翘起,这健壮汉子使劲儿的律动冲刺着,每一动作,那小女孩儿身子便是剧烈的一颤,发出一声声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爽利的呻吟。
cāo干了一会儿,那健壮汉子抽身而起,他抬起头来,赫然竟是昔rì的白莲教主,现在的白莲圣国圣王殿下,徐鸿儒。
他身子干瘦干瘦的,胯下那物事倒还是很有些看头,那一杆硕大上面还带着一些血丝,见他起身,那些女子纷纷叫道:“大王,来啊!来么!”
“美人儿们,孤来了!”徐鸿儒嘿嘿一声yín笑,便是向着这些女子扑去。众女纷纷尖叫着躲避奔走,可是如何是徐鸿儒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是被他抓住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风韵熟妇,摁在身下,又是狠狠的cāo弄起来。
那熟妇脸上羞辱痛苦的神sè一闪而过,接着便是换成了一阵柔媚讨好的笑意,一边迎合着徐鸿儒的动作,嘴里一边放浪的叫了起来。
胆敢违逆大王的人是何命运,她们可都见过了,那等惨景,令她们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吓得浑身哆嗦,冷汗如浆,又如何敢重蹈覆辙?
yín声浪语混成一片,徐鸿儒的yín笑声分外的刺耳。
不知道过了多久,内帐外面挂着的那一层薄纱外头,忽然是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尖细声音:“大王·文丞相求见。”
徐鸿儒正在兴头儿上,屁股飞快的筛动着,一听便是不耐烦道:“滚!不见!”
“是,大王!”
那声音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却又是压低了响起来,声音都是戴着一丝颤抖,那是因为恐惧。
“大,大王,文丞相说是,有要事禀报,一·一定要见您。”
“你这腌狗贱种,没听到孤-说的么?”
内帐中安静了片刻,然后便是响起了徐鸿儒暴怒的声音,他极为烦躁的抓了一个枕头隔空扔到了帐子外头。
眼见徐鸿儒暴怒,那些女子再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儿,齐齐跪在床下,以头触地,身体抖的跟筛糠也似·满心的恐惧似乎让她们都喘不过气来,生怕被迁怒。
瓷枕正正的砸中了外头那穿着青袍的小宦官的脑袋上,当下便是把他的脑袋砸的开了瓢·鲜血淋漓,这小太监刚被阉割没多久,身子正虚着呢,被砸了这一下,当下便是晕了过去。
“来人,把他拉下去,斩了!”
徐鸿儒大喝道。
“是!”两个身穿黑甲的侍卫应了一声,把那小宦官给拖了下去。
徐鸿儒在原地粗粗的喘了几口大气,淡淡道:“让冯西尘进来吧!”
冯西尘看着空荡荡的大帐,面sè忧sè·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身上穿了一件儿大紫sè的袍服,有点儿像是大明的官袍,只是袖子收拢了,下摆也变短了,看上去利索了不少,更像是胡服和汉服的结合体。白莲教也仿照大明的样式设计了官袍·只是因为现在还未安定下来,是以没有那么清晰的界定,只是按照颜sè划分——从高到低,依次是紫袍,红袍、青袍、绿袍。
身为文官第一人,冯西尘权势煊赫,自然是一身的紫袍,不过这个文官第一人最近的rì子,也着实是不太好过。
久攻塔山卫不下,军中已经是有些不稳,而大王却是沉溺于女sè,这rì子,最近是变得很艰难了。
脚步声打算了他的思绪,一个黑甲卫士走出来,道:“丞相大人,大王让您进去。”
“嗯。”冯西尘点点头,随他进去,然后便是在那薄纱帐外止住了脚步。这也是现在圣王殿下的规矩,便是得以见面,也是隔着一层薄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拜见圣王殿下。”冯西尘先是规规矩矩的磕头。
“说罢!”徐鸿儒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倦和不耐烦。
冯西尘胸中涌出一股怒气,你便是这边对待老兄弟的?圣王殿下这是怎么了呀?
他吸了口气,强忍住了胸口的一股闷气,道:“圣王殿下,现在局势不妙。久攻塔山卫不下,兄弟们死伤甚重,缺少医药,而且天气逐渐转热,已经是不少人伤口溃烂流脓,伤势恶化。另外,咱们百万大军盘桓与此,没有粮食补给,现在军中的粮食已经只能支撑最多十天了。”
“还有么?”徐鸿儒声音很冷淡,似乎是没什么感情的波动。
“没了,就这些。”冯西一愣,道。
“什么都来问我?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徐鸿儒声音陡然拔高了,里面的不耐烦扑面而来:“有什么问题,你去解决,有什么差事,你自去办,莫要烦我!”
“圣王!”冯西尘满脸不敢置信的喊道,还待再说,那面无表情的黑甲侍卫长已经是大步走上前来,伸手道:“请!”
虽然他说话很客气,但是语气却是非常的冷硬,看那样子,若是冯西尘不识相的话,说不得就得把他给架出去了。
冯西尘叹了口气,一拂袖子,满脸苦涩的转身出去。
还未走到帐门,便是听到里面又是传来一阵阵yín浪的叫声。
中军大帐面积极大,足有数十米方圆,当真是跟一座大殿也似,外面竖了一块巨大的红漆木头牌子,上面用三个桌面大小的铸金大字——圣王殿。
在大帐正前方大约十多丈处,则是一左一右,竖着两根十丈高人腰粗细的巨大旗杆,各有一面黄绸做成的长幡从上面垂下来,巨型长幡长六丈,宽一丈,上面写着大字。定睛一瞧右边写的是:大小诸臣工,到此止行踪。左边写的则是:有诏方可进,否则雪云中。
二十个大字,大小七尺乃是用朱红大笔写就,铁画银钩,笔锋凌厉,更是隐隐然透出一股杀气来。
李青山定定的站在的这两面黄绸的下面,眼睛扫着这二十个大字,嘴角一抹冷厉的讥诮隐然而出。
这二十个字,乃是圣王殿下亲自书写的。
前面三句都挺好理解的只是第四句有些令人费解——雪云中,这是何意?
刀光一闪,是不是如同云层堆雪?这是白莲教中对于杀头的隐晦称呼。
这也是圣王殿下最先提出来的。
“搞别的不成,行军打仗都靠着我们这些将领,治理内政靠着冯大人一干文官儿,整rì价只知道跟美人儿厮混,倒是弄这些虚头巴脑的鬼画符一套儿一套儿的,比谁都在行!”
李青山心里一声冷笑接着脸sè却又是黯然了几分:“教尊大人,当真是变了。权势这等东西,竟当真是这般令人沉迷不可自拔么?”
徐鸿儒确实是变了这一点,大伙儿虽然都没说,却都是心知肚明。尤其是脱伦卫建制之后,一干上层就更是感觉的分外清楚。
似乎圣王殿下满足了,没什么志气了,整rì价只知道享乐。他着人遴选了几十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整rì价跟他们厮混在一起,据说那情景简直是糜烂不堪入目。而且规矩也大了不少,在大帐门口竖起了这木头牌子和黄绸,亲自在上面写了这二十个大字——一开始大伙儿还当这是闹着玩儿的后来当一个一直跟着圣王的老兄弟闯进去而圣王不顾一干老人儿的反对执意把那的人杀了之后,大伙儿就知道了,圣王殿下的威严,不可亵渎。
而且圣王殿下,也是越来越难见了,别说是外围的臣子便是冯西尘、赵云山这等心腹,想见也是艰难。
圣王殿下着人遴选了一大批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阉割了当宦官,由于不得法子,被阉割的少年有三百多个最后就活下来十八个。现在圣王殿下是美女在怀,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不远处帐帘晃动,一个小宦官走了出来,走到李青山面前欠了欠身,恭敬道:“李将军,圣王殿下这会儿正忙,着您过几rì再来。”
“果然还是不见么?”李青山心里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微微一叹,摆摆手,默然转身离开。
他一路上表情都很平静,古井无波,见了平素相处不错的同僚还跟人打招呼笑谈几句。
只是,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位平素熟悉他的麾下大将,却是能看得出来,他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拳头似乎也攥得太紧了。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大帐,确定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再也无法盯着之后,李青山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那看上去挺结实的木头桌子发出轰的一声悲鸣,竟然是哗啦啦的整个垮了下来,碎成了好几块儿。李青山满脸的暴怒和凶狠,眼眸中怒火似乎要喷shè出来。
“去他娘的忙,忙你妈个比啊!还不是忙着跟那些贱女人厮混?老子手底下死了几十个jīng干的弟兄,花费了那么大的心力制作出来的这个完美计划,你他娘的根本见都不见老子!徐鸿儒,你这个王八蛋,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扶不起来的阿斗!你他娘的就是一坨烂泥,这辈子就是个泥腿子的命!”
“你他娘的算是什么东西,这会儿才不过是打下几个县城来就敢自称圣王?我入你老娘啊!还纳了女子弄了太监伺候着,真当自个儿是皇帝啊?就你这cāo行,披上龙袍也是个狸猫!什么都没见识到就以为老子天下无敌了?我呸,去你娘的!杨学忠阿敏福余卫武毅军,现在你能打过谁?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关起门来称王称霸?”
第四卷烽火山东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全村喜庆上电视
李峰送肖胖子回去休息,自己回到桃林小院收拾了一下,晚还有欢迎篝火。热闹热闹了,小娃娃都换下来鱼服,明天再穿上来了。
“李峰,快坐下来给我们说说,刚刚肖老师都问你啥么了,有没有提到保护区啊。”刘岚满是期待的望着李峰,只见李峰摇了摇头,脸sè一下垮下来了,有点失望。林颖和李欣脸上笑容少了些,两人心里挺有些期盼的,小青皱了皱眉头,一乐。
“你们不要上他的当。”小青碰了碰林颖,小声说道了,林颖微微一愣,笑了。李峰见到几人满脸失落,哈哈哈大笑着。“呵呵,上当了吧。”
“原来你骗我们,男人真是不能相信。”林颖表情极为平淡,这下倒是换成李峰有点的无语了。小青抿着嘴偷笑,李峰明白了,自己被人看出来。
“快说啊,肖老师怎么说到?”刘岚急xìng子,此时听说肖胖子提到保护区,小丫头可是激动了。李峰笑着说道,刚刚肖胖子话重复一遍。
“真的?”这下子林颖激动了,自己还有上台说话机会了,刘岚和李欣,小青,兰雨都羡慕望着林颖。
“当然了,呵呵,说不定保护区三朵金花都有机会呢。”李峰这么一说,刘岚和李欣高兴起来。小青和兰雨≮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有点失望了,不过李峰接着一句话人两人眼前一亮。“小青,兰雨明天你们俩带着孩子上场指导他们排队跳鱼舞,这段可能要做穿插节目的。”
“你放心吧,我们知道。”小青和兰雨赶紧点头,明天估计闹腾起来。几个女孩兴奋准备去,李峰靠着沙发躺着。李宝宝的爬上沙发,兜兜跟着爬了上来两个小胖妹一左一右给李峰按摩,舒服很,不知不觉李峰睡着了。醒来都是半个多小时后了,李峰抬头见是李灿。
“小灿·你来了,快坐,没想到坐一会睡着了。”李峰提着茶壶给李灿倒了杯茶。“三哥,你不会激动一晚上没睡吧?”
李灿接过茶杯·笑着说道。
“这倒是不是,早上实在太早了,五点多一点,开始拿衣服,给这些孩子换衣服,我都快忙活死了。这不刚刚宝宝和兜兜两小丫头给我按摩没有一会睡着了。”李峰笑着说道,喝了一杯凉茶感觉jīng神好多了。
“对了·小灿,你来找我啥么事情啊?”李峰问道,李灿来着真是有事,二爷让李峰过去了,可是李福星打了半天电话没有人接。“呵呵,电话给宝宝拿去玩了,这丫头说不定给她妈妈打电话。”
李峰一问果然是,小丫头给李小曼打电话让妈妈快来上电视了。李小曼昨天知道·只是生意太忙的,明天说好了过来,蔓颖会请两天假期一起过来了。
两人多少天不见孩子·虽然天天打电话可以还是不放心,深怕吃的不好,瘦了啥么,玩野了忘了做作业,练习钢琴,绘画,书法,李小曼还想着给宝宝报一个跳舞班,李峰给拦着了。宝宝学着已经不少,还这么小不点。李峰估计这次李小曼劝着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现在孩子吃住不愁,房子爸爸妈妈给解决了,可是学习压力太重了。
李峰不想,自己孩子要有一个开心童年了,凭着爱好学习,李峰这观点被蔓颖和李小曼还一阵批斗了。不过李峰心里可不这般想′自己至少不愁吃不愁穿,以后孩子房子,车子,自己给买好了,只要做个好人,李峰宁愿懒一点呢。当然,这些话李峰可不敢说,不然不用李小曼和满意说着,自己爸妈指着李峰额头批判了。
“宝宝,你们不要跟着了,爸爸去和爷爷说事情。”李峰拦着小跟屁虫李宝宝。“哦,宝宝不说话的。”“不行。”“爸爸讨厌宝宝了,妈妈来了宝宝告诉妈妈爸爸都不疼宝宝了,不带宝宝玩。”
“你啊,算了,走吧,你在家我还真不放心呢。”李峰刚刚给林颖几个打电话,这些女孩都去水库那边了,人家摄影师去拍摄,肖胖子坐着船只一起过去了。林颖作为保护区主人可是全程陪同了,刘岚和李欣不用说说了,至于小青和兰雨完全是是凑热闹的。那个女孩不想上电视啊,萌萌去凑热闹去了。
铃铛几个孩子都跟着果果和李亚去村口帮忙去了,李宝宝带着兜兜藏到屋里给李小曼打电话没有去了。此时留着两个小丫头在家里,李峰真有点不放心呢。李峰一手牵着一个,李宝宝一手拖着小嘴,真是可怜小嘴。
“三哥,明天一天能录制完吗,我听说拍戏都要拍好多遍的啊。”李灿边走边和李峰说话。
“这个不是拍戏,如同聊天一般,再有事先大家心里都清楚了,一会你把长林几个叫上,我给你说一下,明天你们需要回答问题。”李峰这边准备的一份稿子,这些都是肖胖子说道明天可能问道,李福奎作为李家岗书记肯定要说话了,还有高晓松上去说几句了,李峰最多了,各种问题,不过了李峰记忆力好,这些都记住了。
“三哥,还有我说话的机会啊,太好了,长林这小子肯定会高兴不行。”李峰心说不用你说,看看你我就知道了。
“灿叔叔,宝宝也要上电视的哦。”“兜兜也上”李宝宝和兜兜两个骄傲挺着小胸膛了,宝宝和兜兜要抱着小熊猫,萌萌抱着小老虎,铃铛和茶茶抱着小狐狸,崎崎牵着梅花鹿,小新,淘淘,壮壮三个抱着小猴子和小黑熊,还有大肥猫。至于家家,果果牵着,宝宝和兜兜,萌萌,铃铛,一堆小娃娃坐着。
李峰家的孩子都给安排上去了,李峰老妈话,上一次电视不容易,可不能浪费了。
李峰当时哭笑不丬ˉ应下来,不过后来想想倒是不错,一个可爱小动物外加一个可爱小人啊。只是李峰担心的淘淘,壮壮,小新,茶茶上电视露面,不会惹来那些狠心的父母吧。后来的小青说着穿着鱼服上去,再有这些年了,这些孩子样子都大变样了,肯定不认识了。
李峰私下里问过这些孩子,愿不愿意回家,几个孩子都不愿意,李峰没想强迫这些可怜小家伙。李峰想好了,十八岁的时候李峰给每一个孩子一批钱,愿意回家李峰不拦着,不愿意这笔钱当着chéngrén礼的礼物,去全国各地转悠转悠增长增长见识不错。宝宝和崎崎,铃铛一样,十八岁李峰都会给一批钱,或是买自己喜欢东西,或是去旅行。
全国各地见识见识,增长见识很重要的。
“真的啊,宝宝真厉害啊。”李灿逗着两个小丫头,胖乎乎的小脸蛋,李灿是见一次捏一次,兜兜都讨厌了,叔叔了。兜兜小手挥了挥不让李灿摸的。
“嗯,宝宝还要骑着家家哦,爸爸,宝宝上电视了,妈妈能看到吗?”李宝宝扬起小脑袋问道,李峰笑着点了点宝宝小鼻子。“当然了,不仅仅妈妈可以看到,乐乐,蓝蓝,小胖,乐乐妈妈,姥姥姥爷,还有宝宝老师都能看到。”
“宝宝姐姐好厉害。”兜兜大眼睛亮晶晶,闪着崇拜,李宝宝立马傲娇起来。“兜兜,你上电视爸爸妈妈爷爷nǎinǎi姥姥姥爷都会看到了哦。”“嗯,兜兜要上电视。”兜兜有里点点小脑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样子,可爱极了。
“呵呵,明天都上电视。”李峰笑着说道,村口见到每一个人都是满脸笑容,似乎随时随刻等着上镜呢,深怕自己笑容少了,上了电视不好看似的。
“小宝来了,快坐下。晚上你看这光篝火晚会行吗?要不要准备红包啊?”李福生开口问道,李峰听着红包笑了摇了摇头。“福生叔,这事明天再说了,不过我觉着人家肖老师人不错,可能不要红包,不过这个我们还是准备准备,先包六个红包放着,对了还有我们这里土特产,一定先准备,这事我差点给忘记了,人家即使不收红包,这个土特产肯定不会推辞的。”
“对啊,福奎,福星你们准备准备,这个特产可不能少了,一会就去办好了,明天可就没有多少时间来办这事了。”李福奎和李福星点头记着这事了。
“小宝,一会两只羊,晚上烤全羊,你来还是火头来了?”李福奎问道,李峰厨艺了得,不过对于烤全羊,李峰没有太好的把握,不过是用泉水来提提味道。
“还是火头叔吧,我一会配些调料就行。”“这个小宝不要做菜了,晚上小宝还要作陪呢。人家可是奔着小宝来着,小宝作陪应该的不能失了礼数。”二爷一说话,大家都没有啥么好说的。
李峰商量事情的时候,两个小丫头被二nǎi拉到屋里,回去了时候,李峰发现两个小家伙大包小包弄了不少吃的玩的。这些二nǎi去舅爷家带回来了,没想到还有两卷书,用竹片刻好的。
“爸爸,你看,这是老太送给宝宝的宝贝。”李宝宝得意洋洋的举着摇动着受伤的苦桃核刻的手链。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五一几口薄馆,送你上西天
周奎大喝道:“弓手继续shè箭,刀牌手下滚石檑木!”
“下滚石檑木!”
命令传达下去,城头上大约一半儿的士卒继续开始shè箭,而另外一些,则是从城墙垛口下面搬出早就垒在那里的滚石檑木,几个人一起用力,嘿呦嘿呦的抬起来,狠狠的砸了下去。
滚石一个个都是磨盘大小,当头砸下去,威力极为的强劲,经常是一块石头落下,便是把十几个白莲教徒砸落翻滚下去。最上面的自然是被直接砸成一团肉酱,而塔山卫城高池深,城墙高达五丈,从十来米的高度跌落下去,大部分都是直接摔死了,有的命大,摔得筋断骨折,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檑木也开始被士兵们扛起来扔了下去,比起石头来,这种檑木威力更加的恐怖,都是整根的大木制作而成的,足有两丈多长,一抱粗细,重达数百上千斤。十几个明军士卒扛着檑木,顺着白莲教徒靠过来的云梯便是滚落下去,檑木前面滚落之处,根本无可抵御,白莲教徒被檑木撞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是被从身上碾过,立刻变成一堆殷红的肉酱。檑木顺着运用云梯滚下去,便是清理出来一条满是血肉的道路。檑木落入城下的人群中又是砸死一片。
甚至有的云梯直接被滚木砸断,整个云梯从中断裂开来,轰然落地,云梯上的人也是惨叫着砸在地上,不但自己身死,而且还砸死了袍泽。
而许多明军依旧是在奋力的张弓搭箭,向着城下不断的shè着。
这一轮狂暴的箭雨外加的檑木滚石的打击,当下便是把城外白莲教众的气焰给狠狠的打压了下去,白莲教众损失惨重,几乎所有的云梯都是为之一空。血肉糊在云梯的木质表面上,就像是一座血肉建造的梯子一般。
明军士气大振,发出一声声的欢呼声。
白莲教的士气则是为之一扼·瞬间低沉下来。不过宗教组织军队的好处就在于此,信徒也别多,也特别的虔诚,在几个像神棍胜似军官的军官大声吆喝命令下·他们很快便是重新鼓舞士气,向着城头攀爬过来。
在他们心中,死则死耳,反正为了圣教圣国圣王而死,死后也是进入白莲佛国享福。
他们大声呼喝着,继续攀爬。
这等悍不畏死的凶狠和盲目的虔诚,让城头的明军也是不由得心中胆寒·随着新一轮儿的进攻,滚石檑木羽箭雨点儿也似的落了下去。
白莲教众一**的向前发动冲击,一次次的被城头的明军给打了回去。
他们的冲锋是如此的凶悍,以至于甚至数次冲上城头,只不过明军也不是吃素的,周奎早就留了一支预备队,生力军,每每有白莲教徒杀上城头·立刻就是会对他们发动反冲锋,把这些战斗力不强的炮灰儿给赶下去。
攻城,守城·塔山卫像是个绞肉机一般,制造着巨量的伤亡。
只是,这般巨大的伤亡,并不能令双方的高位者动容,无论是城墙上的周奎还是远处白莲教大营之外观战的那些高级将领。
攻城数次,此次如此,甚至他们已经是习惯了。这次的攻城几乎是前几次的翻版,看似毫无区别,至少现在来说是如此。
白莲教大营之外,前后左右中五军依次排开·一眼望去,兵山将海,声威显赫,让人心中胆寒心惊。
中军气势最为严整,上万身穿黑甲的将士盎然站立,一个个跟标枪也似·看那身形气质,就是让人知道他们的战斗力绝对是远超其他人。最中间的位置,则是上千jīng锐的黑甲骑兵,人马皆批黑甲,那黑甲似乎是jīng钢打造的,泛出冷幽幽的光芒。
在这数千黑甲骑兵簇拥之中,则是一辆华丽至极的车辇,极为的奢华,整体是用上好的小叶檀木制作的,离得近了一些,便是能闻到那独特的幽香。上面用黄金白银雕刻制作了各种图案,便是那栏杆,也是用白银铸造然后镂空而成的。
拉车的骏马,也是毛sè纯白一致,高大挺俊,那战马的辔头,缰绳,都是金丝银丝绞成的。
在上面,是黄绸制成的伞盖,而那伞盖周围垂下来的流苏,也是金丝银丝绞制而成,下面垂着的,乃是一串串的大珠。
车辇正中,伞盖之下,则是一把黄金龙椅,九条蟠龙扭在一起,眉目宛然,那龙目龙口之中,还都镶嵌着珍珠宝石。
在龙椅后面,两个年不过十六七岁的绝美少女打着孔雀翎毛制作的华丽大扇子,象征着尊之仪。
只可惜的是,龙椅上,却是空空荡荡的。
圣王殿下没来。
在大军进攻,战士拼死效力,最需要他这个圣王殿下出面鼓舞士气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在这华丽车辇的一左一右,分别是一身紫袍的冯西尘和顶盔带甲的赵云山。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面有忧sè。圣王殿下虽说前几rì开始就不怎么好见了,但是每逢攻城只是,至少还回出面,现在竟然已经是到了这等地步了么?
长此以往,让文武百官怎么想?让下面的将士们怎么想?
冯西尘忽地低声道:“云山,传令让各军准备,一听命令,立刻攻城。”
赵云山一愣,道:“为何?”
冯西尘策马到了他那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云山一听,先是一喜,然后便是怫然不悦,心中暗道:“你是文相,我才是主管军务的大将军,你凭什么越过我直接指挥军队?还有李青山这个兔崽子,有什么事儿不来找我汇报反而是找了你,当真是吃里扒外。”
他眼神已经是有些yīn翳,只不过冯西尘本就比他更得徐鸿儒信任,而且白莲教也是讲究一个以文治武,所以冯西尘的地位也比他更高一些,现在圣王殿下不出面,把大权都委托给了冯西尘,自己也要听他的命令。是以赵云山并未表现出来,道:“我这就去办!”
冯西尘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点点头:“快些传令吧!怕是时候差不多了。”
看着远处的战局,赵无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瞧了一眼周围都是家心腹,副将在另外一边远处,他也是肆无忌惮低低的骂句:“入他娘,每rì都是这般,每rì都是这般,还有个什么好看的?”
周围心腹都是一阵附和的笑。
牛大章皱了皱眉,道:“咱们攻城,他们守御,天然便占了优势而且咱们的兵力也未强到能够一举将城池拿下的程度,只要是城内的滚石檑木等物资不耗尽,照这个打法,这城池咱们一辈子也拿不下来。”
他现在乃是赵无极麾下一名师帅,相当得力的,别人一个师两千六百三十人,他那一个师差不多得有六千人,而且都是原先前锋营直接整编的jīng锐战斗力相当之强横。
“谁知道上头那人怎么想的?”赵无极撇了撇嘴:“现在圣王殿下深居简出不理事,这些幺蛾子,还不知道是谁整出来的。”
他对冯西尘也是颇有不满冯西尘毕竟是个明眼人,知道李青山是比他强得多的。而这一点,正是赵无极所最不愿意承认的。
正说话间,一骑快马奔,传令道:“大将军下令,各部做好准备,一有命令,立刻进攻塔山卫!”
众人一听都是愣住了,赵无极赶紧接了命令,待那传令兵离去之后立刻便是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众人面面相觑,牛大章面sè凝重道:“怕是得有大事了!”
白莲教这边厢发生的事情,周奎自然是不知道,他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虽然不到十米之外正在打生打死但是他却是丝毫不紧张慌乱。
他甚至还长长的吁了口气,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在他眼中,今天的战斗快要结束了。
虽说白莲教的冲击势头依旧凶猛,但是落在他这行家的眼中,却已经是近乎强弩之末。士气和体力,都已经是消耗的差不多了,距离退兵也就不远了。若不然的话,那不叫攻城,而是送死。
这种强度烈度的进攻,只要是城内的兵员足够,滚石檑木等物资足够,他有信心能一直守下去。而城内的物资,至少还能支应一个多月,士兵们打光了,还有老弱男人,男人打光了,还有妇孺。至于一个多月以后怎么办,周奎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能撑一时算一时,支撑了这么久,朝廷怎么着也该有反应了吧?”
根本没把白莲教匪放在眼中的周奎,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城下发生的一些异状。
而守城的士卒们忙着杀敌还顾不过来,那里有jīng力四处乱瞧?因此也是并未发现,那掩藏在乱军之中的真相。
有一支白莲教的进攻方阵,跟其他的有些不大相同,他们步伐更整齐,保持队列更好,而且仲手更加灵活,显然乃是相当的jīng锐。而更重要的一点不同是,他们虽然也举着云梯佯装攻城,实则那云梯更像是掩饰——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所有人的身子都有意无意的挡在队伍中抬着的几个东西前面,那东西竟然是三口黑sè棺材,不过外头都蒙了白布,混在这一群白衣教众之间,根本就分辨不出。
这一支方队到达了城墙下面之后,分出一部人手来佯装攻城,剩下的人则是开始掏出随身携带的凿子斧子等东西来,开始在城墙上凿洞。
周围的那几个方阵都是不顾死伤的向着这边靠拢,奋力攻城,掩护他们的行动。
塔山卫四周都是大平原,因此城墙并非石铸,而是用烧制的大青砖砌成的,青砖比起石头来在硬度上自然是差了不止一筹,而且外面的几层青砖后面,就是传统的夯土城墙。所以并不是很难开凿,当他们把外面的几层砖挖开之后,往里头一掏就是能掏出一大堆土来。
终于,城头上有士兵发现了这里的异状,大叫道:“那是什么东西?”
城头守军的注意力也是想着这边转移过来,可惜已经晚了,城墙上已经是给掏出来三个足以容纳那棺材的大洞三个大洞靠的很近,像个只有三尺。
而白莲教众顶着城头不断shè来的利箭,把那三口棺材塞了进去。
一个看似领头的大喝道:“死攻,谁都不准撤不要让他们把引线破坏了。”
说罢便是点燃了粗大的引信。
他这时候,离那三口大棺材还不足一米远,而棺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那玩意儿有何等巨大的威力,他一清二楚。
他一手握住正在嗤嗤燃烧的引线,指着城头哈哈狂笑。
然后,他的笑容永远的凝固成了背景。
天地之间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轰响。
大地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一声巨响震彻寰野,周围十数里外都是听的清清楚楚。
城墙那一段无数的砖石碎块胡乱的飞溅,有的都被震出数十米的高度,无数的砖块被震成了粉末,随着爆炸而被震上了半天高,无数的烟尘弥漫在十余丈高,方圆数百米的范围都被烟尘石粉笼罩住远远看去,就像是沙尘暴提前五百年降临了这片土地。
随着那一声剧烈的震颤,许多明军还有白莲教徒都被震得跌倒在地他们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弥漫着烟尘的天空,当然,还有被炸得漫天飞溅的石块,以及,无数的断臂残肢和不知道几百几千斤的鲜血。
巨大的爆炸使得他们一时间失去了听觉,耳朵里头嗡嗡嗡嗡的,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这一瞬间,天地间似乎变得一片静谧,只是愣愣的看着那烟尘卷起的天空那空中飞舞的石块、鲜血、还有人体的各个零部件,似乎都变成了蒙太奇一般的慢动作,在空中缓缓的挪动着。
直到那石块和零部件掉下来,他们才本能的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抱着脑袋躲避。
尽管如此也是许多人被砸的痛叫失声,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喊得什么,因为根本听不到。
这些东西落完之后,空中便是落下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泥点儿,这些泥点儿,都是红sè的。那是石粉和无数的鲜血混合之后的颜sè。
红sè的泥点落下,地面上瞬间就换了颜sè。
士卒们也都是浑身被鲜血泼了一遍一样。
这一次巨大的爆炸中,不知道多少人丧生。
白莲教华丽的中军大帐中,徐鸿儒正抱着一个美艳少妇疯狂**,那女子两瓣儿雪白的屁股被撞得抖出一阵阵迷人的臀波,口中发出**。
就在紧要关头,忽的地面一阵剧烈的抖动,徐鸿儒一个没抓稳,两个人一块儿从床上翻了下去。地上铺着后世的地毯,倒是没摔疼,只是那女子一声痛苦的惨叫,而徐鸿儒也是惨叫一声。却原来是两人一个位置没对准,竟然是一枪插进了谷道之中。
“入他娘的!”
徐鸿儒一声气急败坏的大骂,只觉得那儿火烧火燎的疼,事先没用润滑剂,他觉得自己那儿的皮儿都给磨破了。
而当烟尘散尽,再去看城墙上,白莲教徒们都是发出了一阵疯狂的欢呼,而城墙上的明军则是目光呆滞,如丧考妣。
原来那城墙上,竟然已经是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足有七八米宽,那一段的城墙整个就给炸裂了,周围的城墙上,也是炸开了一条一条的大裂纹,跟蜘蛛网也似。
周奎方才更震得都椅子上跌下来,不过他下盘功夫好,一个趔趄便是站稳,不像周围的那些军兵,都摔得滚地葫芦也似。他给爆炸震得一阵发懵,不过终归是见过大风浪的,很快便是回过劲儿来,一眼瞧见那巨大的裂缝,当下是面sè剧变,大叫道:“快,堵住那裂缝!”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显然是有几个方阵的军官事先已经得到了吩咐,反应的极快,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立刻便是大呼着带人向着那道裂缝杀去。有了这带头作用,剩下的那些白莲教徒也是纷纷随之而行。地面上是没过脚背厚度的砖粉,一脚踩上去,扑扑腾腾的四处腾起,迷进眼睛里,就是一阵难言的刺痛。
有的地方的石粉·已经是变成了泥浆子,一脚踩上去,拔出来就是满脚的红泥。
缺口附近,断臂残肢不少·完整的人是一个都没有了,无论是白莲教众还是明军。
而几乎是在爆炸的同时,冯西尘便是下达了发动总攻的命令,以中军那一千黑甲骑兵为首的白莲教前后左右中五军数万大军一起压上,跟一道白sè风暴也似。
城墙上的明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封堵缺口,只是白莲教众占了先机·又是人多势众,而失去了城墙的庇护,更是优势丧尽。
只见大明官兵组成的薄弱的红sè防线被那白sè的巨浪一冲而垮。
周奎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晚了!完了!塔山卫完了!
正德五十三年四月初七,久攻塔山卫不下的白莲教文丞相冯西尘采用李青山之计策,以jīng锐士卒混入普通教众之中,以三口大棺材内装乘火药千斤,开凿城墙之后棺材推入,以死士数十人引燃炸药·将塔山卫东门北三丈城墙炸毁。
百万白莲教徒一哄而入,塔山卫陷落,指挥使周奎力战被俘。
李青山所部率先入城·维持秩序,文丞相冯西尘连发十三道命令禁止烧杀掳掠,斩乱军首级三百,各军骇然,军纪为之一清。
两万余大明官兵投诚,悉数被李青山整编。各军入城之后,也都有扩充,白莲教士气大张。
第二rì,文武百官跪迎,数十万大军跪迎圣王殿下入城。
圣王殿下当rì便将指挥使府衙改为行在·将塔山卫改名天京,暂定为白莲圣国国都。
同时,分封诸将及文武百官,将麾下百余万教中分散入塔山卫周围,分给土地,以为臣民。
至此·白莲圣国正式宣布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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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温江西岸,福余卫。
福余卫老营。
进入了四月份,草原整个已经焕发了生机和活力,青草已经是从土层之中挤破了泥土的封堵钻了出来,大约有两寸来长了。一眼望去,本来青黄相接跟癞痢头儿一样的蕈原已经是变成了青葱碧绿的一片,一眼望去,风吹草低。
chūn天来了,草原也活了过来,一群群的黄羊在脑温江西岸的大片石山石滩和草原之间跳跃着,它们埋头吃一会儿草便是jǐng惕的抬起头来,四下里张望观看。草原上的野兔在四处窜来窜去,啃食着嫩绿的青草。
牧人们则是把在圈里圈养了一个冬天的牛羊都给赶出来,一群群的牛羊像是云层的yīn影一般在大草原上移动着。
经过一个冬天的煎熬,它们已经变得很瘦了,这会儿正在贪婪的低头咀嚼着。牧人们骑在马上,意态悠闲,手里鞭子时不时的响亮一甩,驱赶着这些牛羊换个地方。
在广阔的脑温江西岸,老营的周边,则是野兽绝迹——他们都被的冲天的杀气给吓得四散奔逃。
这会儿广阔的草原正在微微的颤抖,一队队骑兵纵横驰骋。
这是福余卫的士兵们在进行训练。
rì常是牧民,打仗的时候就是军兵。每当chūn季到来,大地复苏,草原民族的国力也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迅速的恢复过来,每每这个时候,就是他们四处侵略征伐的时候了。
老营大帐之中,正在发生着激烈的争吵。
哈不出高踞王座之上,拧着眉头,手托着下巴看着下面的将领们,很是有些恼火。
梁砚秋站在他身边儿蹙眉不语。
下面则是正乱成一团。
“大汗,快出兵吧!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良机啊!”一个满脸虬髯胡须的将领大声叫道。
“俄rì勒和克说的不错,大汗,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另外一个五短身材,黑脸膛跟土行孙也似的将领声援道:“现在明军的主力正在和阿敏那个杂碎的女真人对峙,而白莲教则是在南边儿攻克了塔山卫,明军面对咱们稳固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咱们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杀进去,把那片汉人的江山给打下来!”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五二哈不出的决断
“达rì阿赤,你是在胡扯么?”另外一个将领不屑的讥诮“现在谁都知道,辽北将军辖地就像是脑温江里面的一个大漩涡一样,人掉下去就会被卷入河底,连救都救不上来。我们插手进去,你怎么就知道不会遭到白莲教、明军和女真人的群起攻击?跟他们中的每一个势力相比,我们都不占优势,你想把我们的战士带入死地么?”
“戈尔迪,你放屁,我怎么会那么做?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朋友!”那戈尔迪显然很是yīn损,五短身材的达rì阿赤给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顿时是勃然大怒:“虽然他们人多,但是都是乌合之众,我们手底下jīng锐的勇士们一个冲锋就足以把他们给冲散!他们是绵羊,而我们,是草原上的狼群!你见过狼群会害怕羊的么?哪怕那些羊的数量再多!”
“可是这些羊会修建坚固的城墙,你难道想让我们的骑士拿着刀去把城墙砍碎么?”
戈尔迪顿时是反唇相讥。
俄rì勒和克开口道:“可是羊圈里面有着无数的金银财宝,汉人们的财富是无可估量的,那些白莲教的土匪占领了一个塔山卫,就已经肥的在那儿不想走了,如果我们再不抓紧时间的的话,恐怕别人吃了肉,我们连肉汤都喝不着了。”
于是又引起了一场争论,甚至其中还夹杂着相当恶劣的谩骂,甚至有几个人已经是发展到了要到帐外约斗打一架的程度。
哈不出的脸sè越发的难看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要从今天早晨说起。
自从决定了想要插手辽北将军辖区的战局之后,哈不出便指派梁砚秋在辽北将军辖地安插了大量的细作——蒙古人想来是擅长干这个,当初成吉思汗率领大军征南扫北的时候手下就有无数细作效劳收集情报,哪怕是后来没落了被逐回漠北大漠,也是没把这本事落下,在九边安插了不少细作因此每每入寇都能选取最佳路线—这些细作遍布各地,尤其是脑温江东岸,甚至有不少细作已经是混进了白莲教之中所以能够很迅速的把消息给传递过来。
白莲教打下了塔山卫的第三天,隐藏其中的细作便把消息给传了回来,他们重点描述的不是这一战的战略意义,而是塔山卫中那无数金银财宝战略物资,以及大量如待宰羔羊一般的汉人奴隶。
这条消息传开之后,立刻便是将整个福余卫的高层给引爆了。
东边汉人富庶的土地,早就使得他们垂涎yù滴,只不过大明专门设了辽北将军来防止朵颜三卫入寇东北,也不是摆设,福余卫和朵颜卫屡屡兴兵东犯都是得很是打几仗才能进去。而且就算是进去了,也是劫掠一番就得撤回来,由于当地大明势力根深蒂固,因此根本不可能把那里变成自己的永久领地。甚至包括上一次哈不出出兵围困镇远府,也是从辽北将军辖地的北边儿摸过去的,不能大摇大摆的进入。
而这一次,女真人南侵,汉人的地盘儿又有了白莲教众作乱可以说是内忧外患,水深火热,对于西边这些蒙古人的防御力度立刻是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这些福余卫的高层也不是傻子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是有了声音要发兵在这场战争中插一脚,把自己变成大赢家。
但是哈不出和梁砚秋由于顾虑武毅军的缘故,是以一直压制着这些声音,只说时机未到,再等等,再等等。
可是这种压制就像是摁弹簧一样,你越是用力就越是容易激起反弹,而且一旦反弹起来,力道也是相当恐怖的。
并且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而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到了临界点,压制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因为哈不出的威望极高了。
在听到了塔山卫被攻破的消息之后,相当一部分高层贵族们立刻是按捺不住了。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如果我们早点儿发兵的话,别说是区区一个塔山卫了,就算是更多的土地都被打下来了,这些被攻破的城池里面,有多少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每家贵族家中又会多出多少汉人奴隶啊!
对于福余卫的高层来说,他们不是以天下为己任而更像是一个武装劫掠的高级群体,更看重的乃是一张战争打下来的收益。如果说那些以前有些有着重兵防备的汉人城市像是一个个难啃的刺猬的话,那么现在这支刺猬已经抻开身体,露出柔软肥嫩的肚皮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些高层贵族就来找哈不出情愿,请求立刻出兵插手战事。
而也有一些支持哈不出想法的,于是三言两语之下,这些人便是吵了起来。
现在哈不出麾下的将领们,俨然是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支持现在出兵,一派则是选择继续观望。只不过支持立刻出兵的明显占了绝大多数,大帐中福余卫高层十四个人尽在其中,支持继续观望的,只有寥寥三人而已。
哈不出虽然是大汗,但是蒙古人的大汉论起权力来可是比汉人的皇帝差远了,正德帝尚且让那些文官儿们动不动给气得半死,哈不出更是决不能忽视这些手下大将的意见。
下面吵得越来越不像话了,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哈不出忽然一拍扶手,发出一声巨响,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下面众人顿时是安静了,所有的眼神齐刷刷的集中在了哈不出身
哈不出拧了拧眉头,看向海rì查盖:“你怎么说?”
海rì查盖既是他的儿子,公认的下一任大汗,未来福余卫的掌舵人,也是他麾下举足轻重的大将领主,这一次主战派的头头儿就是他。
海rì查盖大步出列,昂然道:“回父汗的话,我看来,咱们理当现在就挥兵东进,占领那些汉人的土地把他们变成咱们的奴隶,享受他们的妻女,把他们的绫罗绸缎,金银财宝占为己有
他在大帐之中环视一圈儿,眼神儿在梁砚秋脸上挑衅xìng的刺了一下,大声道:“父汗,我愿为先锋将军!率先渡江而战!”
他久居上位,身量又高大,龙行虎步,声音洪亮·自有一股桀骜凶狠的气质,在诸将之中威望颇高,再加上话语中描述的场景也是极好,当下便是惹得众人纷纷附议。而为海rì查盖的威势所摄,那几个主张观望派面面相觑,竟是不敢反驳,声势顿时便弱了下来。
哈不出听了自家大儿子这话,也是目中神光一闪·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当真也是怦然心动。
从大草原上走出去,重新占领汉人那些膏腴肥美的土地·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奴隶,凌辱他们的妻女,占有他们的一切——就像是几百年前伟大的成吉思汗做的那样。
每每想到此处,哈不出都是觉得浑身的热血似乎都要沸腾起来,面sè变得cháo红,因为过于激动,以至于整个人都是有些颤抖。
而且占领了广袤肥美的辽北将军辖地之后,一个更加现实的意义就是,福余卫的实力会因此而极具上升。再没有几个蒙古人比哈不出能够更清楚汉人的重要xìng,正是由于梁砚秋主持的板升城中那些汉人辛勤的耕作·使得福余卫哪怕是每年过冬也有充足的粮食可以供人和牲畜食用,使得他们不用再收到白灾黑灾的影响,每年不用在寒冷的冬天和草原的天灾中耗费掉大量的元气,从而使福余卫的势力不断扩张,终于从和泰宁卫、朵颜卫齐平变成了远远超过他们。
而一旦拥有了辽北将军辖地的千里沃野和数百万的汉人奴隶最为后盾,那么福余卫的实力就是十倍百倍的提升·回过头来再对付朵颜卫和泰宁卫,简直是易如反掌。而一旦吞并了这两个卫,那么福余卫,可就不是现在这般地位——
到时候,甚至可以图谋天下!
哈不出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转头看向了梁砚秋。
当看到哈不出那虽然故作掩饰却依旧是极为炽热的眼神的时候,梁砚秋心底已经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以他对哈不出的了解,如何看不出来,哈不出已经是动了心了。而他素来是极为有主见的,自己纵然是他的军师,也不大可能能够动摇他的主意。
而且这一次众人前来情愿,不满之sè溢于言表,他们认为是哈不出的犹豫导致他们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失去了大量的财富,只不过当然是不敢把着怒火撒到哈不出身上的,于是所有的矛头便都是指向了身为谋士的梁砚秋。
梁砚秋也是有苦说不出来,只得苦苦受着。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众人都对自己有意见,如果这个时候还继续反对,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是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与其如此,不若顺水推舟。
梁砚秋微微一笑:“大汗,臣以为,现在也是时候出兵了。”
众人都是有些错愕,然后便让听到梁砚秋继续道:“之前不能出兵,乃是因为局势未明,而现在局势大致已经明朗,白莲教刚刚攻下塔山卫,事务缠身,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所动作。而阿敏大军和的辽北将军麾下则是对峙,谁也没有余力前来攻击咱们,这时候,正是咱们各个击破,坐收渔利的大好时机!”
他冷笑一声:“那武毅军现在还迟迟不插手,想必连子宁打的也是坐收渔利的主意,可是他却是等的时间太长了。咱们奇兵突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晚了!好处都让咱们给占了!”
这一番分析,丝丝入扣,比之那些将领单纯的叫嚣要令人信服的多。当下便是引得一批将军纷纷点头,连道军师大人果然是棋高一着,非寻常人能比。
海rì查盖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被他给强行压住了。
哈不出听完了梁砚秋的话。也是再不犹豫,大喝道:“传令下去,集结大军,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五万最jīng锐的勇士们!”
“是!”众将轰然应诺。
正德五十三年四月十二,福余卫大汗哈不出·尽起族中jīng锐六万,渡过脑温江,向着辽北将军辖地杀来。
福余卫也终于按捺不住诱惑,一头扎进了这个大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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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者卫。
这座城池是辽北将军辖地的中部重镇·往北是屯河卫,五屯河卫,嘉河卫,苏温河卫,纳木河卫;往东是脱伦卫,兀者脱温所,阿迷之地面;往南则是塔山卫、木兰河卫、朵伦卫、木伦河地面等等;往西·则是兀者卫、兀者后卫,兀者右卫等等。
可以说,阿里者卫乃是辽北将军辖地地理位置最中心的一座城池,控制了这里,就控制了托温江以西,同江以东东西宽度达到了五百多里,南北长度达到了六百里的肥沃土地。要知道,根据正德五十年的最新户籍统计·在这片土地上,八座城池,超过七十个镇子·无数的村落,生活着超过二十六万户大明百姓,耕种的土地面积超过了一千四百万亩。这片丰饶的土地上,山川秀美,土地肥沃,产出丰富,占领了这里,几乎就控制了整个辽北将军辖地的北方地区。
素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现在,这里的地位更是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因为在阿里者卫往西,再前进二百里·快马奔驰大致半天的功夫就能抵达兀者卫——曾经辽北将军辖地的首府,现在大明官兵的最后依仗。辽北将军辖地的西部,从南往北,依次是兀者后卫、兀者右卫、兀者卫、塔山卫,几乎成一条直线,而阿里者卫·就成了挡在这几座城池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杨学忠不想让自己的老巢被围困的话,就必须得守住阿里者卫才成。
事实上他也正是这么干的。
数月之前,阿敏率领大军南下,几乎是一路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直到被大明官兵在阿者卫给阻拦下来,而阿里者卫之中有十几万明军,杨学忠更是下了严令,后退者死,是以都是背水一战,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女真毕竟人数少一些,其jīng锐的战斗力在攻城战中被削弱到了最小,是故几次攻城未果之后,便意识到了阿里者卫也不也是什么好啃的骨头,是以干脆便是不攻城,只是驱使汉人奴兵和掠夺来的奴隶在城外修建长壕,营寨,死死将其围困其中,使得阿里者卫之中的十几万明军固然侥幸存活,却也是坐以待毙。
而女真只是留一万兵力盯住城中的明军,其它的的部队则是四面出击,到处攻城略地,已经是攻克了位于北方的兀者左卫,兀得罕所,真河卫,纳木河卫等地,甚至兵锋一度到达位于福余卫更往北,几乎靠近瓦剌蒙古诸部所在的阿伦卫、密陈卫,木里吉卫,再加上原先就被他们占据的嘉河卫和五屯河卫,也是已经占据了辽北将军辖地大约三成的地面,形成了一个东南—西北走向,长度达到千余里的一个狭长势力地带。
最可怜的就要数大明边军了。
在小城镇和乡村的斗争中,可以说白莲教已经是完全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明军则是全面收缩,固守于城中,地盘只剩下了兀者卫,兀者后卫、兀者右卫、塔山卫等大城,不过虽然地盘儿小了,但是兵力却还是那些,更是因为需要防护的区域小了,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其实更是飙升。
所以三方之中,白莲教地盘儿虽然最大,却是战力最差,而明军次之,最强的自然乃是女真人。
阿里者卫用大青石混合着烧制的青砖以及夯土铸成的城墙,本来乃是出了名的高大坚固,足足有五丈高,厚度更是达到了六丈,甚至已经超过了高度。这也让这道坚厚的城墙,变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女真大军的面前。
城墙宽度达到了这个级别,不但是可以在城墙上囤积更多的兵员,更有利于守军作战,而且更重要的是,这让城墙变得极为的稳固。各种攻城的法子,像是挖地道,或者是白莲教在塔山卫玩儿的那种勾当,在这里就不大好使了。
只能用任命去填。
但是这会儿,那厚重的城墙之上也是痕迹斑驳,无数刀剑砍削的痕迹留在上面,许多地段的城墙上面,已经是变成了令人心惊胆战的赭红sè,那一片片的暗红,是太多的鲜血倾洒在这里留下来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挥之不去,苍蝇蚊虫闻到了这股味道,纷纷落下来,开始了他们的盛宴。而有个别战斗最为激烈的城墙地段,城墙甚至是出现了破损,女墙多处损毁。
在城墙下面,堆积了无数的尸体,那些尸体摞起来甚至有一两丈高,成为了一座恐怖的尸山。而且这座尸山的规模,还当真是不小,在城墙的东门北门两侧足足有数百米的长度,都被尸山堆满。甚至北门和东门的城门洞子,都已经被尸体给填满了,城里的人想出来都是做梦。
这等恐怖的尸山,得死多少人才能有如此规模?
单此一点,也可见这一场大战的恐怖,简直就像是绞肉机一般。
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儿,而这时候并没有战事,正是中午时分,城头上一口口的大锅排开,里面散发出一阵阵的香气。明军的士兵们排着队,在锅边打了饭缩回到了自己要防御的位置上,便是大口的吞咽下来。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尸体的臭味儿,极为的怪异,若是一般人的话定然是难以下咽,但是这些明军显然是习惯了的,一个个吃的极为的香甜。
味道不是什么问题,但是问题是,长期生活在这种尸臭的环境下,不但身体的健康会受到影响,而且长此以往,尸体腐烂,极其容易产生瘟疫。
到了那时候,可就是一场压不住的大灾难。
尤其是现在正是气温上升的chūn季。
可是明军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是他们不想打扫那些尸体,作为打了这么多年仗的那些将军们,又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但是明军实在是没有力量了。
残酷的阿里者卫保卫战已经是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而这一个月中,至少有二十六天是在打仗,休息的时间寥寥无几。女真人的统帅,几乎是摆明了用人命去获得一场胜利,而连城内的明军守军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残酷的战斗下,自己竟然挺了过来!
在杨学忠后退一步,以逃兵论处,不但犯事之人斩首,便是家人也遭殃的严令之下,这些本来战斗力相当有限的明军爆发出来极其强悍的实力。如果说夺取城墙就算是胜利的话,那么女真人至少已经赢了十次了,可是每一次都是被明军以不要命的反冲锋给重新把城池夺下来,把这些女真鞑子给赶下去。
连番鏖战,女真人阵亡至少超过了六万,而城内的明军也从当初的八万,缩减到了能战之兵不足三万人,而且其中许多都是带伤作战。一眼望去,城墙上不少伤兵。作为防御的一方,竟然还会被人打成接近一比一的战损比,也不得不说他们的实力实在是有限。
城内的粮食还算充足,物资也还充沛,可是士兵们的体力,士气,实在是已经到了一个临界值。他们一个个行走着,就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没了自己的jīng气神儿。
连番鏖战,看着身边的袍泽朋友一个个的死去,不知道哪一rì就轮到了自己——而让他们更加看不到生的希望的是,杨学忠死守兀者卫,一封封严令死令雪花儿一般的飘过来,只是命令固守,可是却不派出一个援兵。
整个城池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歹徒轮爆了整整以一晚上的少女一般,遍体鳞伤,满身的血污肮脏。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五三连锁反应战局翻覆
但是终究是挺下来了,还活着。
而在阿里者卫城外,距离城池大约五六百米之外,则是一条深深的壕沟。
壕沟大约有五六米宽,深度却是达到了十多米,就算是下面机关什么都没有,单单是这个深度,就足以令所有试图过去的人摔一个非死即伤。壕沟不但又宽又深,而且也是极长,长到了何等程度——这条环形的壕沟形成了一个圈儿,整个把阿里者卫给围在中间!
阿里者卫乃是要塞式的城池,不大,却也不算老小,跟关内一个中等县城差不多大,东西长五里又十九丈,南北宽三里又七十六丈,周长十七里。也就是说,壕沟的长度达到了惊人三十里左右。
要挖掘这样一条又长又深又宽的壕沟,其工程量之大不言而喻。
而且在壕沟外侧的一面,还竖立着一道栅栏,栅栏都是用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坚硬木头钉成的,足有两丈高。在后面是一个小小儿一尺高的沿儿,这里是给弓箭手站得位置,可以想见,如果守军要突围,被这条壕沟所阻挡,而女真jīng锐在栅栏后面不断的张弓搭箭,那几乎就是在收割xìng命,跟杀猪宰羊一般轻松。
很显然,建造这壕沟栅栏之人,摆明了就是全歼城内这八万明军的打算。
在栅栏之后大约数百米,则是女真人的营盘。
这些营盘散的很开,每一座营地大约有百米方圆,也就是能容纳的数千人。但是像是这等规模的营地,围绕着阿里者卫足足有数十座,如此分兵,自然是方便监视整个城池的动向,也利于调兵遣将。
各处营地之中,无数白sè大旗随风飘扬,女真建国号曰金国·尚白,而大明尚朱赤之sè,军营中不时有一队队士兵走过,军容整齐·神sè彪悍,武器jīng良,显然乃是相当的jīng锐。在每一处营盘之中,都有数十个雪白的军帐,在在军长外围,则是数目多了四五倍的破烂窝棚,那是汉人奴兵的居所。
时不时的能从营地中看到汉人奴兵的身影·他们部分在女真人的带领下cāo练,部分则是挖掘壕沟,照顾军马,干一些累活粗活。
一处格外大的营盘,是阿敏的中军。
中军大帐,周围清出一片空地,刁斗森严,不时的有一队卫士巡伺而过。
帐中很是素净·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不过是几张椅子,一张大案·一个吃饭用的小几和蒲团而已。
在大案上铺着一张大大的地图,一个面sè稳重,长相普通的年轻人正在站在大案之后,手摁在桌子的边缘,仔细的查看着,一双眼睛跟黏在地图上也似。
此人正是这支女真残军的灵魂人物,昔rì海西三杰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女真万户,阿敏。
不过现在说残军似乎也不大恰当了,当初海西女真覆灭·天翻地覆山河破碎之际,阿敏率领三万海西女真残余西进辽北将军辖地,攻占了嘉河卫,从而取得了一块儿宝贵的据点,也因此避免了连子宁的进一步追杀。时光荏苒,一年多的时光已经过去·经过了这年余的经营,女真人的三万本军不但战斗力已经完全恢复,更是有了三万多的汉人奴兵。而南侵之后,阿敏一方面把大量的汉人丁壮遴选为奴兵驱使,一方面则是征讨自家辖区内的野女真,把他们收归急用。
现在阿敏所部,已经有了四万女真军,步骑各两万,十万汉人奴兵,尽是步军。
其势力已经是相当的不容忽视。
比起刚刚发兵南下的时候,阿敏的身形略显消瘦,只是他的腰杆儿,依旧是挺得笔直,脸颊瘦了一些,下巴上也蓄了胡子,眼中闪烁着睿智而成熟的光芒,整个人显得更加的沉稳,内敛。显然,不仅仅是连子宁一个人在成长,随着一场场的征战,他的敌人,同样也在变得更加的成熟,强大。
只是这会儿,定在地图上,阿敏的眼神很是有些焦虑和烦闷。
过了良久,他拿起笔来重重的在阿里者卫的位置上打了一个叉,长身而起,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外面远远的传来一声马嘶,然后便是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着这边走过来。阿敏一听便知道是谁来了,除了他麾下的部队之外,自己军中可没人有这般沉重的脚步声。
果然,等了没多一会儿,门帘便是被掀开,体格粗壮跟野熊也似的俺巴孩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兀自穿着重甲,而战甲的表面,还有未曾干涸的新鲜血迹。
俺巴孩走到一边桌上拿起一壶茶来咕噔噔的三两口便是灌了下去,一口气儿闷完,把那茶壶往桌子上重重一顿,哈了口气,笑道:“当真舒服,可是渴死俺了。阿敏,你这茶真好喝。”
非但如此,还把那茶叶吞下去,在嘴里大口嚼着。
阿敏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
那jīng致的紫砂壶如何受得住俺巴孩那气力?给这么重重的墩了一下,上面已经是出了裂缝了,而且那茶壶中装乘的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雨前龙井是之前阿敏极喜欢喝的茶叶,当初海西女真还兴旺的时候自有不少汉人私商行贿于他,倒也不愁没有人供奉,但是后来海西女真没落,他这茶叶不是喝一点儿少一点儿,自己都是很舍不得喝,壶里这些已经是最后一点儿了,却被俺巴孩这牛嚼牡丹一般的一口闷掉,自然是让阿敏很是心疼。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俺巴孩在阿敏面前肆无忌惮的态度让他有些不悦,更别提他直呼阿敏其名了。
现在军中谁见了他不是称一声大人?
随着身份地位的增长,长期独掌大权。说一不二,阿敏的xìng格也是变得越发的强横坚硬,已经渐渐的无法容忍这种过去很平常的行为。
毕竟屁股决定脑袋。
不过他还是强行压住心中的不悦,上下打量了一番俺巴孩:“又去杀人了?”
“嗯。”俺巴孩在椅子上坐下,大咧咧道:“方才俺巡营的时候,恰好碰见有兀者卫那边儿的汉狗子派来的斥候鬼头鬼脑的张望,让俺给追上去,一锤一个!”
他右手比划了一下锤击的动作:“全都打死了事儿。”
阿敏摇摇头:“你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必以身犯险?”
“这不是整rì价攻城,你只让那些贱狗们上,咱们也捞不着仗打,好容易开开荤·方才爽利。”
俺巴孩嘿嘿一笑,神sè中颇有些不以为然,他瞧了阿敏一眼,忽然问道:“阿敏,你有心事?”
“是啊!”阿敏叹了口气:“还是为了阿里者卫的战事。”
“咱们围攻阿里者卫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整个辽北将军辖地已经局势明朗,咱们占据北边儿·白莲教占据南边儿,杨学忠据守西边儿那一片狭长区域。现在拦在咱们面前的拦路虎,就只有阿里者卫了!只要能把阿里者卫拿下来,就能长驱直入,把兀者卫那三个卫拿下。但是问题是,现在这根刺,就是拔不出来!”
阿敏恨恨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咱们打了一个多月了,死了三万多人·虽说死的都是那些汉人奴兵,主力并未受损,可是在这上面耽搁的时间却是太长了。现在我考虑着·是不是绕过阿里者卫,直接去偷袭杨学忠的老巢。”
“我告诉你一个消息,阿敏,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俺巴孩神神秘秘的一笑的。
阿敏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儿?”
“刚才来的时候,碰上了信使,从白莲教那边儿过来的,正巧我要来你这儿,便让他回去了。”俺巴孩道:“你还不知道吧,白莲教已经把塔山卫打下来了。”
“什么,白莲教攻占塔山卫?”
阿敏顿时是脸sè大变·他盯着的俺巴孩,面sèyīn沉道:“这等重大的消息,你怎地不早说。”
这种语气,这种神态,这样的阿敏,让俺巴孩感觉很是陌生·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慌,讷讷道:“这个,我……”
“你什么你?”阿敏猛地一拍桌子,冲着他怒吼道:“此等军国大事,你竟敢做主,你可知道轻重?那信使是来报告于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把他们拦下探听秘辛,又把他们打发回去?光是这一条,我就可以知治你一个枉议军纪之罪!你可知道?”
俺巴孩愣愣的看着阿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神s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住,阿敏,这次是我错了。下次绝不会再犯。”
阿敏却没想到向来骄横的他竟然会服软,心里也是一怔,确实越发的烦躁起来,他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大帐。
说实话,这一次俺巴孩虽说做的有些冒失,却也没严重到这等程度,只不过阿敏早就对他心存不满,因此借题发挥罢了。
这一点,阿敏心知肚明,俺巴孩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是看得出的。
俺巴孩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失望,有悲伤,有难过,有愤怒,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良久,他方才低声喃喃自语道:“叔叔说的不错,阿敏,确实变了,确实,不是以前的他了。”
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半个多月之前赶回嘉河卫探望叔父时候的场景—叔父居住的所在,高墙环绕,外面是森严的守卫,足足有数百人之多,都是阿敏手下的心腹。一般人根本不允许靠近,就算是自己,也是拿了阿敏的手令方才能进去。哪里是什么疗养之地,分明就是一处监狱!叔父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那个方圆不过三丈的小院儿之中,根本不允许出院门一步,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一个人。
叔父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很高兴,一个劲儿的说着好话,却是趁着盯着的人不注意,瞧瞧的说了一句话:“阿敏变了。”
是啊,阿敏变了。
叔父的身体明明已经大好了,但是阿敏却对外宣布叔父依旧是病重昏迷之中。
俺巴孩心里清楚,阿敏已经尝到了一个人掌权拿主意的甜头儿,是不愿意叔父再凌驾于他之上了。
叔父这个大帅,实际上已经是被他给囚禁起来了。
思绪被打算了·外面已经是传来了阿敏的大吼:“传令下去所有奴兵集结,半个时辰之后,攻城!”
“不惜一切代价,今rì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拿下塔山卫!”
兀者卫。
辽北将军府。
兀者卫南北中轴线的最中间位置,便是辽北将军府,门前大青石砌成的广场,足有数百米长阔,正对着门的,乃是一面长有十丈,高有三丈一丈厚度的巨大照壁,全都用大青石砌成,外面包裹着汉白玉石,最上面起脊屋顶,镶满了琉璃瓦,在正面用琉璃镶成了一个巨大猛虎的图案,那猛虎首尾长六丈,足有两丈来高镶嵌技术极为的jīng湛,栩栩如生,纤毫毕现雄踞于这照壁之上,当真乃是威风八面,一双虎睛凶光四shè,顾盼之间,一股剧烈的残暴感觉呼之yù出,似乎这凶悍猛兽,直yù从上面跳将下来,择人而噬!
这便是猛虎壁,和大明朝另外几处的九龙壁一般,论及名气不显但是实则更给人一种威猛绝伦的感觉!
辽北将军府汉白玉台阶,朱红大门,高门大户,里面房屋层层叠嶂,不知道有多少间,也是极为的奢华。
只是这会儿这座豪华的府邸,却不复以往的骄傲、蛮横、似乎已不可一世之态势凌驾于辽北将军辖地百万臣民之上,这些统统的都没有了。
这里的气氛便的沉闷、惶恐、不安,就像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大地,又像是眼看着天际直飞翔的老鹰即将扑下来的野兔子,心里充满了惴惴和担忧。或许,天边飞着的老鹰还不止一只。
实际上非但是这座府邸之中,整个兀者卫,乃至于明军现在整个控制的狭小区域,那几座城池之中,弥漫着的都是这种情绪。
时局艰难啊!
强敌女真自北而来,又有白莲教逆贼起于民间,席卷天下,两路大军夹击之下,咱们这点儿地面儿,就跟两条恶狗之间的那一只肉包子一样,可如何是好啊?且不说那女真人是何等的凶狠残虐,只要是被他们攻下的城池,老弱尽皆被杀,男丁沦为奴隶,女子沦为最低贱的jì女,常年被人发泄兽yù,说不得便是给活生生cāo干而死。便是同为大明百姓的白莲教徒,人家现在也建国了,也自立为王了,这帮泥腿子现在可是不一样了,被他们攻入城中,咱们又能落下好?
你也不瞧瞧那些给白莲教给攻下来的城池,里面的文武官员,豪绅富商,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整个说来,兀者卫现在是人心惶惶,不知前路之所终,更不知道自己几时就要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守城的那几万兵丁,希望他们能够把白莲教和女真人挡在外头。若不然的话,当真是唯死而已。
而今天传来的一封消息,更是让这种惶恐不安的情绪大大加剧了。
塔山卫被白莲教逆贼给攻破了!
消息传开之后,大伙儿先是不信——真是说笑,塔山卫有号称守城铁壁的周大人坚守,又有三万jīng锐,朵颜卫几次东侵都攻不下来,那些白莲教的泥腿子能拿下来?然后当消息的真实xìng确认无误之后,心里的惶急和恐惧立刻是达到了一个顶点。
老天爷,白莲教得强到什么程度?咱们是他们的对手么?塔山卫、兀者卫、兀者后卫三座城池互为犄角,现在三去其一,岂不是完蛋?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在兀者卫中四处飞传,有的是宣传白莲教如何善待百姓,号召百姓军兵投诚白莲圣国的,有的则是说女真人才是咱们的救星,宁与友邦不与家奴不是?……总之是说什么的都有,闹得是鸡飞狗跳,更是让人心里拿不定主意。
辽北将军府那奢华的大厅之上,杨学忠穿了一袭长衫,正在烦躁的走来走去,满脸的沉重烦闷之sè。这会儿天气还不算多热,他穿的也不多,但是额头上却已经是沁出了满满的一层虚汗,显然可见其内心的急躁程度。
除了他之外,大厅上空无一人,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触了霉头,惹火烧身。
作为本地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知道的自然是比一般人更多一些——塔山卫被攻破了,三万军兵非死即降算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没逃出来,自己异常信重的周奎竟然降了!
没了塔山卫这道屏障,白莲教可以直接兵临兀者卫城下,丢了这三万军兵,自己手里的力量变得更加薄弱了!除去被困在阿里者卫那个死地的军兵,自己手里还有多少兵力可用?
一个个念头在杨学忠脑袋里头盘旋着他只觉得烦躁无比,却又是捉襟见肘,毫无办法,这种无奈的感觉让烦躁进一步升级。
“周奎,我入你娘,你个王八蛋,枉老爷我这般信你!你竟敢降贼!若被我抓到,定将你千刀万剐!”
杨学忠又想到了周奎顿时是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起来,若是没有周奎这档子事儿,自己也不用这般cāo心现在俨然已经是给逼到悬崖边儿上了。骂了几句,又气又烦,只觉得口渴难耐,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却发现是空的,一提茶壶,手里一轻,原来里面也是空的。
他心里那股子怒火终于是再也压抑不住,把那平素心爱的名贵紫砂茶壶狠狠的掼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杨学忠疯狂的咆哮道:“都给老子滚出来你们这般贱婢!”
在他的怒吼和咆哮之下,那几个伺候的侍女终于再也不敢隐藏,一个个都出来,跪成一排,磕头如捣蒜一般的求饶。她们也知道惹了大祸,只是求饶希望能逃得意思。只是杨学忠现在已经是给气疯了,只觉-几个贱婢竟然都敢欺负自己。
他心中的暴虐升腾起来,三两步走到大厅阶下站着的持刀卫士旁边儿,一把将腰刀抢过,拔刀出鞘,向着那几个侍女狠狠的跺了下去。
鲜血四溅,惨叫惊叫声四起,骨肉被斩断的咔咔声让人心里发寒。
“叫你欺负老子,你们这帮贱婢,也敢这般欺辱于我!老子剁死你们!”杨学忠两眼血红,整个人几乎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了,一边怒骂一边挥刀狂剁。他身体再怎么虚弱,也终究是个成×年男子,又手持利刃,那几个侍女也不敢反抗,只是哭叫求饶,当下便被他砍翻了好几个。
杀了人,泄了力气,杨学忠的火气似乎也消了不少。他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已经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哐当一声,钢刀落地。
亲兵大惊,赶紧过来要扶他,被杨学忠挥挥手赶开,yīn冷的声音刮得人骨子里都是yīn惨惨的:“这几个贱婢意图行刺于我,剁烂了,骨肉遗市。”
“是!”他这等行为便是那些侍卫也看不下去,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应了一声,便把那几个半死不活兀自惨叫的侍女给拖了下去。
这时候,一个脸sè有些yīn鸷的军官大步进了二门,看见这一幕,顿时大惊,赶紧快走两步过来,向杨学忠关切道:“大人,这时候怎么了?”
看到眼前这人,杨学忠顿时是眼前一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有消息了么,武毅伯可发兵了么?”
来者正是范思怀,昔rì的屯河卫指挥使,他在孙塘镇被女真人大败,狼狈奔逃,杨学忠非但没有处置他,反而是另外委以重任,负责斥候打探消息这一块儿。
范思怀脸sè暗了下来,低声道:“还未有任何的消息。”
“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兴许是刚才那一番发泄把怒火都给倾泻了出去,这会儿杨学忠反而是平静了许多,他幽幽的叹了口气,面sè惨然道:“连子宁那个混帐,这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啊!”
“大人或许是多虑了吧。”范思怀出言安慰道,可是他心里也清楚,杨学忠说的是实话,大实话。
“算了,这些安慰的话也不消说了。”杨学忠摆摆手,叹了口气,他怔怔的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脸上的消沉和绝望终于是渐渐的隐去。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儿,宦海浮沉几十年,心志也早就是锻炼的相当坚硬强韧,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更何况,眼下也不是没有求生之力。
他豁然坐起身来,大步向着大厅走去,吩咐道:“你随我来”
范思怀赶紧跟在后面进去。
杨学忠连身上的血迹汗渍都来不及擦,在椅子上坐下便问道:“咱们还有多少兵?”
“阿里者卫还有八万……”
话音未落便是被杨学忠不耐烦的打断:“别提阿里者卫了,那已经是死城,里头的兵都不算数。”
“是。”范思怀应了一声,道:“咱们现在兀者卫、兀者后卫、兀者右卫一共还有六万八千兵。”
“还有六万多兵。”杨学忠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yīn狠,他忽然重重的一拍桌子,吩咐道:“你立刻传令下去,放弃兀者右卫和兀者后卫两城,将城中的粮食、军械、物资、府中库存,全部转移到兀者卫来。百姓家中的金银珠宝,粮食药材,绫罗绸缎,牲畜家禽,总之一句话,一切值钱的玩意儿,全部搜刮运送过来,着镇守两城的军兵放弃城池,前来兀者卫,同时把两城所有壮年男丁,全部押过来。”
“啊?”范思怀闻言大惊。
大人这一招儿,是够绝的,可是也未免太狠了吧?
作为辽北将军辖地首府,兀者卫城高池深,远超过一般的城池,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守这座城有更大的把握。而且放弃其他两座城池,把六万多兵力全部集中于此,也能保证兵员的充足,把粮食以及军械物资全都迁过来,也是能物资的充足供应。三座城的物资和兵员集中于兀者卫一处,则兀者卫至少也能坚守三五个月之久甚至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倒也不失为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主意。
可是问题是,大人还要把所有的壮年男丁都给拉来,把百姓家中所有的物资都给搜刮来,这不是逼着那些老百姓去死么?
范思怀虽然贪腐昏庸,却也没狠到这等程度。
“本官绝不会坐以待毙!”
杨学忠的脸上露出一抹疯狂之sè,他狠狠的一拍桌子,见范思怀还愣着,立刻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令!”
范思怀心中一凛,暗道反正又不是我倒霉,何必多说?赶紧应了一声,急匆匆的下去传令了。
白莲教攻占塔山卫这一事件,看似寻常,实则就像是一连串的锁扣中极为关键的一环,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整个战局,都因为这一个节点的改变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五四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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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步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盘杏儿,硕大浑圆,几乎跟小苹果一般大小,在昏黄的宫灯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深深黄sè。
在旁边还有些已经切开了的,都已经去了核儿,切成了小小的棱形,很是jīng致。盘子旁边儿还放了一圈儿冰块儿,雪白的冰,青花瓷的盘,湛黄sè的杏儿,搭在一起,很是漂亮。
连子宁刚洗过澡,只着一件柔滑轻软的素白sè袍子,用一条带子在腰间松松地系了,头发便懒懒散散的披着,很是有些魏晋古风,披头散发的意思。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热,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刚刚沐浴净身,榻上的被褥又是上好的织品,触处一片柔滑,很是舒服。
他伸手拈起一块儿杏儿丢进嘴里,感受着甜甜糯糯的果肉,然后把皮儿轻轻吐进旁边的碟中。但这一切都似乎是无意识的动作,他斜倚在床头,身子底下垫了两个软软的大枕头,眼睛无焦距的盯着床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想什么呢?”
阿依苏荔着一袭浅绯sè宽袍,正自跪坐在一边的梳妆台前,从镜中看到连子宁的神sè,不由得一笑,嫣然问道。她容颜艳丽,最是适合这等炽热,sè彩强烈的颜sè,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她肩上,显得俏脸艳丽无比,纤纤素手中持着一管细细的眉笔,正自在眉上轻轻的描画着。
“事儿还挺多。”
连子宁轻轻一笑。有些话,是不能对自家女人说的,可是在连子宁心中,苏荔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说是自己的女人,自然是的,却又和别人不大一样。在她这儿,连子宁便是分外的轻松·有许多和别人开不了口的话,也愿意和他说。
毕竟一个人心里压着太多的事儿,有时候也难受得慌。
苏荔浅笑着看着他:“那主子就跟奴婢说说?”
“呵呵,说说就说说。”
连子宁掰着手指头道:“再有几rì·怕是建州将军和阿速江将军就能收到我招他们前来的信件了,他们如何取舍?镇远府外城快要建好,里面如何规划?立花千代走了,随着她带回这一大批的武器,扶桑的格局会如何改变?立花雷神能走到哪一步?当真是能把那大名鼎鼎的丰臣秀吉给掀落马下么?白莲教、阿敏、杨学忠战成一团,跟乱线头儿也似,揪也揪不清楚。这还不算什么······”
“刚刚杀了一批贪官污吏·现如今是人心惶惶,如何善后,如何安抚众人心思,也是个事儿啊!”
连子宁吁了口气:“事儿多着呢!”
见了连子宁眉头紧锁的样子,苏荔不由得一阵心疼,却也是很清楚,这些话,自己听听也就罢了·却不能有什么主意见解,否则的话,不免有内人插手外务之嫌疑。
她只得浅浅一笑·振衣而起,宽大的袍服在身子后面拖了有一丈五六尺长,大袖几乎要垂到地上。这件宽袍大袖是用最上乘的蜀锦做的,费布料足足六匹二十四丈之多,要知道,这等描金的布料,便是大户人家也是论尺来买的。
只是她身材高挑,配上这华丽的汉服,更显得眉目如画,艳丽绝美·充满了成熟女子柔媚的风情。
她走到连子宁旁边,在榻边坐下,笑盈盈道:“就没点儿说出来让人高兴的好事儿?”
“好事儿,也有!”
连子宁笑道:“咱们要发财了。”
“发财了?”苏荔疑惑道。
“没错儿。”连子宁问道:“咱家现在有多少地?听戴贤说,一开始两万顷,后来又开了一万顷荒地是吧?那就是一共三万多顷?”
“那是跟外人说的。”苏荔抿嘴一笑·神sè间有些窃喜,跟头小狐狸也似:“主子您征北回来之后,咱们进项可不少。夏子开夏指挥使着人送了一万三千户北女真俘虏过来,说都是老弱病残,打不了仗了,便送给咱们。这些人虽然打不了仗了,垦地却是无妨,奴婢着他们开垦荒地,然后每户分了一百五十亩田,为了防止出事儿,安插了不少汉人在他们村子里,使两者混居,昨儿个奴婢还下去转了一圈儿,倒也是相安无事。前一阵子,王大chūn王镇抚又着人送了两万幅农具,八千头耕牛来。今年chūn耕咱们自个儿是一钱的银子也没掏。”
“还有这事儿?”连子宁不由得一愕:“我怎么不知道?”
“谁会主动去告诉你?”苏荔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不告诉你,那是心意,告诉你了,便成了邀功。”
连子宁不由得失笑,摇摇头:“这些家伙,一个个儿的······还真是。”
白鹰峡一场大战,几万女真jīng锐都做了俘虏,被贬入了第十卫之后,第十卫实力急剧扩大,夏子开便瞧不上原先那些老弱妇孺了,也跟连子宁打报告要把这些不但不能加强战斗力反而是会形成拖累的人给打发出去。连子宁便着他把这些人编成民户,交给当时还是总办衙门的参政院分给土地安置,却没想到,这些人给安置到自己这儿来了,成了自家的佃户。
不过这样做,倒也没什么,反正自家的庄园也不会拖欠赋税,该交多少就是多少,都一样。
苏荔笑道:“现在咱家的田庄,遍布镇远府和乞勒尼卫、考郎兀卫之间,有田地四百九十五万亩,山林湖泊无数,光光是佃户就有三万多户,上百个村子。”
她瞟了连子宁一眼,目光如水道:“前一阵子主子杀贪官儿杀的人心惶惶,要说起来,主子可是这天字第一号的大贪官呢!”
连子宁哈哈一笑,这话也就是苏荔敢在自己面前说。
“这片土地都是我的私产,占些地怎么了?我名下的地,本本分分纳税,不拖欠一粒米,这一点,那些贪官污吏可做不到。”连子宁亲昵的捏了捏苏荔的鼻子:“告诉你·咱们接着发财的时候到了。你这样,大量买入田地,开垦荒地,囤积起来·注意,这些地都要在镇远府周围不远的,最好是镇远府以南那大片荒野开出来的······”
说着便是压低了声音,在苏荔的耳边说了一番话。
苏荔先是一愣,然后便是吃吃笑道:“主子,您真是个小滑头。真是jiān诈!”
“敢骂我滑头?”连子宁眼一瞪,一巴掌扇在她丰满的翘臀上:“该打屁股。”
“主子想要人家便说么·何必这般戏谑?”阿依苏荔媚眼一飞,昵声说道。
她侧坐在床沿儿上,面对这连子宁,昏黄的灯光自背后透来,照出她一身完美无瑕的动人剪影,那双眸子象猫儿似的妩媚动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衣衫微微敞开了些,胸口露出一抹莹润粉白的肌肤·挺翘巨硕的双rǔ半隐半露,粉莹莹,颤巍巍·茵蕴绰约,让人感觉很是美妙。
连子宁掩饰xìng的咳嗽一声,伸手捻起一块儿杏肉,刚要纳入口中,却是被苏荔握住了手腕,在连子宁惊愕的眼神中,把他的两根手指含了进去,小舌一卷,便是把杏肉纳入自己口中,然后轻轻的卷着连子宁的手指。
这一幕让连子宁下体硬如铁杵。
过了好一会儿·苏荔方才放开,轻笑道:“奴婢吃了主子的杏儿,便赔给主子。”
“赔我什么?”连子宁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荔没有回答,她娇娇俏俏地矮下身去,伸手分开了连子宁的袍子,袍下不着寸缕。她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握住那一杆昂扬·小心的律动了两下,红菱儿般的小嘴儿呵着热气凑了上去,苏荔用樱桃小嘴吮住了,她微微扬起头,一双剪水双眸脉脉地看着他。如墨的长发披散了下来,脸上垂下几缕青丝,那发丝间媚眼如水。她就这么抬起眸子看着他,满脸撩人的表情,然后红润丰满的嘴唇一寸寸滑了下去。
“嘶”连子宁倒吸一口凉气儿,双手轻轻摁住了苏荔的脑袋,下体微微往前一挺。
苏荔只觉得一阵yù要呕吐的感觉传来,却是被她强忍住了,依旧带带着柔媚讨好的笑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荔终于是抬起头来,她站直了身子,背转过身去,伸手解开了腰间的衣带。
宽袍轻轻滑了下来,里面空无一物,露出了莹润如玉的裸背,光洁的背上,中间一条浅浅的脊沟,两侧略略鼓起的蝴蝶骨,构成了一副匀称的画面。
她嘴角勾着魅惑的笑,缓缓转过身来。
胸前的那两颗硕大丰满的rǔ×球,几乎是砸进了连子宁的眼球。
巨大高挺,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在胸前挤出来一条深深的沟壑,中间紧紧地,甚至难以插进去一只手掌。
因为是完全成熟的妇人的缘故,苏荔的身材比连子宁所有的女人都要丰润。
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在女人中绝对算是高挑的,而同时身材又是火爆丰满。
这个熟媚艳妇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身材,皮肤又白又嫩,胸也挺,臀也翘,若不是眼角那一丝细细的鱼尾纹,谁能想到这竟是个年逾四十的熟妇。
连子宁悄悄的咽了口唾沫,伸手一拉,苏荔一声酥媚入骨的惊叫,便是给他拉了过来。
烛影摇红,拔步床上被翻红浪,两个耳鬓厮磨的人儿纠缠在一起,苏荔披散着乱发趴在连子宁身上,丰挺白嫩的rǔ×球轻轻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半睁的秀眼中满是盈盈水波。这等女子相伴,连子宁心神俱醉,顺着她香肩优美的曲线悄悄摸向浑圆丰润的翘臀,着手处凝脂般的肌肤温润滑腻。
双手分开紧凑的臀瓣,手指头顺着深深的沟壑滑下去,然后一根手指头在某处轻轻一摁。
苏荔媚眼如丝,轻轻的嗯了一声:“啊?那里是······”
“那儿是什么?”连子宁一声调笑,一翻身,便是把苏荔反压在身下,把她的身子掰过来,亲吻着她的粉背,低声道:“好宝贝儿,这儿,可用过么?”
这一声好宝贝儿叫的苏荔心肝儿都在乱颤·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如猫儿一般娇媚:“还请主子怜惜…···”
连子宁轻轻一笑,身子一探,从小几上拿过一个华丽的紫金小盒·正面还镶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东珠,打开来,里边是满满的一盒rǔ白sè膏状物。
“这是广东产的jīng油,据说是从身毒的莫卧儿国传过来的。嘿嘿,樱桃味儿的哦······”连子宁嘿嘿一笑,伸手挑了一块儿,细细的抹了下去。
绝美的雪臀微微翘起·呈现出两瓣完美的丘形,光洁的肌肤宛如明玉般晶莹粉嫩,充满了诱人的弹xìng。两瓣丰润饱满的臀瓣,那条光润的臀缝犹如月痕般温存,嫩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连子宁伸手把住了苏荔的纤腰,往后一拉,苏荔一声惊叫,那宛宛香臀·便是不得不高高的翘了起来。
就像是一轮明月挂在连子宁的眼前。
连子宁再也忍不住,挺起腰凑准了,重重的往前一顶。
“啊……”
苏荔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撕裂一般的剧痛传来,让她不由得使劲儿的攥住了背角,眼角已经是有泪花渗了出来。
只是随着连子宁的动作,那声音中的痛楚逐渐消失,变得越发的欢快愉悦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外面已经是漆黑了,屋里面的灯光,似乎也暗沉下来,大床之上,连子宁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额头见汗,一脸的爽利。苏荔躺在他的臂弯中,如小猫一般轻轻的喘着,却是已经睡熟了,眼角兀自可见泪痕。
便是她这等成熟妇人,也受不住连子宁那强横的征伐·更何况那里还是初经人事。
忽然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房门轻轻叩响,苏荔小丫鬟藤蔓儿的声音在门外轻声道:“主子,李参赞请见,说有要事禀报。”
连子宁听了霍地坐了起来,苏荔也被惊醒,揉着眼迷迷糊糊道:“主子还要么?唔,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受不住了。”
连子宁哈哈一笑,在她丰臀上拍了一记,披衣而起:“宝贝儿,你且睡着,我待会儿便回来。”
听见了那一声宝贝儿,苏荔心里顿时便是安定了下来,只觉得困意又是袭来,她向连子宁报以甜甜一笑,然后便又是昏昏睡去。
“大人,前线探子送来谍报,福余卫出兵了。”
“出兵了?”连子宁一拍桌子,霍的站了起来,满脸掩不住的兴奋:“终于出兵了!”
“看来果然是塔山卫的事儿让他坐不住了,这个老狐狸。”连子宁哈哈一笑,来回在书房中踱着步子:“这个老狐狸,一直按兵不动,终究是咱们的心腹大患,哼,既然你出兵了,那我也是再无顾忌!”
连子宁一击掌,道:“你现在立刻回城,宣召所有千户以上军官,于将军大会议厅集合,我这就到。”
“是,大人!标下这就去办。”李铁应道。
“嗯。”连子宁点点头,神sè郑重道:“你吩咐下去,继续紧盯着福余卫的动向,不但是福余卫,还有白莲教、阿敏和杨学忠,从今rì起,情报从三rì一送变为一rì一送,不,一rì两送!告诉他们,每个细枝末节都莫要放过,一定要写下来,报上来!可明白了么?耽搁了军机,我要了他们脑袋!”
“请大人放心,军情六处食君之禄,奉君之忧,定不让大人失望!”李铁腰板儿一挺,大声道。
他xìng子内敛深沉,少有这般大声表态的时候,也惟其如此,更是说明了他的决心。
连子宁瞧着他,微微一笑,重重拍了拍李铁的肩膀:“对你我素来是信得过的。去吧!”
“是。”李铁刚转过身子,便又是转回来,低声道:“大人,那个人,您见不见?”
“哪个人?”连子宁眉头一皱,接着便是明白了他说的是谁,他沉吟片刻:“你去提他出来,今夜散会之后见他。”
“是。”
李铁奉命离去,连子宁推开书房的门,石大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连子宁哈哈大笑:“时机到了,大柱,通知下去,咱们回城!”
回城!
夜sè已深,四野寂静。
万顷庄园通向镇远府的水泥路上,一行人马打着火把正自策马而行。
连子宁穿了一袭黑sè的大氅被众人簇拥在其中。
梁王从后面策马过来,他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还有些犯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有些恼怒的质问道:“城璧,为何星夜回去?有事儿?”
“非但有事儿,而且是大事儿!”连子宁看着他:“咱们的时机到了。”
“时机?什么时机?”话一出口,梁王立刻便是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睡意全消急急问道:“难不成是?”
“没错儿。”连子宁盯着他朗声笑道:“梁王殿下,可愿看着连某,征讨四方,安靖关外?”
梁王也是大笑:“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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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大会议厅,已经是人头济济。
随着武毅军规模的不断扩大,原有的那个会议厅已经是不能够满足需求了,便是进行了一番扩建,整个大厅数十米方圆四面有巨石垒成,下面铺着的也是大青石板,最前方一张高台上面放在这一张桌子,下面则是一排排的座椅。
除了正面墙上挂着的那一面足足有五丈长,三丈高的武毅军大旗,整个会议厅中没有任何的装饰,显得朴素、庄严,肃杀逼人。
李铁快马赶回镇远府,通知了各军各卫所有千户以上的军官,是以他们已经是到了有一会儿了。
武毅军现在已经大大扩充,驻扎在镇远府的军一级单位就有整整十二个,二十四个卫光光是千户一级的军官就达到了百多个。
不过这会儿,大厅中虽然足足有百多人,但是却是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每个人都是身披铠甲,在座位上规规矩矩的坐着连交头接耳都没有。只有偶尔身体动一动,身上甲叶碰撞的声音。
按照国人素来的规矩,自然是要分等级坐着的。于是理所当然的,坐在第一排的都是军一级的参将和王大chūn、谢德清两位镇抚,第二排的则是指挥使级别的官员以及个军事相关局的局正们,而第三排乃至于后面的,就是下面的千户了。
外面传来侍卫悠长的喊声:“都指挥使大人到!”
一阵哗啦啦啦的响,众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连子宁蟒袍玉带,身披黑sè大氅,大步走进了会议厅,在他身后,石大柱紧随其后,手里还抱着个物事。
连子宁走上台去,手摁在桌沿儿上,俯视着众人。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尽管这些将领们都不说话,也是尽量冷肃着脸,但是连子宁还是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激动和兴奋,以及掩不住的期待——这些时rì白莲教起事和阿敏南下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也瞒不住,就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了,更别说他们。朝廷拍了钦差天使来,职责中就有一条是督促武毅军渡江而战,而大人却是一直按兵不动,也让他们猜测纷纷。而今rì大半夜的把大伙儿给着急起来,阄出这般动静儿,不消说,定然是那边儿的事儿了。
武毅军已经数月不动兵戈,让这些自从军以来就跟着连子宁南征北战几乎未曾歇息过的将领们都是颇为的不习惯,因此一想到要打仗,都是兴奋不已。
这一发现,让连子宁感觉很是欣慰。
“都坐吧!”
众人又齐齐坐下。
“诸位,咱们要打仗了!”
连子宁言简意赅的说道,就一句话,便把众人的情绪都给调动了起来。
连子宁摆摆手,石大柱会意,在连子宁的主席台旁边放了块木板,他便是把手里头那物事摊开,挂在了木板上,原来赫然竟是一副极大的地图。
在座的这些最低的也是正五品的千户,都算得上是高级军官了,看个地图自然是再简单不过。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五五章昔日宗主,今朝阶下囚
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那副地图,乃是松花江以西以北的地形,说白了,就是渡过松花江之后,辽北将军辖地的地形。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看过辽北将军辖地的地图--这年头儿地图可是战略物资,这幅地图是连子宁花了大价钱,又托了老岳丈的关系才从兵部的库房里弄出来的。而是因为在地图的东部,一条浩荡大江横过,上面写着松花江三字,在松花江的东边儿,则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地名儿--奥里迷站。要知道,从奥里迷站渡江之后,便到了辽北将军辖地。
当然,这个年代的地图不可能像是后世那般精确,但是连子宁手里这一副已经是大明朝关于辽北将军辖地最精确的地图了,上面也是能够准确的标注了辽北将军辖地内精确到镇一级的单位。而且上面的山川河流,森林草原平原等等,也是标注的相当的精准。
当然,这就是连子宁的功劳了,在拿到了地图之后,他又是下令密布在辽北将军辖地中的探子兼职勘探地形、绘制地图汇报回来,
把许多副零碎的地图集合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变得相当精准了。
总而言之,就像是武毅军的许多武器样,这也是一副超越时代的东西。
连子宁手里拿着根战术棍指点着地图道:“咱们这一次的目标,是辽北将军辖地,各位也都知晓,现如今辽北将军辖地狼烟四起,白莲教、女真人、明军势力犬牙交错,而且根据最近得到的消息,福余卫也插手其中。其中的局势,只有一个字--乱!”
众将都是聚精会神的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几股势力,实力都是相当之强劲,而咱们武毅军,需得守土·需得御边,必不可能全军进发,是以实力跟他们相比,并不处于绝对优势。若是要胡打一气·那是绝对不成的。咱们须得各个击破,是以,本官定下了两个阶段作战路线。”
连子宁手中战术棍点奥里迷站,然后径直向西,越过松花江,点在了脱伦卫上,然后又是向西移动·点在了屯河卫。
只听他沉声道:“白莲教虽不能说是乌合之众,战斗力却也不强,
真正的心腹大患,乃是女真,是以咱们第一阶段的作战计划,名为扫北!顾名思义,便是要先把女真人给打趴下!把福余卫给应付了,然后再南下攻略白莲教。那就是第二个阶段·名为征南。”
“下面说一下作战安排。”
石大柱沉喝道:“全体起立。”
众人纷纷起立。
连子宁沉声道:“今次扫北,并不全员出发。第一军、第三军、骑兵第一军,骑兵第三军·第九军,骑兵第四军,第十二军,骑兵第五军,骑兵第六军,及亲兵营,随同本官渡江征战。第五军,第八军,第十三军留守。”
他的眼光在杜秉麟身上停留了一下:“留守部队,以第五军参将杜秉麟为首。三军皆听杜秉麟指挥·可明白了么?”
第八军参将王吉。第十三军参将刘益辉,以及他们手下的指挥使、千户们,齐声道:“标下遵命!”
“嗯。”连子宁点点头:“此次外出征讨,却也不能空虚了腹心,镇远府的防务,便交给你们了。本官就一句话寄语你们·固守镇远府,
而王吉和刘益辉乃是后降之人,终究是不那么信重,于是留下杜秉麟这个班底出身的心腹统御大局,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连子宁又道:“随同本官出征的部队,编为三大集群,每一集群设立行军总管统领,第一集群为第一军、第三军、第九军、第十二军,第一集群行军总管,熊廷弼。第二集群为骑兵第一军,骑兵第三军,骑兵第四军,行军总管为杨沪生。第三集群,骑兵第五军,骑兵第六军,行军总管为赫连豹。三大集群之行动,稍后自会安排。”
连子宁这般把大部队划分为三大集群,四个军的步军自成一个集群,可以照顾他们的行军速度,同时这些步军又拥有着攻城略地和野外遇到敌人的时候结阵抵御强敌的能力。这几大集群,既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互相配合作战,毕竟这一次各方势力混杂,军队数目都是极多,是以把军队编成大军团的模式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了,今日便到这儿,诸位且回去准备,明日午时,与大校场誓师出征!”
“是!”众人轰然应诺。
自然知道连子宁决不出言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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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这里叫做喜申卫大牢,后来叫做镇远府大牢,再后来,武毅伯把这里划归为军情六处的辖理范围,这里的牌子又换了,就成了军情六处天字第二号大狱。
天字第二号大狱,顾名思义,这里自然是相当要紧的,乃是关押重犯,要犯的所在。仅次于位于军情六处里面的那处大牢--那里可是关押像是方守年这等级别的大人物的。天字第二号大狱在外头又建了一圈儿又高又厚的围墙,上面还竖着尖尖的铁蒺藜,在围墙之上,还驻扎了相当数量的黑白无常看守。
冰冷的高墙把本就不多的阳光给遮挡住了大半。
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一片暗无天日,阴森森,冰凉凉的,尽管此时外面已经是杂花生树,阳光煦暖的时节。
自从喜申卫建立之后,就已经有了这座大牢了,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小院落,几间不怎么牢固的房子,用来关押犯了错误的士卒。
若是敌人强攻别的城池,就让他攻去,让他打去,镇远府,却是万万不容有失!你们,别让本官失望。”
“标下定不负大人厚望!”众人又是齐声应诺。
留下这几个军镇守,也是连子宁深思熟虑的,首先,镇远府必须要守·而且一定要慎重的镇守。毕竟哈不出和女真人有过袭击镇远府的先例,保不齐他们也是会来这么一招儿,不得不防,而镇远府是绝对不容有失。镇远府中有数以万石计数的粮食上千万两的金银,还有无数的军械,枪炮基础工业,还有将官们的家眷。可以说,武毅军的一切,都在镇远府。哪怕是丢了现在所有的地盘儿只要保住了镇远府,武毅军就不能算是元气大伤,还可以东山再起。
而守城的话,自然要用步卒,所以骑兵全员出征,而步军中比较强的几个军也都随之出征。剩下这三个军,虽说稍弱一些,但是那也是分跟谁别跟武毅军精锐比他们自然弱些,可是哪怕是跟大明边军比他们也是丝毫不差,三个军用来守城是足够了。
还有一壶小酒儿。邱九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夹一口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来〔溜一口小酒儿,然后便是惬意的哈出一口气。
他一边吃喝,还一边唱起了小曲儿。
邱九还是这里的牢头儿。
他本来可以不是的。
镇远府大狱被划归为军情六处所属之后,连子宁便是又下令在参政院隔壁那条街上新建了两座大狱,一座隶属于镇远府,一座隶属于参政院下属的刑法司,乃是关押犯人之所在,本来上头的意思是说要把邱九给调到那边儿去两座牢房任选一座。那边儿自然是比这儿强很多的,乃是刚建,而且也不靠着江边儿,是以不这么潮湿,还在那边儿给邱九分了座小院子,虽说不大却是够仁义了--你可要知道,那边儿住着的都是千户指挥使那一级别的高官啊!
对于邱九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差事,更体面,更安全,而且那些牢房关押的人更多,而且罪责也更轻一些,关押的人多就意味着手底下管的人多,罪责轻就意味着家属可以探监,
邱九自然也能从中上下其手捞不少好处。而且这座大牢乃是在地下,阴冷潮湿,对他断臂不好,那两座大牢,可是在地上,也更干燥一些。
可是邱九却不愿意走,说在这儿呆着舒坦,死活要留下,于是上司便也不勉强了。
他留在这里,便入了军情六处的系统,邱九虽然地位不高,却是资历却是极深,论起来的话,那是跟军情六处大当家的李铁一块儿入得武毅军。李铁对他也是不错,给了个百户的衔儿,别的不说,但是每个月的饷银就多了更多。而且也体面,让人心里熨帖舒服的紧!
桌子旁边点了炭炉,炉火红红的,让这一块儿很干燥温暖,与牢中的阴湿完全不同。
炭炉上放了个小锅,里面水烧得滚沸滚沸的,还加了不少调料,香气四溢。邱九拿筷子从一边儿桌儿上的盘子里夹了一嘟噜牛肚下了锅,在里头这么一过,一蘸,便算是滚熟了,那牛肚已经是给烫成了灰白色了。他把涮好的牛肚往一边儿盛满了蒜泥儿麻酱的小碟子里头滚了滚,张开大口便是一口吞了下去。
“在此,本官由几句话要告诫诸位!”
连子宁扫视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我武毅军素有战无不胜之名,可是咱们是怎么赢的,我不说,你们也都清楚。要么是据坚城以固守,要么就是趁敌不备进行偷袭,总而言之,就是没打过什么野战硬仗!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而这一次,和过去都不同,咱们是把部队从城里拉出去打,是以一定会跟敌人打野战,打硬仗,打死仗!这是咱们武毅军自成军以来,要面临的最为艰难,前途最为莫测的局面。所以,把过去的那些都收起来,都忘了!”
“敌不弱,我不强,想要我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敌人一扫而空,纯粹是做梦!是以一定要稳扎稳打,谨防冒进,听从号令,不得擅专!”
连子宁敲着桌子怒吼道:“本官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谁若是到时候违背,本官不管你是谁,照杀不误!都明白了么?”
“标下明白!”
众人心中凛凛,纷纷应是。前一阵子连子宁大杀贪官污吏,他们可算是见识了厉害了,
而到了后来,喜申卫位于最北疆,不断和女真人开战俘虏了不少女真鞑子,便也都关在这里,这里的规模就越来越大。
大牢是用厚重的大青石建造而成的,一半位于地上一半儿位于地下,因着如此,所以里面就格外的潮湿阴冷。
这居住环境,自然也是十分的恶劣了。
从牢门口一直到底部,是一条长约三百米的走廊,两边都是大石建成的单人牢房,朝着走廊的这一面是大腿粗细的木头制成的栅栏。
跟别的地方的大牢人满为患形成鲜明的对比喜申卫大牢里面空空荡荡的,寂静得很。大约每隔三五个牢房才有人,这些人多半已经是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口气儿了,有的躺在柴草堆上,有的则是给悬挂在半空中只有脚尖着地。
这里听不见那肮脏恶毒的怒骂和叫嚣,只有是时不时响起的一两声痛楚到了极点的呻吟方才让那些囚犯多了些存在感。
牢头儿邱九坐在一张大案后面,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椅子里面,桌子上摆满了酒菜
一脱离了那炭炉的范畴,邱九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双腿还有断臂处那骨头缝儿里似乎都在一阵阵的发酸。
没法子长期艰苦的打仗行军,落下了关节炎的症状,不单单是他,不少退伍的老兵都这样儿。更严重的,甚至已经是失去了劳动能力,放在别的军队,他们下场自然是悲惨,但是武毅军丰厚的抚恤金制度保证了他们退伍之后也能很好的活着。
他提着红漆盒子一路走过去,一直到了大牢的最深处,这里乃是一处盘旋向下的台阶大约有三十来级,顺着台阶下来,眼前是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比起向东南西北各有一条通道,通道两侧,乃是大量的牢房。
邱九向着北边儿那条通道走去,比起第一层来这里更加的阴森,大青石修建的四壁上不时还会往外渗出一滴滴的水,脚下非常的潮湿,更是弥漫着一股子霉烂、血腥、腐臭混杂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自从喜申卫建立以来,至少有超过三千名囚犯死在这里,味道能好了才怪。
通道不短,足有五十丈,这里守备森严,每隔一丈左右都有面对面的两名精锐狱卒守卫,穿着黑衣,胸口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一个白色的‘狱,字,他们也算是军情六处的编制,乃是调拨的军中精锐。军情六处人员数量之所以那般庞大,也不都是探子,这批人员占了很大的份额。
邱九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见了邱九过来,都是纷纷恭敬的参见。邱九也没架子,笑呵呵的一一回应了。
走到通道的尽头,却是面对面的四座囚牢,只不过跟别的囚牢里头稀稀落落的不同,这四座囚牢之中,却是塞了不少人。
一眼瞄过去,怎么着也得有十来个。
而且这几座囚牢的栅栏,竟然乃是成×年×男子大腿粗细的精钢打造而成的,一眼看去,便是发着青幽幽的光,显然极为的坚固,更是极难被摧毁。这些汉子的手腕脚踝上,都是戴着极为沉重的精钢镣铐,一动弹哗啦啦作响,而在通道中,还有七八个狱卒在不断的巡逻,显然被关在此处的这十来个年岁不一的汉子地位很是有些不一样
更别说把盘子端进去了,只得放在栅栏边儿上,让他们隔着栅栏用筷子夹着吃。至于喝酒喝汤?得嘞,这儿有勺子有麦秸秆儿,您自己选一个。
酒菜一上,这些汉子立刻是全都凑了上来,看他们一个个馋虫大作的样子,显然都是馋的不行了,却都强忍着没动筷子,而是把目光都投向了那焦黄面子的汉子,显然这汉子在他们之中地位甚高。
之前说话的那野熊般的汉子更是叫道:“大哥,您先吃啊,老方我可是饿的耐不住了。”
焦黄面子的汉子却是不动筷,而是看向邱九,道:“这位邱大人,可能劳烦您跟上头问一句,这般把咱们关着,到底是什么用意?要杀要剐一句话,这般下去,却是生生要闷杀了人。”
这人正是彭山虎。
被黑白无常给逮了之后,他便是给连夜押到了镇远府关押起来,先是在军情六处的大牢里关了几天·然后挪到了这里,在这儿他看见了几个熟面孔--由于叛徒的出卖,白莲教红莲一脉的高层,他的心腹几乎全部被端·从各处押送到了这里,
一看见邱九进来,这些囚犯都是骚动起来,一个面色粗豪,身体粗壮的跟野熊也似的汉子大笑道:“老邱,又给咱们送好酒好菜来了?”
其他人也是跟着起哄,只有一个面皮焦黄看起来病怏怏的汉子拧着眉头盯着邱九不说话。
“你们这帮贼厮·说不得哪日便上了断头台,这会儿有好吃好喝还不乐意?废话这般多!”
老邱冷哼一声,蹲在地上把食盒打开,一股子醉人的香气顿时便是弥漫出来。
那是最能勾起人食欲的,酒肉的香气。
老邱把里头的酒菜都给端出来,竟然很是丰盛--糖醋鱼、手撕鸡、蜜饯鸭子熏火腿,腊肉炒的萝卜干儿香喷喷的让人流口水,跟洗脸盆子那般大小的一大海碗雪白的鲜鱼浓汤·光光是菜就有七八个,都是那等肉多的硬菜。还有四小坛子酒。
老邱吩咐了一声儿,便是着狱卒把这些菜靠着那精钢栅栏摆在外头的小几上--没有上峰的吩咐·这些囚犯的牢门是绝对不允许被打开的,而栅栏之间窄的连拳头都伸不过来,
他大口咀嚼着,感受着牛肚蘸上蒜泥儿之后的爽嫩香滑滋味儿,接着滋溜了一口小酒,不由得舒服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正式搬进那小寡妇家里住了,当然这么说也不太妥当--邱九掏钱把那小寡妇家里给翻盖了一遍,两进的院子,一溜儿的五间大瓦房,还带着东西厢房·青砖红瓦,前头是猪圈、牛圈,还修了照壁,这在村儿里,那绝对是第一号儿气派的!两人也在家中摆了几桌儿酒席,宴请了街坊邻居·这就算是把婚事给办了,虽说草率,却是甜甜蜜蜜,邱九老树发新芽,最近也是舒坦的很。
如果没有牢里头这几个烦人的玩意儿的话。
“你们他娘的也是爷啊!老子自从当了这牢头儿以来,从来都是犯人看老子的脸色,却没想到,现在还得伺候你们这几个狗娘养的。”邱九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单手提起一边的红色食盒,晃晃悠悠的向着大牢里头走去。
骂归骂,在军中呆了这些年,服从上峰的命令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但凡是上面交代的事儿,他一定会认真去办。
看清这人的面目,邱九当下便是心里一拎,这不是咱们军情六处排第一的管事儿大老爷么?
他赶紧迎上前去,跪下磕头道:“标下见过参赞大人。
倒是在牢中来了一个大聚首。
让他们纳罕的是,被逮到了这里之后,他们非但是没有收到什么非人的虐待,反而是给好吃好喝的供着,也没人提审拷打什么的,就好像是把他们给忘了也似。惟其如此,才是更让他们胆战心惊--官府的阴险狠毒大伙儿都知道,这么干说不定闷着什么恶毒的心思呢!
彭山虎忍了许久,今日也着实是忍不住了,你便是让人死,也好歹做个明白鬼吧!
邱九摇头:“我不过是个牢头儿,只知道上头吩咐下来的是什么我便做什么,你问这个,可是问错了人。”
他话音未落,忽然身后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你想知道?本官来告诉你!”
众人纷纷愕然看去,便看到身后的通道已经是给无数的火把照耀的一片光亮,一个身穿大明朝正三品武官常服,胸口补子上绣着黑熊,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几十个黑白无常的簇拥下向着这边大步走来。这汉子气质凝练,身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而自然形成的威严,让人不敢正视。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五六尔之死生,吾一念间尔
(七千字大章。布局建州、阿速江,出征辽北,一场席卷螫个关外的大风暴,已经风起。)
“老邱,快起来。”李铁三两步上前,亲手把邱九扶起来,佯怒道:“咱们当初一个马勺里搅饭的,还讲究这个做什么?若是让大人知道你这胸口挂着勋章的老兵向我叩头,一阵排头可是少不了的。”
邱九大感有面子,却也知道李铁是说客气话,赶紧哈了哈腰,笑道:“大人抬举,礼数可不能废,您这是要…···”
“奉伯爷命,提审彭山虎一干乱贼。”
李铁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手令在邱九面前一晃,上面鲜红sè的奴儿干都指挥使大印赫然在目。
“乱贼?”邱九又是一哆嗦,他这会儿才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
“老邱,有些事儿,还是不知道的为好。”李铁淡淡笑了笑,拍了拍邱九的肩膀,走到栅栏边儿上,上下打量了彭山虎一眼,问道:“你就是彭山虎?”
这些囚犯自然是不认得李铁的,不过却也听过大名鼎鼎的军情六处参赞的名头儿,见他来不由得都是有些慌乱,彭山虎却是长吁了口气,淡淡道:“草民正是。”
李铁微微一笑:“倒是有些气度。彭山虎,今儿个是你们一桩造化,是死是活,是飞黄腾达还是生不如死,就全在你们一念之间了。”
彭山虎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李铁却是不说话了,一摆手:“把他们提出来。”
正德五十三年四月十四,凌晨,连子宁在将军府自己的书房里见到了彭山虎。
他刚给军官们开完了会,这会儿正是有些疲累的样子,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喝了杯凉茶醒醒神,便是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李铁的声音传来:“大人·案犯已经带到了。”
“唔!”连子宁jīng神一震,接过一边野奈递来的毛巾把子擦了擦脸,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了,道:“进。”
门被推开·李铁在前,身后两个亲兵推着彭山虎进来。他们却并不离开,而是就在彭山虎身后站着,一脸的戒备,显然是对他很是忌惮生怕他暴起伤人。
透过开着的门,连子宁能看到院子里押了不少人,一大堆军兵把他们围着。
对于彭山虎·连子宁早有耳闻。
当初得知了白莲教起事的消息之后他立刻传令李铁彻查松江两岸的白莲教势力,本来是没以为会有什么发现的,结果却是没想到,在自己的辖地内,竟然真真是藏着一条大鱼!这个结果让连子宁惊怒莫名,立刻是下令严加搜查,一定要将所有的不安因素全部揪出来。
军情六处穷搜天下,收获到也是极为的丰盛·除了彭山虎这些核心之外,另外还顺藤摸瓜,逮了足足上千号儿彭山虎的死忠信徒出来。
对于这些人·连子宁却是一时没想到要如何处置,是以都先关着,但是当福余卫参战,白莲教势力大张的消息传来之后,连子宁却是立刻发现了一个极好的契机。
若是用的好的话,这些人,说不定能成为自己手中一颗极为有用的棋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彭山虎,却没想到,这个白莲教的重磅人物,红莲一脉的当家人·竟然是看上去病蔫蔫儿的一个黄脸皮汉子。不过很快连子宁就知道他非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能在他面前这般保持镇定的,也可算是不是常人了。
彭山虎也在打量着连子宁。
这位大人,不单是在关外,在整个大明都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却没想到·他是这般的年轻。
少年得志,身居高位,文武双全,国之栋梁。这般完美近似于传奇的一个人,也是让彭山虎心中不由得一阵难言的嫉妒。
“你们都下去吧!李铁留下。”连子宁摆摆手。
那侍卫有些犹豫:“大人,这逆贼…···”
“我知道,听说他功夫不错。”连子宁打断了他的话:“手上脚上加起来六十斤的镣铐,他若是还能对我如何,本官岂不是太也无能了?再说……”
他拍了拍野奈的手:“有野奈在,他奈何不了我,下去吧!”
“是!”两名侍卫退下,李铁留了下来。
“彭山虎,白莲教红莲一脉宗主,昔年红巾军大将彭莹玉之后人。”连子宁瞧着彭山虎微微一笑:“家世还挺显赫么!”
“大人过奖。”彭山虎腰板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大人本京城一布衣,起于寒微,以三年之功,而升任奴儿干都指挥使,超品伯爵,这才是真的令人敬服。相较起来,草民有祖上荫庇,却沦落到这一步,当真算是无能了。”
他倒不是说虚话,毕竟他自忖这一次怕是必死虽然不知道周围武毅伯会用什么法子来整死自己——那也就没必要说假话了。这一刻,他却是想起了徐鸿儒,同是白莲教一脉,人家那边儿风生水起,自己这边儿却是身陷囹圄,当真是愧见祖宗。
连子宁有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坦诚。”
他摊了摊手,忽然问道:“想不想跟徐鸿儒那般?闻达天下,手握重兵,冲阵令祖之威名?”
彭山虎心中一动,皱眉道:“大人这是何意?”
“眼下有个差事让你去做,若是做好了,你彭山虎之名,只怕也是能传遍天下
连子宁抱着胳膊靠在椅子靠背儿上,好整以暇的说道:“你和你手底下这些心腹骨干,大约十三四个人吧,本官放了你们,让你们去建州将军辖地去宣传你的白莲教教义,而且本官还会给你们调拨大量的金银钱财,米粮武器,铠甲战马之类的支援,帮助你们迅速的起事,把白莲教起事的大旗,竖在建州将军辖地之上。到时候,你彭山虎便是和徐鸿儒一样的天字号儿大反贼,还愁不能闻达天下么?”
“当然。”连子宁淡淡一笑:“本官会着人陪你们一起去的。”
“什么?”听完连子宁的话,彭山虎脸sè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连子宁。
这位武毅伯可是大明朝的武毅伯啊!他疯了么?竟然唆使自己去建州将军辖地起事造反?不,这根本不是唆使,而是控制。
彭山虎心里明白的很,这位大人分明就是要把自己这些人全都掌握在手中——要不然碚着自己前去的那些军队是做什么的?
难道?他的心里生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武毅伯,难不成要……
“你们听错。”连子宁淡淡道:“说罢,干不干!”
彭山虎终究乃是人杰,这会儿已经是冷静下来他看着连子宁,道:“若是我不干呢?”
“简单!”连子宁毫不犹豫道:“你白莲教红莲一脉除了你之外,另有骨干香主一十三人,下面的堂主大师兄大师姐之类二百四十九人,骨干信徒一千四百五十五人,连同他们的家眷,一共六千余人。”
“现在他们已经都被逮起来了,若是你不干你们都有人,都会死。而且是以最为残酷的方式,像是每一个试图造反的逆贼一样被绑在木头架子上,一刀一刀的片肉凌迟,直到最后三千六百刀割完,方才生生疼死!”
几千人的xìng命,而连子宁的语气轻淡的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而且,你不干也没关系,你手下的人,终究不是都不怕死的,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就成了。”
现在的连子宁已经不需要用什么说服或者是劝诫之类的手段来让别人为自己效力——那是弱者在对待和自己同等实力的人的时候才会采取的弱势手段。权倾一方如连子宁,现在想要一个人为自己卖死命,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裸的死亡威胁!
为我效力则生,不效力则死。
尔之死生,吾一念间尔
就像他现在对彭山虎做的一般。
彭山虎定定的瞧着连子宁,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是虚无缥缈的威胁,他能从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听出来对方的狠辣和对生命的漠视——也许在这位戎马倥偬的武毅伯眼中,千把号儿人的xìng命并不比几只蚂蚁更重。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自己身为堂堂的红莲一脉宗主,彭老祖师爷的后人,竟然被人这般威胁?
当然,甚至连彭山虎自己都未曾发现,他的心中,甚至已经是升起了隐隐的恐惧。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有的人之所以能够从容的面对死亡,是因为在他们心中,某些东西,比死更加的重要,某些后果,比死更加的严重。
彭山虎不怕死,但是刚才连子宁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不值得。是啊,既然自己死了也有人会做,自己为什么要死呢?自己的死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不得不承认,连子宁总是能一言切中对方的要害,他的话中像是有魔鬼在潜伏诱惑一般。彭山虎一方面是在乎他那些死忠信徒的xìng命,另一方面,他根本无法抵御连子宁所说那闻达天下的诱惑——若是当真能像连子宁所说的那般,重振红莲一脉的威名,使天下无人不知我彭山虎的话,当真是死也值了!
他终于是咬了咬牙,盯着连子宁道:“我干了!”
“好!”
连子宁哈哈一笑,一拍手:“出来吧!”
书房内间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飞快的从里头走出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恭敬道:“草民叩见大人。”
彭山虎看清了他的面貌,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这赫然竟是秀才王修才。
王修才却是一点儿也不怕他,向他露齿一笑。
连子宁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关系,微微一笑,道:“这一次你们两人一同前去,一切自然是彭山虎做主,只不过具体差事办起来,王修才,你可明白?”
“是!”王修才看了彭山虎一眼,恭谨道:“那些微末小事,便不需劳烦彭大哥动手了自有草民去办。”
“嗯。”连子宁很是满意他的识相:“有赏有罚方是王道,这一次,便先委你一个百户的衔儿,一切待遇和我武毅军中百户一般无二。至于彭山虎你也挂百户的衔儿,你手下的那些香主们,便都是小旗吧。等你们立了大功回来,本官一定为你们加官进爵!大大封赏!”
王修才一脸的受宠若惊,赶紧又是磕了几个头:“标下愿为大人效死。”
连子宁眼睛盯着彭山虎。
彭山虎明白他的意思。他终于是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跪倒在地,声音艰涩的说道:“标下愿为大人效死!”
正德五十三年四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镇远府的南门便是有一大队人马出来了,人数大约百多人左右。
所有人都是做寻常人打扮,不过还是能从他们的气质上看出来,这些人绝非寻常百姓,乃是训练有素的jīng锐士卒。
连子宁对彭山虎可说是极为的重视,此行派了两百名军兵随行,而且都是最为忠诚·最jīng锐的龙枪骑士,甚至还派出了陈桐带队。陈桐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是jīng勇善战之辈·而且智计颇丰,有他在,足以统御大局。彭山虎的亲信就那么十来个人,有着二百个人盯着足够了,说白了,他们就是为武毅军做嫁衣裳——他们拉起白莲教的队伍,但是这队伍在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些人将南下柱邦大城,在那里,自有人接应,通过军情六处早就已经铺设好的渠道分散到建州将军辖地中去。
连子宁洒下了一片星星之火·假以时rì,必能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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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府大校场
方圆数十里的大校场,地面夯的极为的厚实,平素在阳光下看过去是白花花的一片,而这会儿望去,却是一片火一般炽烈的红sè。
大校场上·已经是站满了穿着大红sè胖袄的士兵,按照各自的编制,站成了一个个的方阵,小旗组成了百户,百户组成了千户,千户组成了卫。一个卫便是一个极大的方阵,而此时,却是十几个卫在这大校场上铺排开来。
此时已经是rì头高升,天地间一片灿烂。
亲兵营、第一军、第三军、骑兵第一军,骑兵第二军,骑兵第三军,第五军,第八军,第九军,骑兵第四军,第十二军,骑兵第五军,骑兵第六军,一共十二个军,二十四个卫级别的军事单位,整整十六万大军排成整齐的队列,二十四个巨大的方阵在广袤的大校场上铺排开来,壮观无比。
一眼望去,兵山将海,无边无际,旌旗招展,锋锐的反光照的天地之间一片辉煌!
人数一上千,就已经是彻底连天,更何况这十六万大军布排于此,让人一眼看去,就是有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就像是面对着那汪洋大海,那滔天骇浪一般,那等心惊胆战,无以抵抗的恐惧和敬畏。
二十四个方阵,步军居中,骑兵则是护佑两翼。
现在的武毅军,已经是和大明朝的其他官兵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单单是武器装备,jīng神气质和战斗力上的区别,更是在衣着打扮上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所有士卒的大红sè胖袄都是簇新簇新的,他们的胸口上,都是有一个黑sè的圆圈,里面两个黑sè大字——武毅。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武毅军所属。
而这用sè也是讲究,不单单是因为黑sè醒目——大明朝尚朱,尚赤,尚火,乃是火德。而连子宁乃是起自于白山黑水之间,发家的所在,乃是这松花江畔,是以尚水德,崇黑sè。
五行生克,水灭火,水德却偏偏又是火德的克星。这个巧合,若是说只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的了点儿。连子宁的野心,由此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士卒们也是摘了毡帽,换了头盔,这头盔乃是生铁所铸,所需的技艺不是多高,是以造价相当低,但是却是足够的坚硬。而且武毅军的皮作局可不像是大明朝兵部下属的那些局司敢于肆无忌惮的贪污,偷工减料。用料都是十足十的,这头盔的铁壁足有三分的厚度·重量达到了惊人的十余斤,重了点儿,但是会对士卒的生命有极大的防护。毕竟弓矢的威力可比不过子弹,有这头盔防护·只要不是被直接shè中面门,那么便也无大碍。
两翼的骑兵,一眼看去,泾渭分明,那些披着棉甲,手里拿着大枪的定然是汉人骑兵,而身穿皮甲·手持狼牙棒或者是铁骨朵这种重武器的,则是野女真和新近归顺的江北诸部骑兵。
这些时rì的训练,使得他们军容严整,偌大的大校场,却是针落可闻。
骑士、长矛兵、燧发枪手、大戟手、炮兵,所有人都是站得笔直,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位于大校场最前面的那一个高台。
目光中有崇拜,有激动·更多的,则是敬畏和感激。
高台大约有十丈左右的高度,是用大石修建而成·森严屹立。
在高台之上,这会儿,则是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最前面自然是连子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已经许久没有亲自冲锋陷阵的他,现如今已经是不怎么着甲了,他穿着一袭大红sè的蟒袍,外面披着黑sè的大氅。
也是以黑掩红,其意自明。
在他身边,则是梁王朱载垣。
这位主儿今儿个反倒是一身顶盔戴甲的·跟他是大军主帅也似。他穿了一身极为华丽的黄金链子甲,连子宁一眼看去,发现这玩意儿竟然真是黄金打的。链子甲是由无数个极薄的小金片儿环环相扣而成的,做成一副链子甲,需要八千七百多片铜钱大小的金片儿,一副链子甲·足足重达将近三十斤。这么重的黄金就已经够值钱的了,更比说其中的工艺更是极为的jīng湛,在胸口还用金丝绞成了八条盘龙相互交错的图案,而两肩则是有黄金龙头的吞口,上面的龙睛赫然是上等的大珠。
这套甲胄可说是无价之宝也丝毫不为过。
一般来说,论起防御力来,链子甲比之烂银板甲之相差一线,尤其是防范锐器斩击削砍上,更是把那力量给卸掉。但是这副黄金甲比烂银板甲还重,而且因为黄金质软的缘故,那防御力,大可以当做聊胜于无。
链甲的肩部靠后的位置,有两个铜环儿,系着一条明黄sè的金绸披风,上面也用金丝纹着八条盘龙。
这套华而不实的甲胄落在明眼人眼中也就是只得‘好看,两个字而已,偏生朱载垣还很是有些得意,左顾右盼,颇有些顾盼称雄的意思。
他此生从未离开过京城周围百里,说是宅男也不为过,如何见识过这等场面?
每一个人男人的心中都有征发和杀戮的梦想。
这会儿数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即将出征讨伐叛逆,而自己不但可以有幸见证这一场面,更是可以亲身参与其中。每每想到此处,梁王便是兴奋的几乎要发抖。似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叫嚣着要战
连子宁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感觉这位素来冷静深沉的梁王殿下今rì有些异样。
梁王笑道:“武毅伯,你看本王这甲胄何如?”
连子宁微微一笑:“何其华美?只不过若是出现在战场上的话,只怕对手的刀枪什么的,就都往殿下身上招呼了。”
梁王脸sè一变,讪讪笑道:“这是得知本王要亲临战场督阵,父皇钦赐的。”
连子宁身后诸将不知道是谁,传来了一声低低的不屑窃笑。听声音似乎是**金,也只有他有这胆子。
眼见得梁王殿下脸sè有些涨红,连子宁狠狠的瞪了**金一眼,为梁王解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此番虽然亲征,阵前御敌,却是运筹帷幄之中便可决胜千里,何须以身犯险?不过,殿下若是想的话,下官这儿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意思?”梁王敏锐的发现了连子宁话中的未竟之意,赶紧追问道。
连子宁却是神神秘秘的一笑:“待会儿再说。”
说罢他转过头去,俯视着下面的浩荡大军。
心中一时间感慨良多。
这已经是自己第四次率军出征了吧!
第一次,乃是在京南大营,奉王令,南下征讨白袍叛逆。
第二次,则是在乐"陵"县北大营,率军北上,随同魏国公徐鹏举北征女真。
第三次,乃是出征讨伐后金。
第一战而掌控山东六县之地,官居指挥佥事。第二战则是在东北站稳了脚跟,升任松花江将军,也是自己真正崛起的开始。第三战,则是彻底的把后金国给打服,在松花江北拓地两千里,也因功升至奴儿干都指挥使。
“我当真是那天上的破军星啊!每有征战杀伐,必然便是步步高升,踩着那千万人的鲜血,去摘取那天下第一等的权势。”
连子宁深深的吸了口气,热血在他的胸间沸腾:“那么这一次,我便是要把这关外的锦绣江山,六千里大好山河,收入囊中!”
“弟兄们!”
连子宁望着下面的大军,忽然迸指指着西方,大声吼道:“这一次,咱们武毅军要渡江西征!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在这等时代,没有先进的科技手段,而大校场方圆足足有数十里,连子宁的话,自然是不可能传遍,让所有人的都听见的。尽管这高台之中已经是很做了一些机关设置——就在连子宁等人的脚下,高台之中埋了数十口大瓮,这些大瓮都是倒扣,并排码放的整整齐齐,如此一来,台下空洞,可以形成叠声和回声,由此上面人的说话便可以传的远一些。
和家里的戏台子就是这等设置。
但是这样,也仅仅是能让连子宁的话,传到那数十个站在高台之前的大嗓门儿军士那里,要不然的话,隔着这么老远,数十米,他的话估计也只有站在台子上的几位才能听见了。
他的话,自有那些军士大声呼喊出来,然后在下面的各个卫,又是有人传话,保证每一人都能听到。
下面一片沉静,没人敢说话。
“那是因为,现在在松江以西,白莲教逆贼和阿敏的女真乱军,正在肆虐!而辽北将军杨学忠,庸碌无能,只能坐视!”连子宁的目光缓缓扫视着下方:“而咱们,咱们是武毅军,是整个关外最强的军队!扫平叛乱,救黎民百姓与危难之中,乃是我武毅军无可推卸之职责!”
无论战争到底是出于一个多么肮脏的目的,终归是要为其安上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连子宁现在就在这么做。
以他现在的xìng格,如果不是为了利益和好处的话,是绝对不会出兵陷入这个烂泥潭的。
连子宁狂当年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明晃晃的剑锋在阳光下闪现着青森森的冷光,连子宁长剑西指,高声道:“西征!”
“西征!”
十六万士卒齐声大喊,汇聚成巨大的声波,一时间,天地间竟然是只有这一个声音在回荡,再也听不到其它的杂音,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天地都为之sè变,天际的白云都似乎被这声浪给震成了一缕缕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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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五七无心插柳杨学忠竹篮打水哈不出
(首先要道歉,六五五章上传的时候出了一些问题,导致章顺序有些错误,因此给各位兄弟带来的不变,梨子在此诚挚的道歉。真的是对不住,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除了留守镇远府的三个军之外,其它的九个军十几万向大军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按照各自的序列,数字从小到大,依次离开大校场。他们从方阵化成了长蛇阵,十个人为一排,蜿蜒向前。队伍蔓延长达数十里,当最前面的队伍已经出了西城门到达松花江边的时候,后面的队伍,还没离开大校场。
这还不算什么,当年大隋皇帝杨广发兵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号称二百万大军,大军历经二十四rì方才发尽,大军“首尾相继′鼓角相闻′旌旗亘九百六十里”。
打个比方,前头都到了山海关了,后头还没出济南府呢!
这等阵型自然是不成的,等渡过了松花江之后,自然会整顿成大的行军阵列,加宽洁面,减小长度,反正东北大地宽广无垠,如此阵势,也尽能铺排开来。
连子宁等人也下了阅兵台,杜秉麟和夏子开就在他旁边一左一右,连子宁向两人低声吩咐着。
夏子开的第十卫在武毅军中乃是个异数,一方面这个足足有超过九万女真奴兵的卫是整个武毅军中第一大军事单位,但是与此同时不得不提的是,他们的战斗力也实在是相当有限。以至于现在连子宁在计算战力的时候都不把第十卫算进去。
这些女真奴兵打野战打硬仗只怕不成,但是守城还是没有人很问题的。当初的白鹰峡攻防战,已经是证明了他们的实力。所以这一次第十卫也留守,不过却有两万女真奴兵随军—他们的身份是苦力,职责则是跟在大军后面,把水泥路一路修过去。
只要是路修通了,武毅军就算是将那片土地彻底的攥在手中了。
至于杜秉麟,对于这个武毅军高级将领中年岁仅次于陈大康的老将连子宁还是很放心的。
“城中的防务,便交给你们了,还是那句话,别的地盘儿都丢了也没事儿但是镇远府绝对不容有失。”连子宁叮嘱道:“咱们的探子四处都有,一旦他们奇袭镇远府,只要你们坚守两三rì,援军立刻便到。”
两人赶紧应了。
连子宁又道:“第十卫,盯着点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终归是不能多么放心。”
夏子开咧嘴一笑:“大人放心那帮兔崽子让标下调教的老老实实的,绝对不敢有任何的异心。”
连子宁点点头,他知道夏子开虽然年轻,却素来沉稳,说话当无虚假。
“另外。”连子宁瞧了他们一眼:“庄园那边儿,照看着点儿。”
两人点头:“标下明了。”
其实镇远府的防务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且不说敌人能不能在连子宁的眼皮子底下奇袭镇远府,便是能有足够兵力驻守的镇远府就是个铁刺猬,想啃下来,那得看看有没有这个好牙口。
看着那浩荡却是有序正在出城的无数士兵,连子宁吁了口气,向一边的野奈招呼一声:“咱们也走吧!”
出征的事儿,一早就已经告诉琥珀了,今儿早晨,也辞别过了。
当最后那些军队行出西城门,西城门轰然关上。
大军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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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处山谷,说是山谷,不若说是河谷更恰当一些。
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也就是三五十米高平缓的坡上长满了高大的松树、白桦等树木,一条河流从中间流过,不宽,而且水流也很平缓。
这会儿正是阳光初升,一片金sè的散碎阳光洒下来,照的河上波光万点。
一阵清晨凉爽的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时不时有鸟鸣兽吼在林中响起。
这里安宁,静谧,是一片未曾被人类涉足过的处女地。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亘古的静谧,
一骑快马从远处驶来,马是极为神骏的好马,通体漆黑,额头上有一块儿白毛,成‘V,形。离得近了就能发现,马上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虽然说是男孩儿,但那是指面相,兴许是营养跟得上,成熟的也早,他的体型跟一个成年人也没太大区别,甚至下巴上已经是长出了一层青青的胡子。如果不是那尖锐的嗓子和略带稚气的面孔,怕是说他是十七八也是大有人信的。
他的眼珠子骨溜溜的转着,显得很是jīng明,而一双眉毛往中间汇聚,眉角斜往上挑,是草原民族的面相,但是肤sè却是有着草原民族少有的白皙,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有些yīn柔的样子。
这个少年,正是号称‘红虎,的乌兰巴rì,福余卫哈不出大汗的次子。
此刻,他的唇紧紧地抿着,满脸的怨毒愤恨,胸膛时不时的起伏着,显然是情绪相当坏。
忽然,他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从马鞍旁边摘下弓箭,张弓搭箭,便是向着密林之中shè去。
密林之中顿时是传出来一声人类的惨叫。
有人?
乌兰巴rì也是一惊,赶紧打马向前,然后便是看到,林边的一个草窝子里,这会儿正有一个人在不断的嘶声惨叫。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衣衫褴褛,只不过他束着头发,眉清目秀的,而且身上衣服的样式像是长衫,衣服的破口处露出来的皮肉也是颇为的白皙,显然不是个庄户人。
乌兰巴rì那一箭正正的shè中了他的大腿,不算是致命伤,但是这汉子显然是没吃过什么苦的,看着那支箭不知所措,捂着伤口一边惨叫一边哭。
“是个汉狗子?”
乌兰巴rì看清了那人的面向,眉头微微一皱,眼中有寒芒闪过。
身为蒙古王子,他在骨子里自然是瞧不起汉人的,便是素rì里对梁砚秋那般尊重也不过是因为看中了对方能在父汗面前说上话而已。
仅此而已。
那汉子也看清了乌兰巴rì的装扮,惊呼一声,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向着林中跑去。
“还想跑?”
乌兰巴rì脸上露出一抹残忍嗜血的微笑张弓搭箭,一箭连着一箭,向着那人shè去。
先是一箭shè中了膝盖窝,那人一声惨叫,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重重的摔在地上下巴撞地,连牙都磕碎了,趴在地上惨嚎着。
然后又是刷刷两箭,shè穿了他的手掌,竟然是把他给生生的钉在了地上。
然后是大腿,然后是胳膊,臀部……
乌兰巴rì显然shè术极好,箭不虚发而且专拣着不是要害的地方shè,转眼之间,这汉子已经给shè中了十几箭身上给钉的跟个刺猬也似,犹自未死。
看这架势,乌兰巴rì竟然是要生生把他给折磨致死!
“乌兰巴rì……”
“乌兰巴rì……”
一声声呐喊从背后伴随着马蹄声传来,乌兰巴rì心中一动,一箭shè出,正中那汉子后颈,那汉子一阵抽搐,终于是不再动了。
一队骑士疾驰而来。
一行人,大约有二十来个,所有人都是穿着黑sè的重型钢铠极为的厚重,露出来的那铠甲的边角就足有一个巴掌的厚度,他们的武器则是大斧,青铜大锤等重型兵器,有的已经把头盔摘了下来放在左手的臂弯里,有的则是还戴在头上。那头盔也是jīng铁铸成的前面有面罩,头顶还有两个尖锐的铁铸牛角,闪现着锋锐的光芒。必要的时候,这玩意儿也是相当可怕的杀人利器。
他们胯下骑乘的战马,都是最好的蒙古马,有着悠长的耐力,什么都吃存活力极强的坚韧,以及蒙古马中难得一见的大块头。
甚至就连战马的身上,也是披着战甲,不过乃是皮甲,只不过外面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铁叶子,防护力也是惊人的强悍。
这一行人,领头的正是庆格尔泰,他们是乌兰巴rì的贴身侍卫。
刚才远远的就听到了惨叫声,他们心里都是焦急,急匆匆的赶来,眼见乌兰巴rì安然无恙,这才是放下心来。
“尊敬的乌兰巴rì,你没事就太好了。”
庆格尔泰上前俯身行礼,笑道。
“放心吧庆格尔泰,我只不过是心情不好,出来转转,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乌兰巴rì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一丝微笑来说道。
庆格尔泰看了不由得心中叹息,乌兰巴rì殿下聪明睿智,城府深沉,而且待人也和善,或许他是比海rì查盖殿下更好的汗位继承人选。只可惜,这些东西,自己说了不算,更是已成定局了。
嘎鲁已经是叫道:“可是大殿下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福余卫大军出发已经两rì,昨晚在距离兀者后卫三十里扎营,想要在今天一鼓作气攻下兀者后卫。今rì早晨,乌兰巴rì正要领着庆格尔泰等一群人出去打猎赏玩,却被海rì查盖在大营门口给拦住,寻了几个由头儿狠狠的训斥羞辱了一顿。乌兰巴rì终究年岁小了些,便是再有城府又有多能忍?气急之下抹着眼泪儿便是窜了,留下海rì查盖在后面哈哈大笑。
嘎鲁还没说完,庆格尔泰已经是瞪了他一眼:“这种话是咱们能说的么?小心祸从口出。”
“是啊!”乌兰巴rì也摆摆手道:“嘎鲁安达,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了,海rì查盖终究是我的哥哥,他训斥我,是理所当然的,也是为了我好。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嘎鲁等人听了,心中不平之余,都是纷纷称赞二王子殿下仁义忠厚。
庆格尔泰却是心中一叹,若有所思。
乌兰巴r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了,那儿还有一个汉狗呢,你们瞧,已经是被我shè死了。”
“汉狗?”方才庆格尔泰等人光顾着乌兰巴rì了,却还没看到那已经给shè死的汉人,这会儿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还在流血的大刺猬。
不过他们都没什么惊诧或者是震怒之类的情绪——在汉人眼中,他们是食人的野兽而在他们眼中,汉人也不过是两只脚的牛羊而已。在座众人,有几个没虐杀过汉人的?
庆格尔泰下马,上前把那尸体翻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疑惑道:“这儿怎么地会有汉人出没?”
他把那尸体拎起来扔进林中隐秘处,回身对乌兰巴rì道:“尊敬的乌兰巴rì殿下,梁大人下过命令,不得随意杀死汉人。”
一个汉人,还骑在我头上发号施令?乌兰巴rì心中不满萌生,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出于一个出sè猎人的本能,他又是仔细的看了一遍周围循着那带血的脚印往回查看,果然,他在草窝子通向山谷另一端的地方发现了一行浅浅的脚印。如果不是东北的chūn季多雨水的话,怕是连这点儿脚印都留不下来。
“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这汉狗怎地会跑到这儿来?”他立刻翻身上马,招呼道:“走,咱们前去看看。”
众人快马加鞭,向着另一面的谷口快速驰去。
出了谷口乃是一处开阔的草原,水草丰美,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水泡子没了那低矮的山丘和密林的遮挡,视线豁然开朗。
只是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庆格尔泰纵马来回跑了两圈儿,忽然指着一处道:“是那里了。”
大伙儿赶过去一看,便看到那里的草被踩到了一片,大量纷杂混乱的脚印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那里,是兀者后卫的方向,肯定是有大量的汉狗子。”庆格尔泰一指地上:“而且你们看,这里还有车辙印,很深,说明那些汉狗有大车说不定有很多的财物,走,咱们追!”
大伙儿一听有财物,顿时都是兴奋起来。
按照蒙古人几百年来的劫掠传统,但凡是士兵私人掠夺的财物,只需要拿出一部分来交公即可剩下的全部归个人所有。所以这些草原骑兵想来是悍不畏死——因为你抢得越多,家中妻儿生活的就越好,也更有机会度过那恐怖的白灾黑灾。
又往前追了大约有一里地,大伙儿边是看到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一支队伍。
大约有三百来人左右,其中最外围的乃是百余名刀枪出鞘,手持利刃,穿大红胖袄的明军士卒,而给围在中间的则是二百来个汉子大约都是在十七八岁到四十岁之间,身强力壮,他们在明军的驱赶下向前走去。大部分壮丁都是给捆着双手用绳子串成一串儿,少部分则是正推着几辆大车艰难的往前走。那大车上堆得高高的,显然若是财物的话,这趟定然是收获极丰。
顿时一群蒙古人眼都红了,口中发出兴奋的嗷嗷怪叫,尽管对面的明军五倍于他们,他们却是毫不畏惧,双腿使劲儿的打马,向着那些明军冲了过去。
那一个百户的明军自然也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踪,顿时大惊,明明数倍于敌,却是发一声喊,撒丫子便跑。
只是两条腿儿的如何跑得过四条腿儿的?
庆格尔泰等人看到这些汉人根本不敢交战而是落荒而逃,都是得意的哈哈大笑,他们根本不管那些已经给吓傻了连逃跑都不会了的壮丁们,而是直驱那些大明军兵追去。很快便是已经追到了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也是庆格尔泰他们的shè程之中。
作为大汗的近卫军,他们使得都是强弓硬箭,但是大箭越重,却越是不能及远。
他们纷纷张弓搭箭shè去,长达一米,小指粗细的重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飞蝗一般笔直的钉过去,给shè中的大明官军都是发出凄厉的惨叫。这箭力道极大,在这个距离,一箭shè到大腿上都能给钉穿。shè到胸口头部,则是狠狠的顶进去,若是给shè到要害,那立刻是不得活了。
shè了三轮,这些明军便是死伤狼藉,然后到了近处,庆格尔泰众人便又是挥舞着武器狠狠的冲了上去。
那些明军在绝望之中也是愤然抵抗,只可惜他们只有一口腰刀,一件儿胖袄而已,而庆格尔泰等人则都是穿着极为厚重的重型钢铠,说句不客气的话,便是他们的刀能砍中也是根本对里面的人造不成多大的伤害。而庆格尔泰等人手中的大斧、青铜巨锤狠狠的一下砸下来,则是立刻就会把这些明军给砸的脑浆迸裂,死无全尸。
这场战斗来的激烈,去的也急促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是分出了胜负。
除了有两三个明军逃进了密林之外,剩下的都被杀,无一存货,而这边庆格尔泰等人无一战死,只有嘎鲁不小心在大腿上给划了一刀,也无大碍。
众人已经是兴高采烈的冲向了那些大车。
那些壮丁看见他们,赶紧跪在地上大声求饶连连磕头。
旁人都去翻那大车上面的财物,庆格尔泰却是心中一动,下了马,走到这些壮丁面前审问起来。乌兰巴rì是梁砚秋的学生,作为他的侍卫长,庆格尔泰也是学了一些,基本的沟通交流却是没问题了。
“请个人太,你快来看啊!好多的财物。”那边嘎鲁兴奋的叫出声来他站在一辆大车上,一脚把一口箱子踢下来,那箱子掉落在地断开里面竟然是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一眼看去,至少也有数百两之多!
这一次他们确实是撞了大运,收获极为的丰盛,仅仅是白银就有上千两之多,另外,这几辆大车上更是装满了粮食、绸缎布匹,茶砖食盐铁器等等,有了这一批缴获,他们各自一分立刻就能富足十年!
这就是劫掠的好处,一夜暴富很正常。
却没想到,庆格尔泰脸上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是一脸的yīn沉,大伙儿心里都是咯噔了一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出大事儿了这些汉狗子已经知道咱们来了,现在开始搬财物,征壮丁。”庆格尔泰大声道:“嘎鲁,你带人在这儿守着,殿下,咱们回去回复大汗吧!”
他看似粗豪,实则颇有心机,堪称文武双全,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让自家主子在大汗面前露脸。
当中午时分,哈不出率领大军赶到兀者后卫的时候,发现这里果然是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当然,说是空城也不恰当,毕竟这里大部分的百姓都还在,房子也还在,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在。
但是问题是,所有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粮食米面,甚至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战马骡子驴,鸡鸭牛羊牲畜,总之是一句话,所有稍微值点儿钱的东西,全都给搬走了。和这些财物一切消失的,还有大量的男xìng壮丁,以及不少略有些姿sè的女子。
放眼望去,满城之中,哭声震天,如丧考妣。所有剩下的,要么是老幼病残,要么就是脸上着实看不过去的丑女。
财物、壮丁、女子,偏偏这三样儿,就是蒙古人每次劫掠所最看重的三样儿啊!
绫罗绸缎那是上等的奢侈品,大笔的银钱可以拿去跟汉人商人换取大量的rì常用品和奢侈品享受,茶砖食盐更是生活中少不了的东西,铁器那就更不用说了,在草原上一口铁锅甚至可以换一个黄花儿大闺女。而福余卫由于有大量的汉人百姓,对铁器的需求就更大。
壮丁可以用作奴隶,干粗活儿累活儿,女人则是抢回去当丫头暖床发泄兽yù。
而现下,什么都没了。
兀者后卫指挥使衙门大堂之上,气氛沉闷。
哈不出坐在大案后面,面无表情,他麾下的大将一个不拉,全部在此,一个个脸sè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