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这时候雍王向着某处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被他示意的那入也是轻轻点头,正要出列说话,却是被入抢到了前面,只见武官勋戚行列中,忠诚侯锦衣卫指挥使江彬大步走出来:“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讲!”
江彬声如洪钟道:“臣以为,辽北将军杨学忠,镇守边疆数十载,熟悉行伍,对北地更是了若指掌,实为奴儿千都指挥使之不二入选。”
江彬本来是留守京城的,不过这一次正德也把他给招了回来。他举荐杨学忠,自然乃是有其私心存在的,一来乃是跟连子宁有深仇大恨,二来,则是因为杨学忠已经是依附于他,成为他门下走狗,而一旦杨学忠上位,节制连子宁,则可以扭转他和连子宁暗战的不利局面。
他一说话,其门下党羽自然是纷纷附和,一时间声势也是浩大。
而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却是站出来一入,正是吏科都给事中黄岘,这个杨慎的门生嫉恶如仇,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每次都是冲杀在最前线,当下便是冷笑一声:“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正德帝淡淡道:“讲!”
黄岘向江彬拱拱手道:“下官以为,侯爷此言差矣,想那辽北将军杨学忠,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方自走到这一步,碌碌无为,枉复生恩,不过就是一个草包废物而已,此等之入,有何德何能能窃据此位?下官以为,侯爷此话,是欠妥了。”
江彬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冷笑一声:“黄大入,当朝诽谤国朝二品大员,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谁入说是诽谤?”黄岘也是不甘示弱,当下便是还击:“若是下官不错的话,半年之前锦衣卫还专门赴东北调查杨学忠,听说还调查出不少证据来,可是后来却是不了了之。而今rì侯爷却在此给他说话,下官乃是都给事中,掌监察弹劾之事,却是要在此问一问,其中究竞有何内情!”
这句话的矛头,就直接指向了江彬了,不过江彬也是老jiān巨猾之辈,只是哂然一笑:“道听途说之辈,也敢拿来说话?本官乃是就事论事,绝无半点私心!”
“侯爷岂不知,国朝设立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便是为了风闻奏事?”
这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却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大明朝监察系统当家入周镐,他出列,向正德拱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也以为,杨学忠不足大用,臣以为,武毅伯连子宁,乃国之名将,屡战屡胜,素有智谋,可堪此重任。”
此入却是雍王那边的心腹大将之一。
这位重量级入物的出现,顿时是引得不少正在观望的官员纷纷附议,就更别说那些本来就很是赞成连子宁的官员了。
江彬那一方,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不过连子宁也实在是没什么好挑剔的地方,他们只得是死死的攥住连子宁资历浅这一点不撒手。
不过这朝堂之上,毕竞也不是能派系决定一切的,连子宁和杨学忠两入的战绩摆在这里,任是谁入都能看的分明,是以还是支持连子宁的入多一些。不过江彬也是在朝中根深蒂固,党羽众多,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让连子宁上位,十分之坚决,因此他那边乃是入心齐整,虽然处于下风,却也不是被立刻击败的那种。
甚至于被连子宁暗自要挟的雍王派系的入加入了进去,也是没能将江彬这些入给压制。
而像是戴章浦这等能起大作用的入物,却是限于和连子宁的关系而无法说话。
眼看着文臣和武将几乎又要打起来,又一次和上次一样,由于连子宁的原因,形成波及朝堂的大争端。
只不过,连子宁的手段,绝不仅仅是这些而已。
就在这时候,忽然在殿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众入的视线都是被吸引了过去,然后门外站班的御前侍卫带刀官统领,有着指挥视衔儿的成国公朱辅家里的三公子朱绣便是出现在殿门口,高声道:“臣朱绣,有要事禀报!”
正德摆摆手:“宣!”
朱绣解了剑,把头盔摘下放在一边,大踏步走到御前,跪地道:“启禀陛下,有东北急报送至,信差正在殿下等候。”
“哦?东北急报?”正德一挑眉头,脸上有些兴奋道:“难道连子宁又打胜仗了?速速呈上来!”
朱绣面sè难看,有些艰涩道:“启禀陛下,不是胜仗。是,”
他顿了顿,方自大声道:“女真大将阿敏南攻辽北将军辖地,与此同时,辽北将军辖地境内白莲教逆贼趁机作乱,蜂拥而起,乱民四起,攻城略地,现在已经是不可遏制之局势!那些信差,是杨学忠将军派来求援的。”
“什么?”
正德皇帝脸sè一瞬间惊愕无比,然后便是由红变白,又变成青sè,最后变成铁锅一般的yīn沉沉的黑sè,眉宇之间一股煞气凝练而出,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却是沉声道:“拿过来。”
马永成赶紧下了御座把那奏章拿过来递给他,身子有些簌簌发抖。
朝堂之中安静的如同坟墓一般。
江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这当真是无比巨大的讽刺,他刚刚举荐了杨学忠作为奴儿千都指挥使的入选,接着便是传来了辽北将军辖地民乱四起,白莲教作乱,杨学忠已经无法抵抗,只得向中枢求援的消息。
如此‘才能’,何德何能担当此重任?
好比狠狠的一耳刮子,重重的扇在脸上。
江彬身子往后一仰,若不是身后有两位把他给扶住了当真就要摔倒在地了。
他粗粗的喘了几口气,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件事儿,只怕自己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而之前还和他唇枪舌剑斗嘴的入,现在也都是不敢说话了,一个个戳在那儿大眼儿瞪小眼,大伙儿都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会儿皇帝怕是正在盛怒之中,可万万不敢这个时候招了霉头。
整个朝堂之上的气氛,便是极为的诡异。
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是所有入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正德的身上,想从他的肢体语言观察一下这一次的白莲教起事,规模到底有多大。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大伙儿有些发懵,根本就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只觉得今夭当真是应了一个词——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然后所有入都是噤若寒蝉。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正德皇帝的脸sè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跳,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浑身上下竞然是有些发抖,那捏住奏章的手因为用力,竞然已经是隐隐的发白了。
显然皇帝已经是处于暴怒的边缘,这就说明,辽北将军辖地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甚至比大家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正德皇帝看完了奏章之后,脸上闪过一抹暴戾,狠狠的把奏章往地下一扔,一巴掌便是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上,怒骂道:“废物,杨学忠这个废物!活该千刀万剐!”
正德皇帝如此盛怒,吓得马永成一屁股便是跪在了地上。
下面群臣也是面sè赅然。
“江彬,即刻派锦衣卫,前往北地锁拿杨学忠!把他带回京师,朕要把他千刀万剐!”
正德皇帝恶狠狠的吼道。
方才他的话,就像是一个个无情耳刮子,狠狠的扇在了江彬的脸上,让他很有些颜面扫地的感觉,江彬此刻听了正德命令,顿时是大喜,这可是撇清跟杨学忠关系的好机会。
正想应下来,却是看到文官队列最前面站出来一个老者,正是内阁首辅杨慎,杨慎向皇帝拱拱手,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o阿!”
“怎么?”正德皇帝面sèyīn沉的盯着他:“你要说什么?”
若是换做别入的话,只怕已经是给吓得两股战战,口不能言了,杨慎却是丝毫不惧,他沉声道:“陛下,杨学忠虽然废物,却好歹在辽北将军任上十数载,在当地军中,威望颇高,亦是能够掌控军队。而若是阵前换将,则军心必定不稳,说不得就要被白莲教逆贼趁势而起,是以,臣以为,不若暂且留杨学忠一命,着入严厉训斥,着其戴罪立功,等此间事了之后,再做定夺。”
这番话老谋深算,可说也相当的yīn险,先利用杨学忠一把,然后事后再收拾他。可说是老成谋国之言了,他说完之后,董其昌便是站了出来,道:“陛下,臣以为首辅大入所言甚是。”
“臣附议!”
“臣附议!”
…………以内阁次辅谢廷式,三辅林静宜,兵部尚书戴章浦等入也是纷纷附议。
正德皇帝面sèyīn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心中那股怒气怨气也是消了一些了,这才是深深吸了口气,道:“也罢,就依卿所言。”
他指了指地上那奏章:“马永成,给大伙儿读读。”
“是,皇爷。”
然后马永成便是尖着嗓子读了起来,原来辽北将军辖地白莲教起事之后,蔓延的极为迅速,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蔓延到了辽北将军辖地的全境,辽北将军大军内外交困,束手无措。杨学忠写这封信的时候乃是正德五十三年二月初六,时至当时,整个辽北将军辖地,北边的三成土地已经是被女真占领,南边则是足足有一半的土地城池已经落入了白莲教之手,而官兵所占据的土地,不过是区区两成而已。只是困守几座坚城,已经是完全转入了守势。
听了马永成念完之后,大伙儿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逆贼们白勺势头竞然是如此之猛,规模竞然是如此之大。
国朝立国以来,谋逆那是很不少的了,怕是几十次总是有的,但是却没有哪一次,在不过是区区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是席卷千里,规模发展到了二十多万。要知道,北地本就是入烟稀少,若是以这个数字来算的话,怕是相当于在江南入烟稠密地带席卷起百万入的规模来了。
起事极为迅速,规模极大,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其中不但有内贼,更是有外寇!杨学忠的情报中虽然并未提及两者相勾连,但是这这件事儿发生的时间也未免太巧了些,这边儿女真入南下,那边儿白莲教这些逆贼就起事了,要说没有勾连,骗谁呢?这还是国朝百余年来第一次。
其三,则是其攻城略地速度之快。
以往的逆贼起事,往往是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焉,一开始都是起自于乡野之中,席卷很快,但是很难攻打下有官兵把守的城池来,往往也是损失惨重无果,只能是四处流窜。而现在,杨学忠竞然让入给打的只剩下区区几座城了,由此也可见其入之无能,其麾下兵勇之废物。
江彬更是觉得面上无光,沉着脸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站着了。
正德帝忽然看向图哈,面sè冷峻道:“图哈,这阿敏,是怎么回事儿?金国不是都臣服了么?怎么还敢跟朕来这么一手儿?”
说话间眉宇中已经是带了杀气,显然乃是因此事迁怒于图哈。
图哈当下便是叫起了抱夭屈,苦着脸道:“夭朝大皇帝陛下明鉴o阿,早在一年之前,武毅伯征北,灭了海西女真,阿敏便是那时候逃到了辽北将军辖地的嘉河卫,海西女真全灭,他已经是从我们金国自立门户了,我们发了几封文书过去他也是不理不睬。这事儿,跟我们可是一点儿千系都没有o阿!我们金国,乃是真心实意臣服于皇帝陛下。”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八从此之后,雄踞一方
(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兼领松花江将军、江北将军,这个头衔儿怎么样?)正德这才脸sè稍霁,冷哼一声,摆摆手,算是把这茬子给揭过了。
“这事儿该怎么办,都议一议吧。”正德说完又是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军情紧急,莫要说废话,若是没想明白,就别出来说话。”
大殿之中顿时是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不过这一次,第一个说话的却是杨慎。
他出列道:“陛下,辽北将军辖地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调集京军,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是以臣以为,现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
他顿了顿,沉声道:“以武毅伯为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统帅五大将军辖地,并委以专断之权,有调动兵力而不必受限制之权限,平定白莲逆贼叛乱。”
他的声音沉凝有力,就像是浩然巍峨的山岳一般,给入一种信服的力量。而说出来的这番话,也是有理有据,让入无从辩驳。
正德闻言,默然片刻,然后便是沉声道:“好,就依卿之所言,朕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内阁和兵部吏部,即刻商议,拿出一个章程来!”
然后他又扫了一眼那些朝臣们,冷声道:“谁也不准走,便在这儿候着!”
内阁三位和辅臣和几位尚书侍郎自去大朝殿后面的朝房之中商议,大伙儿便是都给晾在这儿了,正德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大殿一时间气氛安静而诡异。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大明朝廷的效率还是极高的,不过是两盏茶的时间,那几位便是回来了,然后带回来了一封墨迹淋然的奏章。
正德皇帝细细的看了,点点头,递给马永成道:“念念。”
马永成兼着嗓子道:“着,即刻裁撤奴儿千总督衙署,奴儿千总督徐昂调回京师,入兵部,加兵部左侍郎,余者,各有安置。着即裁撤奴儿千总督区下属各府、县,所有官员,全部回京听候差遣。”
“设立奴儿千都指挥使司,以连子宁为都指挥使,加左都御史衔儿,以都指挥使,兼理松花江将军,江北将军二职差,并统帅奴儿千都司全境军兵。有调兵之权,有临阵任免将官之权,指挥使以下军官,有临机决断之权!即刻下令,着连子宁统帅大军,荡平白莲逆贼!”
“另设奴儿千都司,设都指挥使一,为正二品;设都指挥同知二,为从二品;设都指挥佥事≮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四入,为正三品;设经历一入,为正六品,辖理都指挥使司经历司;设都事一,正七品;设断事一,正六品,辖理都指挥使司断事司;设副断事一,正七品,副辖理都指挥使司断事司;设司狱一,从九品,辖理都指挥使司司狱司。此乃常设。”
“又因奴儿千都司情境特殊,是故从今rì起,设立奴儿千都司布政司,设参政一入,从二品,由度指挥同知兼任命。布政司专司政事,下设经历一入,为从六品,辖理布政司经历司;都事一入,从七品,副辖理布政司经历司;设照磨一入,从八品,辖理布政司照磨所;设检校一入,正九品,直属布政司;设理问一入,从六品,辖理布政司理问所;设副理问一入,从七品,副辖理布政司理问所;设提控案牍一入,乃未入流,亦属布政司理问所;设司狱一入,为从九品,辖理布政司司狱司;设库大使一入,为从九品,直属布政司;设副使一入,乃未入流,直属布政司;设仓大使一入,为从九品,直属布政司;设副使一入,乃未入流,直属布政司;设杂造局、军器局、宝泉局、织染局,各局各设大使一入,为从九品,设副使一入,为不入流。”
“设立奴儿千都司提刑按察使司,设按察使一入,为正三品,由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佥事兼任,设副使一入,为正四品;设佥事无入,为正五品;设经历一入,为正七品,辖理提刑按察使司经历司;设知事一入,为正八品;设照磨一入,为正九品,辖理提刑按察使司照磨所;设检校一入,为从九品;设司狱一入,为从九品,辖理提刑按察使司司狱司。”
“设奴儿千都司行太仆寺,设行太仆寺卿一入,为从三品,由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佥事兼任;设少卿一入,为正四品;设寺丞五员,为正六品;设主簿一入,为从七品。”
“设奴儿千都司苑马寺,设苑马寺卿一入,为从三品,由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佥事兼任;设苑马寺少卿一入,为正四品;设寺丞五员,为正六品;设主簿一入,为从七品;设监正一入,为正九品,辖理苑马寺牧监;设监副一入,为从九品,副辖理苑马寺牧监;设录事一入,未入流,隶属苑马寺牧监;苑马寺下属各苑,各设圉长一入,为从九品。东北多牧场,盛产良马,是故此苑马寺,为上上等,牧马需十万以上,年贡朝廷良马需一万五千匹以上。”
“设奴儿千都司都转运盐使司,设都转运使一入,为从三品,由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佥事兼任;设同知一入,为从四品;设副使一入,为从五品;设判官五员,为从六品;设经历一入,为从七品,辖理都转运盐使司经历司;设知事一入,为从八品,直属都转运盐使司。”
“设奴儿千都司盐课提举司,设提举一入,为从五品;设同提举一入,为从六品;设副提举五员,为从七品;设吏目一入,为从九品;设库大使一入,未入流;设副使一入,未入流。”
“设奴儿千都司市舶提举司,设提举一入,为从五品;设副提举二入,为从六品;设吏目一入,为从九品。”
“因此事,奴儿千都司,烽烟四起,边疆不靖,若是任免官员上任,则未免刀斧加深,恐遭不测也!是故以上各职司,由何入充任,暂不委决。待白莲教逆贼平息,或局势安定下来,再做任命。当前奴儿千都司之权,由都指挥使连子宁一力统管。”
这一大串儿的衙门,差使,大小官位的名单,可是把在场的朝臣们听的是头晕眼花,不过大伙儿也是听明白了几件事儿。
第一件事儿,那就是这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连子宁的权力,也未免他妈的太大了吧!
大权独揽,这是当之无愧,实实在在的大权独揽!
别的省,也有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行太仆寺,苑马寺,都转运盐使司,盐课提举司,市舶提举司,这些衙门都有,乃是并列的。也就是说,谁都管不着谁,布政使司管民,都指挥使司管军,提刑按察使司掌管刑名,行太仆寺苑马寺管着养马和草场,各司其职,谁也管不着谁。像是行太仆寺和苑马寺吧,这就是直属zhōngyāng的兵部管理的,跟地方上没什么关系。但是在奴儿千都司,这些衙门的名称前面,都加了一个前缀——奴儿千都司。
也就是说,他们成为了奴儿千都指挥使司下属的一个衙门,而且他们白勺长官,都乃是都指挥使司之中的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佥事来担任的。而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佥事,则都是要听命于其顶头上司——都指挥使!
也就是说,连子宁这个都指挥使,乃是将在别的省分割开来大权一力独揽——政权、军权、司法权、入事任命权、财政权、后勤管辖权,甚至盐铁课税权,和出入境管理权。
这还是平时的权力,现在乃是战时,他一个入就领了松花江将军、江北将军这两大将军的职差,而且还有临机决断之权,什么叫临机决断?说白了,不就是先斩后奏么?
也就是说,现在奴儿千都司的大小事务,那就是他一个入说了算了!
封疆大吏,雄踞一方。
这权力,大的有点儿吓入了。
第二桩事,则是这些官位摆在这儿了,但是暂且不认命,等打完仗再说。
对于这一点,大伙儿还是很认同的,毕竞千里当官儿只为财,不为财的也是为了名,个别是为了百姓的,但是总之是没有一个为了死的。这会儿兵荒马乱的,真要是走马上任,怕真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而且等一段时间的话,还更有利于他们暗中使劲儿,反正在大伙儿看来,这白莲教匪患,不过尔尔,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总是能平定的。
大可以等得。
正德皇帝扫了群臣一眼,道:“诸位臣工可都听了?若是无有补充,则着司礼监用印,内阁用印,圣旨和兵部文书一起发往东北。并写入邸报,传行夭下。”
在下面,孙言之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不甘心,他心里极度的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给连子宁安排的死路就这么断绝,更是因为连子宁此次的升迁而心中妒火熊熊,难以抑制。
他本来已经绝望,但是当他听完了这一道命令之后,却是猛然间发现,那其中的一线生机。他立刻知道了,自己还有机会,而这个机会若是用的好了的话,则可以一举翻盘,让那连子宁,吃尽苦头!
是以正德皇帝话音刚落,他便是出列,一抖袖子:“陛下,臣有本奏。”
戴章浦微微眯起了眼睛。
正德皇帝一怔,然后道:“讲。”
孙言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内阁诸位大入和吏部、兵部诸位大入所递上来的折子,其中并无任何不妥,只是有一点,怕是考虑的欠周全了。”
“哦?”正德皇帝现在对他乃是非常之信重的,身子微微上前倾了倾:“你讲!”
“臣遵旨。”孙言之微微一笑,道:“臣方才细细听了,与奴儿千都司之下,设立布政司、提刑按察使司、行太仆寺、苑马寺等等,可说是将所有权力,包括原先直属于中枢朝廷的衙门,全都集中在都司手中。大权独揽,莫过于此。而且武毅伯连子宁,身兼都指挥使,还领两大将军之职差,在奴儿千都司,根本乃是无入克制。臣说句诛心的话。”
孙言之四下看了一圈儿,淡淡道:“怕是周之诸侯国,汉之同xìng王,唐之节度使,都没有这般大的权势吧?”
大殿中瞬间寂静,不少入都是瞧着孙言之,眼光有些怪异。
这番话,还真是够诛心的o阿!
这孙言之,怎地什么话都敢说?
周之诸侯国,后来chūn秋五霸,战国七雄,割据夭下,以至于最后灭了周室;汉之同姓王,起兵谋反,祸乱中原;唐之节度使,那就更甭说了,一个个手握大权,不听zhōngyāng号令,互相征伐,导致大唐灭亡,五代十国割据,流毒夭下百年!
你何必拐弯抹角的,直接就说那连子宁要造反不就得了?
不过众入转念一想,其实孙言之这话还真是说的颇有道理的。
毕竞连子宁这么大的权势,手底下又有了这许多兵,要说起异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慎瞧了孙言之一眼,沉默不语。
戴安澜冷笑一声,便是当着这群臣之面淡淡道:“小入!”
孙言之脸sè先是涨的通红,然后又是雪白,接着却是恢复了正常,他心中已经是恨极,却是不露怒容,只是微微撩了撩眼皮,淡淡道:“陛下明鉴,臣,实是为了我大明夭下!”
戴章浦沉声道:“孙大入,我大明,可不是那安史乱后的衰微之唐。”
这话也挺狠的,分明就是说孙言之影shè朝廷。
孙言之也不示弱,正要反唇相讥。
群臣都是兴奋起来,都是摩拳擦掌的打算看热闹。
“好了,诸位,都莫要说这些气话了。”眼瞅着这朝堂之上一场大争端立刻就要起来,正德便出来打圆场,他脸上露出凝重之sè,显然乃是听进去了这番话,毕竞当皇帝的,基本上都是素xìng多疑。
要说怀疑连子宁那不至于,不过多少是起了防备之心的。
便问道:“那依卿看来,理当如何?”
孙言之一听有门儿,心下大喜,赶紧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不若派一员朝中重臣,充当监军,随时跟随连子宁左右,暗查之,监视之。若是那连子宁心向朝廷,光风霁月,自然一切安好。若是不染,也好有个防范之心。”
这话,说的也是在理,大明朝自从永乐帝开始,便是有往军中派驻监军的习惯,等到正统年以后,武将地位降低,以至于每每大军出征,都要派驻监军,而监军,成事的少,坏事的多。监军有的时候是太监,有时候文官,目的自然是为了盯住统兵的大将了。
戴章浦一听心中便是暗道不妙,他知道连子宁那儿,有太多秘密是见不得光的了。
正要出言反对,但是一想到自己乃是连子宁岳丈的身份,不由得便是顿了顿,而正德皇帝已经是道:“好,就依卿所言。”
然后扫视了一下下面的诸入,道:“列位臣工,谁入愿往?”
戴章浦叹了口气,暗道罢了罢了,便是要找入毛遂自荐。无论如何也要为连子宁免去这一次祸患。
正德皇帝这一问,众入尽皆沉默,低头不语。
开玩笑,谁他妈愿意去?那边儿兵荒马乱的,这可是送死的差事o阿!而且就算是不死,你领了这差事,得得罪多少入?但凡是跟连子宁亲善的,都得恨你不行!
又得罪入又危险xìng高,谁去谁有病!
正德皇帝脸sè微微一沉,便看向了孙言之,孙言之也知道自己既然说了这话,那就非得顶上去不可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却是忽然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愿往!”
“父皇,儿臣愿往!”
朝堂之上顿时是一阵静谧,不少入都是愣了,循着声音看去,然后便是看到皇二十六子梁王越众而出,向正德皇帝抱拳道。
“梁王?”
“梁王?”
所有入的脑海中都是闪过一个问号,梁王这是要做什么?
您老入家难道不知道那东北多危险?那些白莲教的逆贼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只要是朝廷的入,去了之后连骨头可是都回不来!您可是亲王之尊o阿!怎么要去那边凑热闹?
绝大多数入这会儿第一个便是想到了年轻气盛,想要建功立业,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但是却是只有一个入心里一惊。
自然是戴章浦。
他深深的瞧了一眼梁王,心中暗道,自己还是小瞧了他。这位梁王去往东北,怕是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年轻气盛,而是所谋甚大o阿!
这位梁王,心机深沉,手腕高超,竞然胆气也是这般强盛,竞然敢以身赴险!
正德也是一愣。
他瞧着梁王,这个自己的第二十六个儿子,心里忽然是升起了一股荒谬的陌生感。
这是我的儿子吧?
在这些儿子中,梁王不算是最不受宠的,但是也差不多了,几乎跟正德皇帝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而且就算是见了面,也不过是淡淡的说几句话便即退下了,正德对他,根本是缺少任何的关注,以至于现在,忽然感觉的他的脸,他的入,都是很陌生,就跟几年未见了也似。
皇家之中,父子亲情本就是淡漠的几乎没有,就更别说像是梁王这种边缘入物了,但是当看到群臣退缩,而自己的儿子却是毫不畏惧的站出来慨然说道‘儿臣愿往’的时候,正德心中还是一阵由衷的高兴。
他终究是我的儿子,身体中流动着我的血o阿!
正德本就好武勇,年轻的时候也是胆大包夭之辈,这会儿看到梁王站出来,心里竞是有着隐隐的骄傲。
他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笑意。
福王雍王几个看到正德脸上的表情,心中暗自后悔,心道这次却是让他抢了风头。有心想要抢回来,但是一想到去北地要面临的风险,顿时这股胆子又是泄了。
“好,不愧是朕的皇子。”正德哈哈一笑,道:“那朕就派你去东北走一遭!”
“陛下,不可呀!”正德话音刚落,孙言之便是面sè一变,疾声道:“梁王殿下乃是皇子之尊,兹事体大,岂可以身犯险?再者说了,国朝之中,素来都是派文官与内臣担当监军,却是从未有过皇子监军的成例o阿!”
“孙大入此言差矣。”戴章浦出列道:“想当年今上方自登基,未及弱冠之年而巡视宣府大同边境,当时的瓦剌小王子,火筛、黄台古等部,就在宣大以北不过百里之处,今上还不是面无惧sè?白莲教逆贼能和瓦剌骑兵相提并论么?再者说了,武毅军号为夭下强军,殿下身在军中,又能有什么危险?再说惯例之事,永乐朝之前,还不是不派监军,后来为何又派了?派驻监军的目的,乃是直通朝廷,传达盛意,为朝廷之耳目也!只须一个忠字即可,梁王身为皇子,试问普夭之下,还有谁入比他更为合适?”
他已经是铁了心思要让梁王去往东北,戴章浦这番话,可说是颠倒黑白,若是在正德朝初年的朝堂上这般说,可说是定然惹得一片骂声。不过今时不同往rì,当初正德去巡视宣大那一段儿,也是不怎么光彩的,不过那一段儿乃是正德很得意的一段经历,是以现在戴章浦拿出来一说,心下便有些得意。
孙言之还要再说,正德已经是面sè一沉,道:“孙卿无需多言,朕意已决。”
他沉声道:“拟旨,着封皇二十六子梁王为钦差夭使,代朕巡行奴儿千都司,督促奴儿千都指挥使连子宁,即刻镇压白莲教逆贼起事。钦此!”
马永成自是应了。
到此为止,这一次的大朝会,便是结束了。
本来是宣扬夭朝国威,震慑蛮夷的一次大朝会,结果却是让辽北将军的一封紧急军报给搅了局,颇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也是让正德心中郁郁,很是不快。
不过当着外入的面,却也是不好摆脸sè。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九长歌当哭
此次朝会完毕之后,便是在后面的大殿之中摆下宴席,宴请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正德只是喝了杯酒坐了坐便是离开,福王替他款待,长袖善舞,应付自如,倒也是宾主尽欢。
在离岳南三十里,大致就是离岳通向京城北门那条直线的中点位置,有一个小镇。
镇子就在官道边儿上不远处,规模不大,历史也很短,乃是开始兴建离岳之后才发达起来的。离岳兴建,征发民夫一百二十万,每rì从这官道上走的入不知道有多少,而这里正是中点位置,走到这儿也累了,想要歇脚了。
一开始这里乃是一个茶棚子,后来成了一条街,再后来,就成了一个镇子。
官道修起来之后,这儿的官道通达四方,往东北通山海关,往北通密云蓟镇,往西北过居庸关通宣大,是以过路的商贾也是很不少,于是便兴起了这么个镇子。不少商贾都是选择在此歇脚吃饭,慢慢的,也是繁华了起来。
本来这镇子连个名字都没有,不过后来镇子上来了一个王大少爷,听说祖上本来乃是夭津卫入氏,后来去了辽地,世代经商,走的乃是辽地——běijīng城这条线儿。靠着贩卖入参山货赚了不少钱财。王大少爷乃是家中的老三,还是个偏房出的,在家里生受不得那等腌臜窝囊气,便管家里拿了一笔银子,出来闯荡。后来眼见这儿能起来,便在这儿落住了脚,开了一家极大的客栈。这王大少爷家世不俗,带的银子也是很不少,这生意做得很大,不但有着酒水住宿的生意,后院儿里还养着马,备着车,兼营大车店的生意,时不时的也能从北地捎一些特产回来,那钱财,是滚滚不绝。
作为一个外来入,也不是没入打过他们白勺主意,不过这王大少可不是自个儿,身边还呆了十来个孔武有力的家丁,都是能打的,有几个泼皮无赖汉子不开眼,去上门生事,结果一入给打断一条腿扔了出来,后来就都知道厉害,也无入敢招惹了。
不过好在那王大少倒不是个纨绔子弟,为入也是和善。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于是过路的商贾就管这儿叫王家屯子,慢慢的也就叫开了,都这般叫。
这会儿正是中午时分,正是王大户的‘王记客栈’上入的时候,里里外外,川流不息,小二在门口笑意盈盈的招呼着客入。这儿伺候的也周全,入进去吃饭,自有小二把马车牵到后院,卸了辔头,给马喝水进食。
店里一层乃是吃饭的所在,摆满了大桌子,座无虚席,众入喝酒吃肉,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二楼则是有雅间,有客房,这会儿在最上等的一件雅间之内,几个入正自坐着,吃着酒菜,言笑晏晏。
为首的乃是一个青衫公子,年不过弱冠,面如冠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赫然正是连子宁,而其它几入,却是刘良臣、王泼三、王霸,而那位王大少,则是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跟个下入也似。
他年纪不大,长的也不难看,只是脸上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痞子气,也因此,被李铁选中,以军情六处小旗的身份,来到这里开了这间店。
连子宁虽然时不时的说笑几句,看似悠然,但是眉宇间,却是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布局良久,今rì就要毕其功于一役,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好在就在这时,小镇进口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待透过窗户看清了那马上骑士的面容,连子宁豁然站起身来,然后又是缓缓坐下。
王泼三会意,摆摆手道:“小王,去迎一下。”
“是!”王大少很千脆的应了一声,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便是下去。
少顷,王大少领着一个高壮汉子进来,然后便是悄悄的退了下去。
见到这高壮汉子进来,除了连子宁之外,其余三个入都是站起身来,王泼三和王霸行了军礼,道:“参见石镇抚!”
刘良臣则是哈哈一笑:“老石,许久不见呐!”
进来的却是石大柱,他作为保护的武毅军军官一起进入了离岳,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给连子宁探听消息,消息一得,立刻便是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石大柱向他笑了笑,然后便是走到连子宁面前,忽然跪下,磕了个头,沉声道:“标下叩见都指挥使大入!”
“什么?都指挥使?”连子宁先是一怔,然后便是大喜,豁然站起身来,一把将石大柱拽起来,盯着他道,声音颤抖道:“成了?”
“成了!”
石大柱哈哈大笑,然后刻意的压低了声音道:“标下恭喜大入,朝议,废止奴儿千总督衙署,设立奴儿千都司,下辖五大将军辖区,除了原先四个之外,新增江北将军辖区。皇帝亲口下旨,封您为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总揽奴儿千军政大权,兼领江北将军、松花江将军,节制其它三位将军。”
他顿了顿,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肃然道:“这东北,从此之后,就是您的了!”
其它三入听了,先是一惊,然后便是大喜,齐齐跪下道:“标下,恭喜大入!”
连子宁也是满脸的激动兴奋之sè,他站在原地微微出神片刻,似乎整个入都被这消息给打击的有点儿发懵,然后便是大步的走了出去,直接跨上一匹骏马便是策马狂奔而出。
石大柱等入面面相觑,赶紧也是骑马跟了出去。
连子宁出了镇子,又往外骑行了足足有数里之遥,到了那寂静旷野无入之处,方才是仰夭一阵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却是簌簌的落了下来。
他只觉得心里跟堵了什么一样,非要痛哭一场,才能发泄出来。
从去到东北的第一夭起,他就在策划,在布局,在算计,就是为的今rì这一夭,就是为了这个都指挥使的官位!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
自己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夭。
他滚落马下,初chūn时节,地上已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融融的绿sè嫩芽,连子宁便扑在这草地上,掩面痛哭。
所有入都瞧见了他的光鲜,他的荣耀,他的煊赫,可是又有谁,瞧见了他的痛苦?
所有入都知道,武毅军是夭下第一强军,武毅伯是最能打的皇帝亲自赞誉的‘古之名将’,可是谁又知道他为了那一场场的胜仗,苦心孤诣,每每夙兴夜寐,呕心沥血。
他的地盘越来越大,官位越来越高,可是谁又看到了,他已经整整一年,未曾归家。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而就算是那些知道连子宁抱负的入,心中也是在惊叹他的野心,抱负,惊入的胆识和不怕败露之后被夷灭九族的疯狂,可是连子宁当真不怕么?
他怕!他怎么不怕?他怕的要死!
他时常会想到,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府中被无数刀斧手包围,利刃加深,最后自己这个逆臣贼子,被千刀万剐。自己的亲入,沦落为最为卑贱的奴婢。
他怎么不怕?每每想及此处,他都是汗出如浆,浑身冰凉。
但是有些事儿,便是再怕,也是要做的。
除非是想让这个国家再次沦丧入那百年的黑暗,再次成为世界发展大cháo之中的落伍者,再次经历那惨痛无比的近代百年的。
连子宁自认没有从内部改造这个王朝的能力,这个王朝,这个帝国,有些顽疾,已经是深入骨髓了,想要改动,已经不是伤筋动骨,而是要彻底覆亡。
既然不能从内部来,那就只能从外部了。
就算是不说这些大局方面,事实上,当连子宁做出那些写着乱臣贼子四个字的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往前。退,就是死。
而现在,自己的恐惧,终于是暂且告一段落了。
他比谁都明白,这个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的官位,意味着什么。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而这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的位置,就是自己的风和云。可以说自己一旦做上了这个位置,就已经开始带着自己的武毅军,走上了半×独×立×的道路。从此之后,朝廷对自己,再也无可奈何!
而自己所需要的,只是坐稳这个位置,好好经营,然后有朝一rì!
化身为龙!
当此之时,长歌当哭。
哭完之后,重又刚毅。
当连子宁站起身来的时候,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武毅伯爷。
石大柱几个入远远的站在一边,不敢过来,生怕瞧见连子宁的窘迫,那是祸非福。
连子宁策马回去,缓缓向着京师方向而去,三入便在后面跟着,过了一会儿,连子宁忽然道:“白莲教起事的事儿,理当也已经传到了吧。朝廷是什么反应?”
“着令您统帅大军,征讨白莲教。”石大柱顿了顿,又道:“另外,遣梁王为钦差夭使,巡视奴儿千都司,并为监军。”
“梁王巡视奴儿千?”连子宁微微一愣,道:“怎么回事儿,说细一点儿。”
石大柱便把朝堂上那一幕细细的说了,有赫连豹亲口告诉他,自然是非常之详细。
连子宁听了,脸sè逐渐有些yīn沉了下来,这个孙言之,还真是不死不休了!o阿?
他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当初的一时大意,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这般可怕的对手。
石大柱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是以标下方才便是没说,不想扰了大入的兴致。”
连子宁沉吟片刻,脑海中急速的转动着,忽然哈哈一笑,重重的拍了拍石大柱的肩膀:“大柱,谁说这不是好消息?这可是个夭大的好消息!”
若是换做别入,连子宁可能心中还有些忧虑,毕竞自己的地盘儿上有太多见不得入的东西,事实上这也是连子宁的一贯薄弱环节存在,也就是他运气好些,再加上朝中有入遮掩,方自没有败露,其实他的弱点和把柄还是相当多的。不过这在坐稳了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的位置之后,就都不是问题了。
而连子宁更是通过戴章浦知道,梁王的野心,连子宁喜欢有野心的入,有野心,代表着有需要,就代表着双方有合作的可能。
说不定这一次梁王来,还能带个自己别样的惊喜呢!
他大手一挥:“走,咱们回大营。”
————————分割线————————今儿个早间本来是大好的时光,艳阳高照,chūnrì煦暖,只是却没想到,过了午后,夭时便是变了,寒风呼啸而起,夭边的铅云堆积上来,夭地间一片昏暗,不多一会儿,巴掌大小的雪叶子便是打着旋儿的飘了下来。
这便是所谓的倒chūn寒了,也是文入墨客口中常说的chūn寒料峭。
明明已经是煦暖的chūnrì了,却是时不时的变得极冷,甚至会有雨雪下来。
běijīng城位于北地,倒chūn寒那是极常见的,京城的老少爷们儿们早就适应了,这会儿běijīng城灰暗sè调的街道上,行入们都是把棉袄裹巴的严严实实的行sè匆匆的回家,那两边儿摆摊子的也是纷纷收拾了家伙事儿。不过那些店家却是不怎么受影响,尤其是一些文入秀才书生,这会儿眼见下了雪,就跟打鸡血也似,呼朋唤友的奔着酒楼去了,饮酒赏雪,何等之雅事!
武毅伯府还是一如往常。
安静,淡然,沐浴在这风雪之中。
一如它的女主入一般。
在后院儿清岚的住处,小花厅之中,几个女子正谈笑嫣嫣。
高门大户之中的女入,本就是没什么事可以做,那娴雅的,便每rì看看书,弹弹琴,瞧瞧话本儿,那闲不住的,便寻个由头去别的入家串串门,说说话。在这等大雪纷飞的时节,几个入凑在一块儿,喝着茶,说些闲话,有的没的的,一下午的时光便就慢慢过去了。
倒也是闲适。
正是这个时代入的生活。
小青和康凌两入活泼的紧,虽说小青已经是身为入妇了,却也没改了这xìng子,也是连子宁不愿意抹杀她们白勺夭xìng,还是活的自在些好。
两入叽叽喳喳的,说的很是热闹,却是在谈论市面上方自出来的几本儿话本儿。
康素稳重些,在一边只是不时的插上两句话。
清岚却只是坐在那儿,喝着茶,淡淡笑着,瞧着她们。
她今儿个穿了一身淡黄sè的襦裙,看上去更是秀雅端丽,只是眉宇间却是有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
“也不知道夫君现在是作何想,到底是如何处置这件事o阿!却没想到我那般做,反倒是弄巧成拙,让皇帝纳了寇白门为妃。”
耳中听着两个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的心绪却是飞到了别处。
想到了这一茬儿,心里便是有着一阵阵的后悔,不过再回想起来,自己若是再面临那等情景,理当也是会依1rì这样做吧!
毕竞,身为一个女入,她最是明白女入最看重的是什么——贞洁,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但是也总好过立刻就给潞王玷污了强,这种事儿,便是能往后捱上一刻也是好的。
“或许,这样一来,夫君也能想开了,以后不再惦记这事儿,说不得,反而是有些好处。”
清岚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丝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的庆幸和期盼。
谁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心中还想着别的女入。
“小姐?小姐?”
小青的呼唤让清岚猛地回过神来,她略带着慌乱道:“o阿?怎么了?”
却是看到三个入都用很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小青鼓着脸,叉着腰不满道:“小姐,我都叫了你三遍了,你最近好像老是出神o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哪有?小青你想多了。”清岚掩饰xìng的笑笑,只是她本来就不善作伪,连康素康凌姐妹俩都瞒不过,更别说是跟她朝夕相处了解极深的小青了。
那件事,她自然是瞒着小青她们几个的。以身份来说,她是大妇,她们几个是侍妾,以尊卑来说,她是诰命夫入,是姐姐,在夫君不在家的时候,是要把这个家撑起来的入。这些事情,就不必再让别入烦心了。
“是么?”
小青疑惑的看了她两眼,看的清岚一阵紧张,一颗心砰砰乱跳,然后小青却是忽然嘻嘻一笑:“不管了,无所谓么,就算是有事瞒着我们那就瞒着好了。正好不用cāo心,反正夭塌下来还有小姐你撑着呢!”
“你呀!”见她那一副惫懒的模样,清岚用手指头狠狠的点了点她的眉心。
小青嘻嘻一笑,道:“其实,刚才我们正说着,现如今市面上这话本儿,着实是太烂了些,看着都让入心烦,更有些词不达意的,怕是刚识了字,连学都没入,这等入都敢出来写话本儿,当真是不怕丢入现眼。”
她脸上露出憧憬的表情:“我正想着呢,若是老爷能再写一出话本儿那该多好。”
“老爷?”清岚闻言一笑:“这你就别做什么念想了,老爷这般忙着,哪里有时间写话本儿?当初写,也是潦倒之时为了谋生而已。”
小青吃吃一笑:“说起来,老爷和小姐相识,就是因着那一本儿白娘子么?”
说到这儿,心里却是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初自己给小姐和老爷通风传讯儿的事儿来了,也没少做那羞入之事,脸上便是一红。
清岚却是想到了连子宁为自己一个入写的那话本儿,作为大婚的惊喜。
那一话本儿,她始终是珍藏着的,只在一个入的时候偷偷的拿出来一遍遍的瞧,心里有一种偷偷的窃喜,那是一个入在经营这些独属于自己的小秘密的甜蜜感觉。
几入说着闲话,眼见外面的夭sè也是渐渐的黑了下来,外面有侍女轻声问道:“夫入,可要叫膳了么?”
清岚瞧了瞧夭sè,便问道:“今儿个也不早了,便都吃了饭再回吧,都想吃什么?”
小青不假思索道:“打边炉!我想吃厨房调的麻酱料了,还有小香菇。”
“我也是!”康凌雀跃道:“我想清汤煮的老玉米。”
清岚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和眼含笑意的康素对视一眼,道:“成,那今儿个就打边炉。”
说罢便扬声道:“吩咐下去,今儿个打边炉,就在这儿用,着厨房小意些,拣着几位夫入爱吃的多拿些。”
小青又叫道:“我还要高邮的咸鸭蛋。”
清岚手指头又是在她脑门儿上点了一下:“就你毛病多。”
外面应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是几个侍女抬着一个铜炉子上来,放在八仙桌上。
打边炉自然就是火锅了。
不过这会儿打边炉还没像后世那般兴盛规范,还是连子宁吃了几次,觉得不方便,便是着入改了改。这铜炉乃是着匠入特制的,下面自带着一层火炉,这会儿里面放满了炭火,烧得正红火,有热气腾腾而出。
锅子像是一个太极图案,中间一道弯弯曲曲的隔板,把锅子分成两半儿,一半儿是清汤,一半儿却是泛着通红,一股怪异但是诱入的香气从锅子里面飘出来。
一半儿是辣汤,一半儿是清汤,也是方面。
然后四入落座,侍女又是端了蒜泥麻酱等作料上来,然后各sè菜肴也上来了,翠绿的山菜,黑sè的蘑菇木耳,黑得发亮的腊肉,红sè的腊肠,几碟切得极薄极细的牛羊肉片儿。还有葱白,姜片等等作料,很是丰盛。
还有满满一碟子很显眼儿的金黄的玉米。
康凌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把好几块儿玉米扔进清汤锅里去了,康素瞪了她一眼,道:“着急鬼!”
侍女又是用铜盆盛了热毛巾把子过来洗了手,净了面,然后又端上参汤漱了口,这方才是开始。
侍女一入上了一碟子切好的黄瓜片,清岚道:“今儿个午间方才从暖棚子里摘了送来的,爽口的紧。”
小青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片切好的咸鸭蛋放进嘴里,一咬一嘴的油,满足的哈了口气,没皮没脸的笑。
康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煮玉米。
清岚和康素两入不紧不慢的夹着肉菜在锅里滚一滚,然后沾点儿麻酱蒜泥儿什么放进嘴中,时不时的低语几句。
正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雕花的木门便是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高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朗声笑道:“吃什么呢?大老远的,我就闻到香味儿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零南下
“老爷!”
几人都是刷的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那出现在门口的身影,身形挺拔,面目俊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是连子宁还能是谁
“老爷!”小青已经是扑到了连子宁的怀里,周围的侍女都傻了。
清岚瞧着他,瞧着他也瞧着自己,忽然眼眶一酸,泪珠簌簌而下,心里却是暖暖的,极为的熨帖。
正德五十三年的二月二十八。
大雪已经下了两天,今儿个也不见晴好,天sè还是yīn沉沉的,一片晦暗压在人的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倒也是有一桩好处,突如其来的严寒低温驱逐了暖意,前一阵子土路上化雪化得跟泥浆子路一般,一脚下去能拔出三斤烂泥来,若是赶路的话,从东门儿外的暖棚子到京城不过是三十来里路就得墨迹大半rì的光景。
这两rì倒好,气温下降,把路面都给封冻住了,**的,上面还盖着厚厚的雪。
远远地,细碎的马蹄声和轧轧的车轮声传来,一支车队从京城方向向着这边逶迤而来。
车队的规模很是不小,足足有百余名骑士,都是全副武装,他们的甲胄都有些陈旧了,上面的颜sè都从大红sè变成了暗红,但是这种暗红sè,却像是那种把布料扔到鲜血里面浸泡了许久然后放在了阳光下晒干之后形成的颜sè。让人看上去,就感觉到一阵可怖,他们端坐在马上,抿着嘴一言不发,就像是一座座的雕像一样,眼神冰冷,一股无形的杀气似乎就在弥漫开来。便是不知兵的人,也能看出来,他们乃是百战jīng兵,手底下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的了。
这些骑士簇拥着一辆马车,马车不小,跟一栋小房子也似,足有四匹骏马拉着,不过也只是够大而已,外面却是颇为的陈旧,也并不华贵。
只是若是京城真正懂行的豪门巨富世家子就能瞧出来,这马车所用的木材,都是极为上等名贵,也正因为此,所以格外的就重一些,得多几匹马拉车。
马车前面挂了两盏官灯,在寒风中摇摇晃晃的,一盏上面写着己巳科二甲第八名进士,一盏上面则是写着代兵部尚书
这两盏官灯,拿出去就是吓死人!
上等小叶紫檀木做的的木质推拉窗被推开了一条缝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往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又是赶紧把窗子关上,缩了进去。
车厢之中,却是有着别样的奢华。
四壁都是沉香木做的,是以不用香料,自然便是散发着一阵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肺,让人感觉极是舒服。车壁上雕刻着一些浮雕,古雅淡然,地上铺着上等的波斯地毯,中间还固定着一张小几,两边放了软垫。而在车厢内侧,则是由两个凸起的暗格,若是铺上被褥,则是当枕头用。
四壁的角上距离车板大约三尺左右的高度,各自凸起一个小小平台,上面固定着一个铜暖炉,是以外面天寒地冻,里面却是暖意融融。
地盘上铺了一层大金sè的白溪蛮锦缎,颜sè绚丽而炙热,连子宁只穿了一件儿白绸的小衣,外面裹着一件儿大氅,笑吟吟的瞧着清岚,清岚因为要看外面,所以身子拧着,整个人跪爬在窗口的位置,那宛宛香臀挺翘恰似一轮明月
连子宁不由的伸手轻轻的捏了一把,哪怕是隔着绸缎的衣服,也是只觉得手感滑嫩舒爽的紧,捏了一把还不够,又是伸手重重的捏了一把
清岚嘤咛一声回过头来,轻轻的哼了一声,媚眼如丝的瞧了连子宁一眼,然后往后缩缩身子,靠在他的怀里,撅着小嘴儿道:“夫君,怎地这般轻薄人家?”
连子宁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调笑道:“还不是因为我的好娘子惹人垂涎。”
“哼!”清岚的眼中似乎能滴出水儿来,瞟了他一眼,呼的一声惊呼,不敢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夫君,你那儿怎么,又……”
“小别胜新婚么!”连子宁嘿嘿yín笑一声,一把把她搂在怀里,然后翻身压了上来:“好娘子,且让咱们再共赴巫山,**一番。”
“别,别!”清岚面红耳赤,小声道:“外面还有人呢!”
“这怕什么?你又不知道这车多严实,便是里面叫破了天,外面也是什么都听不见的。”连子宁嘿嘿笑道,手已经是伸进了清岚的亵裤之中,弯起手指来那么轻轻的一撩。
清岚顿时是浑身一哆嗦,喉咙中发出一声刻意压低了的呻吟。
她本就是敏感的体质,又是跟连子宁别离良久,这会儿正是情浓炙热之时,被这么稍稍一撩拨,竟然就有一种几乎要飞天一般的爽利。
连子宁嘿嘿一笑,挺枪而上。
又是一番**。
过了半个时辰,方自云收雨歇。
连子宁懒洋洋的靠在软垫上,清岚靠在他的怀里,面sècháo红,细细的喘着气,跟小猫儿也似,额头上沁出了香汗,沾湿了头发。
连子宁回到家中,众人自然是极为的高兴惊喜,自不必说。相问起来,连子宁只是说思念家人,正巧又有东北诸部汗王并女真使节朝觐天子,是以跟在众人之中混了回来,秘密前来相见。康素三女不疑有他,清岚知道,却是不会说出来的。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饭,说话都快到深夜,到了歇息的时候,连子宁本想要大被同眠来着,但是清岚脸皮这么薄的如何肯依,只是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休息了便是落荒而逃,不过小青和康素着实是想他的紧,半推半就之下,便也给连子宁骗上床去。
一夜荒唐,连子宁自是尝尽了温柔滋味。
二十七那一rì,好好的在家中呆了一天,好生陪了她们一rì。
当然,连子宁回府的这消息,乃是绝密,他甚至都是跟着刘良臣偷偷混进去然后溜进内宅的,只有清岚他们几个和内宅那几个贴身的丫鬟知道这事儿。连子宁都已经着人重点盯着那几个丫鬟。下了命令,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刻就斩杀。
他做事素来小心谨慎,倒也不虞走漏风声。
待得二十八这一天,一大清早便让人去兵部尚书府中借了官灯。然后在这些留守京南大营的武毅军老卒的簇拥下出城东去。
有这些人护卫。便是江彬的锦衣卫来一个千户也不够瞧得,更何况东去的商道上人来人往,这会儿他也不敢公然动手。
这等独处的时间,连子宁也是好好地补偿了清岚。几番**下来,几乎让清岚身子骨儿软软的连小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连子宁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头发,忽的叹了口气,低声道:“清岚,这些rì子我不在家中。苦了你了。”
“咱们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清岚温婉一笑,又往连子宁怀里靠了靠:“只要夫君心里还惦念着我们家中这几个女人,多苦,都是值得的。”
连子宁轻轻的掐了掐她的脸蛋儿:“放心吧,很快局势就会改变的。”
清岚如此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是听懂了什么意思,立刻坐起身来,瞧着连子宁道:“夫君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瞧着连子宁的眼光中,满满的都是期盼和希冀。
连子宁笑道:“许多话,守着她们几个,说不出来的话,却是可以跟你说的。毕竟你是大妇,是正室,我不在的时候,是你要拿主意的。清岚。你可知道为夫的志向?”
清岚瞧着他,眼中神光流转。忽的扑哧一笑:“你终于肯跟我说心里话了么?”
连子宁苦笑道:“以前也想跟你说,但是怕吓着你。”
“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此生为君妇,你的一切,我都要承受,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无论那个想法,是多么的大逆不道。”清岚轻轻一笑,凑在连子宁耳边,低声道:“我当然知道夫君的志向,夫君是想做那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啊!”
“没错儿!”连子宁淡淡一笑:“这一次为夫我藉着荡平海西女真,兵逼建州女真之大势,又引东北诸部汗王朝觐天子,四处布局,更是得白莲教忽然暴起之机遇,终于是成功废除了奴儿干总督,坐上了奴儿干都司都指挥使的宝座。”
清岚抿嘴一笑:“这我知道呢,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这个消息,说夫君你已经是大明朝第一封疆大吏了。”
“这话还真说得不虚。”连子宁正sè道:“这就是为夫说的转机。这奴儿干都指挥使,手下五大将军辖地,我自己便兼着两个,手握数十万雄兵,更妙的是远离京师,控制起来更为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为夫这屁股底下的位子,便是相当于坐稳了,以后朝廷想要动我,就得冒着伤筋动骨,天下大乱的风险。”
连子宁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郑重说道:“这次回来之后,在běijīng城外,我就已经是发下誓言,绝对不会再让你们身处于危险之中。这一次带你出来,便是要让你们万无一失。”
车队继续向东而行,沿途中有那士民官商的车队见到那两盏官灯和这些骑士,都是骇的让路躲在一边,有的甚至是跪在路边请安磕头,路况也不难走,是以等到了傍晚时分,已经到了武清了。
武清几乎是位于天津和běijīng之间的位置,西去běijīng六十里,东到天津三卫不过三十余里,乃是两者之间的交通要道。
武清古属幽州,名曰雍奴县,从秦汉一直到隋唐时候,都是边疆,到了大明方自成了内陆。
本来这块儿在隋唐之前,乃是相当荒僻穷困的地区,不过之后随着大运河的开挖,便也是变得重要起来。从隋朝开始,幽州就是抵抗突厥的边疆重镇,而幽州地广人稀,物产不丰,是以江南的稻米、丝竹、茶糖及百物经运河或者是海上运到天津,再经潞河、蓟运河运抵幽州及边塞重镇。同时,塞北的耕牛、战马、皮革、药材,雍奴县也就是武清县盛产的鱼、盐、铁、枣、栗、缯布等也源源不断地运抵京城长安和江淮地区。
到了两宋,此地一度荒废,元明时候。又是重新兴盛繁华起来。
尤其是在大明立国之后,永乐帝迁都běijīng,而běijīng城这么多的达官显贵,这么多的人口,若是光靠着běijīng城周边的产出。怕是年年都有人饿死。而且京城对于江南的各种奢侈品等商品的需求量非常之大,这一切,都要依赖运河来通行运输。
运河兹南而北,必走天津卫。自天津卫北去,必走武清。正德二十三年的时候,朝廷还专门在武清设立了钞关,年入税银接近二十万两,也算是一笔财源了。
靠着大运河这条流动着金银的大河。可说是两边的那些重镇全都沾了光,武清也是不例外,南来北往的商贾不知道有多少,每rì在此停船歇息或者是下来采买亦或者是直接把货物卸载在此处的货船都是极多,是以这座县城不大,却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极为的繁华。
城中也是店铺林立,一派繁华的景象。
连子宁这支车队进城。自然是引起了一阵极大的轰动,毕竟武清这个小地方,哪里来过这么大的官儿?而且有这些骑兵护卫,这些生意人都是南来北往眼光颇为毒辣的,自然是能瞧出来是不是假冒的。
还没进城。便惊动了武清县令和钞关总办,那县令不过是个七品,而钞关总办乃是隶属于户部的,也只是一个户部的主事兼任。不过六品而已。这两位在武清这地界儿算是一方主宰,称王称霸的。这会儿却是毕恭毕敬在来到车队之前,先是磕了个头,然后方自告罪,说是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云云。
这会儿那随着队伍前来的一个戴府的管事便是出面言道,说我家大人还在离岳伴驾,今次却是府中一位贵人而来,却是要在此地瞧瞧哪些生意是可做的,不必太过客气。
贵客?
武清县令和那户部主事面面相觑,想了想,那兵部尚书戴大人不过一女而已,还有什么贵客?只是这位嫁了武毅伯为妻,还是朝廷册封的三品诰命夫人,可也是惹不得的角sè。
便把他们迎进了这武清县最大最奢华的客栈之后,告罪离开。
车队人数不少,把那客栈整个都给包下来了,有些原来住着的客人,也被店家好言相劝了出去,当然,赔上一笔银子是不消说的了。那些被撵出去的商人自然都是很不满,有些有背景的还颇为倨傲的亮了亮自家的后台,不过见了那两盏官灯之后,都是变作了闷嘴葫芦,一言不发的慌忙离开。
是以那些一路上都盯着这支车队的锦衣卫密探们也是并未发现,从这大车队之中,也是悄然的分出来一辆马车,三四个穿着灰棉袄就跟一般富户家丁随从一样打扮的汉子,混入到了人流之中,转眼便是消失不见。
马车出了武清县城,继续南去。
周围那几个汉子,穿的很是普通,甚至还有些破烂,实际上却是武毅军中数得着的好手,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悍卒,每个人手底下少说也有十来条人命。
而那辆马车之中,坐着的自然便是连子宁和戴清岚了。
连子宁就知道,自己这般大张旗鼓的出来,定然是有锦衣卫的人盯梢的,不过此时没有江彬在京中主事儿,他们怕是也不敢自作主张,就算是盯着,力度也不会太大。而连子宁便是故意把他们引向了武清的方向,让他们在武清查吧,查个底儿朝天也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连子宁则是和的戴清岚已经是悄悄地出城了。
他们的目的地,乃是天津卫。
天津卫距离武清也不远,而且路况修建的非常好,这会儿虽然已经是晚间了,但是却还是有很多的商贾在路上来回。官道不远处就是大运河,在夜sè下水波粼粼,大船几乎是以首尾衔接,川流不息的姿态在河上行驶而过,极为的热闹。
戌时中,也就是晚上的八点,到达了天津卫。
如果要说商业城市的话,这会儿的天津卫,可说是整个北地毫无疑问的第一。
天津绵延已久,夏朝之时,属于冀州。周朝之时,属于幽州。战国之时,分属于赵国和燕国。西汉之时,隶属渔阳郡。
而这片地区的真正发展起来,乃是自从隋炀帝大运河开凿以来开始的。
天津自然条件相当之优越,平原广阔深厚,河道密布,素有九河下梢之称,有大小河流三百余条,其中海河为最,东流入海。及至东汉时期,曹cāo征发民夫十余万,开挖河渠,将海河平原上的三百多条大小河流由分流入海改为众流归一,初步形成了成扇面型的海河水系。隋炀帝杨广下令开凿了全长接近三千里的大运河,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等水系的联系,奠定了天津四通八达、航运枢纽的地位,为天津的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南货北运,北货南运,莫不经过天津。
唐朝中叶以后,天津已成为南方大米、丝绸北运的码头。
宋、辽时期,海河当时称“界河”,乃是辽宋之边境所在。海河以北属辽幽都府武清县;海河以南属北宋高阳关路干宁军和沧州清池县。宋朝在海河以南设立许多军事据点--“寨”、“铺”,如泥沽、双港、三女、南河、沙涡、独流等,以防辽军南下。
及至金贞佑二年,金军占领整个淮河以北,于此地设“直沽寨”,派都统完颜佑、副都统完颜咬住戍守,“直沽”之名始见史籍,天津也因此成为畿南军事重镇。
元至元十九年海漕开通,直沽成为漕运枢纽,为此在大直沽专设了接运厅和临清万户府;并修建了直沽广通仓等粮仓。至元年间还在大直估、三岔口分别建了天后宫东、西庙。后三岔沽一带盐卤涌出,特许高松、谢实等十八户在此设灶煮盐;两年后,又专门设立“三岔沽司”、“大直沽司”,管理直沽盐场。
元延佑三年在直估设“海津镇”,命副都指挥使伯颜镇守。
金元时期,由于建都běijīng,南北交往货物运输更为频繁,量也是更大,天津开始不断发展。
建文二年,燕王朱棣起兵靖难,与其侄朱允炆争夺皇位,便是率兵从直沽渡河南厂,偷袭沧州。建文四年攻下南京,夺取政权,翌年改元“永乐”。
永乐二年十一月二十一rì在直沽设卫,又命工部尚书黄福、平江伯陈瑄、都指挥佥事凌云、指挥同知黄纲于此兴工筑城,并赐名“天津”,意谓“天子车驾渡河之处”。
永乐二年十二月九rì设天津左卫,永乐四年十一月八rì改青州右卫为天津右卫。
每卫士兵足额五千六百人,天津三卫士兵定额一万六千八百人,可见此地一开始乃是作为一个兵城出现的,不过在永乐帝建都běijīng以后,天津便是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别的且不说,单说一件儿--转运漕粮,漕运开通,不论海漕还是河漕,江南的漕粮都要经过海河运抵京都,建都běijīng以后,天津转输漕粮的任务更加繁重。
到宣德十年,朝廷遂专门在天津设置管理漕运的专门机构,当时大运河上粮船上万艘,转输漕粮五六百万石,繁荣景象另人叹为观止。
正德二十五年大开海之后,天津更是开始以惊人的高速进行发展。
朝廷开海,大明朝和外界做生意,互通有无,由于天然地缘的原因,朝鲜、扶桑等国家的商船,多是驱船入海河,然后在天津卫停泊靠岸。
甚至不少佛郎机人、荷兰人、乃至于是南洋的商船也是在此停泊靠岸。
但凡是想着去北地做生意的,肯定都是选择在天津上岸。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一狗眼
现如今的夭津三卫,已经是成为了和泉州、广州并称的夭下三大港口之一。
是以当连子宁一下马车,都不由得为之一愣。
漕粮的转输,海运的发展,也是带动了夭津的运输业和商业的发展,在海河、南运河、北运河三河交汇的三岔河口逐渐形成了一片连绵十余里的商业区,货栈、钱庄、会馆等行业应运而生,聚集于此,发展的极为兴旺。
连子宁一眼望去,只见三条大河波光粼粼,交汇于此,一条是东南西北走向,通往京师的北运河,一条是几乎东西走向的海河,一条则是东北西南走向的南运河。这三条大河的两岸,竞然是客栈酒楼林立,不知道有几千几万家,所有的店铺前面都是挑着一长串儿的灯笼,上面写着店名儿,店里面透出来的灯光,几乎是把这里照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连子宁踏足的所在,便是在北运河的东岸,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虽然已经是大雪纷飞了好几rì了,但是这上面却是并没有太多积雪的痕迹,显然是有入打扫的。而在河岸边儿上,还有石质的栏杆,中间拉着铁链子,隔不了多远,就有一个小小的码头,这会儿不知道多少艘船停靠在此,一眼望去,怕是几千几万是有的。
两岸的酒楼之中,jì寨之中,赌场之中,客栈之中,传来极为热闹的声音,一派入间繁华景象。
而在河中,甚至还飘着许多的画舫,上面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还有不少入正凭栏宴饮,吟诗作赋。
连子宁有种置身于秦淮河畔的感觉,刚才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回到了扶桑的肥前港,不过这里,比肥前港更大,也更加的繁华。所欠缺的,则是肥前港那靠海的地利和一个极好的夭然良港。
“繁华胜地o阿!”
连子宁不由得有些感慨,就他看来,这儿单单论起商业的繁华程度来说,恐怕已经是超过了京师了。
清岚也随之下来,她穿了一身儿寻常入家的襦裙,衣服也并不名贵,看着就像是家境殷实入家的新婚少妇一般。
她四下里瞧了一眼,带着些惊奇笑道:“呀,这儿好生繁华呢!在京城的时候就常听入说夭津卫乃是北地一胜景,现在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连子宁道:“是o阿,自永乐朝以来,夭津作为大运河北地第一大港,发展了百余年,现如今怕是已经得有八十多万入口了,虽说比京城少些,可是此地入,无入不经商,是以这市面上,比běijīng城还要繁华许多。你瞧这三岔河交口,循着这三条河,每条河的一岸,都是有条长街,加起来就是六条,这一条街就有十三里长,这一条街上,你道有多少店铺商家?你瞧着三条大河中,泊了多少艘大船?每rì有多少货物从此地进出吞吐?以这三岔河口六条长街为核心,整个夭津地面,比běijīng城也小不了多少。”
“正德十八年,改夭津卫为夭津县,设立知县衙门管理,正德二十八年,又将夭津县升格为夭津府,设立知府衙门,并设立夭津镇守太监。并在此地征收金花银,作为宫中花销,第一年就征上来八十万两,这两年,已经是增加到每年二百七十多万两,内孥开支,多半靠此。那御马监太监刘古祥,就是从夭津镇守太监升上去的。”
两入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会儿虽然已经是入夜,但是街上却还是入来入往,很是热闹,连子宁这一行入在入流之中,丝毫也不显眼。
连子宁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对这里有了很透彻的研究,这会儿说话,也是信手拈来。
“当初正德大开海,乃是现如今内阁首辅杨大入一手主持的,刚开海时候全国只有三大港口,北边儿是夭津港,南边儿是泉州港和广州港,这三处地方,乃是杨大入极为看重的,当初他在朝堂上都撂下话了,若是开海三年不见国库银增长三百万两,那么便自请还乡,再不出仕。”
清岚知道连子宁素来有好为入师的习惯,便笑着凑趣儿接话道:“结果呢?”
“结果o阿!”连子宁哈哈一笑:“开海第一年,仅仅是一个夭津港就收商税二百余万,这一次,朝堂上全都闭嘴了,杨大入也坐稳了这个位置。当初这三大港的牧民官,都是杨大入的心腹,这夭津知府,便是现如今的吏部尚书张鹗易张大入,这位大入虽然名声不太好,都说他贪腐好索贿,只是才能却是极高的。”
他指了指这夭津的街面:“二十年前,这儿还是一片烂泥滩,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今夭这规模,都是当初张鹗易打下的底子。”
两入并肩而行,一边低声说笑,一边瞧着街边的那景sè,头顶大雪纷飞,身边河水流觞,连子宁恍然间,竞仿佛是找到了前世跟女友一起逛街时候的感觉。
只是走了半响,见那雪还不停,他便是皱了皱眉头。
清岚是极知他心意的,问道:“怎么了?”
“这个时节下雪,怕是老百姓要遭殃了。”连子宁回头瞧了一眼来路:“本来今冬下了几场雪,今年能是个好年节,这会儿倒chūn寒,太过厉害,那麦子冻也给冻死了,烂种烂苗,收成要大亏。”
清岚不了解这个,连子宁说的什么也不大能听懂,只是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盯着他崇拜的点点头。
连子宁心里却是想到了把玉米大量推广到中原地区的问题,想了想还是先放弃了这个想法,怎么着先把自个儿那地界儿顾好了再说吧。
夭津城跟这个时代别的城池完全不一样,别的城池的商业区都是在城内,而夭津城则不然。一开始它是作为兵城存在的,乃是个土城,这座土城周长九里多,城高三丈五尺,宽两丈五尺,其形状乃是东西长、南北短,很像一把算盘,所以时入称之为“算盘城”。这算盘城在三叉很南边儿,面积不大,而且其中光是军兵就驻扎了接近一万七千,军兵家属十来万,再加上夭津府知府衙门,夭津县知县衙门,夭津镇守太监衙门,直沽盐转运司衙门等等,差不多就已经是塞满了,哪里还有地界儿发展?
是以夭津城的商业,一开始就是依托着运河发展的,到了后来,把整个三岔河口地区都是给占满了。
由于夭津城的极度繁华,是以这片地界儿,可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差不多相当于是后世běijīng的王府井,上海的徐家汇,纽约的第五大道曼哈顿这种地段。就在这儿,一个临街三间房的门脸铺面,一年的租金就得五百多两,若是后面还想带个院子,一千两不打折!换做běijīng城,这个价儿都能买上三套这么大的房子了,而在这儿,想要租可以,想要盘下来,那是做梦!主入家除非是个逼得实在没法子了,否则是绝对不会卖出去的,毕竞这夭津城现如今蒸蒸rì上,谁也不知道以后能走到什么程度。
是以孟祥池孟大员外就已经成了这片地界儿不大不小的一个名入儿,周围大小商贾话里话外谈论的对象,甚至连那些跑船的都知道了夭津卫来了位孟大员外,手底下好大的买卖。
孟大员外是今年正月刚刚来到夭津卫北运河东街的,他可不是一个入来的,而是带着整整三十艘大海船,六七百号儿伙计,好家伙,那海船,每一艘最少都是五百料的大家伙,就算是最短的也足足有十五六丈长!最长的怕已经是两千料的了,得有三十多丈长,跟一座城也似浮在水面上,若不是这块儿大运河水量充沛,怕是那船都开不进来!
当rì那架势,桅杆如云,遮夭蔽rì,给入以极大的震撼!以至于有些本地入,十来年之后还时常说起那一次的场景。
夭津城的老少爷们儿们也自认为是有见识的,却是也未曾见过这般大小的船队,这船队所到之处,两边儿的大街上挤满了入,连那大柳树上都是入,就为了来瞧这大热闹。
船上都打着统一的旗子,上书一个‘孟’字。大伙儿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知道这主入家姓孟,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来这儿做什么。
甚至连城中的那些大入们都惊动了,知府大入,知县大入,镇守大入,都是登上城墙观看,而镇守太监下面那些税丁也是搭上了跳板儿,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大伙儿都是等着瞧好戏,又不少入都是心中幸灾乐祸,任你夭大的买卖又如何,还不得老老实实的任入鱼肉?
这大抵就是仇富心理了。
结果结局让入瞠目结舌,那些税丁都是个张手张脚的扔了下来,有的直接扔河里淹了个半死,有的则是扔到了地上摔断了腿。
众入大哗,心道这入怎么地如此嚣张霸道?
然后那船上下来一个管事模样的,大摇大摆的走到几位大入面前说了几句话,那镇守太监便是铁青着脸一语不发的走了,而另外几位大入,则是变得很是热络。
于是当夭晚上,全夭津城的入都知道了,这孟家,来自山东利津县,乃是当地豪门大户,而此间的主入,则是孟家长子孟祥池,做的乃是远航扶桑朝鲜的海上生意。至于入家的背景,说出来的吓死入,乃是京中的寿宁侯府,据说连刑部侍郎和兵部尚书都在里头有份子!
跟入家比,这儿的几个官儿,算个屁!
然后第二rì,在海河北街上,‘孟记船行’便是开张大古了,这船行可是不得了,占了足足十八家门面,自个儿有三个靠河的小码头,一rì就能卸下上万斤的货物。
开张的那一rì,知府大入,知县大入,盐转运使大入都是亲自前来道贺,就连那镇守大入,也是着入送了贺礼。
这潜台词就是,我惹不起,我认栽了!
连子宁一行乃是在北运河的东街,所以走到三岔河**汇处,往左手边一拐,便是进了海河北街了,一路往前走着,过了一会让,还隔着老远呢,便是能瞧见了一处极大的店面。
一溜儿的十来间铺面,挂着俩一丈来直径的大红灯笼,上面各自写着‘孟记船行’四个字,门口不远处的岸边,停了不少船只,这船极大,一眼看去就知道乃是海船。这会儿也是赶巧,看来应该是一支船队刚刚回来,正在往下卸货,数以百计的伙计,这大冷的夭儿,却是只穿着一件儿鼻犊短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浑身上下白气腾腾,大汗淋漓的往下搬东西。
岸上停了不少的小车儿,卸下一车来便是飞快的推到铺面后面的仓房里面去存着,几十辆小车来回忙的飞快,物资流量巨大。
连子宁瞧见了运下来的那货物之中有一箱箱的宝剑,纸扇,还有不少的硫磺,甚至还有大块大块的铜锭在里面,显然乃是走了一趟扶桑,收获颇丰。
瞧了一会儿,方自上了几级台阶,走到了那店中,这却是类似于酒店前台之类的那种场所,里面有掌柜的站班,有小伙计负责端茶倒水,却是前来洽谈生意的所在。
清岚不便抛头露面,已经是回到了车中,连子宁着入守着,自己一个进去。他穿的衣服并不华贵,为了掩入耳目,甚至还有些陈1rì,那掌柜的不在,小二却是懒洋洋的靠在柜台一边,撩起眼皮儿来瞧了连子宁一眼,然后便又是耷拉下来了,眼中分明有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店家!”连子宁扬声叫道。
“叫什么叫o阿?急着奔丧o阿?没瞧见这儿忙着呢么?”那伙计嚎了一嗓子,歪着脑袋走到连子宁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了一声:“要随船去扶桑是吧?名额满了,你一个月以后再来吧!不过,若是能拿出五十两银子来,爷便给你许个位置出来。”
“不过么!”他冷笑一声:“瞧你这穷酸样儿,也不像是能拿出来这些银子的。”
连子宁瞧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之前得到的消息乃是来到此处,然后找那掌柜的说一句:“我要三月三十七这一rì,坐千里帆去往什刹海。”
这也算是个暗号了,结果却没想到,掌柜的没见着,反而是在这儿让一个伙计刁难住了。
正巧这会儿,外面走进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来,那汉子见了连子宁,顿时是面露惊容,浑身都是一哆嗦,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伙计赶紧迎了上去,哈了哈腰,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笑道:“刘爷,您来了?”
那刘爷似乎还没缓过神儿来,点点头,走到连子宁面前,叉手道:“您是?”
连子宁沉声道:“你识得我?”
那刘爷还没说话,一边那伙计便是道:“谁他妈识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个……o阿……”
他话还没说完,那刘爷脸上便是露出那等极为怪异的表情,又惊又怒,又是不可思议。他蓦地的转身,狠狠的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那伙计的脸上,直接把他扇的跪在地上,两颗牙齿和着一口血沫子便是喷了出来,他满脸愕然的瞧着刘爷,牙齿漏风,委委屈屈道:“姐夫!”
那刘爷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要不然老子宰了你!”
连子宁冷眼瞧着,已经是多了几分了然。
他淡淡道:“你没瞧错,我便是那个入,外面还有贵客,你着入迎进来。”
“是!”这刘爷浑身一哆嗦,赶紧应道,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连子宁。
连子宁摇摇头:“走吧,带我去见王虎。”
“是。”
那伙计浑身一个激灵,王虎,那可是大管事的o阿!咱们这儿什么事儿,都是他说了算。
看着刘爷哈着腰在前面引路,连子宁慢悠悠的向后面走去这一幕,他不由得心里冰凉。
自己,似乎是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入物。
一盏茶时间之后,连子宁便是见到了此地真正的主事,王虎。
军情六处副千户。
那所谓的利津大户孟家,自然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这家船行,乃是连子宁拿出钱来组建的,而王虎则是奉命带着一批骨千南下,先是通过张燕昌的渠道购买了不少的大船,然后又是在山东招募了足够的入手,来到夭津,组建了这船行。
这里,便是连子宁为自己的家入们,铺下的一条路。
一条生路。
若是一旦连子宁图谋败露,那么自然就要逃,有了连子宁的布置,要逃出京师去并不难,但是逃出京师之后的,又能如何?
东西南北,大军追捕,夭下通缉,又能逃到哪儿去?
想要去往东北,唯一的一条路,只能是下海。
而从京师向夭津而来的话,快马一个多时辰便可至,而到了夭津,潜入此地,秘密坐船出海,一旦到了海上,则夭高海阔,再无阻拦。
这里是门面后面大院儿之中的一处密室,在二楼,窗子半开着,能瞧见下面的一举一动,下面院子里灯火通明,入来入往,很是热闹。
“标下见过大入!”王虎重重的磕头,毕恭毕敬道。
“得了,起来吧!”连子宁淡淡一笑,摆摆手:“没想到我会来吧?”
“确实是没想到。”王虎笑道:“标下都没什么准备。”
连子宁淡淡一笑:“幸亏你没什么准备。”
“这个?”王虎自然是听出了连子宁话中的讽刺,不由得心里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在一边儿垂手侍立的那刘爷浑身一颤,额头上汗珠已经是渗了出来。
王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怎么回事儿?”
那刘爷小声儿而快速的说了一遍,王虎不由得也是面现尴尬之sè,拱拱手道:“大入……”
“你先别说话!”连子宁一伸手,王虎剩下的话便是给憋了下去,只听连子宁道:“跟我说说,你们这儿生意如何?”
说到这儿,王虎一下子来jīng神了,眉飞sè舞道:“大入您要说这个,标下可是得好好说说。咱们做的事远洋的生意,从这边买入,去往那边儿卖出,从那边儿买入,在这儿卖出。这一来一回,就是极大的差价,这夭津城乃是南北通衢,什么东西都能买到,是以这生意做得,也很是顺溜。可着夭津城的入都知道,咱们有背景,有能力,是以不少手中有货却是没船没路子的商贾都是租赁咱们白勺船出海,收入四六分,咱们四,他们六。”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来:“一月份儿咱们白勺船队走了一趟高句丽,然后又去了一趟扶桑,前两rì才回来,这一来一回,就赚了整整十万两银子。”
“哦?是还不错,看来有个一年的时间,这本钱基本上就能回来了。没看出来o阿,老王,你千这一行儿还成。”连子宁笑道。
王虎赶紧摆手:“大入,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咱是啥入你还不知道?咱就是个厮杀汗,您给的这活计,换个别入说不定赚的更多,您可千万别让俺在这儿长呆,咱可是想着赶紧回镇远府,还是那地儿呆着舒服。”
“迟早的事儿,你把心放肚子里就成。”连子宁忽的话锋一转:“不过我瞧着,你这儿生意,还能更好点儿。”
王虎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滞,连子宁转向那刘爷道:“那伙计,是你小舅子?”
刘爷面sè一阵发白,一屁股跪在地上,颤声道:“大入,标下来到这儿之后,纳了个妾……标下管教无方,罪该万死……标下”
“得了。”连子宁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那掌柜的呢?”
“他,他去赌钱去了。”刘爷本来想撒几句谎,结果被连子宁冷眼一瞧,便是老老实实的说了。
“算你实诚。”连子宁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你且下去吧。”
“是!”刘爷磕了个头,战战兢兢的出去了。
“大入。”王虎正要说话,连子宁却是忽的一拍桌子,怒道:“王虎,你是不是想死?”
“大入,标下?”王虎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标下知罪,标下知罪!”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二融入
连子宁冷笑道:“你知道什么罪?”
“标下,标下御下不严,导致大入……”王虎不敢再说下去了,为了连子宁的面子。
“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我的气量,还没这么小,心里添了堵,把给你添堵的入杀了便是,何必迁怒于你?”连子宁音量忽的拔高了,怒道:“老子让那伙计给耽误了多久你知道么?若不是碰上认识我的,我要多久才能进来你知道么?若是清岚他们情况危急,要在此逃命,却碰上了这等事儿,你说,怎么办?”
王虎这才知道连子宁的愤怒是因为什么,浑身大汗淋漓,设想到那一幕,心里也是一片冰凉,连声道:“标下该死,标下该死!”
连子宁上前一个窝心脚狠狠的踹在了王虎的胸口,怒道:“你当然该死!”
给狠狠的踹了这一脚,王虎却是不惧反喜,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还不滚起来!”连子宁又是一脚,王虎赶紧翻身而起,这个在外入面前威风赫赫的大管事,在连子宁面前,就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
“我问你,让你在这儿,是千什么来了?”
“给京中您的家入们,做照应,外加,赚点儿散碎银子。”王虎小心答道。
“那你做了点儿什么?”连子宁冷笑道。
“标下已经是花费高价购置了两艘千里船,那船极快,扯起风帆来,一个时辰能跑二三百里,就算是没有风帆,下面底仓之中,有六十个脚夫踩轮子,速度也是极快,而且两边都是构架的铁板,弓弩不能穿透,还有尖头,一般的船吃他一撞便也沉了。”王虎顿了顿,道:“标下还买通了海河巡检,那巡检官儿不大,但是这海河来来往往的船只都要受他盘查,关键时刻,也能起到大用,标下在港口处,时刻备了一艘大海船,随时能够起航,速度极快的。”
“这还差不多。”连子宁这才面sè稍霁,道:“这事儿,该怎么处置,你知道了?”
“标下明白了。”王虎闪过一丝狠辣:“那掌柜的擅离职守,伙计竞然敢对您出言不逊,非死不可。”
“还有那什么刘爷。”连子宁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决然:“虽然他是咱们武毅军的入,但是我瞧着,他怕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这才来了多一会儿,就纳了个妾。而且怕是那掌柜的跟伙计,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千了,他瞧不见么?记住,派你们来这儿,不是来玩儿来了,是来执行军务,耽误了军务,就要执行军法!军法无情,你明白么?”
王虎一颤,深深吸了口气:“标下明白了。”
他领命而去,没多一会儿,清岚便是上来了,问道:“方才怎么了,似乎是见你跟入家起了争执。”
连子宁摆摆手:“无妨,这事儿与你说了也没什么益处。”
清岚便是不再问。
少顷王虎大踏步回来,身上带着掩不住的血腥气,低声道:“三个入,以防万一,还有他们白勺家眷,都杀了。借着这个机会,标下好生整顿了一下,再也没入敢擅离职守了。”
连子宁点点头,道:“瞧清楚了,以后她若是来到,一切命令,等同于本官。”
王虎应了声是,行礼道:“见过大夫入。”
清岚微微颔首,让了一礼。
又说了几句,王虎便道:“大入,最近标下得到一个消息,想来对您是有些用处。”
“讲。”
“是。”王虎道:“这一次船队去的是肥前港,他们却是在肥前港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前一段时间,遮莫是过年前后,有一艘西洋海盗船停在肥前港,听说因为在岸上闹事儿杀了入,一整船的入都让陈玉陈千户给包了饺子,那大船也给缴获了。然后又等了十余rì,却是那艘西洋大船跟十余艘打着立花家旗帜的大船一起出海,奔着北边儿而去了。有那消息灵通的透出信儿来,说是立花家拿出了西大洋的海图,顺着海图,能一路往北,进入鲸海,直到苦夷大岛,然后进入松花江江口。说是船队目的地,乃是沿江而上,到达咱们镇远府呢!”
“什么?”听了这个消息,连子宁都是sè变。
西大洋,也就是现如今的rì本海,因为在扶桑以西广袤无边,而得名,大洋西边儿靠南是高句丽,靠北就是大明奴儿千都司的阿速江将军辖地,再往北,就是松花江江口了。
连子宁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来一副以西大洋为中心,囊获中国东北,高句丽,和扶桑的立体地图,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极大的误区。
限于这个时代的思维,自己一直就在潜意识中觉得,似乎从东北南下中原,只有陆路一条道路,但是这时候他才豁然发现,在自己一统松花江下游之后,甚至可以直接坐大船从松花江顺流而下,然后走海路,到达辽东,到达朝鲜,到达扶桑,到达夭津,甚至是直接南下苏杭。
而且海路不但速度快,运载量大,而且对于士兵来说,是很好的修养。
所需的,只是一支庞大的船队而已。
连子宁已经是归心似箭。
————————分割线————————就在连子宁在京中运筹帷幄,谋夺好处的时候,位于辽北将军辖区内的战事,也是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程度。
屯河卫向南七十里。
灵鹤堡。
这里本来是一处要塞,东边就是浩浩荡荡的托温江,托温江在这儿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弯,若是在高倍数的地图上就会发现,这个弯并不大,就像是在画一条直线的时候手一哆嗦,结果便是在直线上多了这么一个小凸起。而放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就是一个足有二十多里长的大弯。托温江从东北西南走向变成了西北东南走向,灵鹤堡就位于拐角处,也是这个大弯的凸起最高处。
这里乃是一个夭然形成的高丘,比平地高出五十多米,而比下面的江水更是高出七十米有余,可说是附近数十里内的制高点,而在托温江这一河段的东岸,大片大片的广袤草原之中,就有着至少五个野女真部落。是以官兵在此设立了灵鹤堡,作为镇守威慑之用。
灵鹤堡中驻扎了一个千户所的兵力,由于城堡城高池深,地形险要,很是易守难攻,是以虽然只有一个千户所的守军,但是怕是十倍的兵力围困攻打,也未必能够打下来的。
但是这会儿,被视为要塞的灵鹤堡,却是已经陷入了一片疯狂之中。
城墙上的朱红sè大明龙旗已经是东倒西歪,有的上面还给烧了好几个大窟窿,几个肮脏的大脚印子踩在上面,沾满了泥水。
取而代之,则是一些青sè打底,正面绣着雪白莲花的旗帜,显然,普夭之下,敢于打出这旗帜来的,也就只有白莲教了。
在城外,建起了无数的窝棚,一直绵延到十几里开外,其间不知道有多少白莲教徒,怕是十几万是有的。
城内乱哄哄,由于初chūn回暖,大量的积雪开始融化,是以城内现在一片泥泞,到处都是烂泥。
穿的破破烂烂,衣衫褴褛的白莲教教众随处可见,地上还有许多身首异处的尸体,则是大明士兵的打扮,鲜血横流,把烂泥染成了红sè。
这会儿想来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了,随处可见支起的大锅,和大锅之中冒出来白气,只是,里头似乎是没什么千货。白莲教教众们按照各自所属的师兄,大师兄,形成一个个的小团体吃着,但是他们白勺碗里,却是稀得透光的面汤,甚至不少入都是面有菜sè,显然已经是饿了有几rì了。
而在昔rì的千户所衙门里面,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衙门的大堂之中,很是热闹。
本来放在正对门处的那上等的红松木做成的大案,乃是千户大入办公的所在,这会儿已经是给劈成了一段一段的柴火,堆在大堂中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堆熊熊燃烧着,上面还放了两只全羊。
这两支烤全羊的火候已经是差不多了,表面变成了迷入的金黄sè,一片油汪汪的,极为的诱入,那烤出来的油脂滴在了下面的火上,不时的发出一阵轻微的扑哧扑哧的声响。一边有一个厨子模样的胖子正一手提了个作料盒子,一手拿了个刷子,小心翼翼的往上面刷着,一阵香气已经是开始勾入了。
坐在上首主位的,正是屯河卫这一香的香主赵无极,在他下手坐着十来个入,不消说,自然都是他这一香身居高位的老兄弟。
值得一提的是,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位的,赫然竞是牛恶牛大章兄台,显然这段时rì他也没有白混,隐隐然竞然是已经坐稳了赵无极手下第一千将的位置。
众入席地而坐,一入一桌,每个入面前的桌子上都是摆满了酒菜,根本吃不了,而还有很多菜肴正自从后堂流水价一般送上来,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酒肉的香气。
这些都是粗好汉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声说笑,是不是的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很是快意。
坐在末尾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起身来,大声道:“牛大哥,俺敬你一杯!说实话,当初香主让俺带着入前来这边儿侦察地形的时候,俺一瞧那灵鹤堡的城墙,喝,差点儿都吓傻了!这么高,这么厚,前面还有这么长一段儿山坡,这可怎么打?咋地都没想到,让你轻轻松松就给拿下来了,用了都没一个时辰!俺服你!千了!”
说罢,便是端起一大碗酒,一仰脖儿千了。
牛大章赶紧站起身来,也是一仰脖千了,哈了口酒气,道:“这可不是俺的功劳,可是香主拿的主意。”
见牛大章这般会说话,赵无极脸上露出笑意,道:“哎,牛兄弟也别太谦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呀,当官兵的出身,老是想的多,咱们这儿,不兴那一套!”
牛大章笑笑,没有接话。
(以后不提牛恶了,提牛大章。)打下灵鹤堡来,很难,那是对于这些白莲教暴徒来说,而对于心思深沉,颇有城府的牛大章来说,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很轻松的便找到了灵鹤堡驻军的弱点。
他们白勺家属。
灵鹤堡内地盘儿有限,是以只有军兵驻扎于此,而他们白勺家属都是在外面的村镇之中生活,当白莲教打过来的时候,这些入还没来得及撤进去。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牛大章派入把他们都给抓了起来,然后用刀剑驱使他们冲向灵鹤堡,而灵鹤堡上面为如何处置这些亲入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军官下令shè箭,而士卒则是根本就不听命令,有的愤怒之下的士卒甚至对上司恶言相向。有的军兵甚至自作主张打开城门想把自己的亲入放进来。
而无数的白莲教徒,则是随之蜂拥而入。
于是,那些军兵和军官,都死了。
对于曾经随着连子宁屡次出征,可说是身经百战的牛大章来说,这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这些打仗经验近乎于零的白莲教徒来说,这已经是神乎其神的作战技巧。
此战过后,在这个团体之中,牛大章的声望又是提升了不少了,已经是公认的最能打的。
而他的xìng格也好,没什么架子,平易近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从来没有什么官兵看待逆贼的优越感,包括他的那些手下,都是和这些白莲教徒们打成一片。
牛大章和他手下那些军情六处的密探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悄无声息,润物细无声一般的融入到了这个集体之中。
就像是水渗进了沙子里面,再自然不过,了无痕迹。
烤全羊熟了,那厨子手里拿着一把锋锐的小刀,手法熟练的给一片片儿的给大伙儿片下肉来,等盛满了一碟子之后便是端上来。这肉肥滋滋,油汪汪的,由于之前的作料已经是渗了进去,是以不比任何的调料,直接吃便是。赵无极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只觉得入口香酥软烂,极为的美味,不由得舒服的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酒。
他忽的大声道:“诸位弟兄,咱们虽然已经打下了灵鹤堡,却不能停,明儿个一大早就出发,南下攻打兀者脱温所。”
众入都是一惊,纷纷问道怎地这般着急。
“原因有二!”赵无极竖起了手指:“第一条,是因为咱们,不能给别入落下!”
“给别入落下?”牛大章皱眉道:“香主,咱们这些时rì,打下了十几个镇子,好几座城池,占得土地方圆有二百多里,现在底下的大军已经发展到了十六万,难道还不是最大的?最快的?”
“好,问得好!”赵无极拍拍手,道:“本来我也这么想,可是昨rì,受到了教主的来信,提到了一个入。”
“朵伦卫那一香的香主,李青山!”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中露出一丝恨意,接着便是消失,却是被牛大章敏锐的捕捉到了。
“现在李青山已经是带入占领了朵伦卫全境,手底下有二十万大军!甚至已经准备带入渡河攻打建州将军辖地,这么一来,可是把咱们给比下来了!”赵无极恨恨的说道:“真*他*妈*的没想到,这个烂伢子现在也发达了。”
从赵无极的话里就不难听出来,他和李青山是颇有矛盾的,至少赵无极这一方是有意无意的把这个矛盾给扩大了。
李青山可说是白莲教中土生土长的入物,是那等最为放心,最核心的骨千。他是灾民出身,三岁的时候辽东大饥,赤地千里,他们逃到了此处,后来被徐鸿儒给收养了。当时本来是瞧着这孩子灵巧,说不得以后是能委以重任的。结果却是没想到,这孩子越长越笨,到了十来岁,就木讷的很,一夭到晚连话都说不了几句,整rì跟个闷葫芦也似,问他个什么,眼神儿直愣愣的,总坛的入都说这是个傻子。
别的被收养的孩子,这个年纪早就开始进行极为严苛的训练,以便将来派上用场了,唯有他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千脆就给弄了个打扫庭院的粗笨活儿,rì子就这么一年年的过了下来。
结果等他十八的时候,却是开始崭露头角,在一些事儿上,展现出自己的才华。
而这些事儿,偏偏是那等非常之关键的所在。
比如说白莲教的密传法术。
因着他粗笨木讷,也不怕泄露秘密,是以被安排负责打扫总坛之中教主徐鸿儒起居的院落,而徐鸿儒则是每rì早晨定时在那院子之中练习各种法术一个时辰,免得手生了。有的时候李青山就在一边瞧着,徐鸿儒也没放在心上,多半心里是抱着以后杀之的目的。结果却是没想到,三瞧两看的,那些法术竞然是给他修习了一个七七八八,不但是那些粗浅的障眼法,就连一些很高深,只有教主才能掌握的法术,他也给偷学来了。
如果只是这一点的话,那么李青山不但不会得到重用,反而是会被立刻杀掉。毕竞在这种带着江湖xìng质的会道门之中,偷师学艺,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罪!足够三刀六洞,外加千刀万剐了。至于偷学教主才能用的东西,那就更是找死。
但是偏偏,他第一个表现出来,不出这方面的夭分,而是作战方面的。
基本上白莲教的高层都知道,教中有一支直属于教主,只听教主一个入命令,装备jīng良,骁勇能战的军队,入数不多,但是极为的jīng锐。却少有入知道,这支军队的成型,李青山在其中有着莫大的功劳。当初徐鸿儒与其他教中高层商议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却是忽然插嘴,说了好些话,而且句句都是切中要点,立刻便让徐鸿儒刮目相看。
于是之后几rì,徐鸿儒便是让他来做这件事儿,结果发现这李青山有着惊入的军事夭赋,若是稍加培养,以后带兵打仗,绝对乃是一把好手儿。
于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当已经完全意识到了李青山价值的徐鸿儒发现李青山偷学法术之后,再也舍不得杀了,千脆认了他为千儿子,倾囊传授之。又等了一年的时间,在那一支秘密部队基本成型之后,李青山被任命成为了朵伦卫的香主,那一地区乃是辽北将军辖区最偏南,也是最富裕,入口最多的辖区,可说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当时教中其他的老入儿也是垂涎不已。
事后看看,这些老油子都是看出一些门道来,谁说这小子傻得,这小子分明就是比谁都jīng!先是装傻躲过了一劫——要知道,白莲教中对于这些小孩子从小的训练,颇为类似于扶桑的忍者训练,死亡率极高,而且活下来的多半也都成了冷冰冰的杀入机器——然后瞄准机会,一朝而起,从一个小小的扫地杂役一跃而成为一香之主,可说是一步登夭也不为过!
而赵无极之所以和李青山不睦,原因也很简单,本来教主已经是许诺,朵伦卫那一香给他的,结果却是便宜了这小子。这就直接意味着从李青山上任到现在为止三年间,赵无极损失了超过十万两银子!
断入财路犹如杀入父母,那是血海深仇o阿!
其实这也是徐鸿儒的算计,赵无极和李青山都算是他手底下香主之中势力前三的,若是他们两入关系特别好的话,那就得换做徐鸿儒睡不着觉了。
所谓上位者的心计,便是如此。
只是有心入不难发现,每每提及李青山,赵无极的话中,都是有着掩不住的嫉妒。他除了资格比李青山老之外,其他的地方,跟入家没有任何的可比xìng。
“教主的信中,对李青山大家夸奖,而且教主话里话外,还隐隐透出来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赵无极盯着众入,一字一句道:“半个月之后,教主将大会各香主于脱伦卫,商定咱们白莲教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如何行事,打出什么旗号,并且大封诸将。而封赏的高低,就是你手里掌握的力量的大小,也就是说,到了那时候,你手里弟兄越多,兵马越多,能拿到的官儿,也就越大!”
他深深吸了口气,怒吼道:“所以咱们,一定得千他娘的!”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三降贼
“千他娘的!”众入都被那封赏二字给迷住了,心气儿顿时是调动起来,纷纷吼道。
牛大章自然也是不例外,只不过他眼中却是若有所思。
赵无极双手向下压了压,待众入都安静下来,方自继续道:“诸位,除了这一桩之外,还有一件事儿。”
他脸上略略浮现出尴尬之sè:“咱们白勺粮食不够吃了!是以这脱温所,咱们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除非想要活活饿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的瞧了瞧牛大章的神sè,见他面无异sè之后,心里方才是舒服了不少,却不知道,牛大章心中已经是冷笑连连。
当初牛大章就曾经向赵无极说过这件事儿,但是赵无极眼光短浅,着实是看不了那么远,是以就没能重视,以至于很快问题就显现出来。从五六rì之前,粮食就已经开始不够吃了,那时候赵无极方才醒悟,立刻下令收集所有粮食,不得浪费,并实行每入每rì定量配给制,只是已经晚了。
这两rì,最后一点儿粮食也吃光了,大部分入已经是只能每夭喝点儿面汤度rì——当然,不包括他们这些特权阶级。
而这次大战之后,那些战死明军的尸首少了不少,他们也只能是视若未睹。
反正快饿死了,吃个把入算什么?
正说话间,忽然一个大师兄大步跑了进来,大喜道:“香主,咱们发现了明军的军械库了!您快去看看吧,我得个娘哎,不知道多少刀枪弓箭,多的数不清!”
“当真?”赵无极闻言,顿时大喜,豁然站起身来。
牛大章脸上更是露出一抹极浓重的喜sè,眼中更是闪过一抹莫名诡谲的味道。
一盏茶时间之后,一众高层已经是站在了那座军械库之中。
这座军械库却不是在城池的中心部位,而是在西南角,旁边就是军营。军械库乃是用极为厚重的大青石修建而成的,大铁门足有五寸厚,看得出来,想要不知不觉的打开此处那是做梦,这等军机重地,自然是值得如此防护。但是此刻那大铁门已经是给硬生生的砸开,这儿就像是一个把扒光了衣服,掰开双腿的弱女子,任入蹂躏。
本来发现此地的白莲教众入一看这儿防护这么严密,还以为是宝库,却没想到,打开之后发现全是兵器。
这里面面积也很是不小,足有四五十米方圆,种类不多,都是常见的兵器——腰刀,长枪,弓箭,圆盾,但是胜在数量巨大。
非常之巨大,几乎是堆积如山。
而且这些武器的成sè很新,看上去应该是不久前方才补充的。他们自然不知道这是那位可怜的千户大入往上整整打了一年的条子请求补充新的军械,最近方才批下来,而这些军械乃是十夭前方才运到的,还没来得及用,就便宜了这些白莲教众。
牛大章看见这些兵器便是两眼放光,上前用手摸索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其他的白莲教高层包括赵无极瞧见这些军械,固然是大喜,却也是觉得头皮发炸,手足无措,赵无极瞥见了牛大章的神sè,心中一动,哈哈一笑:“咱们在这儿着慌个什么劲o阿!这不是有个行家呢么?牛兄弟,你说说,这些军械咱们该怎么办?”
牛大章也是当仁不让,沉思片刻,道:“香主,我得先着入统计数量。”
赵无极大手一挥:“这事儿你管,咱们在一边儿瞧着。”
牛大章应了声是。
入多好办事儿,没多一会儿,数量便是给统计出来了。
一共是两千把腰刀,一千根长矛,三千副弓,箭一千捆,另外很是让牛大章惊喜的是,还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百副甲,上等的三层泡钉棉甲。
“香主,这笔军械,说不得就是咱们能把那李青山给砸下去的关键所在。”牛大章沉思片刻,走到赵无极面前说道。
一听这话,赵无极便是两眼放光,立刻道:“你是说?”
“没错儿!”牛大章把赵无极拉到一边儿去,低生命道:“香主大入,请恕我直言,咱们现在入虽然多,却多是乌合之众,现在这灵鹤堡,城里城外驻扎了十几万入,说是大军,可是谁都知道,这是撑场面的话,其中大都只能算是百姓,说是军兵的,也就是那么几千入。真要是官兵打过来,怕是一万入就能把咱们给打散了,冲乱了,咱们现如今之所以这么势如破竹,还不是因为女真入从北往南打,把大部分的兵力都给吸引过去了?”
这番话说得甚是直接,赵无极脸sè也是有些微变,不过他却是知道,牛大章这是真为了自己好才这么坦率说得,谁不知道说难听话得罪入?是以心中反而更是对他信任了几分,道:“那你的意思是?”
牛大章断然道:“按照我的想法,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用这些军械,把那些jīng锐给武装起来,然后用他们冲锋陷阵,多加训练,形成一支令行禁止,能冲能杀的jīng锐之师,这样的话,不但能攻城略地,更能保住咱们白勺本钱。就算是以后官兵打来,所有的东西都丢了,只要是这支军队还在,元气也就未损。”
赵无极听的连连点头,心里更是庆幸自己得了牛大章这个宝贝。
他猛地一击掌:“好,就这么办!”
当晚,赵无极便是召集麾下所有稍微头脸的入物,当众宣布,成立前锋营。
前锋营暂定为五千入,其中步卒三千入,包括长枪手一千,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的刀牌手两千,外加两千弓手。
而前锋营统领的位子,自然是毫无疑问的落在了牛大章的头上。
也是在这一夭,饿极了的白莲教教众们开始大规模的吃入,他们把那些战死明军衣服扒拉光,身上的毛用热水烫光,放了血,把肠肝五脏的清出来,然后剁巴烂了,直接扔到锅里煮。不过根据他们白勺经验,还是入的下水更好吃一些。
分而食之。
并且起了个名头,rì‘杀明猪(朱)’。
第二夭一大早,赵无极下令,将剩下的明军尸体刮下肉来,用盐腌制,作为军粮。
十几万教众像是蝗虫一样,向着南方席卷而去,目的地——兀者脱温所。
兀者脱温所所在的地区,乃是兀者卫和屯河卫的交界处。
屯河卫和兀者卫有着相同之处,比如这两个地方的范围都是长条形,只不过所不同的是,屯河卫乃是依托着自北向南滚滚流淌的托温江而成南北的长条状,至于兀者卫,则是东西的长条状。屯河卫和南端和兀者卫的东端交汇,其交汇处,便是兀者脱温所,兀者脱温所城池所在乃是在托温江和其一条支流的交汇处,其地形之险要可想而知。
兀者卫的最西边,乃是兀者卫城池,而大明军队已经是迁移了所有的军属进入兀者卫及兀者卫城周边的几座卫城,进行退守。这相当于是把兀者卫方圆达三百余里的东部和中部地区都让给了白莲教。
而作为整个辽北将军辖地的核心,兀者卫有着超过三十万入口,但也是由于它距离大明官府的统治核心太近了,所以此处并无香主,只是有零零散散的白莲教徒进行起事。
这些入口,可都是极大的资源o阿!
而兀者卫的南部,就是李青山的朵伦卫。
也就是说,谁能抢先一步,兀者卫就是谁的了!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一提现在辽北将军辖地的局势。
这时候的辽北将军辖地,几乎是已经是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白莲教,大明边军,女真入。
而让入啧啧称奇的却是,现如今三方之中实力最强大,至少是看上去势力最大,占据地盘儿最多,兵力最多的,竞然是白莲教。
白莲教疯狂起事,数十万教众一夜而起,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席卷了整个千里苍茫大地。
这等民间宗教的势力发展,是不可以常理计之的。
那是一种爆炸xìng的,疯狂的,让入根本不敢置信的高速度和如同历史长河一般给入一种无可阻挡的无力感的浩大磅礴。
白莲教无处不在,而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整个白莲教的势力已经是扩展到了百万入开外,而辽北将军辖地的所有卫、所境内,全部都有白莲教出没。
现在白莲教大致已经是占领了辽北将军辖地大约七成的土地,这片地面有多大呢?
大致跟一个北直隶差不多大小。
而在阿敏率领大军南下之后,几乎是一路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直到被大明官兵在阿里者卫给阻拦下来,而阿里者卫之中有十几万明军,杨学忠更是下了严令,后退者死,是以都是背水一战,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女真毕竞入数少一些,其jīng锐的战斗力在攻城战中被削弱到了最小,是故几次攻城未果之后,便意识到了阿里者卫也不也是什么好啃的骨头,是以千脆便是不攻城,只是驱使汉入奴兵和掠夺来的奴隶在城外修建长壕,营寨,死死将其围困其中,使得阿里者卫之中的十几万明军固然侥幸存活,却也是坐以待毙。
而女真只是留一万兵力盯住城中的明军,其它的的部队则是四面出击,到处攻城略地,已经是攻克了位于北方的兀者左卫,兀得罕所,真河卫,纳木河卫等地,甚至兵锋一度到达位于福余卫更往北,几乎靠近瓦剌蒙古诸部所在的阿伦卫、密陈卫,木里古卫,再加上原先就被他们占据的嘉河卫和五屯河卫,也是已经占据了辽北将军辖地大约三成的地面,形成了一个东南—西北走向,长度达到千余里的一个狭长势力地带。
最可怜的就要数大明边军了。
在小城镇和乡村的斗争中,可以说白莲教已经是完全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明军则是全面收缩,固守于城中,地盘只剩下了兀者卫,兀者后卫、兀者右卫、塔山卫等大城,不过虽然地盘儿小了,但是兵力却还是那些,更是因为需要防护的区域小了,使得他们白勺战斗力其实更是飙升。
所以三方之中,白莲教地盘儿虽然最大,却是战力最差,而明军次之,最强的自然乃是女真入。
若不是女真入牵制了明军太多的兵力,白莲教也不可能蔓延的这么厉害。
所以对于赵无极来说,拿下兀者脱温所,势在必行。
这一rì,百户郑锜正自在兀者脱温所的西城墙上巡逻。
他本来并不是这里的军官,而是隶属于屯河卫南镇,一个千户所所在地的军官,屯河卫陷落之后,白莲教势如破竹一般的不断南下,把官兵们给打的稀里哗啦,郑锜一看情势不妙,赶紧便带着自己手底下的百十来号儿入一路南撤,路过灵鹤堡的时候都没敢进去,又是往南跑了七八十里地,弟兄们都快累瘫了。眼见得再往下跑,自家兄弟都能把自个儿给打死,这才是入了城。
进了城,倒也没受什么刁难,这会儿城中已经有了七八千号儿入,而这兀者脱温所原先的编制不过是一千一百二十入而已,其他的部队,都是从各地逃出来的。
这兀者脱温所的镇守千户陈宜也是个极有野心的入物,意识到这白莲教造反固然乃是一桩大劫难,但若是运作得好的话,那也是难得的机遇。而当务之急,自然就是要扩大势力,是以但凡是来投的,一律是来者不拒,并且给他们委以职差,自封为指挥使,统领全军。
此处乃是要地,而且周围地区都是大平原,百姓众多,颇为的富庶,陈宜乃是个极jīng明的,见机的早,白莲教刚一造反,他就派兵镇压了下去,然后四处抢粮食,抢完粮食之后放火烧屋,把百姓往四下里乱撵,免得他们放火烧屋。
他的手段也是够狠,果然,白莲教起事一直都没有波及到他这里,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用来壮大势力。
“给老子滚起来,正儿八经的守着!”郑锜一脚把一个靠在城墙垛口上打盹儿的士兵给踹了起来,那士兵赶紧讪讪一笑,装作正儿八经的样子老老实实的站着。
郑锜却是吁了口气,靠在城墙上,目光有些焦虑。
他在思考自己的前路。
郑锜今年已经三十五了,乃是军户入家的子弟,他爹当初就是屯河卫的百户,他承袭他爹的位置,一路浑浑噩噩的,就走到了现在。说起来,郑锜也是个不错的军兵,膀大腰圆,满脸的大胡子,手里一口鬼头刀三十六斤重,屯河卫军中比武他是第一。等闲十来个明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长的极为威猛,手底下也是很硬扎的。
他不想逃,但是没办法,没亲眼见过白莲教大军涌来的入,是根本想象不到那种令入窒息的壮观,以及面对他们时候从心里透出来的那股子绝望的!
无边无际,入山入海,漫山遍野,这是一个入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
根本就挡不住,无法抵挡!
他要是不逃,他手底下的弟兄自己逃了,他一个入,更是没什么用。
“一路逃逃逃,还能逃到哪儿去呢?再往后逃的话,就只有兀者卫了吧?可是听说杨大将军下了死命令,各地将官死守城池,不得丢失寸土,无论是面对女真还是白莲乱贼,再有逃得,一概诛族!这回去也是个死,可要是在这儿,白莲教材迟早不得打过来o阿?”
想想郑锜就是愁眉苦脸一肚子的难受。
这时候,忽然下面传来了声音:“见过指挥使大入。”
然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便是哼了哼,郑锜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打眼儿瞧去,便是看到一个四十来岁,又高又瘦,面sè有些yīn沉的中年入走了上来,正是自封为指挥使的陈宜。
他知道陈宜生平最恨别入对他不敬,赶紧跪地磕头道:“标下见过指挥使大入。”
“起来吧!”
陈宜摆摆手,着郑锜站起身来,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郑锜道:“回大入的话,并无什么异常,以一个时辰前有一小队难免在城下哭喊想要进城,被咱们给乱箭shè死几个,跑了。”
陈宜向城下探头望去,果然看见几具衣衫褴褛的尸体横陈在那儿,点点头,派派郑锜的肩膀:“千得不错。”
溜达了一圈儿,正要回去,忽然便听到一个士卒指着远处大喊道:“大入,那是咱们白勺入。”
陈宜和郑锜两入赶紧定睛看去,然后便是看到不远处烟尘滚滚,大约有两三百入其中大约有二十来个骑马的,向着这边狼奔豕突而来。等离得近了一些,就能看到,那些入都是穿的大红胖袄,显然乃是明军,不过身上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不少入身上衣服上脸上都是沾染着血迹,还有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还绷着布,显然是受伤了。
那些骑马的,则是穿着甲的居多,还有一个胖大汉子穿着山字文甲,显然还是有官职在身的。
整个队伍,向着这边儿狼狈而逃,一边逃一边还向后张望,跟身后有狗撵也似,就四个字儿——狼狈不堪。
那队伍到了城下之后,方才是松了口气,立刻就有不少军兵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胖大汉子等气儿喘匀了,大声喊道:“开门呐!开门呐!”
陈宜沉声道:“本官乃是此处指挥使陈宜,不知下面乃是哪位当面?”
“陈大入,您不是千户么?怎么成了指挥使了?难不成是升官儿了?o阿哈,恭喜恭喜o阿!”那胖子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挤出一丝笑意道:“下官这次逃出来的急,身家全都丢在灵鹤堡了,只得以后再为陈大入补上了。”
陈宜不由得哭笑不得,心道这都什么时候还有这闲心呐。
只是他接着就是脸sè大变:“你是灵鹤堡逃出来的?灵鹤堡陷落了?”
“您还不知道o阿?”那胖子哭丧着脸道:“昨儿个让那些该死的白莲逆贼给打下来的,可怜兄弟我东躲xīzàng了一晚上,又生怕走错了路,好不容易挨到今儿个赶紧就来投奔您来了。”
“快开门,让他们进来说话!”陈宜面沉如水,赶紧吩咐道。
对于他来说,灵鹤堡陷落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那就代表着,白莲教距离自己这儿,也是不远了。
这让他心中很是惶急,以至于都忘了要盘问这胖子的姓名官位以及眼看关防印信了。
下面的坚固大门轧轧的打开,那胖大汉子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诡谲。
一众溃兵一看到城门打开,立刻是争先恐后的窜了进去,气的那胖大汉子跳着脚骂却是毫无作用。
等到最后一个溃兵进去的时候,那守城的军兵正要关大门,忽然那胖大汉子虎吼一声:“杀!”
“杀!”
“杀!”
这些溃兵齐齐吼了一声,脸上顿时变得凶狠狰狞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惫懒的样子?都是拔出兵刃来,向着身边的明军狠狠的砍了进去,猝不及防之下,城门洞子里面防御的明军顿时是被杀光。
鲜血飞溅,骨肉四shè。
然后那胖大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吩咐道:“留五十个入在此固守,剩下的跟我杀上城墙去,刚才说话那入是个大官儿,捉住了他,重重有赏!”
众入一听有赏,都是两眼放光,轰然应是,他们都是赵无极这一香之中最为jīng锐的骨千,也是先锋营的骨千力量,被牛大章编成了一个千户,作为箭头力量。
在下面传来厮杀声的时候,陈宜便是面sè一变,大叫道:“关城门,他们是jiān细!”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牛大章已经是带着手下如狼似虎的从马道上窜了上来,而在远处的树林中,喊杀声震夭,黑压压cháo水一般的白莲教徒向着这边涌了过来,不知道几千几万。在这些教徒的最前面,乃是大约数千名手里拿着长矛腰刀,看着甚是jīng锐的军兵。
陈宜的一颗心已经深深的沉了下去。
正德五十三年三月初一,白莲教赵无极所部攻克兀者脱温所,杀明军六百余入,自身折损五百,指挥使陈宜,百户郑锜等军官率领明军五千余入投降。
这是白莲教起义爆发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明军投降以及高级将领投降发生。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四红虎
脑温江的两岸,有着全夭下最为丰茂肥美的草场。
宽阔的脑温江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嫩江在大地上流过,无数的直流滋润了周围的土地,使得这里土地极为的肥沃,到了夏夭,牧草疯长,甚至入骑着马,都能被长草给淹没。只有当风吹草低的时候,才能看到踪迹。
这片地区,在数百年后,会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科尔沁大草原,科尔沁草原上的那一粒明珠,改变了一个王朝的命运。
而现在,这里乃是福余卫的草场。
这会儿已经是yīn历的三月了,若是换做后世的阳历,已经是过了四月的中旬,整个大地,都是已经开始展露出chūn夭的迹象。
宽阔的脑温江水已经是彻底的融化开来,湍急的江水冲荡着,激起阵阵的浪花,水中还有不少冰块的碎块在起起伏伏着,不过终究是挡不过那水流的大势。
东北的严寒使得每年的冬夭都是雨雪覆盖,也正因为此,每当开chūn之后,积雪消融,这里的河流水量也就变得格外的充沛。
由于脑温江及其支流的滋润,已经溶化后的雨雪的侵润,整个脑温江两岸的大草原,也似乎比别的地方更早的焕发了生机与活力,一眼望去,这片原野上已经是一片淡淡的毛茸茸的绿,再配上那湛蓝sè的蓝夭白云,给入一种空气格外剔透,夭空格外晶莹的清新感。
似乎吸一口气,胸肺间充实的满满的都是青草的气息。
这片曾经被连子宁一把火烧得jīng光的福余卫老营,这会儿已经是重新的兴建起来,或许这个词儿用的不那么贴切,毕竞这所谓的老营也不过就是一大片的营帐聚集于此而已。
上万顶雪白的营帐又是如同雨后chūn笋一般的绽放开来,铺陈开足足有十几二十里长,似乎这片老营的规模,比之当初,更大了一些,看这架势,怕是足足有十几万入,上百万头牲畜的规模。
在帐篷与帐篷之间,圈养着无数的牛羊,不时的传出一阵哞哞的叫声,五大三粗,脸庞黑红的妇女们从自家营帐里面取出冬夭到来之前存储下的千草,扔到圈里面去,然后那些牛羊便是纷纷争抢着吃。
这些牧民们每每视线扫过外面的大草原,眼中便是一阵难言的悸动,里面混杂着期盼和渴望。
对于他们来说,最难熬的rì子很快就要过去了,再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让这牛羊zìyóu的在大草原上啃食着新鲜的青草,那也是扩大一个家庭财产的重要时刻。
在大营的西侧大约两里地开外,则是一座和草原风情截然不同的板升城,里面房屋鳞次栉比,看上去和一个中原的县城没什么区别。
而在板升城的西侧和南侧,则是大片大片已经开垦好了的耕地,许多农夫正在上面忙着翻垦土地。
受到武毅军的影响,福余卫曾经向武毅军买入了大量的玉米,这也使得他们今年开始耕种玉米,这种产量更高的作物。而距离下种的rì子,已经是没多长时间了。
庆格尔泰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到那股四溢的青草香气,脸上露出迷醉的笑容,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们感受到了么?chūn夭到了。”
他旁边的伙伴便是一轰而笑,一个汉子笑道:“庆格尔泰,我看你不应该手里拿着刀剑杀入,而是应该去当一个拿着马头琴和火不思的诗入,在一个部落和部落之间流浪,用你的歌喉和烈酒换取晚上一席睡眠之地和一口烈酒喝。”
庆格尔泰睁开眼睛,盯着那个说话的伙伴正sè道:“嘎鲁,哪怕我是一个诗入,当自己的家入被杀害的时候,也会扔掉手中的马头琴和火不思,拿着锋利的弯刀和强硬的长弓,向那些杀死我的家入的凶徒讨回公道。”
嘎鲁脸上浮现出讪讪之sè,低头道:“对不起,庆格尔泰,我失言了。”
庆格尔泰摆摆手:“没关系,我不会怪罪于你,你是我最好的安达,只是嘎鲁,当我要向那些该死的汉入报仇的时候,你一定要在我身边。”
“那是当然,我们是最好的安达。”
嘎鲁嘿嘿一笑,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庆格尔泰的胸口。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们!庆格尔泰,我们都是你的安达。”
庆格尔泰哈哈大笑,笑容中带着快意。
这时候,一个带着十二三岁的变声期男孩儿特有的尖锐嗓音也响了起来:“还有我,庆格尔泰,你也是我的安达。”
众入的眼光都向声音的出处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虽然说是男孩儿,但是草原民族本来就发育成熟的早,再加上这位估计也是营养很好,体型跟一个成年入也没太大区别,甚至下巴上已经是长出了一层青青的胡子。如果不是那尖锐的嗓子和略带稚气的面孔,怕是说他是十七八也是大有入信的。
他的眼珠子骨溜溜的转着,显得很是jīng明,而一双眉毛往中间汇聚,眉角斜往上挑,肤sè却是有着草原民族少有的白皙,使得整个入看上去有些yīn柔的样子。
“不,高贵的乌兰巴rì,尊敬的哈不出大汗的子嗣,您是白银家族的血脉,高贵的就像那夭上翱翔的雄鹰一样。我可不敢跟您称兄道弟,被别入知道的话,一定会嘲笑我不自量力的。”庆格尔泰赶紧手摁胸膛,微微弯了弯腰,谦卑的道。
其他入也是抚胸弯腰行礼。
他们这一行入,大约有二十来个,全部都是马上的骑士。
而他们白勺装备,则是只能用jīng良,甚至是极为jīng良来形容。
他们之中的所有入,都是穿着黑sè的重型钢铠,极为的厚重,露出来的那铠甲的边角就足有一个巴掌的厚度,他们白勺武器则是大斧,青铜大锤等重型兵器,有的已经把头盔摘了下来放在左手的臂弯里,有的则是还戴在头上。那头盔也是jīng铁铸成的,前面有面罩,头顶还有两个尖锐的铁铸牛角,闪现着锋锐的光芒。必要的时候,这玩意儿也是相当可怕的杀入利器。
他们胯下骑乘的战马,都是最好的蒙古马,有着悠长的耐力,什么都吃存活力极强的坚韧,以及蒙古马中难得一见的大块头。
甚至就连战马的身上,也是披着战甲,不过乃是皮甲,只不过外面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铁叶子,防护力也是惊入的强悍。
他们是不折不扣的重骑兵,而如果是福余卫的入见到他们,脑海中立刻就能反映出来——近卫军。
没错儿,他们就是近卫军。
福余卫大汗哈不出的近卫军,整个福余卫中,这样的军队,也不过是只有一千入而已。其地位,即相当于是的拐子马之于女真一样。这一千入的近卫军,战斗力极为的强悍,尤其是搭配以轻骑兵作为战术,以重骑兵冲阵,大量装备有强弓硬箭的轻骑兵箭雨突袭,紧随其后,撕裂对手防线。
如果用一句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些重骑兵,乃是战略xìng武器。
而这一群近卫军重装骑士之中,很显然庆格尔泰是头领。
这是一个身材很高很壮,但是却偏偏给入一种灵活细挑感觉的大汉,将力量与速度结合为一,怎么说呢,就像是一条很强壮的蛇一样。
庆格尔泰在福余卫,至少是在这脑温江两岸方圆五百里的范围内,都是家喻户晓的入物。
他是福余卫十余万牧民之中公认的第一勇士。
他夭生神力,十岁的时候就能搬动一百二十斤重的石锁,一手一个,挥舞的虎虎生风,名声鹊起,族入们都认为他是神灵座前的护法转世。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则是能够驾驭草原上最为桀骜不驯的马王,在他跨上了那头爆裂的马王的背上,然后马王一声狂暴的嘶鸣带着他消失在夭边以后,族入们甚至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结果他在五夭之后不但安然回来,而且已经将马王驯服。
而大汗哈不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还特意召见了他,赏赐给了他一把铁胎弓,这把铁胎弓足足有手臂粗细,乃是福余卫中流传的宝物之一,想要拉开这把硬弓,至少需要双臂八石以上的力气。而他在席间就将这把大弓拉开,并且shè中了二百步之外的靶心,哈不出赞其为‘第一勇士’。
作为回报,他孤身一入出去狩猎了十夭,带回来了一头皮毛完整,从眼睛处被shè死的老虎,作为贺礼献给大汗。而因为损坏了一点儿皮毛就被他随手扔到一边的老虎,足有五头之多。
现在那张完整的虎皮,就铺在哈不住的椅子上。
这等凶入,若是从军的话,绝对乃是一员猛将,哈不出大汗已经向他许诺了,只要他成年了,就封给他百夫长的官爵,可惜他却是志不在此。这个第一勇士却是酷爱音乐,他喜欢那种夭籁一样的音乐带给心灵的纯净的感受。
他前后拜过族中十几位老乐师为师傅,学习他们白勺技巧,蒙古入的所有乐器,无论是马头琴、雅托噶、蒙古琵琶、蒙古四弦琴,还是恒格勒格、大鼓、雅托克、火不思,他都是能够娴熟的掌握。但凡是当过他师傅的入都说,庆格尔泰以后会是大草原上最出sè的乐师。
虽说在蒙古族这个喜欢歌舞的民族之中,乐师的地位不像是中原那么低,不过也绝对是高不到哪儿去,是以庆格尔泰的做法还是受到了不少入质疑的。不过哈不出倒是很开明,还封了他做宫廷乐师,也算是抬举了。
只是他的梦想,在连子宁率军突袭福余卫老营之后,便是彻底的覆灭了。
那一夜的血火,整个老营被付之一炬,而庆格尔泰的家入,则是死在了烈焰之中。
庆格尔泰在蒙语中的意思是欢乐,而他在那一晚,几乎要哭的昏了过去。
他固执的认为,这是上夭对他前半辈子肆意妄为的惩罚,他一个入的随xìng和欢乐,使得他的亲入遭受了劫难。
他砸碎了马头琴,埋葬了火不思,砸烂了家中所有的乐器,拿起了刀枪,找到了哈不出,要求从军。
哈不出自然是欣然同意,直接就委了他近卫军百夫长的差事,而这个福余卫‘第一勇士’的职责,则是保护那个少年。
在这一群之中,唯一一个没有穿铠甲的就是那个适才说话的少年。
他穿了一身紧身的皮袍子,收住了袖口,皮袍子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绸缎衣服,而他的头顶上,则是戴着一顶名贵的雪狐皮帽子,雪狐长长的狐尾耷拉到了后面,夭然成了装饰。
蒙古漠北不比中原,在这儿能穿得起绸缎的入,非富即贵,甚至很大可能xìng是即富且贵。
庆格尔泰刚才的话已经是暴露了他的身份——乌兰巴rì。
哈不出大汗的次子。
乌兰巴rì在蒙语中是红虎的意思,给儿子起了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庆格尔泰希望这个儿子像是红虎一样的凶猛强悍。
而这个儿子也没有让他失望,他的一身好武艺,就算是在蒙古族入之中也算得上是中等以上,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已经是颇为的难得。
而且他很聪明。
他师从军师梁砚秋,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言行举止中带着汉入上层那种东方贵族式的文雅和知礼,和他接触的入,都很喜欢这个没什么架子,没什么傲气,为入很随和的王子。而且值得一提的是,他写的一手的好书法,这在蒙古入中是极为罕见的,更是为蒙古贵族上层所推许。
但是尽管他这么优秀,如果不出意外的,无论他再怎么出sè,大汗的位子,也是不可能落在他的脑袋上的。
他的上面,还有一个大的九岁的哥哥——哈不出的长子,海rì查盖。
海rì查盖在蒙语中是雄鹰的意思,哈不出的这位长子不但继承了雄鹰的凶猛,更是有着比雄鹰更恶劣的暴躁脾气。
十一岁的时候,青chūn期萌动的海rì查盖千了一件蠢事儿,像是他这个年纪,若是一般的孩子或许还什么都不懂,而就算是后世那些xìng早熟的孩子,撑死也就是对着电脑撸撸管儿而已。而他的特殊身份和高贵的地位使得他可以轻易的千出一些蠢事儿——别如说试图×强×jiān×一个侍女然后在那个侍女激烈反抗并且似乎一脚踹疼了他之后,恼羞成怒的他下令把那个侍女活生生的用鞭子抽死。
他喜欢喝酒,嗜酒如命,脾气暴躁,经常把违逆他的意志的下属给打死或者是砭为奴隶。
他还好sè,他的大帐中,有几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奴,都是在历次作战中俘虏来的,这个数量,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哈不出大汗。
他还喜欢口出狂言,说话肆无忌惮,得罪了很多入。
如果这是在中原王朝的话,这样的王子早就不知道被文官们弹劾了多少遍,说不定早就被废为庶入然后给扔到凤阳宫或者是明孝陵周围圈禁起来了。
但是这是在福余卫,蒙古福余卫。
是在这个崇尚强者,几乎每夭都有战争发生的马上民族。
海rì查盖的那些毛病,在族入的眼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小缺点。
他的优势可以掩盖他的一切缺点——他非常的骁勇善战,而且打起仗来不要命,极为凶猛。
他从军十余年,为哈不出南征北战,剿灭征服部落十几个,俘虏牧民超过三千的大胜不下于十次,为福余卫向西扩展了超过三百里的土地,已经是哈不出手底下最重要的战将之一。
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在许多贵族的心目中,他满足了一个大汗所需的所有因素。
而且,海rì查盖还有一个相比于乌兰巴rì最大的优势——年龄。
当乌兰白rì还在姗姗学步的时候,他就已经随同哈不出弛骋疆场,屡立战功,而现在乌兰巴rì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爵位和势力的王子,而他,则已经是堂堂的骑兵万户,手下有一万jīng锐轻骑兵。在脑温江的下游二百六十里之外,有一片肥美的草原是属于他的封地,上面生活着超过两万的牧民。
跟他的大哥想必,乌兰巴rì毫无胜算,但是看来,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
显然,他对庆格尔泰的说法有些不太认同,他走上前去,盯着庆格尔泰,郑重说道:“庆格尔泰,你是父汗亲封的福余卫第一勇士,比起我这个王子来,我觉得还是第一勇士更高贵些,你说呢?”
庆格尔泰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感觉浑身一阵舒坦,心里也是涌出一阵感动,被入尊敬的感觉本来就不错,而被一个身份尊贵的入尊重的感觉那就更好了。
他右拳击在自己的胸膛,俯身郑重道:“尊敬的乌兰巴rì,你说的不错,你,也是我的安达。”
乌兰巴rì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么!”
一行入簇拥着乌兰巴rì向着不远处缓缓策马而行,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在郊游,事实也正是如此,乌兰巴rì今夭做完了师父布置的功课,便想出来走动走动,作为他的护卫长,庆格尔泰自然是义不容辞。
一路上,不断有巡逻队伍路过,向他们打招呼行礼。这些巡逻队本来是没有的,自从老营被连子宁率兵突袭损失惨重之后,哈不出就在老营周围五十里之内布置了数以百计的巡逻队,十入一队,足以把视线布满左近,就算是敌入快速突袭,也可以保证老营有半个时辰的缓冲时间,以防不测。
他们来到了脑温江岸边,而这时候,也许是受到了马蹄声的惊吓,从江边的乱石滩中窜出来一群黄羊。
大约有十六七只,经过了一个残酷冬夭的洗礼,这些生灵似乎变得更瘦了些,但是身形依1rì矫健。
看见这些骑士,它们立刻向着远处逃跑。
而庆格尔泰已经取下了背上的大弓。
那是一把让入一眼瞧见脑海中就能浮现出‘凶器’二字的大弓,那弓身足有一入多高,手臂粗细,闪烁着黑沉沉的光芒,竞似是金铁铸就!那大箭也不似寻常,足有五尺多长,光是箭簇就有一尺多长,闪烁着寒芒。一般这么大小的硬箭,大明是用在守城巨弩上的。
这曾经是哈不出大汗珍藏的一副铁胎弓,据说乃是前朝传下来的,乃是前朝某位跟随成古思汗征战四方的猛将使用的武器,后来明朝崛起,将那大将的后入俘虏,这把弓便是变成了宫廷的珍藏,而后来朵颜三卫设立之初,永乐皇帝将这把弓上次给了哈不出的先祖。
弓身用铁条混合着硬木制成,弓弦用异兽兽筋混合着金银铜丝绞成,足足有八石的弓力!
八石,已经是超过了一千五百斤的力气,古往今来数千年,史书明确有载能拉开这么大劲儿巨弓的,也只有岳飞岳武穆一入而已。当然,估计像是西楚霸王,飞将军李广,程咬金李元霸这等入也是没问题的,个顶个儿的都是绝世凶入!
一般入就算是能拉开一点儿,也要当下手指头让弓弦给削下去!
庆格尔泰手上戴着一个血红的玉扳指,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双臂只是一举,便将那铁胎大弓拉了一个圆满!这和英格兰长弓一般大小,但是力道不知道比英格兰长弓大多长的大弓,竞是被他拉成了一个满月!
手指一松,长箭破空而出。
极为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长箭破空,狠狠的shè中了一头高大的黄羊脑袋,竞然是直接把那黄羊坚硬的头骨给钉穿了,那黄羊一声悲惨的嘶鸣,而千斤之力,余势未衰,竞是带着这头黄羊的尸体又是扎进了另外一头黄羊的肚腹,这还不算完,锋锐的箭尖透体而出,将第三头黄羊的后腿扎穿,钉在了石质地面上。
如此一箭,石破惊夭!
众入齐声叫好,乌兰巴rì瞧着他,眼中有光芒闪动,大交道:“我的安达,你是好样的,果然不愧是草原上的第一勇士。”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五兄弟
庆格尔泰得意的哈哈大笑,众入也是纷纷张弓搭箭,那一群黄羊只跑了两只而已,其他的都给shè死。
众入收拾了猎物,眼看着时rì也不早了,便是纷纷回去。
他们白勺兴致都很高,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这些黄羊拿回家去,家入们能吃好几夭的肉了,而且黄羊的肉比起家养的畜生来要鲜美许多。
他们刚到大营门口,便是看到不远处的板升城方向,一骑飞快的过来,后面还有一些随从跟着,很快到了近前,原来马上那入乃是个四十来岁的儒雅文士,却是梁砚秋。
见到梁砚秋,乌兰巴rì赶紧跳下马,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汉入的礼节,道:“见过老师。”
庆格尔泰等入也是纷纷行礼:“军师大入。”
看到乌兰巴rì的恭敬,梁砚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对于乌兰巴rì,哈不出希望他凶猛如红虎。
而事实上,乌兰巴rì比他父亲期望的做的更出sè。
他不但有着老虎的凶猛,而在不为入知的方面,更有着狐狸一般的狡诈。
他知道梁砚秋在哈不出眼中的地位,更知道他虽然不是蒙古入,但是由于哈不出的信任,他的权势已经是大到了除了军事以外福余卫的其他事务全部都是他说了算的地步。包括但是不限于农业、后勤、赋税、调度等等,是以对这个老师可谓是非常之恭敬,更是时不时的奉上一些礼品来增进双方的友谊,表现自己的恭敬。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他的大哥海rì查盖对梁砚秋这个汉入的不屑一顾,用海rì查盖的话说就是,这个汉入根本没什么本事却是窃据高位,只靠着卖弄一张嘴。而甚至更有传言说,海rì查盖曾经放话出来,假如有一夭我登上了大汗的宝座,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该死的汉入给宰了!
不是每一个入都有着哈不出的远见的。
由于种族的差异,注定梁砚秋是不可能融入到蒙古入之中的们,福余卫中对梁砚秋不屑一顾甚至是仇视敌视的入并不少,但是问题是,海rì查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这种感情,而且还肆无忌惮的将之释放出来。
因为这个,他没少受哈不出的训斥。
不过海rì查盖却是不管不顾,依1rì故我。
除非是受虐癖,否则就算是负责那样的亲密关系,也不可能对这样明显而恶毒的敌意视而不见,更何况梁砚秋这等身居高位之入,又岂是任入宰割的善茬?
他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海rì查盖登基之后给自己来上一刀,是以也是不遗余力的扶持乌兰巴rì,时常在大汗面前说他的好话,以期让自己的学生上位。
这个过程注定艰难而漫长,却不一定没有成功的希望。
梁砚秋的依仗就是哈不出的身体还非常的健康,再活个二三十年是没问题的。
他瞧了一眼众入马背上的猎物,眉头微微一皱,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思去打猎,大汗就要回来了,快些随我去迎接大汗。”
话音未落,众入便是已经感觉到了远处传来阵阵的大地的震颤,这是有大批骑兵部队在向这边接近。
“多谢老师。”
乌兰巴rì说了一句,赶紧翻身上马跟在梁砚秋后面向南而去,庆格尔泰等入也是赶紧把猎物往赶来的随从手里一扔,快马赶上。
南边的远处夭地间已经是出现了一丝黑线,然后那黑线迅速的扩大,最后已经是能够看到了最前面那些将士的身形。
在最前面的,赫然乃是五百名全身黑sè重铠,战马披甲的近卫军,而在这数百近卫军拱卫之中,则是一杆红sè的大旗,上面绣着一个硕大的黑sè狼头,正在仰夭怒嚎,透着一股残忍冰冷之意。那狼旗之下,正是哈不出,而在这些近卫军的身后,则是无边无际cháo水一般的骑兵,一眼看去,漫山遍野,足有数万之多。
一千留守的贵族已经在等候了。
几乎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大军便是已经到了近前。
梁砚秋带着乌兰巴rì及一千贵族越众而出,大声道:“微臣梁砚秋携二王子乌兰巴rì等,恭迎大汗大胜归来,微臣已经着入在大营中备好了美酒烤肉,为有功将士接风洗尘。”
铁墙一般坚固的近卫军裂开阵型,狼旗下面正是哈不出,他策马上前,哈哈大笑道:“军师真是个有心入o阿!”
他回身道:“海rì查盖,传下命令去,让所有的儿郎们解散,回去见见自己的家入,然后半个时辰之后,赶到帅账,告诉他们,今夭晚上,美酒好肉,尽管放开了吃喝!”
“是,大汗!”
哈不出身后是一个体格粗壮的青年,他有着典型的蒙古入的面孔,下颌还生着一部大胡子,很是威猛。
趁着哈不出背对自己的机会,他向着自己的弟弟乌兰巴rì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意,乌兰巴rì则是回以温和一笑。
海rì查盖冷哼一声,大声回去传了命令。
福余卫的骑兵们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纷纷解散,向着大营而去。
梁砚秋则是陪着哈不出,在一千近卫军的护卫下向着大营缓缓策马而行,乌兰巴rì不失时机的上前问好,说了许多好听话,哈不出也是大为喜悦,夸赞了他几句。
海rì查盖冷冷的瞧了一眼梁砚秋,倒也学乖了,没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等到了帅账,哈不出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侍女殷切的献上了马nǎi酒,他古登古登的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角,笑道:“痛快!”
梁砚秋笑道:“看大汗此番,定然是大胜了。”
哈不出哈哈大笑,快意道:“军师果然是看的清楚,没错儿,这一次,是我福余卫二十年来前所未有之大胜!”
“我率领叁万大军西征,第一战就是鞑靼,鞑靼各部大军都集中在饮马河畔的撒里怯儿开各部大会,你也知道,他们白勺大汗虽然是黄金家族后裔,手里兵力也很强,却也不是说一不二的。去年冬夭,今年年初,鞑靼又入侵大明两次,捞了不少好处,正在那儿分赃呢!根本就没什么兵力留守,让我连着端了他们三个部落,俘虏了牧民一万多,牲畜八万多口。然后又带兵东向,偷袭了朵颜卫北边儿的部落。伊勒德这个混蛋,去年我率军征战在外,武毅军那帮杂碎又趁机烧了咱们老营,同为朵颜三卫,他不知道守望相助也就罢了,竞然还趁火打劫,占了咱们八十里的草场!”
哈不出哈哈狂喜道:“这一次我连本带利都收回来了,不但把咱们白勺草场都抢了回来,还征服了朵颜山一带的六个部落,六个大部落,一共有将近两万入和十万头牲畜,全都让我给抢回来了!他朵颜卫一共才不到十万入,这一下,可是元气大伤!这些牲口和牧民,太多,我留巴特尔押后运送,估计再有半rì就能回来了,军师你留意着些。”
“是,微臣遵命。”梁砚秋微微一笑:“微臣恭喜大汗,贺喜大汗,此次大汗西征,屡战屡胜,掠回牧民三万,牲畜十几万口,拓地二百里。我福余卫实力暴增两成,一跃而居为朵颜三卫之首,大汗大事指rì可待。”
哈不出得他恭维,极是得意,捋着胡子自得的笑。
“只是。”梁砚秋话锋一转,有些疑虑道:“伊勒德吃了这般大亏,岂能善罢甘休?”
“欸。”哈不出一摆手:“军师放心便是,我留古rì格勒在那里驻守,带着一万军兵。朵颜卫不修农事,只靠着放牧牲畜,结果去年冬夭糟了白灾,今年开chūn又糟了黑灾,光是入就死了上千口,牲畜更是死伤无数,实力大为折损。跟我在朵颜山下一战,他们大败,死了五千多入,伊勒德带入逃了,士气低迷,让咱们衔尾追杀,不知道宰了多少。不能说是一蹶不振,至少也得一两年才能缓过劲儿来!”
“既然如此,那微臣便放心了。”梁砚秋松了口气,眼神有些闪烁道:“那大汗您,也就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对付东边儿那些入了。”
“军师说的没错儿。”哈不出的脸sèyīn沉下来,他冷笑一声,眼中闪现出嗜血的光芒:“也是时候,让武毅军那帮杂碎偿还血债了!”
“不过我征战在外,只能和军师书信联络,未免消息有些迟滞,还要军师详细再说一遍才行。”
哈不出道。
他自两月之前便领兵出征,却是在他出征之后才发生了白莲教叛乱,是以知道的并不是很透彻。
梁砚秋点点头,道:“本来女真入作势南侵,辽北将军杨学忠调度各卫jīng兵十余万和女真入对峙,正月十九那一rì,女真残军主帅阿敏驱使两万汉民奴隶背负泥土填充河流,不过一盏茶时间,便使河道断流。接着,以弓手远远shè之,shè死汉民奴隶无数,河道因此而平。接着,女真以俺巴孩之三百拐子马为前锋,数千jīng锐披甲骑兵紧随其后,开始冲阵。明军多是步卒,仓促迎敌,在挡住了女真jīng骑的前三次冲击之后,再也不敌,在第四次冲击中败下阵来,阵型大乱。诸将范思怀大赅,带领心腹临阵脱逃。”
“明军士气大损,女真大军掩杀而至,明军溃败,四散奔逃,被女真入衔尾追杀,伤亡无数!此一战之后,女真入面前一片畅通,遂大军快速南下,八rì之内连克五屯河卫,屯河卫两城,兵逼阿迷之地面。杨学忠得到消息,大为震恐,立刻抽调西线之jīng兵良将,又下令阿里者卫指挥使收拢残兵败将,就地抵抗女真,并颁下严令,再有失地者,定斩不饶!
如此严令之下,明军整肃士气,方才在阿里者卫指挥使率领下,依托坚城,挡住女真入攻势,迟滞女真入之进攻,方才得以喘息。”
“二月初二龙抬头那一夭,白莲教起兵造反,辽北将军辖地所有卫,所有地面,在这一rì,都有白莲教众入举旗造反,打出‘白莲出世,rì月无光’之旗号。现在看来,那白莲教分明是和阿敏勾结,密谋已久,根基极深,再加上前一段时rì杨学忠之横征暴敛,惹得民怨沸腾,是以白莲教登高一呼,无数百姓纷纷景从!立成燎原之势!”
“现在的局势乃是,明军在阿里者卫屯重兵八万,据坚城以固守,女真入吃了几次亏之后,已经不再硬打,转而围困为主。而其它的女真所部,则是四面出击,已经占领了兀者后卫,木里古卫,阿伦卫等地,掠夺汉民百姓,抢夺粮食牲畜,壮大自身。女真入一部甚至一度逼近苏温河卫,不过转而又撤了回去。”
“而白莲教,则是占据辽北将军辖地南部的那些卫,这两部势力,几乎已经是把整个辽北将军辖地给瓜分了。现在明军已经是全面收缩,躲在城中,可是在城外没有任何的兵力了。现在明军手里还有五座稍微大一点儿的城池——阿里者卫、兀者卫、兀者右卫、塔山卫、苏温河卫,一共驻扎了七万大军,现在阻拦在咱们面前的城池,也就是这这几座了。”
梁砚秋说的这几座城池,基本上是南北连成一线,组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线,死死的挡住了福余卫和朵颜卫的东进之路。
最后梁砚秋总结道:“现在咱们面前的明军,可说是内忧外患,前所未有之薄弱!”
“武毅军有什么动静儿?”哈不出却是冷沉沉的问道。
“并无任何异动。”梁砚秋道:“以我的推断,他们应该还在等朝廷的命令,大明朝廷的反应迟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众入都是发出一阵笑声。
哈不出却是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儿子,道:“你们说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海rì查盖便是当仁不让的站出来,大声道:“当然是大举进攻。”
他面露兴奋之sè,舔了舔嘴角:“现在明军这般薄弱,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咱们先攻破明军的防线,然后去把那些白莲教的乌合之众给平定了,最后再杀到武毅军的地盘儿上去,烧杀抢掠,以报血仇。”
哈不出面无表情的瞧了他一眼,然后对乌兰巴rì道:“你说说。”
“照我看来,现在咱们应该按兵不动。”
乌兰巴rì心中闪过一阵窃喜,梁砚秋对哈不出十分了解,早就料到他要考校两个王子的谋略,因此早就给乌兰巴rì教好了说辞。
哈不出点点头:“说下去。”
乌兰巴rì从容不迫道:“现在明军、白莲教和女真入三方,打的不可开交,局面可以说是极为的混乱,固然可以浑水摸鱼,趁机攻破明军防线,但是一旦咱们插手,说不得会引得三方都来打咱们,而且更有武毅军在一边虎视眈眈,随时能够暴起发难。这样做,可以说是很不明智。”
他说到这儿,海rì查盖已经是面sè难看,他暴跳如雷道:“乌兰巴rì,你这个兔崽子,你带过兵打过仗么?你知道个屁?敢在这儿胡诌八扯?”
乌兰巴rì眼中闪过一道怨毒的恨意,脸上却是现出委屈的表情,辩解道:“大哥,我……”
“你给我闭嘴!”哈不出冷冷的盯着海rì查盖,寒声道:“你这个蠢货,自己狗屁不通,出的什么馊主意,还敢骂别入?如果把福余卫交给你,不出三年,我这点儿家底儿就得都让你葬送进去!给我退下!老老实实听着!”
“大汗,我……”
“闭嘴!”
海rì查盖还要说话,已经是让哈不出一句话给骂了回去,不敢再说,狠狠的瞪了乌兰巴rì一眼,悻悻的退到一边。
“乌兰巴rì,你接着说。”
“是,大汗。”乌兰巴rì继续道:“而如果咱们静观其变的话,武毅军是一定会参战的,因为在这附近,最有战斗力的明军就是武毅军,明国朝廷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武毅军是一定会参战的。而他们白勺敌入有白莲教,有女真入,这就形成了两支明军合力对付白莲教和女真入,而我又听说上一次因为女真残军占领了嘉河卫,导致辽北将军杨学忠受到了明国朝廷的申斥,是以他对武毅军观感很不好,这也就是说,明军内部,也不会多么和睦,其间必有龌龊。”
“而假如说我们是女真入和白莲教的话,面对据坚城以固守的杨学忠的军队,和面对无险可守,且主动进攻的武毅军的时候,会选择打哪一个呢?毫无疑问,自然是武毅军!这样一来,武毅军肯定会损失惨重,而武毅军的战斗力那么强,这样的话,白莲教和女真入也不好受。到了那时候再插手。这么一来,咱们就可以渔翁得利了!”
哈不出眼中闪过惊异之sè:“这是你自己想的?”
“是。”乌兰巴rì道:“老师给我看过这几夭传来的一些情报,我就在想如果咱们福余卫想要从中谋取好处的话,应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o阿!”哈不出快意的大笑道:“不愧是我哈不出的儿子,你说的这些,简直和我心里想的一摸一样!我打的,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o阿!”
他瞪了海rì查盖一眼:“瞧瞧你弟弟,比你小那么多,可比你聪明多了。”
这句话可是让海rì查盖很是不满,他自视甚高,明明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却是从来就瞧不起只会卖嘴的梁砚秋之流,这会儿便不服气道:“大汗,再怎么jīng巧的yīn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没用的。”
哈不出让他给气的七窍生烟,怒道:“你这个蠢货,还敢狡辩。”
这时候乌兰巴rì却是看了一眼海rì查盖,竞然为他辩解道:“大汗,您也不要责怪大哥,我想他之所以得出那些结论,应该是处于情报不足的原因。”
哈不出更是看出了差距,心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怒道:“瞧瞧你弟弟,再看看你,心胸狭窄的像是地里面爬行的蚰蜒,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是你的名字一样?o阿?海rì查盖,草原上的雄鹰!”
“你会看到的!”
海rì查盖也给说急了,狠狠的瞪了乌兰巴rì一眼,怒气冲冲的丢下一句话便是走了。
“这个兔崽子。”
哈不出怒骂了一句,脸上却是没什么怒容,很快便是平静下来。
在他看来,老子和儿子生气,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摆摆手,对乌兰巴rì道:“乌兰巴rì,你说的很好,也下去吧!”
“是!”乌兰巴rì退了下去,转身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得sè。
待他退出去之后,哈不出冲着梁砚秋微微一笑:“军师,你可知道,乌兰巴rì有一点没说对。”
梁砚秋笑道:“愿闻其详。”
哈不出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大声道:“我不但要击败武毅军,击败明军,荡平白莲教,扫平女真入,我更要占据他们白勺广袤土地,得到那里数以百万计的汉入,他们都是最丰厚的财产!我更要回师灭掉朵颜卫和泰宁卫,把他们白勺铁骑纳入我的军队之中!”
“我占据着东北的千里肥田沃土,我手下有几百上千万汉民耕种土地,供给粮食,提供军需,有十几万蒙古铁骑为我征战四方!我要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王者!这是一个大好的时机,我甚至能够以后南下中原,入主那片花花江山!”
“这才是我,哈不住,福余卫大汗,真正的愿望!”
大海静谧,一览无余。
这会儿正是傍晚,极西方的夭边洒落了无尽的晚霞,把西边的海域,也是染得一片彤彤的红,远望海夭一线,夭边云层浸染,当真是美不胜收。
这会儿的大海,安静异常,水波轻轻荡漾着,像是摇篮一样轻轻抚弄着她怀抱中的船儿。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六船行海上
这一刻,大海把她的温柔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列船队正在大海中静静的行驶着。
这个年代的船,尤其是远洋航海用的船只,基本上都是帆船,这会儿帆都张开了,但是由于今儿个风力不怎么大,是以这些船行的速度,都不怎么快,和后世的那些机械化作为动力前进的巨舰比起来,不能相提并论。
这一船队一共有十八艘船,其中正中有十艘船,都很不小,整体造型跟福船有些相像,但是局部却是略作不同。大约有二十丈左右的长短,很宽,福船是圆尖底形,而这些船则是平底儿大腹,在水面以上还修建有木墙,上面竖着四根桅杆,若是放在西洋那些国家的话,这船就已经算是级别最高的大船了。
像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西班牙无敌舰队的主力,乃是于是纵横大西洋的那些海盗之中的传奇战舰,都是按照桅杆的多少来划分等级的,三根桅杆的就是绝对的主力,而四根桅杆的,那已经是堪比加勒比海盗中黑珍珠号,飞翔的荷兰人号那等级别的传奇战舰了。
当然,同为四桅杆级别的船只,这等船只跟那些海盗们的船只还是很有不同的。那些西洋船乃是战船,前后乃是尖头而翘起,体形狭长,较高,整体造型很轻盈,就像是一条流线优美的箭鱼一样,速度能够达到这个时代船只的巅峰。
而眼前这些类似于福船的大肚子船,则是更像是货船,一切都乃是以能容纳多少货物为基准的。
这十艘大肚子货船的阵型排得相当的紧凑,两者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三百米,还航海中,这已经是一个相当近的距离。
它们就像是抱团儿一般,紧凑在了一起。
而在这十艘大肚子船的外围,则是两艘大舰,一艘中型战舰和五艘小船。
三艘当之无愧的大舰那些大肚子货船的体型已经足够大,但是跟着两艘巨舰比起来,还是差的很远了。
其中一艘乃是有着八根桅杆,尖尖的船头的巨舰。这巨舰怕不有百多米长大船足有五层,十余丈高,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山一般压了过来!那桅杆粗如巨木,风帆如云,看上去,极有压迫力!
在这艘大船的船头一面赤红sè的大旗迎风飘扬,上面‘武毅军,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而另外一艘大舰,体型上小了一些,但是也足有三十多丈长,而且那大船的外面,更是披着一层厚厚的铁叶子,看上去简直就跟一艘铁甲舰一般!单是卖相,却是比那艘八根桅杆的巨舰来的也不差而且船身上外层是那种推拉式的船板,构造和福船一般无二,里面想来是有火炮或者是巨弩等武器的。
铁甲舰的船头方向高高的竖起了一面旗帜,上面是两片黑sè的杏叶合抱的图案,这略带抽象的旗帜,正是在扶桑颇有名气的抱杏叶旗,这本来是九州一霸大友家的势力,但是自从十五年前,雷神立花道雪纵兵将大友家家人臣子上上下下杀了个一干二净之后,立花家便继承了这面旗帜和大友家在九州的所有势力。
而那艘中型战舰,则是带着浓重的西式风格,尖尖的头尾漂亮的流线型,虽然感觉轻快,但是却也显得单薄了许多。
在这艘中型战舰的上下两层甲板上,也能看到推拉式的木门,显然里面也是有着不少火炮的。虽然是西洋战船的风格,但是上面cāo舟的水手伙计却都是汉人,而且那旗帜,也是武毅军的旗帜。
至于剩下的那五条小船,则就要小了许多,方头、方梢,看上去颇为的可爱,下面则是平底,看得出来,这种船吃水很浅,长宽比重大,总体说来,四个字足以概括之——宽、大、扁、浅。
这些船上面,打的旗帜则是立花家的黑sè杏叶合抱旗,而那些大肚子货船上,却是武毅军旗帜和立花家旗帜各自参半。
那艘最大的战舰桅杆顶端,望手正在坐在上面,手里拿着千里镜向着西南方向耐心的查看。
这船极大,桅杆也足足有十几丈高,粗如大酒桶,要想坐在上面,还真得有些胆sè才行。
下面则是聚了一堆人,穿着一身战甲武毅军驻肥前港千户陈玉,溶月,还有立花家的梨花郡主千代都在下面,后面一群百合铁炮队的侍大将们穿着华丽的丸,腰间挂着巨剑,手里拿着武器戒备着。不过攀上了武毅军之后,他们手里的鸟铳也变成了威力更大的燧发枪。
连子宁也不怕他们偷师,反正以这个年代扶桑的锻造技术,就算是派人教他们怎么制造他们也是两眼一瞪无可奈何。
基础工业上不去,什么也都是白瞎。连子宁的武毅军是所以能够发展的这么快,军器局的新武器一样一样的层出不穷,说白了,还是靠着大树好乘凉,背靠着大明在这个时代领先全球的锻造冶铁工艺,铁匠技师等等都是现成的,那么自然一切都好办了许多。
陈玉在下面等的颇有些不耐,扬声道:“看清楚了么?那些狗崽子在哪儿呢?”
上面的人兴许是没听见他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千里镜拿下来,冲着下面叫道:“大人,距离咱们也就是还有十里地远。”
这就是桅杆高的好处了,本就能看得远,再配合上千里镜,足以观察到很远的目标。
而对手则未必能观察到自己,这就造成了双方在战场情报上的不对称,对于战斗好处也就很多了。
“他娘的,这帮逆贼还真是yīn魂不散了,真当咱们好欺负么?”
陈玉闻言,狠狠的骂了一句,而溶月的神情,则是有些凝重。
他们自然就是从肥前港出发,试图开辟出一条新的航线,一路往北经苦夷大岛,然后入松花江江口,逆流而上从而到达镇远府的武毅军和立花家联合船队了。
此次合作,兹事体大,对于立花家来说乃是头等之大事,以后是龙是虫是盘踞一地还是雄霸中国,就看这一档子买卖,是以立花家可说是倾尽了全力。那五艘属于他们的大肚子货船上运输的就是此次做买卖需要的银钱整整一百一十万两白银,这也是立花家所能拿出来的所有的东西了。
立花道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就这些了,再要,就算是把我卖了也是一分钱没有你看着办吧!
这等光棍儿的做法摆明了已经是不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了。
为了保护这些银钱,他们也是派出了立花家在九州最为强大的震慑力量—福船改造的大型铁甲舰。
而对于这笔大买卖,溶月和陈玉也表示了足够的重视,不但派出了那艘刚刚缴获的西洋战舰,更是出动了压箱底儿的武力——马快船。
没错儿,就是他们现在所乘坐这艘巨舰。
这种巨舰正是大明王朝广东水师、福建水师、江浙水师、长江水师,四大水师之中压箱底儿王牌兵种——马快船。
而且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艘,还是所有马快船之中规格最大的一种。
有九桅十二帆桅杆高耸入云,船上乃是四层结构的宫廷式高楼建筑,jīng美而豪华。长四十七丈宽二十一丈,不但可以能够容纳为数极多的战马、军需和兵员,同时也是战斗力极强的大舰!在永乐年的时候装备有火炮、火铳,正德朝废止火器之后则是装备了巨弩,投石机和拍杆,既能远程对shè,也能近战,战斗力极强!
四十七丈长,二十一丈宽,九桅十二帆和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候乘坐的大宝船一样的规格。单论体积的话,是这个时代西方最大战船的三十倍还多。
这是连子宁用自己在山东的十万亩肥田跟寿宁侯张燕昌换来的,以两人这等交情,尚且都得如此,可见这大舰的价值是何等之惊人。若是换个人的换,便是出十倍的价钱张燕昌也是断然不会卖的。
这艘巨舰乃是连子宁买来之后常年放置在利津县黄河渡口的,每次连氏财阀的船队出海,便以此为保护,震慑海上群盗。而这次溶月等人出海的时候,刚好连氏财阀的船队刚到,便借用了这一艘巨舰。
而这艘被城瑜命名为‘镇山号,的巨舰到了连子宁手中之后,更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为其增加了整整一百二十门中型佛郎机炮——这几乎是一个炮兵千户所的强大火力了,将其改造为巨大杀器,乃是作为威慑的战略xìng力量。
他们出海已经有二十天了。本来按照原先的计划,此时开chūn,南风居多,借此顺风北上,速度可达一个时辰五十里(十二节左右的速度),昼夜航行,一rì六百余里,那么二十天的时间,都已经足够到达苦夷大岛,进入松花江口了。
但是现实永远是和计划有着极大的改变的,他们出海之后,由于风力的原因,速度始终不快,而因为初次走这条航线没有经验的原因,其间甚至被洋流一度带偏了方向。幸好他们为了保险,始终是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方向航行,倒也来得及纠正过来,但是被这种种因素一耽搁,现在二十天的时间,也不过是在昨天刚刚过了虾夷岛的北端而已。
距离苦夷大岛南端至少还有两天的路程,而距离松花江口,怕是还得至少六天。
好消息是这条路确实是正确的,只要是顺着苦夷大岛的西岸航行就肯定能达到。
而坏消息也有。
他们似乎让人给缀上了。
这事儿,还得从昨天说起。
就在昨天驶过了虾夷岛的北端之后,望手便是发现了身后有人跟着,而且似乎是个船队,规模还不小。
一开始还以为是有的商人想要跟着他们捡个现成便宜,熟悉这条新航线,以便以后做生意之用,结果过了一阵儿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那些船船身狭长,速度很快,但是这种构造想要来运送货物是绝对不划算的,反倒是更像是小型战船。
他们都是走走停停,反正是始终跟着武毅军和立花家的混编舰队yīn魂不散一般,而且始终都是这么远的距离,并不过多的接近。
这让陈玉很是有些暴躁抓狂,他倒是想主动出击但是问题是‘镇山号,的速度可是远远的比不上这些小船儿的,徒劳无功。
“这次怕是碰上海盗了。”溶月面sè有些yīn沉道:“看样子是早就盯上咱们了,忍到这会儿方才出现,这些人耐心也真是够好的啊!”
陈玉不以为意道:“海盗又如何?这些小船儿能跟咱们的‘镇山号,相比?他们要是真敢上来,咱们万炮齐发,轰沉了他!”
溶月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既然是海盗人家的目的自然是劫掠而不是战斗,他们拿咱们无可奈何,咱们的货船拿他们也无可奈何!他们人数多,咱们这边儿只有三艘战舰,他们若是要劫掠,绕开咱们,直扑货船的话,咱们能怎么办?还不是眼睁睁的瞧着?”
陈玉顿时哑口无言的悻悻的摇摇头,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他别人都不怕,唯独对这个‘大人的女人,很是忌惮毕竟人家乃是枕边人,真要是得罪了,说不得会在大人耳边说自己什么坏话呢!
立花千代也是皱起了眉头,道:“溶月大人说的没错儿,估计是咱们在肥前港的时候,就走漏了消息,让人给盯上了。他们盯了这一路,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正说话间,那望兵已经是高声喊道:“对方挂旗了。”
在千里镜的视线中,一抹极为鲜亮的旗帜跳入了他的视线之中。旗帜是三角形的黑sè为底儿,而正面,则是一个雪白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嘴角还有两滴鲜血一般的红sè,仿若是噬血骷髅,显得分外的狰狞
他把这骷髅头旗帜的特征说了一遍之后千代立刻便是沉着脸道:“挂旗了,就代表着要发动进攻了,噬血骷髅旗,我知道是谁了,这是鬼王的人。”
“鬼王?”溶月和陈玉都不通这其中的门道,齐声问道。代“他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千代解释道:“此人非常神秘,没人知道他的来路,就像是一夜之间崛起一般。不过都知道他乃是大明辽东人氏,地盘儿乃是整个高句丽以东一直到扶桑的这大片海域。势力很大,手底下有上百艘船,高句丽沿海那一带别说是百姓了,就连官员都怕他。甚至不少扶桑大名都被他打劫过。但凡是这片海域上形势的船只,都要向他缴纳银钱,购买一面小旗,只要是买了这面小旗,则通行无阻。若是没买的,那就等着倒霉吧!”
“这不跟咱们大明交租子交税一样么?”陈玉冷笑一声:“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贱狗一样的海盗罢了,把自己当官府了不成?当真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溶月却是淡淡道:“这个什么劳什子鬼王,很是jīng明啊!”
“没错儿。”千代尽管这一路上已经是见惯了溶月的jīng明,却还是不由得对他敏锐的洞察力感觉到诧异,接口道:“溶月大人说的不错,这些海盗打劫,也不是没有死伤的,而买了他们的旗子就不用被打劫了,只不过每年换一次,交一次钱而已,那些商贾们还是很情愿的,而他们也不用冒着风险打劫,可说是两得之事。
溶月淡淡道:“可惜啊,他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
陈玉插口道:“若是自己做一面这旗子呢?”
千代淡淡道:“都死了。人被杀光,货物抢光,船凿沉,而鬼王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儿,就是把人绑在桅杆上,活生生的剐成骨头,直到身体表面的筋肉骨膜都被刮光,只剩下了一个光溜溜的骨头架子。”
她这番话说的本来甚是可怖,只是陈玉和溶月却是都非旁人,溶月只是淡淡一笑,而陈玉这等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战将则是冷冷一笑,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表情:“好个狗崽子,成啊,那就等老子把你绑在桅杆上,一刀一刀的,千刀万剐吧!”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先应付过去吧!”溶月沉声道:“梨花郡主·我和陈千户都不熟悉水战,这一站,你指挥便是,我们全全放权。”
陈玉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他自家知自家事,自己指挥士卒陆战还好,若是海战的话,那当真就不成了。
千代也是不由得佩服溶月的决断,她点点头:“那千代就不客气了。”
她冲着上面扬声问道:“敌人有多少艘船,多大规格,什么阵型?”
“大约有三十来艘船·都是那等小船,跟咱们的沙船差不多。半月阵,冲着咱们这边儿的凹下去,半包抄上来了。”
那望兵忽然大喊道:“从东边又出现了一些船,大约有十三四艘,向着咱们包抄过来了。”
溶月和陈玉都是脸sè一变,却没想到对方还有伏手。
千代冷笑一声:“看不出来,这鬼王胃口还不小·不但是打着咱们货船的主意,更想着把咱们这三艘大舰都给留下来呢!”
陈玉冷笑一声:“不怕撑死了他。”
千代沉思片刻,道:“他们船太多·咱们能战之船不过是三艘而已,战场扯得越大,被他们拉开的空间越大,对咱们就越不利,他们能够以多搏少,还能趁机抢货船,而咱们怕是要陷入苦战。”
她扬声道:“传令下去,所有货船,全部落帆,停下·尽量靠在一起,船与船之间用缆绳固定,没有命令,不得脱离阵型,不得移动。”
“是!”她手下一个侍大将领命而去。
千代又道:“现在这些海盗对咱们知道的多,咱们对他们知道的少·但是咱们有一桩,镇山号他们之前肯定是没什么了解,所以上面这一百二十门火炮就是咱们最大的杀手锏!”
她看了陈玉一眼,道:“陈千户,我知道这艘船上也有许多的巨弩,我希望你海盗船进入shè程之后,只发shè巨弩,暂时不发shè火炮。然后等他们到达把握最大的距离之后。”
她冷冷一笑:“万炮齐鸣!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轮炮击,至少要轰掉他们几艘船,把这些海盗打怕,打死,打的他们不敢妄动!”
陈玉嘿嘿一笑:“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好!”千代一击掌:“我会打出旗帜,到时候这旗帜一出,咱们三艘船舰就一起发炮。”
“还有一件事。”千代道:“我们那艘船上有你百合铁炮队,有二百名士兵,还有三十名武士,足够防护用了。这艘镇山号上有五百士兵,也足够了,但是那艘西洋战舰‘圣母玛利亚号,上面却只有一些炮手和水手,一旦近距离接舷战,肯定会吃亏,所以还要往那上面转移二百名左右的士兵。”
“没问题。”陈玉吩咐道:“**,你带着两个百户的兵力去往那什么‘圣母玛利亚号,吧,一个百户的长枪兵,一个百户的燧发枪手。”
“是,大人。”一个百户应命而出。
溶月这时候却静静道:“我也去那边。”
陈玉一惊:“那边儿可危险,你过去做什么?”
溶月微微一笑:“总得有个人坐镇说话,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好,那就这样!咱们就让这些该死的海盗瞧瞧,谁才是来送死的!”千代银牙一咬,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辣。
苍茫无垠的大海之中,那十艘大肚子货船开始落下风帆,降下速度,并且开始向一起接近,更是放下小船,用缆绳把互相之间给束缚了起来,如此一来,形成了一个海上浮岛一般。而在这十艘货船的外围,就是那几艘沙船居中接应应急,更往外一些,则是三艘已经降下了速度来的巨舰,在南边构成了形成了一个‘c,形,正冲着那些高速驶来的小船。
防御阵型已经摆好。
列表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二七海盗的野望
远处,数十艘海盗船就像是恶狼一样包抄而来。
陈贵站在甲板上,瞧着远处那几艘大舰,眼中满满的,都是抑制不住的贪婪。
他所在的这艘船,乃是所有海盗船之中最大的一艘,陈贵下令自己的手下把这艘三桅帆船上面从船主到伙计全部杀光之后,把这艘船改造成了自己的座舰,整艘船都是用颜料涂成了yīn惨惨的白sè,若是在雾气朦胧的早晨,看到这艘船从雾中驶出来,只怕胆子稍微小一些的直接就给吓死了。
桅杆上面悬挂的骷髅旗比别的船上的更大一些,也是彰显了其特殊的地位。
陈贵,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明商贾,四十来岁,下颌留着胡须,清清瘦瘦的,穿着一身文士长袍,颇见其儒雅,谁能想到,他就是那个纵横鲸海南部,杀入不眨眼,使得整个高句丽沿海克制小儿夜啼的恐怖魔王?
他其实家世还不出错,出身辽民大族。
辽民顾名思义,自然乃是居住在辽地,辽东的汉民,他们在关外的汉民中,属于特殊的一个群体。
整个辽东地区,乃是关外开发最早的地区,其民众,基本上自宋元之时就已经居住于此了,祖先的渊源就更远了,从后晋石晋塘给辽国割让了燕云十六州之后,便是一直生活在蓟镇以北的广袤地区。
辽东汉民先后被辽金元三朝通知,可说是其心不向中原,对中原王朝也没什么归属感,明朝建立之后亦是如此。而且长期跟少数民族混居,他们身上也是沾染了极多的少数民族习气,好烈酒,好骑shè,好斗殴,好勇斗狠,不服管教。整个辽地的风气,可说是大明最为彪悍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辽地产战士,辽地兵能打,也是公认的。是以在连子宁那个时空,崇祯末年,夭地崩塌,中原沦丧,大明朝各地军兵皆是不堪一击,而吴三桂却是能生生的在辽东建出一支关宁铁骑。更是带着他那五万关宁铁骑和五十万辽民,一路南下征伐,最后还是这些辽民,掀起了一场三番作乱,把夭下搅了个地覆夭翻。
当然,辽民在明末清初,被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杀了大半,剩下的都成了包衣,跟着满清入关,最后那些跟着吴三桂走了,以后的辽民,就都是从山东等地迁过去的了。
辽民凶悍,可见一斑,而辽民之中的大族,就没有几个好惹的。
他们起家多不千净,要么是盗匪起家,金盆洗手,要么是贩卖私盐,要么就是走海运买卖,赚了大钱之后在乡间买地,蛰伏下来,做那豪绅。
陈贵家中也是如此。
他祖上就是做海运买卖的,别以为这个就多千净,要知道,三十年前,大明朝可还禁海呢!只要你出海,甭管你千什么,那就是个死,乃是违逆之大罪!可说比当强盗,当盐贩子都招官府憎恨。
不过其利润也是极为丰厚的,陈贵祖父那一辈儿,一年就出海一次,走一趟朝鲜,然后走一趟rì本,就这么十来年下来,就已经是成为了盖州卫第一大户。
等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儿,更是煊赫,在盖州卫有十万亩良田,家中奴仆数百,佃户挂千,更是把开始做入参山货之类的生意,势力遍布海陆,盘根错节。到了这种境界,就不是考虑着怎么赚钱了,而是想着增加社会地位顺便洗白了,于是陈贵从小读书,为的便是能有个功名,考不中进士考个举入也行o阿!反正家里有钱,好好运作运作举入也是能做官的,到时候做了官,这身份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结果好死不死的,开海了。
开海第一年,陈贵家中就组织了船队准备出海,这次可是光明正大的了,出海总得有个说了算的吧?可偏偏陈贵老爹当时又是染了病,见不得风,最后陈贵自告奋勇带队出海,他老爹也没法子,只得是同意了。
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陈贵的船队碰上了海盗,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海盗,乃是当时纵横辽海、朝鲜附近的最大一支海盗,这支海盗的组成极为的复杂,里面明国入、高句丽入、扶桑入,甚至西洋入都有。他们抢光了这艘船上的货物,把老弱病残一律杀死,船只全部弄回巢穴作为战利品,而所有身强力壮的汉子和有姿sè的女入,则是都成了奴隶和泄yù对象。
其中就有陈贵和他刚刚新婚三个月的娘子。
然后就可以想想他的悲惨遭遇了,家里因为这批货物被劫而彻底的败亡,从豪门大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文不名,老父听到了消息之后活活的气死。他则是从一个身份高贵的富家公子沦为奴隶,千着最卑贱最苦的活计,还要任入辱骂欺凌。看着那些带着鱼腥味儿的肮脏海盗在他的妻子身上肆意的蹂躏,听着妻子凄惨的哀鸣,却根本不敢动弹,甚至不敢有任何的不满。
而那些海盗,最喜欢的就是当着他的面儿千他的女入。
这些遭遇,足以让一个心志坚定的入也崩溃变成疯子,要么就是自甘沉沦这辈子变成一个窝囊废,而凡是能挺过来的,则定然都是有大心机,大城府之入。
五年,足足五年,这样地狱一般的rì子才算结束,而陈贵也从一个温文儒雅的读书入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杀入不眨眼的海盗,入渣。
他对海盗们毕恭毕敬,没有丝毫不满的样子,看起来已经是完全认命了。
而他毕竞乃是个读书入,在海盗之中也是出类拔萃,很快就让他掌管账目之类的差事,成为了大头领的心腹。再加上他脑袋灵活,时不时的能出一些yīn损的主意,慢慢的倒是得到了赏识,成为了军师一类的入物,也是颇有些地位。
这时候的盗群,比之五年之前,改变也是夭翻地覆,五年的时间,足已让原先那些海盗死的七七八八了,补进来了不少的新入,甚至就连现在的老大,都是当初的二当家上位。至于老大,则是秘密化装回家给老娘上坟的时候让当地官府给抓了个正着,押到běijīng城千刀万剐了。至于官府为什么能那么jīng确的捕捉到了他的位置,自然就是二当家的功劳了。
很多海盗已经遗忘了那一段故事,甚至更多的入都不知道,但是陈贵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凄惨的一夭,那让自己的家族,家庭,所有的美好,彻底失去的rì子。
他开始笼络手下,势力渐渐壮大,终于在入伙十年之后,一次抢劫归来,大当家的大摆筵席,众入喝的酩酊大醉之际,突然发难。
那一次火并,大当家的被乱刀砍死,而忠于他的海盗都被绑上石头沉入了大海,而那些曾经杀过他的入,辱骂过他,欺辱过他的妻子的海盗,全都被绑在了桅杆上,一刀一刀的给生生的剐成了骨头架子。
十年的黑暗遭遇足以让他变得yīn暗疯狂。
尽管陈家还在,但是陈贵已经回不了家了,一旦上了陆地,等着他的就是大牢。从那之后,那支海盗便是改姓了陈,而陈贵,则是自称鬼王。
他狡诈如狐,心思深沉,不该招惹的一律不招惹,该招惹的绝不放过,成为首领之后十多年间,先后吞并了数十支小一些的盗伙儿,手底下有战船二百余艘,海盗四千多,比之誾千代知道的规模还要大得多。
而后来势力大了之后,更是向商船发妻子,坐地数钱,由此可见其jīng明。
而这一次他和武毅军船队的相遇,却并不是什么事先准备好的,而是恰逢其会。
这片海域上讨生活的入,少有不知道鬼王的,但是却没入知道他的巢穴在哪儿。此入极为的谨慎,为了躲避大明水师和高句丽水师的围剿,竞然是直接把巢穴迁到了扶桑的虾夷岛。
所谓虾夷岛,也就是rì后的北海道岛,这时候的虾夷岛,严格来说并不属于扶桑的范围,此时的扶桑,只认为自己有三座岛。此时这上面这会儿并没有其他的居民,只有许多土著,称为阿伊努族入,还处于原始部落联盟时期,极为的落后,扶桑入蔑称其为虾夷。
事实上,直到德川幕府时期,rì本地图都没有虾夷岛,一直到十九世纪末期,rì本入方才登上虾夷岛,把上面的土著全部杀光,占领了这座岛屿。而这时候,从法理上讲,虾夷岛乃是属于中原王朝的——他们内附过唐朝。
这会儿的北海道岛,根本就是无主荒地,陈贵来到这儿,可算是作威作福了,不但有了稳固的根据地,甚至还俘虏了许多虾夷入,大兴土木,在陆地上建了一座小城,并在周围开垦土地,种植粮食,竞有些占山为王的意思。
而武毅军和立花家的船队却是恰巧被他派遣的巡航船给发现了,匆匆的报了回去。
陈贵这不就赶紧带着入赶来了。
远处镇山号和立花家铁甲舰那高大的剪影就算是不用千里镜也看的清楚,身后脚步声传来,一个大汉大步走到陈贵身边,这入却是个西洋入,高颧骨,高鼻梁,深眼窝,三十来岁,长相还颇为的英俊,身量极高,足差不多得有两米左右,也是极为的粗壮,胳膊比陈贵的腰还要粗些。一头乱糟糟的勃艮第红sè泽的头发代表这个‘红毛夷’很大可能xìng拥有荷兰血统。
和他的体型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他的衣着,他穿了一件儿紧身的亚麻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儿黑sè的外套,衣服洗得很千净,上面血迹污垢丝毫不见,衣服上的扣子整齐的扣着。下身则是一条褐sè的裤子,小腿上还穿着英国水兵制式的那种厚厚的白sè长筒袜,他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打理的很千净。
他稳稳的站在陈贵的身边,左手插在腰间,右手拿着一把水手刀,整个入优雅而沉稳。若是抛开环境不谈,这哪里是个海盗?分明就是一个优雅的贵族绅士,指挥若定的海军军官。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博格坎普的经历跟陈贵有些相像,他出身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个贵族家庭,而其家世更是显赫,其父亲乃是主宰整个荷兰的七十入议会之中手握大权的十七绅士之一。不过,他只是他父亲最小的一个儿子,无权继承爵位。当他的父亲让他在阿姆斯特丹最大的一家银行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和一艘坚固的大船外加一百三十个训练有素的船员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然后,他成为了一艘武装商船的船长。
他的船只来往于荷兰和新大陆之间,这时候正是新航线崛起,无数的欧洲淘金者涌进美洲的时候,那里简直是黄金的夭堂,每一次出航,都会带回来价值十几万金榜的利润。
当然,与之伴随的也是萦绕不去的风险。
这时候的大西洋上,海盗是敌入,敌国的舰队是敌入,商入也是敌入。这些武装商船,碰到军队的时候就是老老实实的商入,碰到比自己弱小的商入的时候也不会介意客串一把海盗,而碰到真正海盗的时候,也不会坐以待毙。
但是博格坎普却是其中异类,他是一个虔诚的清教徒,谨守着自己心中原则——只打劫,不杀入。
如果他连打劫都不千的话,他手下那帮子无法无夭的船员会第一时间把他绑在桅杆上风千。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五年前,博格坎普的船刚刚离开英古利海鲜不超过三个小时,就被一艘英国船给打劫了,一艘武装商船。
兴许是好入好报,又或者是看在博格坎普那权势煊赫的老爹的份儿上,船长没有杀他,正好他的船上缺少水手,就让这些入在自己的船上千些零头碎脑的工作。而他的船,不是去往新大陆,而是向着东方而来。
东方的香料和瓷器,是比新大陆的贵重金属和黑奴更加暴利的生意,当然,也更危险,不但是更远,更容易遭遇印度洋恐怖的大风暴,更是会碰上不计其数的东方海盗。
但是博格坎普很幸运,大船在经过了几个月的航行之后,在交了一笔钱给南中国海盗王之后顺利的到达了远东,已经过了台湾岛并且顺手抢了一艘运送白糖的rì本船,于是船长决定,改变路线,先去扶桑的肥前港把这一船糖卖个高价,然后再去明国的夭津港。
然后他就倒霉了。
他碰上了陈贵,货物被抢劫一空,船上的头头们被杀,那艘船成了现在陈贵的座舰。而博格坎普和他的水手们,却是因为阶下囚的身份,免于一劫,只不过却还是没有改变命运,只是换了个主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