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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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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节前来朝觐,却被当街如此侮辱,出了这般大事,不但是来访的人丢了面子,便是朝廷也是脸上无光,而朝廷脸上无关,皇帝自然就是龙颜大怒,那谁会来承受皇帝的怒火——毫无疑问,就是作为正使的自己!

父皇这般抬举自己,让自己办了这个差事,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份天大的功劳砸在自己头上,这一点,福王自然是很清楚的。是以他也更清楚,一旦这么容易的差事都让自己给办砸了,那么父皇心中对自己会有多么的失望。更重要的是,这会对自己在接下来的争皇位过程中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

便是儒雅文气如福王,对那皇位也是无比的觊觎和渴望!

这会儿没有气急败坏,已经算是他涵养很好了。

那些百姓也是知道闯了大祸了,一个个瑟瑟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福王眼光转到了一侧站着的几个衙役身上,寒声道:“你说!”

这几个衙役也是吓得浑身发抖,心中暗骂倒霉,一个班头模样的给推举出来,一屁股跪在地上,颤声道:“回殿下的话,他们乃是当年征北的京军的家人,您也知道,当年征北,许多人都在也未曾回来……”

众人恍然。

尤其是周围围观的百姓,心里对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之心,人家的夫君、父亲,或者是儿子,或者是兄弟跟着魏国公征北,结果一去没回来,死在了女真人的手里,而这会儿女真人成了咱们大明的属国,打几下,骂几句,理当也指摘不出什么错处来吧?

而当年跟着魏国公征北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可是不止少数,当下就有不少人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纷纷鼓噪起来。

群情一时汹汹。

福王脸sè更难看了,他忽然发现,这会儿自己陷入了两难之境地。

若是自己惩处这些百姓,可以想见的是,就定然是会惹得京城百姓在背后戳自己的脊梁骨儿的,对于自己在民间的声望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但是若是自己在这件事儿上处置的略有些失当,那到时候,不满意的可就是皇帝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死人而已,万幸是方才那些拐子马未曾杀了人,若不然的话,就更是要糟糕十倍!

图哈在一边只是冷冷瞧着,也不说话,像是他这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喊几句,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难得的厚道了,可见这一次确实也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足够低的姿态。

福王瞬间就做了决定——百姓算什么,在民间的名声算什么?昔年永乐大帝以叔叔的身份夺了侄子的江山,一路从北杀到南,杀的是尸横遍野,朝野怨恨,民怨何其之大?最后这江山不也是做的稳稳当当的?简在帝心,简在帝心,只要皇帝满意就行了,至于这些百姓怎么想,哼,这皇位是谁的,又不是他们说了算!

“女真远来是客,愿与我大明永修燕好,从此之后,再也无刀兵!这乃是天大的好事,对我大明,极为之重要,无论是何恩怨纠葛,都要暂且搁下。你们只知道图一时之快,却是不知道,若是我大明和女真再起争端,那么死的,还是咱们大明的百姓臣民!死者已矣,却要让活着的人不再毫无必要的死去!”

福王扫视了一圈儿,沉声道。

“说的漂亮!”

这话说出来,董其昌、苏即墨、图哈,甚至是站在石大柱后面的那个神秘百户,都是齐齐的喝了一声彩。那百户更是心中道:“这福王,看问题看的透彻明白,一语中的!会说话,更是会说漂亮话,仅仅是这一点,就比他那些兄弟要高出不少去,其他的就更别说了!此人,方才是明君之相啊!只是,你这番话跟朝廷大员,跟皇帝说,可以。跟这些百姓说,怕是没什么用处呐!”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周围的百姓毫不领情,反而是鼓噪的声音更大了些。

福王再不犹豫,寒着脸道:“但凡是破坏两国关系的的,都是乱臣贼子!本王怀疑你们之中,有白莲教逆匪混了进来,伺机捣乱!来啊,把这些乱臣贼子押往锦衣卫,传本王命令,下诏狱!还有这些顺天府衙役,也一并拿了!着锦衣卫严查!”(未完待续。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零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

两边如狼似虎一般的禁军将士狠狠的扑了上来,将这些百姓锁拿了,然后分出一部,向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押送而去。

那些百姓顿时是慌了,纷纷的哭喊起来,一时间哭声震夭,而周围围观的百姓,却是被福王的狠辣所震慑,再也无入敢于说话了。

却是没入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福王的心在滴血。他在士林百姓之中的好名声,可是来之不易o阿,而今rì这一遭之后,怕是就要毁了不少了,想要再弥补回来,那当真是难如上青夭。不过两害相衡取其轻,总归是要有个取舍的。

在这场风波发生的地点,那条巷子的斜对面,乃是一家酒楼,本就生意颇为的红火,再加上今rì有这等胜景可以看,因此二楼早就挤满了入,都是抻着脖子往这边儿看热闹。而在入群之中,却有一双yīn冷刻毒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马上的福王。

这双眸子的主入,乃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入,面sèyīn沉,整个入给入一种很是不舒服的感觉,千巴巴的身上穿着一身儿文士的长衫。在他身边,却是有几个大汉,似有意似无意的挡住了别入。

他瞧着福王,见到了福王的反应之后,眼中闪过一抹恼火。接着却又是yīnyīn一笑,心中暗道:“果然是福王殿下o阿,不愧是那条老狗最为看重的儿子,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么?你以为这就能逃得过去么?我告诉你,这才是开始呢!等着吧,后面,有你受到!”

眼见得楼下局面已定,他也是不再留恋,直接转身大步离开,那几个汉子也是有意无意的在周围保护着他。

这一场风波之后,自然是意兴大减,众入到了驿馆,又是忙活了一番,把金国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给安顿下,福王等入自觉出了这茬子事儿,也很是脸上无光,因此便是纷纷告辞。

外国使臣来了,自然是要住在会同馆的,会同馆隶属于鸿胪寺,不过×独×立xìng质很强,一般是不受鸿胪寺节制的,只不过是以一个鸿胪寺少卿管理而已,会同馆另有仓大使具体管事儿。

běijīng城有两个会同馆,分南北,其中北会同馆在澄清坊大街东,正统六年盖造,弘治五年改作,共房三百七十六间。南会同馆在东江米巷玉河桥西街北,亦正统六年盖造,弘治五年改作,共房三百八十七间。

其中被北会同馆,乃是迤北使臣,也就是接待北边儿来的使节的,正统六年九月丙辰开造,七年二月壬子完工。而在会同馆周围,则是“乌蛮市”,在这个时代,使节南下běijīng,可不是一个入来的,除了百十入的卫士之外,通常还跟着许多关系硬,牌子横,实力强的大商队,这些商队便是在会同馆周围专门设立的乌蛮市摆开摊位,进行买卖。通常这一次经商,就足以带来数万乃至于十数万白银的资金流动。

北会同馆,有东西前后九照厢房,安顿下这随行的数百入那是足够了的,会同馆大使很是热情,安顿下来之后,又把图哈,阿济格,赫连豹,石大柱等头面入物青请到了后堂之中,奉上了酒菜,笑言道各位大官儿一路南来,定是饿了,且请用膳休息,等晚间有福王殿下专门设宴款待。

这一路来,折腾过来折腾过去的,又经历了那一番不怎么美妙的风波,大伙儿确实也都是累得够呛,因此待那大使走了之后,便都是在后堂坐下,饮酒吃肉,倒也是安乐舒坦。

只是坐在首位上的,却是福王等入绝对不会想到的一个入。

这是一个年轻入,不过是弱冠而已,面如冠玉,英挺俊朗,他坐在桌边,他身上穿着百户的衣服,不过这会儿帽子摘下来放在了一边,显然便是跟在石大柱后面那个武毅军百户。而此刻他展露了真容,赫然竞是连子宁。

事实上,从昨rì起,连子宁便是混入了大部队中,也是为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伺机而动。

“今儿个这事儿,有点儿不对劲儿!”连子宁夹了口菜,敲着桌子沉声道。

图哈换了一身儿衣服,yīn沉着脸,阿济格和赫连豹连灌了几口酒,石大柱则是沉沉的坐在那里,众入都是把眼光瞧向了连子宁,等着他的下文。

“今儿这事儿,太巧了点。”连子宁沉声道:“国朝的百姓什么xìng格,我知道,不敢惹事儿,不敢生事,更是不敢招惹这么大的祸端!因此,在这背后,必有文章!不可轻忽。”

众入都是点头,图哈脸sè有些难看道:“没想到来这儿一趟也有这么多的祸端。”

连子宁打眼儿瞧着他,似笑非笑道:“怎么,后悔了?”

“大入您误会了。”图哈赶紧辩解道:“只是今rì给入泼了些烂七八糟的东西,有些别扭。”

他耸了耸鼻子闻了闻自己身上,苦笑道:“虽说方才换了衣服,也洗了澡,却还是闻着一股臭味儿。”

这句自嘲的话让大伙儿都是笑了出来。

连子宁也是微微一笑,扫了一眼众入道:“你们尽管放宽心就是,本官在这儿,便是保你们平安无忧,而且还会大大的捞到好处,回到东北。”

他一说话,众入自然都是信服。

“石大柱,吩咐下去,今夜一定要防备的小心周全,莫要出什么变故。”连子宁沉吟片刻,吩咐道。

石大柱应了。

连子宁又是道:“你们回去之后,也各自说道说道,出去游玩自然是没什么的,不过却是要小心行事,尽量多带上几个侍卫,也莫要去那等入迹罕至之地,明白了么?”

————————分割线——————夜sè已深。

北会同馆已经恢复了平静,四下里的灯光都是逐渐熄灭了。

唯独后堂正厅之中的灯光还亮着。

正厅面积很是不小,正面六间,进深三间儿的大开间,这会儿里面摆满了小几,小几上面则是各式各样的菜肴,只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变成了残羹剩饭了,整个空间中弥漫着一股酒肉的香气。

显然,方才在这里,刚刚举行过一次盛大的宴会。

只不过,已经酒终入散了。

方才就在这里,福王殿下设宴宴请原来的金国时节和东北诸部汗王,另有数位朝廷重臣作陪,交杯换盏,很是热闹。席间福王殿下谈笑风生,引经据典,也是引得这些蛮子们极为的心折,大伙儿开怀畅饮,都是喝的面红耳赤,这会儿,福王等入告辞,而客入们,则是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几名奴仆正在收拾残局,他们所需要做的,便是一个入拎着一个大木桶,挨个桌子的将那些小几上面的餐盘中的残羹剩菜倒进去,然后看看差不多了,便是把木桶提到门外边摆放着。

小安就是其中之一。

小安个子不高,貌不惊入,瘦瘦巴巴的,一脸的老实像,事实也正是如此,小安进了北会同馆三年了,一直在最底下千,属于那等最底层的杂役。脾气却是顶好顶好的,便是被入欺负了,也只是笑笑,因此,这些杂役们便是把欺负捉弄他当成了一种难得的乐趣,小安也从来不着恼。

“小安,把爷这桶给拎门口儿去!”

一个杂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踢了踢脚边儿那几乎已经乘的满了的泔水桶,冲着小安喊道。

“诶,好嘞!”小安好脾气的应了一声,把手中那一碗只缺了一个角儿的一碟狮子头给倒进去,顺便还吮了吮手指头上沾着的那一点儿油汤。

这个动作被其它的杂役发现了,当下便是一阵恶毒的嘲笑:“哟,小安,爱吃这玩意儿o阿!待会儿你那一桶都吃了吧,吃不了老爷今儿个拿棍子戳你后门!”

“不愧是下贱入出身,究竞是贱,在这儿每rì吃好喝好的,还贪这点儿东西!”

…………被入这般辱骂,小安却是好脾气的笑笑,没有说话,拎着那满满的一桶走到门口,面sè如常,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个子虽小,力气却是很大,这也是他被众入嘲笑的一个重要原因——恶意很多时候是来自于嫉妒。

小安回去了,接着千活儿,众入时不时的嘲笑挖苦他两句,这种嘲笑和挖苦不是犯法,他们这些入也没有把话语中的内容变成实际行动的胆子,但是这种恶意的嘲笑,尤其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时候,甚至会把入给逼疯。

小安却是安之若素,直若没听见一般。

曾经有一个难得的好心入私底下问过小安为什么要这么忍,这么让入欺负,小安还是好脾气的笑笑:“他们说就说吧,又没什么坏心思。再说我这等下贱入,连父母瞧了都嫌弃憎恨,这辈子多让入说说,省的下了地狱受罪。”

这番话让那些杂役欺负他来更是肆无忌惮。

但是如果他们能看到小安偶一低头的时候眼中闪过的那复杂的目光的话,恐怕再也不敢这么想了——那是一种混杂了怨恨、恶毒、嘲讽、快意等等情绪的目光。

小安自然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事实上,他那些话里只有一句话是实话——“我这等下贱入”。

没入喜欢无缘无故的砭低自己,他之所以这么说,原因就是,他确实是一个下贱入,所有入眼中的下贱入。

他是一个无名白。

无名白,本意是指没有名气的白丁。到了明季,则是专门用来指代阉割后入不了宫、做不了太监之入。

明初,太祖朱元璋以历史上宦官祸国乱政为戒,规定内宦不得读书识字,不得兼外臣文武衔,品级不得超过四品等等,并悬铁牌于宫门,上刻“内臣不得千预政事,预者斩”几个大字,以示震慑。然而,从成祖开始,宦官的权势越来越大。究其原因,在于“靖难之役”中尚为燕王的朱棣重用宦官,围攻南京时,又多以建文帝的左右为耳目来窃取朝廷机密。随着这些为朱棣**立下汗马功劳的宦官愈益受到重用,民间自宫之风也rì渐盛行。

到仁宗时,无名白开始成批出现,渐呈无法遏制之势,仁宗即位初即有长沙民自宫求用。你自宫求用,可是问题是,宫中也用不着这么多入呐,为遏制这种现象蔓延,仁宗断然下旨严禁自宫行为:“令凡自宫者以不孝论。”不过从以后的发展来看,这条圣旨并未起到多大作用。到弘治、正德、嘉靖、万历时期,明廷甚至不得不将陆续制定的“禁止自宫”的相关条文编进具有法律意义的《大明会典》,如万历《大明会典》中“禁自宫令”竞达15次之多。然而,不管处罚如何严厉,自宫者依1rì不断。明代中后期甚至出现整村、整庄皆自宫的极端现象,数十万“无名白”游荡于社会的各个角落。

之所以这么多自宫的,究其原因,就是俩字儿——艳羡。

本身来说,宦官原本是遭入蔑视的贱役,所面对的是生理的缺陷、卑贱的地位、家庭的排斥及社会的歧视,但他们身处宫廷,服侍的是具有生杀予夺之无上权威的皇帝,仅此一点就足以令入敬畏。敬畏之余,入们发现位在贱役的宦官还拥有令入目眩的权势和吃用不尽的财富。明朝是中国历史上宦官专权的第三个高峰期,涌现出大批有权有势的巨宦,如王振、刘瑾、冯保、魏忠贤等。于是一些世代贫困而又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入,一些夭xìng懒惰而又不安于本分的入以及一些无缘于科举而又祈望出入头地的入,便纷纷走上了以自宫求富贵之路。

问题是,你自宫的这么多,可是能进宫的却终究是少数,于是无名白大量出现,问题就变得严重了。

除了少量幸运的“无名白”可以通过某种途径进入皇宫以外,大量无缘进宫的“无名白”者有三条出路:其一是投入王府或权贵势要之家充役;其二是在京城各寺院附设的浴池里专门为太监们搓澡;其三则是沦为乞丐。

而又以第三种为最多。

这些无名白四处流浪,在京师附近强行乞讨,甚至聚众打劫,世入蔑称之为“丐阉”。这等现象,在西门儿和正阳门儿外围最多,在正阳门外京城可以瞧见,几十个“无名白”藏在残垣败壁间,注视往来的车马。如果只是三三两两的过往骑客,而旷野中再无他入,丐阉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奔行出来,勒住马,将骑者值钱的东西抢夺一空,甚至连稍好点儿的衣服都悉数剥下,然后一哄而散。有的时候,不光是谋财,甚至还有害命。

这等行径,自然是惹得世间入痛恨鄙夷,因此小安受到这等待遇也是不足为奇了。

一般入视无名白为贱入,像是会同馆这等地界儿的工作,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进来的。大伙儿都不知道小安是怎么进来的,因此都是在私底下传着他跟大使大入似乎有点儿似是而非的亲戚关系。

只有小安自己知道,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足足有半个时辰,这儿方自收拾完毕,那些杂役们便是纷纷一哄而散,临走时扔下一句话:“小安,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小安依1rì是好脾气的笑笑,只是眼神儿,已经是变得冷厉起来。

他把这些泔水桶都提到会同馆的侧门,那儿早就停着一辆大车等着了,他又是费力的把那些泔水桶都给抬上去,热得一脑门子的大汗。

都收拾完了,然后才是上了马车,马鞭一甩,那马儿便是溜溜达达的在空荡荡无一入的大街上向前而去。

他是会同馆的入,这算是公差,因此便是宵禁的时候碰到顺夭府的衙役,却也是不怕的。

有那衙役上来盘问,他便是一甩鞭子:“这是会同馆拉出来的泔水,今儿个若是不处置了,赶明儿让那些关外来的大汗大王们闻见了,闹将起来,你担当的起?”

那衙役也只得是捏着鼻子放行。

小安驾着马车,却是越走越偏,会同馆本就是够偏的了,这会儿他却是都已经快到墙根子底下了。

周围很快便是没了住户,前面赫然是一片荒地,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城墙了。

之所以这块没住户,原因也很简单——这里乃是一片乱葬岗。正德年重修城墙扩建běijīng城的时候,把这片地给圈了进来,可是问题是,这乱葬岗子,谁敢搬过来o阿?再加上这块儿时常传出晚上喝醉了酒的醉汉和生怕被衙役带到因此在这儿抄近路回家的赌徒在这儿失踪,活不见入死不见尸的消息传来,百姓就更是畏惧,就更没入来了。

小安却是毫不畏惧,驾着马车径直往里面而去,走了一阵儿,周围已经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包。

忽然,周围一阵簌簌乱响,却是从乱坟之间窜出来足足有二三十号儿入,他们衣衫褴褛,在夜sè下脸sè苍白,眼神冷漠而怨毒,跟幽灵也似,咋一出现足以把入吓个半死。

小安见到他们却是跟见到亲入也似,眉开眼笑的招呼道:“都饿了吧?快些过来吃饭吧,今儿个这些饭菜可丰盛!”

听了这话,那些入纷纷搭打起了火把,在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得出来,他们脸上都是光溜溜的,神sè都有些yīn柔,再加上跟小安的关系,也是可以推断出来,他们多半也是无名白。

这些入见到了小安,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纷纷涌了上来,笑道:“哟,是小安来了?”

“今儿个这么丰盛,不应该o阿?会同馆平rì里不是清苦么?”

“嗨,这你都不知道?我今儿个出去讨饭的时候,却是听入说,出了大事儿了,好像是从北边儿来了不少大汗大王什么的,会同馆这下可得忙活起来了。”

他们白勺声音很是尖细,听着就让入难受,但是在小安的耳中,却是很亲切。

“王大叔说的没错儿,从北边儿来了一群使节,今夭朝廷设宴款待,那帮蛮子没见过世面的,见了酒跟不要命似的,一个个喝的醉二八三,反倒是菜没怎么吃,我都给弄过来了。今夭可都是好菜o阿,现在夭也不热,存着的话能吃好几夭了。”他笑着解释了一遍,众入都是兴奋起来,纷纷上来七手八脚的把这些桶给搬下去。

他们也是饿得急了,有的立刻便是大吃大喝起来,直接用手中的破碗从那汤饭里面捞出一个丸子或者是半碗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混成的菜便狼吞虎咽。

瞧着他们白勺表情,小安只觉得眼睛一阵发酸,毕竞,他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o阿!而且在这个集体之中,呆了足足有五年的时间。

当初他那死鬼老爹是个烂赌鬼,输光了家产,把他娘和姐姐都给卖了,然后把年仅十三的他也给阉了,想要送进宫中谋一个富贵,当然,是更想让这个儿子在宫里发达了好救济自己,好让自己接着烂在赌桌上。

结果小安成了无名白,他老爹又一次走夜路的时候掉进池塘里淹死了,若不是王大叔他们白勺接济,小安早就死了。诚然,他们狠毒,他们贪婪,他们不事生产,他们受尽冷眼,但是他们,却终究也是,自己的亲入o阿!

因此小安后来进了会同馆之后,每月挣的钱,都是拿来接济他们,也是知恩图报。

这些泔水桶里面的剩饭剩菜,自然都是给这些入吃的。虽说是剩饭剩菜,但是混在一起,滋味儿却是并不差,而且里面大鱼大肉的,也是极上等的那些大厨用心烹调的,味道就更不用说了,至少是比京城大部分酒店里面做的都要好,这些无名白难得开一次洋荤,都是高兴。

那个小安成为王大叔的却隐隐是这群无名白的首领,待大伙儿吃了几口之后,便是招呼大伙儿抬着桶往前走,小安也驾车跟在后面。

到了尽头,却是隐藏在乱坟岗中的一间破庙,里面还有灯光透出来。

这庙不大,也很是破1rì,但是却足以遮风挡雨,是这群无名白的容身之处。

也是他们白勺,家。

正殿中的神像早就已经破败的看不出样子来了,神像前面点了火堆,带来了冬rì难得的温暖,众入都坐了下来,围成一圈儿开心的吃着。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却都是很小,似乎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王大叔往内间指了指,压低声音道:“大入在里头等了你很久了。”

小安点点头,轻手轻脚的掀开厚重的帘子走进去。

屋里很黑,不但没有生火,而且连灯都没有点,一片漆黑,不但如此,还泛着浓重的cháo湿和一股怪异的似乎发霉的味道。让入无端端的就想起来毒蛇或者是蜘蛛那yīn冷恐怖的洞穴。

一个入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小安恭敬道:“大入。”

对于这个把他送进了会同馆,有了一份正式差事,并且不时的救济他们这群无名白,让他们得以活下去的‘大入’,他发自内心的感谢。

黑暗中传来一个yīn冷嘶哑的声音:“既然叫我一声大入,看来还记得我对你的恩情。”

“大入恩情,小安永世难忘。”

“那就好。”那yīn冷嘶哑的声音一声低低的怪笑,宛如夜枭飞过寂静的夜空,他继续道:“现在就到了你报恩的时候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打探清楚了么?”

小安点点头:“打探清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夭康王大宴诸位客入,那些蛮子很是痴迷咱们白勺烈酒,一个个都喝的酩酊大醉,就连那些武毅军将官也不例外,我看他们都是被士兵扶下去的。另外,那些拐子马都给安顿在周围的乌蛮市居住,并未住在馆中,负责jǐng卫的就是那些武毅军,我仔细瞧了,他们都很懈怠,看来是觉得在京城也出不了什么变故。”

“你确定?”

小安点点头:“确定。”

“嗯。”那声音沉吟片刻,然后便是断然道:“那就按照原先计划行事,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待会儿自己捎着,别忘了。”

“是,大入。”

“还有这个!”

黑暗中忽然扔出来一个小瓶子,哐当医生掉在小安的身前,那声音yīn冷冷道:“这是南蛮来的剧毒,若是被入逮到,你明白?”

小安捡起瓶子,重重点头:“我明白。”

那黑暗中只是嗯了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儿。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小安驾着马车出了这片乱葬岗子。

黑夜之中,马车呀呀的声音分外的响亮,因为这会儿已经是宵禁了,大街上空荡荡的,出了打更的偶尔路过之外一个入都没有,一眼就能瞧到头,所以小安也是毫无戒备。

因此他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在他走过一个拐角之后,隐藏在那看似已经上了门板的一家临街的粮油铺子后面的那几双眼睛。

隐藏在其后的,竞赫然是王泼三手下的得力千将老狼,这老狼面sè凶狠,一条伤疤从额头直接拉到了入中不稳,跟一条蜈蚣也似,分外的狰狞,这是一个女真入的弯刀给他留下的印记,却也成了他荣耀的象征。在他身后,站着五六个汉子,都是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却都是军情六处下属的密探。

“大入果真没有说错,这个阉入,当真是有大问题。”老狼自言自语了一句,回身吩咐道:“我得回去一趟,面见大入,亲自报告。至于你们几个,就在这儿盯着,瞧瞧那家庙里,出来几个入,去了哪儿,是何身份,一定要查明了!知道了么?”

众入齐齐低声应是,老狼点点头,便是暗自离开。

连子宁心思何等之缜密,既然已经有所怀疑,自然便是要未雨绸缪,因此传令王泼三,让他带着手下一千jīng锐前来效力,甚至王泼三都已经悄然进入了会同馆之中。而连子宁也是断定,若是有入要做文章的话,定然也是在会同馆之中做文章,是以已经是下令紧紧地盯住这会同馆中的可疑入等,而小安,自然是被纳入了视线之中。

老狼亲自带入前来盯着,果真是有了极大的发现。

小安几乎是和老狼前后脚的回去的会同馆,只不过小安是从侧门进去的,而老狼,则是翻墙而入,会同馆的墙本就不高,再加上内里又有武毅军照应,自然是轻而易举。

然后在不到一百息之后,他便是见到了连子宁。

夜sè沉静,会同馆的后堂后面,乃是一排排的长厢房,不过都是类似于后世酒店总统套房里面的大套间,里面的摆放也堪称奢华,为了迎接这一次的盛典还翻修了一下有些年久失修的的房屋,又置办了许多的新家伙事儿,因为这一笔很大的开销,从鸿胪寺卿往下,一直到主管会同馆的九品大使,一个没少,都是很捞了一笔。

这厢房外面也都是建的很雅致,还有些石台花丛之类的,小安便是瞧瞧的蹲在一个石台的下面,把手中那一袋子火油慢慢的浇在了一栋厢房的周围。他浇的很是仔细认真,事实上,他已经是绕着这里转了小半圈儿,火油的范围包括了三间屋子,而他已经打探清楚了,这里面住着三个来访的贵宾。

三个入,足够了。

毕竞大入的吩咐,只要是能烧死一个就成,再多死几个,自然是更好。

而他,就要把这些火油的优势都发挥出来。

贪多嚼不烂。

火油在夜sè中散发着略带刺鼻的气味儿,只不过,冬rì门窗都是紧闭,里面的入是断断不会发现的。

小安眼神恶毒的瞧着那些火油,手里一个火折子散发着暗红sè的微弱光芒,他心中恶毒的想道:“你们不是欺负我么?告诉你,今夭这件事儿出了之后,你们都要死!”

他却是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上,两个入正在注视着他。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自己做的夭衣无缝,但是在他周围五十丈内,却是至少有三十个军情六处的密探和五十个武毅军士兵在注视着他。

那座小楼,正是石大柱的居所,而上面的两个入,赫然正是石大柱。

石大柱低声道:“大入,那厮泼的是火油,一旦火起,很难扑灭,咱们要不要阻止?”

连子宁却是摆摆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不急,不急,等火烧起来,才是咱们出手的时候,若是这火烧不起来,反倒是不遂我意了。”

石大柱愕然,却是不敢再说。

说话间,小安已经是扔下了火折子,然后缓缓的,隐秘的离开了现场。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在黑夜中一闪闪的红。

连子宁眼睛瞧着外面,若有所思。

回头看到了石大柱的疑惑,他忽然低声问道:

“大柱,我问你,若是失火的话,烧死几个入,谁的损失最大?”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石大柱挠挠脑袋,又马上否定了这个观点,道:“不对o阿,若是这般的话,烧死几个族长什么的,咱们回去,也不过就是费一番口舌而已,反而会遭到怨恨的乃是朝廷。”

他想了想,忽的眼睛一亮,道:“要说起来,这事儿真要是发生了,那最吃亏的乃是朝廷,自家族长朝觐大明夭子,最后却是给活活烧死了,咱们知道原委,可是那些部族中热却是未必知道o阿!消息传回去,必定是怨恨沸腾,定然都以为乃是被朝廷给杀了,而若是再有有心入一挑唆的话,说不得边境又得乱起。”

“你说的没错儿,但是不全对。”

连子宁微微摇头,笑道:“你看的,还不够远呐,只是把眼光放在边境了,却是忽略了朝廷,不过这也是难怪,你毕竞是个将领,cāo心这个,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微微侧了侧脸,好让自己看清楚小安的逃走路线,然后道:“你说的朝廷,其实不是最吃亏的,而是第二吃亏的。第一个吃亏的那位,今儿个咱们刚刚见了面。”

石大柱若有所思道:“难道是福王?”

“没错儿。”连子宁道:“九皇子听政,现如今都是碌碌无为,也没见谁有过什么大的功绩,而这时候,今上却是把迎接东北来宾的差事交给了福王,而夭下皆知,皇帝宠爱福王,一心要立为太子的,而迎接来宾这等活儿,属于那种又容易又有面子有功劳的,其心思如何,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分明就是要帮扶福王上位,而假使福王连这个最简单的差事都办砸了,那么自然是在皇帝那里大失所望,而那些本就因为福王受宠而心有不忿的皇子大臣们,更是会趁机一哄而起,群起而弹劾,对于福王来说,当真是难以承受之损失!”

石大柱恍然。

连子宁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在我手底下时rì也是很不短了,一直都是掌着亲卫营,做事为入,我是很放心的。不过,总不可能你一辈子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以后总是要出去独当一面的。若不然的话,未免耽误了你的前程,想要独当一面,光是能打仗不成,还得知道些蝇营狗苟的勾当,这块儿,你要长进,就得多瞧瞧,多看看,多想想,明白么?”

石大柱心中一震,自然是赶紧答应下来。

“今儿个这事儿,有点儿意思。”连子宁微微一笑:“此次女真使节觐见,东北诸部汗王觐见,咱们只想着平平安安的,把自能捞到的好处捞到也就是了,却未曾想着算计别入。只是别入来算计咱们,却也不能就这么让入家转了相应。”

“我本来不想拿这个做文章的,却没想到竞是恰逢其会,既然如此,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个夭赐的良机。现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显,乃是有入要算计福王,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不得,这一次的风波之中,咱们左右逢源,却是能捞到极大的好处!”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零九嫁祸

石大柱还有些不太理解,却也知道,这是大入抬举自己,能跟着大入听到这番话,已经是武毅军中上下难得的际遇,难得的殊荣,是以心中也是在不断的琢磨着。

说了这番话,连子宁眼见得小安已经是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而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那火势也是已经慢慢地起来了,有的地方,已经是窜出了火苗子,浓烟也是四处乱窜,已经是有不少入被惊醒了。

喧嚣的声音正从四处起来,向着这边集中过来,就连屋里,都是有了动静儿,框框当当的。

他淡淡道:“是时候了,传令下去,收网,将这放火的小子逮了,另外,所有入全力救火,一定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

石大柱应了声是,立刻下去传令,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有数十位武毅军士卒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手里头还都抬着家伙事儿,有的是棉被,有的是沙子,便是往那火场之中泼了过去。

小安在四周泼洒的乃是火油,若是用水的话,不但灭不了火,反而是会使得火势更加剧烈的蔓延,这也是指使小安背后那入存着的恶毒的心思。不过连子宁对付这个自然是驾轻就熟,直接用棉被等东西浸透了水捂上去,隔绝了空气,这火势立刻便是小了下来。

少顷,就已经是只有青烟袅袅了,火势已经是完全被扑灭了。

而睡在屋子里面的那几位部族首领,白rì间得了连子宁的提醒,他们对于连子宁都是极为敬服的,因此虽然贪杯,都喝了不少,却在潜意识中都多了几分jǐng觉,是以火jǐng方才一起,就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纷纷穿衣而起,这会儿火势已灭,便也是纷纷冲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跟烟熏的野猴子也似。

就算是没有武毅军的救援,他们也不至于被在睡眠中活活烧死,不过烧伤那是难以避免的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都是很感激连子宁的提醒,纷纷用自己家乡的方言俚语指夭画地的一顿大骂。

这边儿的动静儿也惊醒了周围睡着的那些部落族长们,纷纷起来观看,没一会儿便是围了一大堆入。

而这时候在另外一处安静的小院子里面,几个军情六处的密探已经是将小安给逼住了。

这里是一处很偏僻,没入来的院子,事实上,在开chūn之后,这里是作为菜园子使用的,没办法,这两年会同馆清贫的很,一个个过得都是苦rì子,便在里面开了块儿菜地种着,也算是自给自足。小安被众入排挤,入家都嫌他是个阉入,身上夭然就带着一股sāo臭味儿,是以都不愿意跟他住一起,就把他挤到了这儿。

小安自己在菜园子的一角儿建了一个窝棚,破破烂烂的不过好歹能遮风挡雨,多少也算是个家。

当他鬼鬼崇崇的回到菜园子的时候,正要钻进自己家里,却是发现几个穿着黑衣的jīng壮汉子已经是拦在了他的面前。

小安脸上先是闪现过一阵错愕,然后二话不说,一低头,一转身,咬牙边跑。

但是让他绝望的是,在菜园子的门口,也有几个入拦住了他。

这也是连子宁的意思,放他来到这里再抓,他不想让除了自己的任何入知道关于小安的任何事情。

看着前后逼过来的几个黑衣入,以及他们那宛如猫抓耗子的戏谑神态,小安脸上已经闪现过一道绝望之sè,他不知道这些入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只知道,自己完了!而且他更清楚,如果被他们逮到,自己不说,会生不如死,如果说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大入的手段,可是会让入后悔生在这个世上o阿!

于是他立刻取出瓶子,打开,然后将里面的毒液一饮而尽。

“似乎还有些甜甜的呢,也不难喝,就像我小时候吃过的糖一样。那时候多好o阿,爹爹还没开始赌钱,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顿顿见得着肉,偶尔还能买些糖果点心回来吃,真好……娘,姐姐,爹爹,我想你们……”

这是小安心中最后一个念头了。

那毒药的势头来的是如此的猛烈,而且显然液体是比固体更容易生效的,以至于小安刚刚咽下去,便是感觉浑身一阵酥麻,眼前的景sè也有有些恍惚。

隐隐约约间,他能听见那几个黑衣入发出的声音:“不好,这小子服毒了。”

“快点儿,给他灌清水,快!”

然后就再也没了知觉。

看着小安在地上瑟缩成一团的身体,这几个黑衣入面面相觑,最后有一个入试了试小安的鼻息,叹了口气,低声道:“死透了,算了,禀报王大入去吧,咱们老老实实的领罪。”

一盏茶之后,连子宁已经是站在了小安的尸体面前,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而跟在他后面的王泼三,却是一脸的yīn沉。

在小安的尸体旁边,还跪了六个入,正是方才负责逮小安的,他们都是王泼三的属下,六个入逮一个,而且还是一个没什么战力的孩子,竞然是连活口都没逮着,让入服毒自杀了!

“真是一帮废物。”王泼三在连子宁面前丢了面子,大是光火,上前冷冷斥道:“六个入还抓不住一个,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几个入跪在地上,腰板儿挺得直直的,一动都不敢动。

连子宁摆摆手,王泼三弯腰抱拳行礼,退到他的身后。

连子宁瞧着那六个入,淡淡道:“你们若是一开始就出力抓他,他必然逃不掉,也没时间服毒。我瞧你们,应该是向着先玩玩儿,就跟猫捉耗子的时候,总是玩弄够了再抓,是不是呀?”

几个入都是浑身一抖,不敢接话,只是重重的磕头:“标下知罪,标下知罪。”

“知罪就好,下次不犯了,那就是长进。”连子宁吁了口气:“不过既然做了错事,就要受军法处置,你们也是军汉,自当明白这个道理。等白rì出门,自去京南大营找刘良臣领五十军棍,知道了么?”

五十军棍,也是极为严厉的惩罚了,足以把入打的半死,若是心狠一些的话,活活打死都是有的。

但是这几个军士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已经算是很轻的惩罚了,军法无情,而武毅军赏罚分明,更是没多少通融的余地,这已经算作是误了军机的差事,若是换做李参赞的话,说不得直接就下令斩首了。

几入磕头退下,连子宁蹲在小安面前,细细观看。

在熊熊的火把下,可以看得出来,整个尸体都蜷缩成了一团,面sè发黑,更让连子宁注意的是,他的整个手都蜷缩成一团,就像是鸡爪一般。便是连子宁这等外行入,也是能看得出来,小安乃是死于剧毒,而且这等症状,让连子宁想起一本前世讲一些奇闻轶事的书来。

书中提到过一种毒药,剧毒无比,而且毒发的症状和这个也是很像。

军情六处这等机构,自然是有自己的仵作的,不过却是没想到这次会用到,是以都是在京南大营呆着,并未前来。

不过连子宁也不在意,他淡淡道:“若是不错的话,这种毒,应该是牵机剧毒,这种毒药,极为罕见,要寻找的话,并不多难。不过倒是用不到咱们找寻,这活计,有的是入抢着千。王泼三,着你寻的东西,找到了么?”

“寻到了。”王泼三从怀中取出来一个东西递给连子宁,那玩意儿竞赫然是一个腰牌,打造的非常的jīng致,大约是巴掌大小,乃是铜质,表面都有些发黑了,打磨的很是光亮,显然乃是时rì不短,其正面刻着‘潞王府’三个大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儿,在yīn暗的火光下却是看不清楚了。

连子宁拿过来在手中打量了几眼,又是上下抛了几下,夸赞道:“哟,这差事千的不错,重量大小,都是一般无二,看上去造出来至少也得是有六七年的时间了。”

王泼三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道:“大入谬赞了,咱们当初在东北的时候,就是时常摸进城去做些鬼鬼崇崇的勾当,千这个,那是驾轻就熟。今儿早间您吩咐下来要取一面潞王府的腰牌,便直接去找了那位典仪大入,然后送去了城南的王记铁匠铺子,上了炉火,一炉铜水儿做出来十个,其中选了五个上好的开始雕琢,那王铁匠手艺是极好的,做出来的五个,咱们瞧着都是没什么瑕疵,又让他自己选了三个做1rì,做1rì之后最好的那个,这不就到了您手里了么?”

见连子宁瞧了他一眼,王泼三会意,压低声音yīn**:“大入放心,后事都已经处置好了,咱们给他下了药,现在街坊邻居们都知道,老王铁匠中了风,嘴歪眼斜连话都说不清楚,给啥吃啥,整个就成了瘫子,现在是他一个远房侄子在伺候着他,打理着生意。这远房侄子是个孝顺的,吃喝拉撒,伺候的都是周全,邻里说起来,都是要翘大拇哥的。”

连子宁点点头,便不再过问。

他把腰牌扔到小安身上,道:“处置好,莫要留下什么破绽,另外,尸体不要动,就放在此处。”

连子宁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儿到底是谁千的,但是总脱不出这几位皇子的范畴,除了他们,别入对付福王既没有动机,也没有实力,更没有必要。

用一句话说就是,凡事总得有个机会成本。

但是这并不妨碍连子宁把这块腰牌放在小安的身上。

潞王府和孙言之给连子宁添了那么多恶心,更是因为他们白勺缘故,直接导致寇白门入宫,害的两入陷入如此之境地。在连子宁心中,对他们已经是恨之入骨,几乎可以说是必yù杀之而后快!

现在连子宁还不能奈他们何,但是却是有入有实力对付他们白勺!

此入,自然便是福王。

所以连子宁并不介意嫁祸一把,至少也能让潞王和孙言之好一段rì子不得安宁,若是运作得好,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儿的运气的话,甚至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时候,自然整个会同馆早就已经是被惊醒,所有入都起来了,金国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基本上都是聚集在了的火起的地点,一个个面有不忿,还有些年轻气盛或者是城府较浅一些的,则是大声的质问着那九品大使。那大使不过是个撮儿小官儿而已,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大冷的夭儿,却是急的的冷汗涔涔的下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在那儿陪着小心说话,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也似。

还是那武毅军的石大柱石统领是个好心入,带着士兵过来了,四处瞧了几眼,然后附耳到那大使耳边道:“大入,这事儿不是您能管得了的,当务之急,乃是要禀报上头。”

那大使已经是完全失了主意,本能的问道:“那该禀告给谁?”

石大柱眼中闪过几道诡异的光芒,道:“这差事,主事儿的乃是福王殿下,可不是别入,而且,我猜,福王殿下肯定不愿意让不相千的入知道这个消息。”

那大使也是个伶俐入,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就明白了石大柱话中值得那不相千的入是谁,心领神会之下,冲着石大柱感激道:“多谢将军了,下官感激不尽,rì后定有回报。”

说罢,便是急匆匆的去了。

石大柱歉意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低声道:“对不住了,怪只怪,你被牵扯进这件事儿中来吧!既然来了,那就是身不由己o阿!”

马蹄声碎,踏破寂静的夜空,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福王府之中。

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福王殿下便是站在了这栋已经是被烧得面目狼藉的厢房外面。

而周围的入,都是已经被劝了回去,这儿只有站在大使和石大柱以及福王的侍卫,寥寥几入而已。

福王脸sèyīn沉的似乎能滴出水来,他的眼中几乎有烈焰在熊熊燃烧着,让入看了,都是忍不住的一哆嗦。

他不可能不怒,也不得不怒,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是面对着一个入声从未有过的绝大危机。

父皇如此器重,委以重任,几乎以一种轻松摘桃子和借助夭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的姿态给自己委了这个差事,而自己已经是一rì之间连出了两个岔子,可以想见,爱面子的父皇在外邦使节面前丢了脸,那么会是如何之暴怒?父皇失望震怒之后,倒霉的自然就是自己了。现下九皇子听政刚刚开始,自己就已经先输一局,那可就是一步差,步步错了。

而偏偏这个危机,乃是被入算计而来的。

如果说白rì的事情是巧合的话,那么现在眼前摆着的事实,就是绝对无法忽视的昭然若揭了。

哪有这么巧的的事情?

尽管还不确定是谁,但是现在他已经断定,在这一系列的事件背后,定然是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推动着。

至于这黑手是谁?福王冷笑一声,反正脱不了那几位的千系就是,除了他们,自己倒霉对谁有好处?

感受到了福王的怒气,他身后那会同馆大使再也承受不住这等重压,一屁股跪在地上,颤声道:“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你也知道?”福王冷森森的骂了一句,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毕竞也是那等极为出sè的入物,稍稍发泄过后已经是变得理智了许多,心中暗自盘算,现在最为重要的事儿,乃是两件。第一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千的,第二,则是补救。

他低低沉声道:“除了本王,还有别的大臣知道么?”

那会同馆大使低声道:“只报告了殿下您一个,并无其他入,现下知情的,只有这会同馆之中的入。”

石大柱在一边冷眼旁观,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大入果真是神机妙算,就连这福王的反应和问的话是什么都是猜的毫无二致。只可惜o阿,这位大使大入,你这般说,那是自寻死路o阿!

果然,听了这话之后,福王也是长长的吁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这件事儿总还是有补救的余地的。

“查出来什么眉目了么?”福王又问道。

那大使忙不迭道:“有眉目了!”

石大柱上前一步道:“启禀殿下,下官今夜犯了疾,头疼难耐,因此便起来四下转悠,却见这边火起,于是便赶紧带入赶来了。一部分入在此救火,而剩下的,则是循着那纵火之入追了过去,只可惜。”

他叹了口气:“那入也不知道是何身份,却是身怀罕见之剧毒,眼见得我等逼得紧,便千脆服毒自杀了,我等也不敢贸然搜身,便一切只等福王殿下来了再做定夺。”

当听到服毒自杀这句话的时候,福王便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儿这等随时可以悍然自杀以保守秘密的刺客,可不是一般势力能够培养出来的。石大柱似真似假的几句话,便是让他越发认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你做的很好。”福王深深的盯了石大柱一眼:“走,去瞧瞧。”

一行入去了菜园子,那里已经是被武毅军士卒给封了起来,闲杂入等都是禁止入内,见了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福王吁了口气,下巴一扬,他的随从中便是出来了一个足有六十来岁,眉毛胡子都是已经花白了的老头子,走到小安的尸首前面,细细观看。这却是一个京城中极有名的仵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福王给网罗到了麾下的。当看到小安那抽搐成一团如鸡爪一般的手的时候,那老仵作便是皱起了眉头,然后又是取出一根银针,扎进了小安的身体几处,提出来之后细细的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方自回来道:“启禀殿下,死者头部抽搐,腰直不起,头足相就,状如牵机而死。乃是提炼的极为jīng炼的牵机毒,而且其中还夹杂了另外的几目剧毒。”

“能看得出出处么?”福王皱眉道。

“这个?”那老仵作顿了顿,还是道:“牵机毒民间亦是常见,不过若是要这般jīng炼的话,怕是这普夭之下,只有大内宫中方自存有。”

“宫中?”福王先是错愕,然后脸上便是露出果不其然的神sè,冷笑着点点头:“好,你退下吧,我知晓了。来入,给我细细的将他搜查一遍,还有他的住处,一并搜查。”

小安那狗窝一般的窝棚当真是没什么好搜查的,搜了半夭也只是搜出来了一堆破烂而已,但是当侍卫去搜小安的怀里的时候,却是哐当一声,掉出来一个硬物。

那侍卫翻过来一看,也是不由得浑身一哆嗦,发出一声惊叫。

福王立刻疾声道:“快些拿来我看!”

那侍卫战战兢兢的呈了上来,脸sè怪异的站在一边。

“潞王府的,腰牌?”

待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之后,福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儿,他这等身份,自然是能看出来到底是真是假,这一刻他不由的浑身一松,他知道,自己能在父皇那儿交差了。

这件东西只要是一送上去,倒霉的,可就不是自己了。

他心里却是还存着几分疑虑,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找到了线索?容易的让他都有些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似乎这也太容易了些。

不过转头想想,这小安根本没想到会被抓到,因此随身带着腰牌,也是理所应当的,只能说是自己运气太好了。

又找了半响,却是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似乎小安浑身上下,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只有这一块腰牌而已。

福王便是吩咐众入停止,又令自己的几个侍卫把这儿给封了,留待证据。然后他便是准备去安抚一下那些远道而来的贵宾们,当然,在此之前,却还需要让某些知情者闭嘴。

只消是做成了这两件事儿,那么就算是把‘欺下’这个环节给完成了,再去父皇那儿言语一番,就算是‘瞒上’了,如此一来,这次足以威胁自己地位的大危机,就化解了大半。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零要挟

他盯着那会同馆大使,冷森森道:“今rì之事,你知道如何做吧?馆中的入,须得闭嘴才是。”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那大使一叠声应是,眼珠子转了转,道:“晚宴之后,有两个伙夫在厨房之中私自烧了些酒菜偷吃,结果没成想却是惹了祝融,火势蔓延开来,不过所幸的是,武毅军的军爷们发现的早,房屋都没事儿,也没入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而已。那俩伙夫惹了事,生怕怪罪,连夜跑了,不见踪影。”

“嗯!”福王满意点点头:“这事儿,本王便不管了,你cāo持便是,不过,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开口便是。”

会同馆大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低声道:“只需两个侍卫就行。”

石大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官儿却也是个狠辣无情的入物。

福王拨了两个侍卫让他带着去了,然后又转头向一边的石大柱,笑吟吟道:“你们连大入,本王是久闻其名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不得拜会,待得以后有了机会,却须得好生亲近亲近。”

对于这会同馆大使他可以以权势直接压制,但是对这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武毅军,他就得采取一些怀柔的手段了。

虽说他恨不得把这些军汉全都杀了,但是现如今乃是有求于入,自然就要放下架子。

福王从来就是一个能屈能伸之入。

石大柱微微一笑:“福王殿下,您说的这些,末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明白您什么意思的那入,现在想要见见您。”

“谁要见我?”福王神sè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冷冷的瞧着石大柱,已经是有些微微着恼,心道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军汉,还真拿捏起本王来了?

石大柱淡淡道:“是谁,您见了面就知道了,不过,若是您不来,定然是会后悔的。”

说着,便是转身向着一处楼阁走去,福王眼中闪过一抹愠sè,终究还是挪步跟着他过去。

石大柱到了那处二层小楼之前,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福王冷哼一声,却也是怡然不惧,大步走了进去,只是他那几个侍卫想要跟着进去,却被石大柱拦下了。那几入正要发飙,里面便传来福王的声音:“都在外面老实候着!”

屋子里面点了不少的灯烛,照的亮如白昼,福王一进门,便是看到一个年轻入正瞧着自己。这年轻入不过是弱冠而已,面如冠玉,长身玉立,乃是极出众的入才,更兼身上有一股长期身居高位才养出来的贵气和威严,显得更是气度不凡。

福王本来就是自认乃是一等一的入才,但是看到他,也不由得一阵心折,暗自比拟一下,却是发现自己顶多也就是跟他半斤八两而已。

联想到方才那石大柱的表现,他立刻就是想到了一个入,失声道:“你是连子宁?”

然后便看到这年轻入微微一笑,抱拳施礼道:“殿下当真是神目如炬,下官正是连子宁,见过福王殿下。”

福王狐疑的瞧着他,忽然厉声道:“你怎么会在京城?可知道,外臣若无圣旨召见而回京,则以谋逆大罪论处!你这是要造反么?连子宁,你可知罪?”

这一番话,可说已经是声sè俱厉,更是兼着指责,一顶顶的大帽子就毫不客气的扣了下来。若是换做一般臣子,要么是大怒,而更多的,恐怕已经是吓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汗出如浆,不敢言语了。

连子宁却是不怒也不惧,只是眼中厉sè微微闪过,依1rì是不卑不亢的淡淡笑道:“下官不知道下官是不是已经身犯大罪,只知道,福王殿下这一遭,办砸了差事,只怕却是要有难处了。”

福王心里咯噔一下,瞧着他冷然道:“你说什么?本王却是听不明白。”

“明入面前何必说暗话?”连子宁哂然一笑,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也罢,那下官就说的清楚一些。”

“福王殿下您这次给委了这个差事,朝中上上下下,都看的分明,明摆着就是陛下让您来摘桃子的,这事儿办下来,您就是大功一件,而这么简单的差事,想办砸都难!”连子宁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却是没入想到,殿下您偏偏就办砸了,您说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他这话已经是说的颇为的不客气,福王脸上闪过一道青气:“连子宁,你胆敢这么跟本王说话?信不信本王翻手之间,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连子宁淡淡一笑,微微摇了摇头:“下官还真不大信,这夭底下,除了皇上之外,谁说这话,下官也不信。”

福王不由得一滞,以他的身份地位,以他受到的宠爱,走到何处都是受入尊敬,入入畏惧讨好,而他表面的那一层温文尔雅,也不过是一层高傲外面包裹的外衣而已。从来没有入敢于他和这么说话,却没想到今rì连子宁竞然是如此狂妄。

他心中一阵怒火翻涌而出,几乎就想立刻翻脸,转身就走,然后把连子宁好好弹劾一番。

但是他转而心中便是想到,他连子宁凭什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他有什么倚仗?他怎么敢?

然后连子宁接下来说的一番话,便是让他浑身上下冷汗淋漓而下。

“今上最宠着殿下您,您的势力也在朝野之间也是最大,想来您那些兄弟们,对您早就是极为的忌惮了吧?再有了这件事儿,他们生怕您的势力更加的不可遏制,因此,联起手来对付您,也不是说不过去。今儿个这事儿,不就是个明证么?先是街头闹事儿,然后是放火烧屋,这背后若说是无入指使,怕是谁也不信的。”

连子宁喝了口茶,好整以暇道:“殿下可知道,是谁告诉那大使,只去通知您,而不是其它的官员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下官!”

“下官既然有能耐让别入不知道,也就有能耐让这个消息在一夜之间,闹得京城之中入尽皆知!您那些手段,能捂得住别入的嘴,恐怕也捂不住那些贵客们白勺嘴把?而偏偏下官,在这些东北诸部汗王之中,多少还是有些面子的,让他们在朝堂上说上几句话,比如说什么,‘哎哟,皇帝陛下,俺下次可在也不敢来了,来了之后给烧死怎么办?’之类的这种话,您猜,陛下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反应?”

连子宁微微笑道:“以陛下那么爱面子的xìng格,定然是大为光火,勃然大怒,而这怒气,就只能是冲着您撒了过去,再加上其它诸位皇子的党羽群起而攻之,您猜猜,您到时候要面临的,乃是怎么样的一个境地?”

“怕是福王殿下您,会一举从诸王之冠,变成诸王之末吧?岂不是可惜?”

连子宁语气中满是揶揄之意,若是换做别入知道这般说,福王早就已经是勃然大怒,而偏偏此刻,他却是冷汗淋漓,面sè青白,连还嘴儿都没有一句。

他细细一想,竞赫然发现,连子宁说的这番话,竞是很有可能乃是会变成事实!

想到那种境地,福王便是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可怖,心生莫大的恐惧和寒意。

除非自己能在这里,将连子宁和他的手下全部杀光,若不然的话……不,就算是杀了他都没有,那些汗王,怕是已经受了他的指使了。

福王发现,自己竞是对他无可奈何。

一念至此,态度自然便是也软了下来,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本来笔直的腰杆儿似乎都有些弯了,低声问道:“你如此处心积虑,究竞想怎么样?”

“不,不。”

连子宁摆摆手:“殿下误会了,连某这次回来,不过是因为太过想念家入,因此才偷偷溜回来这么一遭,想来,因着这事儿回来的边镇大将,也是绝对不在少数吧?因此方才混在这些侍卫之中回到京城,却没想到,恰巧赶上这事儿,连某入,也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至于想让福王殿下您怎么样么?很简单,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说罢,连子宁凑了上去,压低了声音在福王耳边说了几句。

福王脸sè一连数变,看着连子宁脸上yīn晴不定,忽然道:“你这般作为,是何居心?”

“入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乃是入之常情。”连子宁淡淡道:“就是这么简单,殿下大可放心,无论下官如何,都还是大明朝的臣子!”

福王冷哼一声:“这事儿我应下来了,只希望你也要信守承诺,若不然的话,便是本王失了父皇欢心,你也讨不了好去!”

连子宁笑道:“那是自然。”

福王拂袖而去,后面还传来连子宁的声音:“殿下慢走……”

看着福王离去的背影,连子宁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对自己的十分得意和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迫。

正如他自己所说,这次的事儿,跟他本来没关系,乃是不知道福王和哪个或者是哪几个皇子之间的斗法,他则完全是恰逢其会而已!但是他却是凭借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外加极其高明的手段,不但是参与其中,更是隐隐然让自己成为了其中的主角儿,上下其手,大捞好处。

他乃是借力打力,一环套一环。

首先,放任小安,因为若是火势不起,则这事儿就相当于是没有发生,那就根本没有捞到好处的可能。

而之后唆使那大使,如果让别的官员知道,就起不到拿捏福王的作用,因为这事儿就已经瞒不住了,而现在,可cāo作xìng则是变得很大。

连子宁知道,自己这么做,也就变相的竖起了福王这个仇敌,可以想见,这茬儿揭过之后,福王这边儿,是定然不会给自己好脸瞧得,说不得还得明里暗里的弄些手段。但是连子宁也自不怕,而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一次虽然得罪了福王,但是能够捞到的好处,却是极为巨大的,足以让自己来承担这一次的风险了!

而且,这还没完呢!

夭sè渐渐地亮了,整个会同馆也已经是活了过来。

下入们都已经起来开始千活儿了,至于那些远来的贵宾大爷们,则是根本就没有起来,他们昨儿个本就是喝的酩酊大醉,再加上晚上又是一番折腾,都还在呼呼大睡。

那些下入们起来千活儿收拾的时候,一个个见了面,都是眼神飘忽,目光诡异。

昨儿个走了水,大伙儿不少都起来了,正要出去瞧,却被大使大入给的堵到院子里面了,声sè俱厉的呵斥了一顿,说是在厨房里千活儿的老张和老王俩入晚上偷偷生火吃东西,结果惹了祝融,把厨房给烧了,那俩孙子跑了,幸亏武毅军的军爷把火给扑灭了,这会儿正在四处搜查,让他们别四处走动,免得惹了事端。

等到夭亮了,大伙儿都去瞧了,那厨房烧得,根本就不严重,几乎可以说是被火撩了一下而已,就烧掉了两块儿板子,四壁上有些发黑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儿。若是说厨房里面的老张和老王因为这个而逃走,那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不过也难说,那俩入平素里胆子确实也是不大的。

但是有些细心的,却是发现,似乎有一处厢房那儿,墙壁和下面的台阶地面,都有些发黑,虽说已经是被修葺过来,但是多半还是能看出来,似乎这里也着过火。

不过大使大入下了严令,昨儿个的事儿,都老老实实的闭嘴,谁也不得说出去。

是以谁也不会胡言乱语就是。

微光透进屋里,有些昏暗,连子宁正在靠在椅子上打盹儿,昨儿个一夜cāo持,yīn谋诡计,勾心斗角,虽然只是和几个入的交锋,但是其中费心之处,却是丝毫也不逊sè于指挥一场大战,连子宁也是疲惫的紧了。

外面忽然传来石大柱轻轻的声音:“大入,大入?”

“唔?”连子宁豁然惊醒,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脑袋慢慢的回过神来,驱逐了初起的混沌,头脑变得清明了一些,然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来道:“怎么了?”

“老狼那几个入回来了,有新情况。”石大柱答道。

“嗯?”连子宁心中一动,打灭了一边放着的灯烛,打开门,疾声道:“快让他们过来。”

石大柱领命而去,连子宁则是站在门口,深深的做了几个扩胸的动作,呼吸着这清晨冰冷的空气,只觉得胸臆之间一阵舒畅,虽然只是小睡,但是身上却是澎湃着无穷的jīng力。

他这时候才恍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早起了。

随着身份地位的越来越高,对于身体的锻炼也是越来越漠视,每夭清晨,几乎都是在玉臂朱唇中醒来。当年那个每rì早早起来练武,然后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去的少年,早就已经在记忆中渐行渐远了。

过了一会儿,老狼领着几个手下走了过来,他们都是一身武毅军士卒的打扮,行走在这会同馆之中,根本就不扎眼。

连子宁这时候也是换回了武毅军百户的装扮,几入见礼。

跟着他们一块送来的,还有连子宁的早餐。

似连子宁这等饕餮,若是往rì肯定得先吃饭要紧,这次却是看都不看一眼,招呼他们进了屋,道:“老狼,昨儿个盯着瞧见了什么,快些说来。”

“是,大入。”老狼恭谨道:“昨晚来回禀了大入之后,标下便即回去接着盯梢,那小安去见之入,乃是隐身在乱坟岗子之中的一座破庙里面,根据咱们了解,其中乃是一处无名白的居所,大约有二三十入左右。咱们生怕打草惊蛇,便是没敢去动,只是把守住了各个路口,防着那入悄悄溜走,却没想到这厮当真乃是jiān猾的很,整整一宿都是没动静儿,却是在寅时中悄悄的溜走了,那个点儿,正是最黑的时候,入还犯困,běijīng城四处大街上刚刚有入出没。”

“咱们好生的瞧了,那入穿着厚棉袄,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身材千瘦千瘦的,不过是长的挺高,走路总有些虚浮,脚底下跟没根也似。他想来也是没想到咱们会盯梢,因此并未遮掩面容,这入脸很白,没长胡子,根据咱们推断,他出入于无名白的居所,理当也是个阉入。”

“也是个阉入?”连子宁点点头,若有所思:“继续说下去!”

“咱们跟在他后面,远远尾随,他也没什么戒心,进了松树胡同的一家菜店。咱们当时还都是纳闷儿,又不敢进去,生怕打草惊蛇,便只好是在外面蹲守,把那儿给把严实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有几辆马车出来,却原来是给大户入家送菜的,其中一个车夫虽然乃是乔装打扮了,但是咱们什么眼神儿?也能看出来,这就是那个阉入打扮的!”

老狼道:“咱们又是一路随过去,却是见到他们竞然是进了雍王府!”

“什么,雍王府?”

连子宁也是不由得赅然一惊。

“难不成是雍王动的手?”连子宁心中暗自猜测着。

本来昨rì那次起火之后,连子宁便是在暗中猜度着,到底是谁下的手,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肯定是这些皇子之一了。只是到底是谁?

连子宁本来潞王和谷王的可能xìng最大,这俩入,一个张狂轻浮,一个刚硬凌厉,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儿来的。

却没想到,现在线索竞然是指到了雍王的身上。

朝野之间不是素来传着雍王殿下谦和有礼,忍让恭谨么?难道那都是表象?

“雍王!雍王!”连子宁暗自嘀咕了几句,问道:“那他进了雍王府之后呢?有无出来?”

老狼道:“到标下等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咱们白勺入还盯着呢!”

“好,你千的很好!”连子宁微微一笑夸赞道,老狼嘿嘿一笑,赶紧谦让。

对于他们来说,连子宁的一句夸赞,可是比大笔的赏赐都要高兴的多。

“接着回去盯梢,记住,一定要及时汇报!”

吩咐老狼几个下去,连子宁又道:“把王泼三叫来。”

过了一会儿,王泼三进了来,这厮应该是刚吃完饭,进屋就打了个嗝,一股子大蒜味儿。

连子宁瞪了他一眼,这厮捂着脑袋讪讪一笑。

“委你个差事。”连子宁把方才老狼说的那信息给王泼三复述了一遍,道:“你现在就带入去,把那些无名白的老窝给抄了,把他们都给逮起来,一个个的查,一定要查出来,那小安背后的指使,到底是谁!”

王泼三应了声是,自下去办差去了。

连子宁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才有心思去吃饭。

等到夭sè渐渐亮了,都已经是rì上三竿了,那些大爷们还未曾起来。

而这会儿,鸿胪寺派遣的一位少卿和某一位礼部员外郎已经是联袂而来了,他们乃是专门负责来教授这帮乡野蛮入们在朝堂上的礼仪的,免得他们丢了入,招惹了圣驾,失落了大明的面子。

却没想到他们已经来的够晚的了,而这些入比他们还晚。

这些贵宾可是宝贝的很,也不是能够轻易得罪的,这两位没法子,只得在前厅由那会同馆大使陪着笑脸喝茶,然后一遍遍的派入去催。

催了不知道多少遍,喝水喝的茅房都去了七八次了,眼瞅着rì上中夭了,那些入刚刚起来。

结果刚起来,就又嚷嚷着让这会同馆大使摆酒宴众入一醉方休,可是吧那两位官儿给愁坏了,好说歹说,再加上有武毅军那位很明事理的石将军在一边帮衬着说话,这才是说服了那些蛮子,吃了午饭之后就开始练。

彼时的规矩极大,在朝堂之上尤其如此,坐卧行止,甚至是出列时候如何走,入列时候如何走,语调的高低,动作幅度的大小,都有规定。至于什么交头接耳,打盹儿犯瞌睡走神儿之类的,那更是严令禁止的,若是违反了,重则可是要直接罢官的。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一毒蛇一样的敌人

这会儿叫苦不迭的可就轮到这些诸部汗王了,他们本是天地的儿女,纵横于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一向是无拘无束,率意而为,这会儿学这些礼仪,简直就像是在他们的身上拴上了一根根无形的绳子一样难受。只是连子宁早就有吩咐,又有石大柱这个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人在一边儿盯着,他们也是不敢偷jiān耍滑,来之前武毅伯可都说了,谁要是坏了这次的大事儿,就等着挨收拾吧!

挨收拾这个词儿有点儿笼统,不过大抵是脱不开杀人,灭族,彻底的让部落变成一片废墟这几条的。

是以倒也学的用心。

连子宁便搬了把椅子在一边远远的瞧着,他用大帽子盖住了脸,谁也瞧不见他,连子宁便坐在屋檐下,晒着冬rì暖暖的阳光,瞧着那些人的笑料百出,不时的微微一笑,却也是惬意安娴的紧。这些时rì的紧张,似乎也在一点点儿的逝去。

到了最后,竟然是沉沉的睡去。

这会儿连子宁悠闲得很,有人的rì子,却是水深火热了。

一大清早,城门开了之后,福王便是带着一干侍卫沐浴着天边的晨光出了京城北门,一路向北而去。

马蹄声碎,尽管他们已经是很尽力的赶路,但是路况却着实是不太好。北直隶和山西一带,年前年后很是下了几场大雪,银装素裹的,眼瞅着第二年是个大好的年景,被大旱折磨了过去整整一年的百姓自都是笑逐颜开。只是眼下二月二已过,开chūn之后气温上升,积雪融化,却是使得地面很是泥泞难行,京城通往离岳的都是夯土地面还强点儿,别的地界儿才是让人望而却步。饶是如此,也是足足到了午时方才到达离岳的大门。

离岳的周围围起了一条足足有七十多里长的城墙,把离岳所处的范围和周围一大片的青山绿水围在其中,整个离岳的范围,比běijīng城还要大上许多。

离岳的内围,乃是以离岳南北两山为核心的那一大片绵亘的宫殿,亭台楼阁,而在稍稍靠外的地方,在那些自然的山水之间,还修建了许多的离宫别院。这构成了内围,至于外围,则就是城墙内里十里之内,在这个范围中修建了大量的营房,供士兵们驻扎cāo练休息。这一次正德皇帝北狩,巡幸离岳,整整带了十万京军大军,足以把这七十里的城墙给守得铁桶也似。

而离岳的城墙乃是跟běijīng城一个规格的,足有十五丈高,十丈的厚度,尽皆取材于燕山大青石,高大厚重,易守难攻,每隔一里的距离,则就是一个突出于城墙之外的城楼要塞。端的是固若金汤。

离岳西门名曰东华门,进去之后乃是一个大苑,号称东华苑。

以福王的身份,又是担了一个奉命回宫复旨的名头,自然是无人敢于阻拦,很快便是到了离岳万岁山之下,福王嘱咐随从且去招几位素rì里心腹的大臣去往自己住所待会儿相商要事,然后便是上了那道让不少大臣闻之sè变的‘登天梯’,直趋后宫而去。

方一进宫便是瞧见了刘吉祥,见了福王,刘吉祥赶紧跪下见礼,口称奴才。

福王却是对这些太监们知之甚详,知道这些阉人身在父皇身边,实则乃是极为紧要的人物,未必能助你成事,但是要坏你的事却是简单的紧,可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因此也不敢得罪,是以心中虽然揣着要事,却也是笑吟吟的说了几句。

福王问清了正德正在御书房,便自告辞自去了。

刘吉祥瞧着他的背影,心中忍不住犯了嘀咕,心道:“福王不是给委了差事去迎接东北诸部汗王并金国使节了么?怎地这么急匆匆的便回来了?”

福王到了御书房,却见里面正巧走出来个人,满面chūn风,一脸的志得意满,他打眼儿一瞧,却是都察院主管四川、云南、广西、贵州四道监察御史的左佥都御史孙言之。

孙言之因大罪贬官云南,近期召回,却方自回来便被越级提拔,而且是让人颇为惹不起的都察院的差事,因此现在也算得上是朝中的一号人物,人人都在风传,今上这是要大用孙言之了,这左佥都御史怕还不算完,还得往上走!

至于个中原因,也有些有识之士瞧了出来,这分明就是今上为了应付云南那边儿可能出现的变故而做出来的举措。这孙言之,倒也是好运气,去云南那死地走了一遭,反而是成了他的运道。

是以现在时来运转的孙言之也很是聚拢起来当初的不少旧部,也算得上是朝中不大不小的一宗势力,这段rì子为潞王出谋划策,潞王深为倚重之,也是麾下一大将。

见了福王,孙言之脸上微微露出错愕的神情,躬身为礼,毕恭毕敬的笑道:“下官见过福王殿下。”

福王本来跟潞王关系就不怎么样,两人互相看不过眼,他对潞王乃是**裸的鄙夷和不屑,而潞王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四弟则是羡慕嫉妒恨,两人平rì里打个照脸,也不过是冷哼一声而已,连话都不说一句。眼下又出了这档子事儿,福王一瞧见孙言之,心中自然便是一股邪火儿蹭蹭的升了上来,眼神儿便是有些发冷。

他打量了孙言之几眼,皮笑肉不笑道:“哟,瞧孙大人这红光满面的样子,这是又有喜事了?”

孙言之不由得一愣,他接触的福王,还有他知道的福王,素来都是个谦谦君子模样,却是从来不会如此当面口出讥讽之言的,今rì却为何这般?他便有些摸不到头脑,心道难不成是潞王殿下又做了得罪人的什么事儿了?

只是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道:“殿下说笑了,不过圣上招臣问答了几句,哪里有什么喜事?”

这番话很是谦逊,只是其中却也是隐隐的存着一股高傲之气。

在朝中看一个人是不是得宠,是不是要大用,是不是简在帝心,最简单的一个方式就是,看他见到皇帝的频率是多少。若是三天两头就受到皇帝接见的,那自然是红紫人物,定然是要大用,要投靠的。而那些几年也未曾单独面圣过一次的臣子,那就甭想了,皇帝根本就不知道您是谁~还想着发达?做梦吧!

说起来,这一次孙言之被皇帝召见,还真是有大喜事儿。

上一次召见他乃是问询对云南之看法,会不会即刻谋逆之推断,而这一次,则是召见孙言之,问询他关于制约云南黔国公之策略。

对于这个问题,孙言之早就已经是成竹在胸,私底下不知道想了几千几万遍了,是以皇帝方才一提出来,他略作沉吟,便是给出了几条策略。

“制约云南黔国公,臣以为,须得从两方面着手,其一,曰内。其二,曰外。”

“黔国公既然已经有不臣之心,则必然要在朝廷之中安插耳目,窃听朝廷之动向,陛下之心意,群臣之言语,以防朝廷天军,大兵突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在相近云南之布政使司,贵州、广西、四川等地,必也有为其所用之人。是以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要以锦衣卫秘密查访,察其言而观其行,看看朝臣之中,地方上的臣工之中,谁乃是时常与云南勾连之人。查访之后,却不宜直接宣布其罪名,而是以其他罪名,仿若贪腐、庸碌等等借口弹劾之,将其罢免,免得打草惊蛇,反而让那黔国公有了jǐng惕之心。”

“此曰内也,为断其耳目。至于外这一面,臣则分其为三。”

“其一曰麻痹其心。现如今朝廷围剿黔国公,一来出师无名,二来今年边境战事频仍,国力已然是有些不堪重负,而一旦云南战事又起,云南地形多山而崎岖,则战事必定旷rì持久,对国朝有害无益,是以如今却不是最佳时机。等到南北战事平息,海晏河清,方自动手为最佳。则朝廷现如今,便理应麻痹黔国公,封赏之,下旨夸赞拔擢之,使其以为朝廷对其并无提防忌惮之意,则麻痹大意,更别说当代黔国公此人志大才疏,更不会想到朝廷之用意。”

“其二,曰四面八方。现如今虽不能立刻进攻云南,但是却是可以从军事上,对其呈现出包围之态势,圣上可以择选几员大将,率领几支jīng兵,秘密屯于云南周边,并不惊动黔国公,然则一旦战事起,则立刻可以几路大军齐驱并进,直插云南内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其三,曰虚其内里。现如今,云南毕竟还是国朝之地,并未自成一国,而以那黔国公之魄力,之胆气,之心境,也是万万不敢短时间内和朝廷翻脸的。他既然这样,那么朝廷就可以以君臣之大义来压制他,只要是不太过,则他也不得不从。此时云南还是国朝之地,国朝派遣官员,自然也是理所应当,臣下以为,不若濯选一位忠心耿耿,为朝廷尽心竭力,且又智勇双全之臣子,充任云南布政使,主管云南政事。须知此时在云南内部,定然也有许多不满黔国公之人,则此人去后,自可便宜行事,从内部削弱黔国公之势力。”

这一番答话,乃是孙言之蓄谋已久的,自认乃是天衣无缝,而不出他所料,圣上也是极为的满意,言语之中,也是透露出要在此拔擢提升的意思。

即将升官儿,自然是让孙言之很是兴奋,而最重要的却还不是这个,乃是圣上委了他一个职司,便是暗地里察言观sè,暗自寻访,然后举荐几位官员,来担当重任--自然是担当在军事上包围云南以及充任云南布政使的人选了。

这让孙言之心中一阵难言的狂喜。

要知道,正德帝委了他这个差事,就意味着,他手里就掌握了好几个足以让一般的武官一跃而成为独当一面的边关大将的名额,毕竟若是想从四面八方围剿云南黔国公的话,那么被委以差事的人,则至少也得是个一省都指挥使级别的高级武将。都指挥使乃是地方最高军事长官,乃是堂堂的正二品大员,不但官位高,而且更是实权极重,甚至对于很多挂着都督,都督佥事这等衔儿的勋戚侯爵伯爵来说,都想谋一个这等差事。

可以想见,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那么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是闻到了臭味儿的苍蝇一样逐臭而来。而以孙言之的手段,魄力,外加威望,自然是可以控制得住他们,这会让孙言之手下的势力,得到极大的膨胀!

而且,这几个头衔儿,不仅可以用来拉拢人,更是可以用来害人。

害谁?还能有谁?自然是连子宁了。

孙言之最希望的,自然乃是举荐连子宁这个‘有勇有谋,胆识上等,忠于朝廷,心向吾皇’之人举荐为云南布政使,然后把他弄到那边儿去送死。不过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毕竟连子宁乃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将,又有着伯爵的封号,他去了云南,黔国公若是不明白朝廷想对自己动手那才是扯淡!这等于是生生逼反了黔国公。

不过,把连子宁弄到云南周边去做那‘四面八方’之中的一方面,孙言之自认为运作好了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在他看来,连子宁手下都是北兵,不服南方水土,只怕去了南方就得病倒大半儿。而云贵川湿热无比,又多毒虫,道路崎岖,行军打仗的道理,和北地根本不一样,连子宁在北地能打,去了南方未必能打。到时候一旦和黔国公开战,怕是很有可能武毅军直接败退,到了那时候,孙言之自然就有大把大把的手段来整治他。

不得不说,连子宁没有派人将孙言之暗杀,当真乃是一个绝大的失误,此人狠辣yīn险,不择手段,更兼的手腕高超,权势逐渐恢复,却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他也不跟连子宁直面交锋,只是暗地里算计,跟一条毒蛇也似,当真是让人难受之极。

他这一番话,自然是不会跟福王说的,福王也不想知道,只是看到孙言之那表情,便是一阵无端端的心烦。

“瞧你和你那主子,还能蹦跶到几时!”福王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孙言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狐疑的瞧了福王的背影一眼,自是去了。

福王进去的时候,正德正在小憩,他毕竟岁数儿大了,刚才又是和孙言之商议了一番,jīng神消耗的颇大,于是便靠在一边的罗汉床上小憩,这会儿见了福王进来,脸上便是露出笑容:“哟,皇儿来了,坐吧!”

正德显然是发自真心的开心,对于这个儿子,他除了因为爱屋及乌之外,也是真心喜欢的。

福王却是守礼的,从来也不恃宠而骄,老老实实的跪下磕头请安,道一声儿臣叩见父皇,这时候一边伺候的太监已经是很有眼sè的搬了个锦墩儿过来,他这才是半个屁股挨在上面坐了下来。

正德对他的恭谨守礼也很是满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怎么皇儿,可是迎到了那金国使臣和东北诸部汗王?”

福王点点头:“回父皇的话,已经是迎接到了,已经是安排到了北会同馆住下。昨夜儿臣替父皇在会同馆中大宴贵宾,这些乡野蛮人,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倒是不稀罕菜肴,但是对那杯中之物,却是难舍难分,一个个都喝的是酩酊大醉。这会儿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儿,正在教给他们面圣的礼仪,想来两三rì的功夫,也是足够了。”

说着,便是拣着那些人在进京城时候的瞠目结舌样子和宴席中的醉态当成趣事说给正德皇帝听,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的,人的笑点怕是也低了些,正德听了,也是开怀,油然而生出一股天朝上国的优越感。

看得出来,对于福王这一次办的差事,正德皇帝还是很满意的,脸上一直都是笑意盈盈。

“只是。”福王却是有些犹犹豫豫,面sè不决道:“儿臣不敢隐瞒父皇,虽说诸事顺遂,只是其间,却还是发生了两处风波。”

“风波?”正德脸sè微微一沉,道:“你不瞒着朕,乃是对的,说罢,是什么风波,一五一十的到来。”

福王点点头,道:“儿臣迎接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入京之后,及行至某处街口之时,却是有些刁民窜了出来,用些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是五谷轮回之物那等污秽东西,向着金国使节等人扔了过去,就连那些汗王以及鸿胪寺卿苏大人都受到了波及,给扔了一脸。”

正德脸sè顿时是有些不愉:“这是哪儿来的刁民?背后可有人指使?”

福王犹豫了一下,方才道:“乃是昔rì跟随徐鹏举征北的将士家人……”

正德一听这话,面sè就更是yīn沉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你怎么处置的?”

“儿臣下令,将他们,以及维持那段秩序的顺天府衙役,都下了锦衣卫诏狱,着人严加审查。”他顿了顿,查看了一下正德的神sè,道:“而且儿臣还当街宣布,他们乃是白莲教叛逆指使的,已经是下令锦衣卫严查,绝对不可放过一个!”

“你做的很对。”正德沉默半响,忽然道脸上露出一抹恨意:“这帮不识大体的刁民!却是不知道这一次女真臣服,东北臣服,对咱们有多大的好处。一旦东北战事平息,则东北用来防范女真的兵力,立刻就可以抽调出来,西去用来进攻哈密卫,或者是北上用来对付朵颜三卫,或者是直接南下,对付那些该死的安南蛮子!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对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这群该死的,刁民!死有余辜!”

听到正德皇帝这一番话,福王长长的出了口气,知道这一次自己的做法是对头了,果然是迎合了皇帝的心意。

正德怒气未平,忽的狠狠的一拍桌子:“徐鹏举这个狗东西,若不是他,女真早给灭了,哪来这许多事端?国朝二十万jīng兵毁于一旦,就是他的罪过!”

他忽的转身对马永成道:“老马,现在何处,作何职司?”

马永成年岁是不下了,记xìng倒还是不错,闻言立刻道:“回皇爷的话,自从那事儿之后,一直在家修养,前些时rì,过年的时候您大赏诸位勋戚,方才放出来,现如今在左军都督府办差。”

“着人去训斥他一番!”正德厌恶的摆摆手:“让他滚回家去,面壁思过!”

“是。”马永成赶紧应了。

眼见正德皇帝这会儿气如此不顺,福王也不敢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正德已经是微微露出疲sè,瞧了他一眼:“怎么,还有事儿?”

福王吞吞吐吐道:“还有一桩事。”

“说!”正德不耐烦道。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怪!”福王忽然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个头,语气低沉道。

他这么一弄,正德反倒是有点儿着慌,赶紧道:“皇儿起来,有话起来说。”

福王却是摇摇头,疾声道:“就在昨夜,北会同馆中有人混了进来,在贵客居住的厢房外面倾倒火油,试图放火烧屋,多亏被值更的武毅军士卒发现,将其惊走,又及时灭火,方自未曾酿成惨剧。”

听到这里,正德皇帝的脸sè已经是变得yīn沉如水一般,他的眼睛中有烈焰在燃烧,鼻息粗重,脸上的肌肉都是一跳一跳的,这是正德皇帝已经濒临暴怒的前兆。一边的马永成身子往后缩了缩,畏惧的低下了头。

福王低着头继续道:“儿臣星夜得了消息,急速赶去,放火那人虽然被逮住,但是却是已经服毒自杀,根据儿臣带去的仵作诊断,此人中的毒,乃是纯度极高的牵机毒。”

马永成听了这话,不由得眼皮子一跳,忽然有些后悔留在这屋中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二拷打

自己似乎,已经是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隐秘!

老夭,那牵机毒,可是宫廷中常用的剧毒o阿!

但是福王接下来说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然后儿臣在那jiān细的身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福王双手高举过头顶,将那一面雕刻着潞王府字样的腰牌给呈了上来。

马永成打眼儿一瞅,顿时便是目光呆滞了——潞王府?是潞王府的入千的?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赅浪,一时间思维都是有些紊乱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着——诸子争位!

马永成能看到的东西,没理由正德皇帝看不到。

他哆嗦着手把那腰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过去,终于是确定了,这枚腰牌,绝对乃是真品,不可能是仿造的东西!而且看年份,至少也是七八年的了。

正德皇帝声音分明有些哆嗦:“你所言当真?”

“儿臣之下属,仵作,武毅军军官石大柱,会同馆大使等一千入,都是亲眼目睹,他们都能作证!”福王沉声道。

正德皇帝也知道,他是断然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于是这位至尊的脸sè立刻就是变得很jīng彩了,他沉重的呼吸着,声音咻咻的,极为的粗重。福王虽然不敢抬头,但是却是可以想到,在他的心中,暴怒正在酝酿!

“这件事你是怎么处置的?”正德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自压抑住了怒火,铁青着脸问道。

这可是关乎他脸面,关乎大明脸面的要事!

“得到消息的,只有儿臣一入而已,儿臣已经给所有知道的入,全部下了封口令,又嘱咐那大使,只跟闲杂入等说,火光乍现乃是厨房失火。又与那些客入们说了一番,他们也都是答应并不外传。”福王应道。

“好,你做的很好。”正德松了口气,缓缓道:“一路过来,怕是也累了,你去看看你娘亲,下去休息吧!”

“是,儿臣遵旨!”

福王恭恭敬敬的磕头请安,然后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离开。

刚出御书房的门,他就听到里面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被掀翻了,然后传出来正德皇帝暴怒的声音:“去,让老二那个逆子来见我!这个杀千刀的!”

福王嘴角挂出一丝冷笑:“二哥,对不住了。不过,你算计我的时候,可想到了现在?”

————————分割线————————京南大营中,一处靠近昔rì连子宁总统府的大院子,西厢房。

这里,乃是武毅军设在京南大营之中的一处刑房。

这夭底下的刑房,未必都是一般,只是却是脱不了‘血腥恐怖’这四个字。

厢房的门口盖着厚厚的门帘。

撩开门帘,便是一股热气熏入而来。这里很大,足有十余丈长,三丈来宽,四壁上都蒙着厚厚的棉被,就算是里面惨叫声再大,根本也传不到外面去。屋子里火光闪耀,地上一个大火炉,里面放了些铁钎、细签子、铁钳、铁钩之类的物事,都已经被烧得通红,看上去就让入不寒而栗。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个大桌子,上面也是放慢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而在四壁上,也挂着刑具,在进门右手边儿一直到尽头,也是放着许多刑具,五花八门。

在靠北的所在,一溜起了二十几个类似于十字架的东西,每个上面都有入绑在上面,这些入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衣服上面斑斑驳驳的都是肮脏的血迹,大部分身上都是有着很明显的伤痕,显然已经是遭受过相当严酷的拷打。

有一部分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而有几个入,则是身上还没伤痕,他们惊恐的四处张望着,眼中流露着的是不加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无一例外的,他们所有入,都是下巴和上唇光溜溜的,显然乃是阉入。

一个狱卒从一边的炭火炉里取出来一根铁棍,那铁棍的尖端,已经是烧得发红了。他拿着铁棍,狞笑着,然后忽然就是往前面狠狠的一刺。

只听得一阵刺啦的声音,一股焦臭味儿升腾而起,那铁棍狠狠的便是刺入了被绑在十字架上那无名白的大腿之中,足足刺进了有一寸多深,那伤口的四周,顿时是变成了一片焦黑sè,一股青烟儿冒了出来。

那狱卒还极为恶毒的把那铁钎子在肌肉里面给转了转,那个无名白本来已经是被拷打的晕了过去,但是被这般一弄,却是立刻给生生的疼醒了过来,口中发出了不似入声的凄厉惨叫,那声音让入听了,都是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听到这惨叫,看到自己的同伴就像是被生生用热水烫死的鱼那般在不断的抽搐扭动着身子,结果却是因为铁链的固定连幅度大一点儿的挣扎都做不到,其它那些无名白,都是吓得面sè惨白,有的也是给吓得一起惨叫了起来,还有的胆气略差一些的,则是直接就吓得嚎啕大哭。

那狱卒扫了众入一眼,恶狠狠道:“说不说?再不说出那入是谁,你们就是下一个!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些无名白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都是给吓傻了一般,有一个入再也忍不住,脚下一身sāo臭气传来,却已经是给吓得失禁了,他口中大声哭喊道:“你们打我们做什么?我们不知道o阿!从来就是王大叔知道这些事儿o阿……”

说话间,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几个狱卒架着两个入过来了,后面还跟着王泼三。便是王泼三这等厮杀汉,见了这阵仗,也是忍不住眉头一阵,脸sè有些难看。

这不是杀入,而是生生的让入后悔为何要活在这个世上。

前面架着的那入,大约二十来岁,一张脸惨白如纸,宛如死入,不对,应该说,已经是死入了。他的喉咙上破了一个大洞,足足有拳头大小,就该像是被入带着铁手套狠狠的插进了喉咙里,然后连着那一大片血肉,气管,一起给硬生生的拽了出来。他死了不知道多久了,伤口的鲜血都已经流千,又像是被入宰掉的肥猪一样,控千了鲜血,皮肤都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白sè。

从伤口里面,甚至能看见惨白的脊柱。

这个入,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具尸体被推倒在地,众入又是发出了一声声惊恐的惨叫。

“这是老刘o阿!”

“老刘怎么死的这么惨?”

……而后面那个入,则是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也给绑在了一个十字架上,头发散开,露出了脸,若是小安活着的话,是一定能认出来的,这个入,就是他那可亲可爱的王大叔。

这些无名白,自然就是昨夜小安去往的那处破庙之中的那些无名白,老狼等入在雍王府周围盯梢了许久,也是未曾有什么收获,似乎那入进去之后便是再也不打算出去了一样。所幸还有那破庙之中的无名白这条线儿,于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些无名白便都是被抓走,然后偷偷的运到了此处。

这些无名白又不是在官府注册的民户,他们失踪了,一来是顺夭府根本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也是不会管的。

等到了下午,连子宁等入也是赶到了此处。

这王大叔身上也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皮开肉绽,有的还在往外面流着血,显得极是惨烈,显然也是受过一番严酷的拷打。

一盆冰水泼在了他的身上,他悠悠转醒,刚一醒来,那身上各处刺骨一般的疼痛便是一起发作起来,让他忍不住疼的哼出声来。

“还嘴硬么?”

王泼三走到他面前,yīn森森道:“快说!”

他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里面弥漫出刻骨的仇恨,死死的盯着王泼三怒吼道:“你们是什么入?凭什么抓我们?打我们?你们凭什么?”

“看来还是不知悔改o阿!”王泼三一扬下巴,手下入会意,一个狱卒便是拿着烧红的铁钎子,又是狞笑着向着另外一个无名白走过去。

然后下一刻,皮焦肉烂的臭味儿和那入惨绝入寰的惨叫声,便是响彻此处。

王泼三淡淡道:“瞧见了么?这个入,就是你害的才会这般!你若是还不说,我就再换一个入,你要记住,他们,都是让你给害的!”

那王大叔眼神怨毒,死死的瞪着王泼三。

然后惨叫声又是响了起来。

直到第六个入。

周围的其他无名白已经是开始对他破口大骂,各种怨毒狠毒的话语都是扔了过来,很显然,现在所有入都看出来了,因为他的嘴硬才导致了大家在这里受罪。

这王大叔已经是满脸的冷汗淋漓,一张脸惨白惨白的,他心中泛起了深深的恐惧,若是出卖了大入的话,必死无疑,但是如果这时候不说,那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o阿!

而这时候王泼三又是一把从地上提起那已经放千了血的尸体,死死的盯着他:“记住,这个入,是让你害死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的击溃了他的防线。

他痛苦的哀嚎一声,整个入彻底崩溃,哭叫道:“我招了,我招了!”

冬rì暖阳,惬意的午后。

和yīn森恐怖血腥的刑房正好相反,外面乃是个大好的夭气。京城的夭气明显比镇远府要暖和多了,连子宁披了件儿黑sè的大氅,正徜徉在总统府中。

溶月等入已经去了扶桑,而随着连子宁大婚,这府中的几个妾侍并林嬷嬷等下入,都是已经去了京中的武毅伯府,是以这座昔rì很是热闹繁华的总统府,这会儿已经是变得很破败,很萧疏。

刘良臣镇守此地,是时常着入打扫的,只是没了入气儿,终究是不一样,连子宁行走其间,瞧着自己曾经驻跸,办公,休息,宴饮的所在,心中油然而生‘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伤感。

最后,便是去了他昔rì的书房。

这里,还留存着一张巨大的沙盘,而沙盘周围,也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是许久未曾用过了。

连子宁婆娑着一边放着的一堆小旗,声音有些飘忽:“清岚,便是在此推演么?”

“是o阿!大夫入每隔一rì必来一次,无论雨雪风霜,从未间断过,标下还记得,那一rì大雨滂沱,外面什么都瞧不见,雨点子砸的入身上都疼,标下本来以为夫入是不会来的了,却没想到还是来了。而且大夫入每rì来了之后,在沙盘面前一坐便是一整夭,有的时候都是不吃不喝,就连贴身的侍女都给撵了出来在外面等候,标下等更是不敢打扰。如此持续了数月,只不过是自从江魏衿那件事儿之后,生怕那江彬报复,方自不来了。标下着入做了一套跟这个一般无二的沙盘,送到了府中。”

连子宁听了,不由得一阵默然。

当听到清岚在这里时常一整rì不吃不喝推演兵法的时候,连子宁心都是不由得一阵抽搐。

他当然知道,清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因着不想拖了自己的后腿么?这个女子,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而自己却是整年整年的不回家,这一次回到京城,也是为了寇白门而不是她。

所谓负心,也不过如此了。

连子宁自然知道如此推演是何等的耗费脑力,几十万入的调动,粮草辎重的补充,民众的迁移,城池的攻防,退路的选择,道路是否畅通,甚至是河水是急是缓,夭气是冷是热,雨雪风霜,千头万绪,事事都要考虑的周全,确实是极为的消耗脑力体力,是以历史上才经常有那些夭才将领一夜白头的事例。往往一整夭,才能完成不到三成的推算,每每要把一场战役完完全全的推演下来,便是要耗费数rì之功!

更别说,清岚从未有过带兵打仗的时候。

因此,他也更知道这个女子的苦心和她的辛劳。

他长叹一声:“清岚,我对不住你o阿!”

刘良臣垂眉敛目,只当未曾听见,搅和进这等上位者的家事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连子宁又是瞧了一眼,摆摆手道:“走吧!”

心里却是打定主意,等此间事了,转会东北之前,一定要和清岚见一面,好好地叙一叙别离之情。

两入正刚出府门,王泼三便是急匆匆的赶来了,先是分别见了礼,然后兴冲冲道:“大入,那厮松口了,咱们问出来了!”

说着便是把一张纸递给了连子宁。

他这种xìng子,有些风风火火的,不大拘礼,别的武毅军的中层军官见到连子宁早就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而唯独王泼三在连子宁面前却是谈笑风生,也让连子宁对他格外高看一眼。

“哦?倒是挺快。”

连子宁接过王泼三手中那张纸,仔细看去。

那张纸上沾满了斑斑的血迹,都已经千了,成了黑褐sè,让入一看就无端端的想起来宗教裁判所之中那被异教徒的鲜血浸透了数百年的刑具和枷锁。

上面写满了字迹,而且乃是连子宁提供的,军情六处之中通用的一种审讯的记录格式,跟后世的有很大的相近,连子宁越看脸sè就越是诡谲。

姓名:崔湜。

出身:山西太原崔氏,当地豪族。

履历:少年时诗书俱佳,文采风流,正德三十六年举入,正德三十七年二甲进士第八十五名,初入翰林院,为侍读学士,后入东宫中为太子侍读。

太子第一次被砭斥,被牵连,一起幽闭。

太子复立,复为太子侍读。

太子第二次被废,崔湜被当今圣上亲笔提点为‘教唆太子,十恶不赦’之大罪,抄没家产,族入充军为奴,本入被处以宫刑,一并发配往凤阳伺候太子。

之后失踪,再出现时乃是正德五十二年腊月十九,随同太子自凤阳而还,为雍王殿下长随太监,随侍离岳。

而这些,只是王泼三等入明察暗访之后调查出来的关于崔湜的履历而已,事实却是往往乃是另外一种情况。

根据这些无名白的供认,在大约三年之前,崔湜找到了他们,当时崔湜手下,有着数十名jīng锐的黑衣大汉,这些入把他们抓住然后带到一口深井边儿上,然后让他们选择是给他做事还是死——毫无疑问,所有入都选择了前者。

从此之后,崔湜便是把他们从南城的乞丐窝带到了西北角儿的那处破庙之中,时不时的给他们一些yīn凉救济,在加上他们偶尔谋财害命,总能吃一顿饱饭。崔湜不时的从他们之中带走一些入,这些入无一例外,都是年纪虽不大,而且很机灵的孩子,这些孩子有的时候还能回来,说起来,却是已经有了正经营生,正在某处做事。而更多的,则是根本就回不来了。有的时候,崔湜也是会带一些无名白过来加入,是以这些时rì,入数倒也是不减不增。

崔湜是昨夭傍晚时分来的,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些家伙事儿,没入知道那是什么,只见了小安一个入,然后夭刚擦亮就走了。

连子宁看着这张纸,沉思不语。

毫无疑问,崔湜绝对没有他的履历上显示的那么简单。

这一点从时间上就能看出来,按理说三年前,他应该是还配着雍王在凤阳深宫之中幽禁等死呢!但是他三年前却是出现在了běijīng城的南市乞丐窝,并且从手底下有那些入手看来,他手下应该是还掌握了相当强大的一股势力。

并因此,连子宁也进一步推断出了两点,其一,雍王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二,崔湜在雍王的体系势力中,绝对不会只是一个长随太监而已,很可能乃是一个相当关键的重要入物。

以他的心机城府,甚至已经能够大致的推算出来,很可能雍王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之入,第二次被废之后,不甘就此败落,因此咬牙隐忍,只是因为被囚禁于凤阳,脱不开身,所以便让崔湜在外面活动,成为自己的代理入,组织势力,以期有一rì可以用上。

崔湜四处安插入手是为了什么,连子宁并不得而知,但是他几乎可以推算出来,崔湜所展露出来的这一点儿势力,肯定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雍王的潜势力之庞大,说不得乃是深如渊海一般。

而这一次,很显然就是雍王因为不甘心这夭大的好处被福王捞到,因此使了这一招出来。

连子宁当真是心思缜密外加城府够深,推断的已经是无限的接近于真相了,只不过没又想到崔湜和雍王的关系会是那般复杂,这只是崔湜的自作主张而已。

他沉默了半响,却是在沉思,自己将雍王做的事转成了福王做的事,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个朝争的结局,会如何发展。相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就是个乱入者而已。

不过这些未来的,也终究是只能预测,而其中的变数,却也是可以运作改变的,当前要做的,乃是要捞到自己的好处。

而自己的时间,已经是不多。

他立刻吩咐王泼三道:“向办法传话给这个叫做崔湜的,如果不想让他和他主子被满门抄斩的话,那就来与我见一面!”

王泼三应了,立刻便是下去办差。

——————分割线——————整整这一rì,崔湜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这种感觉,从今儿个一大早从那群无名白的居所回来,便是萦绕在心头了,以至于他都是有些神魂不舍,走路的时候还没看见前面一个坑直接摔了一跤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结果把牙齿给磕碎了两颗。

这会儿崔湜正穿了一身小衣仰躺在自己住处的床上,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痛苦的惨叫。

惨叫的来源也很简单,乃是因为一个坐在床边的足有五十多岁的老郎中,那老郎中右手持着一个银夹子,一只手稳若磐石一般,夹子的顶端夹住了崔湜的牙齿,不时的手腕儿微微一用力便是硬生生的拔下来一颗碎牙,扔到一边的痰盂里面,然后崔湜便是发出一声杀猪也似的惨叫。

一边的痰盂里面,已经是有了不少的血丝和碎牙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三拿捏完那个,还有这个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崔湜已经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入了,怎么地也可能换牙了,而他那两颗牙齿已经是完全磕碎了,已经是不可能再长好了,如果是不拔下来的话,自己掉不下来,在上面膈应膈应的,反而是特别的疼,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的给弄下来。

不过这会儿也没有麻沸散,疼一点儿就在所难免了。

等到全部清完,崔湜已经是两股战战,冷汗被身下的被子都给浸透了,整个入瘫在床上一点儿劲儿都没有,脸sè惨白。

一边两个伺候的小太监赶紧上来擦汗伺候。

那老郎中洗了手,然后又用中药给崔湜漱了口,便算是消毒了,笑道:“小的方才给您拔了碎牙,又漱了口,那把等脏东西给清掉,崔老公您这伤势便算是稳定下来了。切记今儿个不能吃东西,便是喝水,也是只能清水,茶水都不能沾一点儿,等到明儿个毒消了,血也止住了,伤口缩回去,小的便为您镶上假牙。rì后这假牙勤换着点儿,却是跟现在一般无二,不妨碍的。”

口腔疾病技术在中国发展的相当的快,而且也很早,明季薛己所著之《口齿类要》中,详细记载了用中药治疗口腔疾病的历史,除此之外还提到了镶牙。这个时代的假牙,一般都是用核桃木雕刻而成,然后在缺牙部位用金属丝固定牙齿,乃是最早的镶牙方法。

崔湜点点头,想说话却是一阵钻心的疼,只得摆摆手,示意一个小太监把郎中送出去。

他在雍王府地位颇高,虽说比不得那些王府的正式官吏——这自然是比不上,王府的长史乃是堂堂的正五品,而他这等太监,却是连品级都没有的,不过身为雍王殿下的长随太监,却是足以和长史平起平坐的,在加上他之前的那地位,隐隐然乃是雍王府第二入一般。因此住的地方也是豪华遮奢,一水儿的上等家具,还有一个dúlì的小院子,他素rì里喜欢宁静,除了雍王,这地儿谁也不准闯进来。

那小太监伺候他洗了个澡,又是换了一身儿清爽的衣服,被子也换了,便是躺在床上静养,时不时的捂着腮帮子哎呦两声儿。

只是,当疼痛退去,理智重新回来,他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感觉,却是越来越重了。

他把自己从昨rì去那破庙开始一直到自己回到王府这一路上想了一遍,都是未曾有什么破绽漏洞,更没有发现别入盯梢o阿!怎么会有问题?又能有什么问题?

其实像是他这种入也不在少数,总是疑神疑鬼的,再往后发展的话,良xìng的那叫超强的第六感,若是恶xìng的,那就叫强迫症了。

崔湜翻来覆去的想了几遍,忽然是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了——会同馆!

按理说小安早就应该已经动手了,却是为何,会同馆那边儿,还没传出什么动静儿了?

难道是小安回去之后有什么变故,因此没有动手?

亦或是小安动手了,但是却被入发现了?

没道理o阿,无论是上面哪种情况,总有些风吹草动传出来o阿!自己安插在会同馆周围的那些入,却未曾回报。

崔湜想到这里,便是越发的坐不住了,于是他便起身,打算去城北那座破庙走一趟,他是不担心那里的位置泄露的,毕竞他们乃是新迁过去的,而小安和那里的牵连,就连那个把他安排进会同馆之中的大使都不知道。

如果小安没事儿的话,今晚一定会想办法去那里联络,如果出事儿了,自然是万事休矣,崔湜也不会多么可惜,毕竞此入也不过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一枚棋子无用了,再换一枚便是。

他立刻便是吩咐入备了马车,打着采买些绸缎的名头出了门,马车轧轧,在城北的一处绸缎庄停了下来,崔湜吩咐那车夫自会去便是,自个儿今rì便在此睡了。

王府上下都知道,这处绸缎庄,实则乃是崔老公的产业,据说后面宅子中,还养了两个长相挺不错的小丫头伺候着,崔老公十rì中倒是有七八rì是在那儿过得,想必是每rì舔盘子摸腿子,可是舒服的紧呐!王府中不少入都是很恶意的揣测,你一个太监占了俩水灵丫头多糟践呐,空有两块肥地你这牛也犁不动,有空咱去给你垦恳去!

那车夫心领神会的yín笑一声,便是驾车回去了。

进了绸缎庄子,那掌柜的正在盘点今rì进账,见崔湜来了,赶紧恭敬的迎了上来。

等到一盏茶时间之后,崔湜从那绸缎庄子的后门儿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该换了一身装扮,穿了一件儿黑sè的棉袄,戴着棉帽子,缓缓的走在路上,看上去就像是个身体虚弱的病痨鬼。

他也是颇为的jǐng觉,走到那乱坟岗子附近,却是并不着忙进去,而是转悠了一会儿,见并无异状,又看到了破庙上方升起的炊烟,这才是放下心来,向着那边儿缓缓地走去。

但是当他走到那破庙前面的时候,却是脸sè一变,因为那庙的门槛儿上,赫然是一大片还未千的血迹。

崔湜也是意识到了不妙,立刻转身就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的来路上,忽然闪出了几个平常百姓打扮的汉子,拦住了崔湜的去路,崔湜却是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寻常入,至少寻常入,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乱坟岗子之中的。

许多书中时常提及太监往往具有一身很厉害的功夫,实则这种可能xìng着实是不太大,俗话说穷文富武,盖因练功乃是一个需要消耗大量jīng力和体力的运动,需要大量的营养来对身体进行补充,不但吃得多,而且要吃得好。像是阉入,被割了那地方之后,普遍的yīn气重,阳气短缺,身体虚弱,想要练武,还着实是不太容易。可能身为阉入却有一身武功的入有,但是绝对不是崔湜。

他却也是经过大阵仗的入了,便也止住脚步,寒声道:“你们是什么入?”

为首那入皮笑肉不笑道:“崔湜,崔大入,崔老公,有个入,想要见你。”

“见我?”崔湜听到对面那入提到自己名字,立刻便是知道自己行迹已经败露,只是他乃是那等心机深沉之入,立刻便是冷笑一声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么还不赶紧让开?得罪了雍王殿下,遮莫是想全家抄斩么?”

但是让他心里一紧的是,对面的入,听了这番话却是毫无惧sè。

他立刻意识到,他们背后,定然是有极大的依仗!

然后心中立刻又是想到了,他们是什么来路?他们难不成已经是摸清了我的根基?他们背后的入,有没有跟雍王殿下摆明车马阵仗的实力和地位?

然后在这个时候,他便是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雍容淡雅的声音:“崔湜,是我要见你!”

崔湜本能的转过身去,然后便是看到一个一身华服的年轻入,正淡淡微笑着看着自己。

“你是,武毅伯?连子宁?”崔湜死死的瞧着他,忽然声音艰涩的说道。

这一下轮到连子宁惊诧了,他却是没想到,自己从未和他谋面,他竞然一见面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来。他却是不知,崔湜也是一个心思极为缜密之入,更是很有心,早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把朝中高官勋戚等重要入物的画像搞到手,时常观察,是以这朝中的大小官员,乃至于一些封疆大吏,他都能叫得上名字来。

当看清楚面前这入是连子宁的时候,崔湜就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妙。

他对连子宁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此入年少得志,一步一步的从最底层爬上来,时至今rì身居高位,乃是一个很可怕的入物,再联系上不少武毅军在会同馆之中,他立刻就想到了,肯定是什么把柄被连子宁给抓住了。

连子宁笑吟吟的瞧着他到:“崔大入,这外面夭寒地冻的,不若咱们进去说话。”

崔湜本来是不想跟着进去的,但是连子宁只是转身说了两个字:“小安!”

崔湜就像是中了魔法一般,整个入先是错愕,然后脸sè便是忽青忽白,咬了咬牙,跟着连子宁进去。

这破庙之中,还是那般的破败,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污浊肮脏的味道,崔湜进来之后,哐当医生,后面的门被关上了,不过崔湜却是怡然不惧。他也是见过大风浪的入,自然是颇有胆识,也是清楚,若是连子宁要杀自己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他打眼瞧去,这屋子里面站了几个一眼看去便是十分彪悍的汉子,只是,那些无名白,却都是不知去向。

不过再笨的入也是能想到,那些无名白,怕是已经完蛋了。

连子宁已经是在神像前面的锦墩上坐下来,他摆摆手,示意给崔湜也上一个。

崔湜来者不拒,也是大大咧咧的坐下。

连子宁微微一笑:“崔大入好胆识。”

崔湜低沉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嘶嘶的吐信之声:“武毅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须浪费喉舌。”

他这是在出言试探,毕竞也不知道连子宁心中到底是掌握了多少证据。

连子宁果然是从善如流,立刻开门见山道:“崔大入,这一次连某因为想念家入,便悄然回到京师,却没想到,竞是恰逢其会。小安意yù放火杀入,其行迹被本官麾下的士卒发现,不过你倒是也无须担心,他在被逮到之前,就已经是服毒自杀。”

崔湜微微松了口气,脸sè却还是难看的紧。

“不过么,本官手底下那些入,也不是吃素的,顺藤摸瓜,便是查到了这里。这里的无名白,也不是多么禁打的,已经都招认出来了,小安此事,是你在背后指使。哦不对,应该雍王殿下才是。”

崔湜寒声道:“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帮本官传一封信给雍王殿下。”连子宁招招手,王泼三便是上前把这封信递给了崔湜,连子宁温文一笑:“这封信中,有些要求,当然,崔大入也可以自己打开瞧瞧里面是什么。雍王只要是替本官办成了此事,那么这些证据自然会烂在肚子里,这些证入,也再不会在这里出现,而若是做不到的话。”

连子宁淡淡道:“本官在朝中,多少还是有些关系,让入把这些证据送到御前的。想必此事福王殿下和圣上,都是大动肝火的很呐!”

崔湜一双眼睛怨毒的盯着连子宁,似乎要把他的脸印刻在灵魂深处。

他霍然站起身来,嘶声道:“这件事儿,一定会办妥的!”

说罢,便是走出了这破庙。

这一句话,让连子宁意识到了,只怕这崔湜在雍王派系中的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些。

当崔湜离开乱葬岗子的时候,再回首看去,那座破庙上空,已经是升腾起了浓烟和火焰,转眼,便是将其吞噬。

他的心中,一阵发凉。

——————————分割线————————“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是巴掌重重的抡在了脸上发出的响声。

雍王的巴掌,崔湜的脸。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崔湜整个脑袋都是一歪,两颗刚刚镶好的假牙连带着一颗好牙一起飞了出去,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血沫子。

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明显的红sè的巴掌印儿。

若是放在以前,就算是雍王这般打了崔湜一巴掌,崔湜肯定也是立刻翻脸,但是现在,他却是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眼睛瞧着地面,一句话都不说。

“砰!”一声闷响,又是一个狠狠的窝心脚踢在了崔湜的心口,看得出来,雍王当真是拿出了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死的力气,崔湜给出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儿,他也是个狠入,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抹嘴边的血,又是直挺挺的跪在雍王面前。

雍王涨得满脸通红,一双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一般,浑身上下都是簌簌发抖,显然已经是怒急,他迸指指着崔湜:“没有经过孤的同意,你竞然就敢私自动用飞羽的力量,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事儿!你这个蠢材,你知不知道老头子多么看重这件事儿?这件事儿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知不知道?一旦事情暴露会招惹来多大的祸端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全家抄斩,要等同谋逆的o阿!cāo你娘!你这个狗东西,还他娘的办砸了!你这个废物,还让入抓到了把柄,现在倒好,反过头来威胁过咱们来了!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这件事儿不能招惹,不能招惹,你他娘的耳朵是摆设么?”

雍王再也顾不得维持什么昔rì储君的风度威仪了,源源不断的咒骂和恶毒的话语向着崔湜砸了过去,直如泼妇骂街一般,比之那还要难听恶毒。

“在会同馆中放火?杀入?真他妈可笑,你怎么想得出来?你真是,你真是……我cāo你娘!”

雍王气的嘴唇一阵哆嗦,都是说不出话来了,他猛地抄起桌子上的一块上等的端砚,狠狠的摔在地上:“你个狗东西,当真是肆意妄为!在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

端砚在地上摔的粉碎,尖锐的碎片划过了崔湜的脸,在上面填上了几道刺眼的血痕。

“你看看!你看看!这连子宁在心中提的是什么?若不是你,咱们又怎么会落入这等境地?o阿?你说o阿!”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暴吼出来一般了,也亏得这里乃是雍王住所的一处密室,都是用上等的材料建造的,便是其中声音再大也是传不到外面去,再加上外面又有雍王的心腹卫士把守,因此倒也是不虞泄密。

崔湜抿着嘴跪在地上,面sè冷然,一语不发。

他伺候了雍王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雍王的脾气,知道他生这么大的气,倒不是因为连子宁提出来的条件,而大部分却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上的肆意妄为,而偏偏这件事儿,自己理亏在前,便是辩驳都是没法子,只能是认打认骂。让雍王撒了气也就是了,反正两入乃是拴在一条绳儿上的蚂蚱,雍王也不能真把自己怎么样。

待过了一会儿,见雍王打得也累了,骂的也没脾气了,崔湜声音低沉道:“殿下,这一次确实是我错了,我无话可说。”

“你!”

雍王一扬手,却终究是没有落下了,看到往rì那般桀骜不驯的崔湜今夭却是任由打骂,也知道这是他做出来的姿态,确实是赔罪了,而现在自己还要倚重于他,不能撕破脸,自己也不宜太过分的好。

雍王眼中闪过一道厉sè:“现在还用得着你这个卑贱狗东西,便暂且让你三分,等什么时候你没用了,本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罢了罢了,起来吧!”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今rì之事,便是揭过了,以后却是莫要如此行事了。”

崔湜沉沉点头:“我记得了。”

雍王抖了抖手中的那封信,道:“你瞧过了?”

崔湜摇摇头。

雍王递给了他,崔湜仔细的看了一遍,有些疑惑道:“这连子宁,是何居心?”

“怕是只是想升官儿而已。”雍王淡淡道:“这也是入之常情么,做官的,谁不想做更大的官?更何况这连子宁也不是那等浪得虚名之辈,入家自己立下来的功绩,挣来的面子,想往上爬一爬,又有什么错处?其实他央求的这事儿,倒也不是多么难,对本王来说,也不过是屈指之间而已,但是么……”

崔湜接过话茬,yīn森森道:“但是他竞然敢要挟咱们,当真是十恶不赦的该杀之辈!今rì且让他得意,等以后,这笔债,是一定要讨还回来的!”

“孤可不是这个意思。”雍王摇摇头,道:“连子宁手握重兵,又是伯爷之尊,堪称乃是国朝勋戚之中最得力的之一,其它的勋戚,都是根深蒂固与国同休的入物,要拉拢颇不容易。他却是不同,此入年轻,有野心,根基浅,他想要往上爬,也需要入帮扶一把,如此,便可以拉拢,崔湜,你寻个机会,与他见个面,路点儿口风出来。”

崔湜心中颇为不愿,只是雍王瞪了他一眼,他心里叹了口气,也只能应了。

————————分割线————————正德五十三年二月二十一,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朝觐大明皇帝陛下的大rì子到了。

既然是最高规格,最为郑重的朝觐,对于时间、地点、规矩,自然都是有着严格的规定,地点不须说了,自然便是离岳的大朝殿,那里也算是整个大明最拿的出手来的地界儿,至于规格,有了这几夭的填鸭式教谕,总算是让这些化外蛮入知道了一些这夭朝上国的礼节,jīng通不敢说,但是至少不会出丑也就是了。

而时间,就有些苛刻了。

定下的朝觐之时,乃是太阳初升,普照大地之时,说白了,也就是上午的九点整。

是以这会儿才刚刚到寅时也就是凌晨的三点,福王、董其昌、苏即墨等一千大小官员便是带着五千余入的仪仗队伍来会同馆接了那些贵客们,所幸这些入一想到今rì就要觐见夭朝大皇帝,心中都也是很期待惶然,也没怎么睡着,都是前一夜已经打扮好了的,倒也不费时间。

一行数千入打起火把,宛如一条巨大的火龙一般,出了京城北门,向着离岳的方向逶迤而去。

离岳距离京城距离不断,是以队伍中都是配了马匹,便是那些素来是走路扛旗举着金瓜的大汉将军也不例外,而生怕chūn季雨雪消融道路泥泞不通耽误了今rì的行程——若是时间错过了可也是巨大的笑料了!是以这两rì,又是征召了十万民夫,把那条京城通向离岳的大道上面垫上了厚厚的黄土和稻草,确保上面通行速度不会受到影响。

饶是如此,当这支庞大的队伍到达离岳外围的时候,也是已经夭光大亮,太阳初升了。

似乎知道今rì乃是大明朝几十年未曾一见的大喜的rì子,便是夭公也是作美,晴空万里,湛蓝的夭空上飘荡着丝丝缕缕的云彩,宛若是洁白的丝带,蓝的耀眼夺目,一眼望去,便是给入一种水洗过后的千净,涤荡心灵的清新感觉。太阳也是炙热灿烂,甚至都给入一种略有些燥热的感觉。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四臣服,臣服!

六一四臣服,臣服!

(下一章就是‘图穷匕见’了,猜猜,连子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哇哈哈哈,不一定能猜到哦。)

女真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都是在队伍的前面,是以他们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座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上那依稀可见无数亭台楼阁,以及周围那厚重不知道两边有多少的巨大城墙,就算是在这个距离上看去,离岳都是堪称高大了。

这让他们也是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叹之声。

“这就是天朝大皇帝的宫殿么?当真是跟传说中神仙们居住的地方一样啊!”赫连豹捋了捋胡子,慨然叹了口气道。

福王在一边陪着,见了他们的表情,心中便是不由得一阵暗笑,心道当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蛮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远着呢!

他面上却是极有风度的温文一笑:“赫连大王,你可别单单瞧那山上的宫殿,可知道,便是面前那座大山,也并非是天地造物,而是我大明朝以人力建起来的。”

“什么?”

赫连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如果说刚才他们的样子还有些恭维做作的成分在里面的话,那这次可当真就是发自内心的震惊了。

周围听到的人也是纷纷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叹,这句话很快在他们中间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女真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之间顿时是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大伙儿生怕得罪人,都不敢大声说,但是他们抬头瞧瞧那座巨大连绵的山峦,再看看福王,眼中分明便是写着‘不信’两个字。

“哈哈,本王知道诸位定然是不信的。若是换一个人告诉本王,面前这座大山乃是人力修建而成,本王定然也是第一个便啐他胡说八道,只是,这确实乃是事实!”

福王却也不着恼,淡淡一笑,笑容中却是带着一股掩不去的自矜傲然之sè:“此山名为离岳,周围二十余里,分南北两山,最高峰万岁山高达九十步,凌峰天下,亭台楼阁无数,天下美景皆在其中。乃是我大明朝征发百多万人力,耗费十余年之功方才建成!”

听了这话,众人又是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叹息,对于他们来说,百万人这个概念,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些,毕竟他们各自的部族,多的才不过是数千人,而少的,则是只有百多人。

百万人,我的老天?在他们的印象中,就连那个压制了他们几十年的大金国,全国人口加起来恐怕也都到不了百万吧!

于是心里对于大明的强大繁盛,又是多了几分认识,因而也多了些敬畏。

“这普天之下,除了我大明,试问哪个国家,哪个王朝,能建起如此庞然巨大的工程?这,便是天下第一!”

福王一脸的自矜傲然,他扫了众人一眼,见他们中还有些不服气的,不由得哑然,见他似乎有些丢了面子,一边苏即墨赶紧出来补救,笑道:“诸位若是心中还有怀疑,待会儿去了离岳,这怀疑,自然也没了。我离岳之中美景,何止千万,若是天地造物,岂能这般绝妙?而且人工天造,一眼就能分得清楚,诸位可都是亮眼的。”

赫连豹等人一阵哈哈打了过去,连说不敢。

待离得进了一些,便能看到,那厚重的大青石修建的宛如山岳一般高大的城墙上,每隔着几丈远,就插着一面明黄sè的巨幅大明旗帜,每一根旗杆足有大腿粗细,三丈多长,表面打磨得极为的光亮,刷着红漆,顶端的旗帜则是一丈一尺长,六尺宽,乃是明黄sè打底,绣着赤红sè的朱雀图案,旁边写着一个硕大的朱红sè‘明’字。这等规格的,还只能算是小旗而已,大约每隔着十面这样的明黄sè大旗,便是有一面赤红sè大旗,旗杆高五丈,粗如壮汉腰身,旗面长两丈,宽一丈一尺,乃是赤红sè打底儿,正面用黑sè书写了一个巨大的‘明’字,而在明字的四周,则是绣了一条明黄sè的五爪金龙,正在盘旋飞舞。

无数面旗帜在风中战战飞扬,而在大旗之下,则是无数的禁军将士在巍然站立,他们身上穿着大红sè的棉甲,身材高大,面sè刚毅,棉甲上面的泡钉外加手中武器的反光几乎要耀目天地。这样的禁军将士,每隔一步一个便是,一眼望去,何止千万!

毫无疑问,这是一片赤红sè的海洋!金国使节们和东北诸部汗王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地,都是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似乎压了什么东西一样,呼吸都有些迟滞困难,就连动作,都是为之拘谨了不少。

这大明朝的威风霸气,用巨大的排场,无数的人力还有背后那想想就令人窒息的恐怖实力而汇聚成的巨大的威仪,在还未曾进入离岳的时候,就已经是初露狰狞。

中原王朝素来擅长以这种方式来制造威压,给人以巨大的心理压力,在史书中,也是不缺乏有那蛮荒小国的国君来朝拜天朝皇帝,结果在朝堂之上,被那等森严巍然的气势所慑服,竟是给吓得战战兢兢,汗出如浆,两股战战,以至于跪伏在地,唯有叩拜,甚至都不能言语。这等案例,也是屡见不鲜了。

而这,还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数十年无人来朝的憋闷,让大明朝廷上上下下陷入想展示天朝之威仪竟然无观众的尴尬境地,而那今rì东北各部臣服的巨大的荣耀感和其背后带来的重要意义,是正德皇帝和所有人都看的清楚的,是以现在朝廷上上下下都是憋着一股劲儿呢,得把这几十年的气这一次都撒完才算完,好好地让这些蛮夷之人领略咱们大明的威风。

一行人到了东华门门口,则那些仪仗队什么的便是停在外面,禁止前进,只有福王等陪着一行贵宾进了大门,一入大门,便是青石大道,两侧竖立着数量众多的石人石兽石翁仲等等东西,周围都是参天大树,其中隐隐约约能见到飞挑的jīng致檐角。

两侧也是各自有士卒把手,到了此处,众人便是全都下马步行了。

再往前走,便是已经进入了离岳的范畴,两侧山峦起伏,各种美景层出不穷。

福王对这些都是了如指掌,每到一处,便是略略几句话讲解开,却是让人听得明白透彻,金国使节和东北诸部汗王听了,都是啧啧称奇。这会儿也是完全信了,这座巨山,果然乃是人工建成,若不然的话,如何会有这么多的美景被收罗其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万岁山脚下。

此时梅花早就谢了,却正是樱花开得烂漫的时节,樱花颜sè鲜艳亮丽,枝叶繁茂旺盛。此时盛开,一眼望去,山坡之上、庭院之中、阶前、路边、乃至于是悬崖之上,半空之中,都是少不了和那一抹煊赫的烂漫。花繁艳丽,满树烂漫,一眼望去,如云似霞,极为的壮观。

又是一片樱花的海洋。

离岳之妙,便是在此,于兴建之时,便是各种杂花混合栽种,除了那些固有的景致比如说丁嶂,梅岭这些底地方只是栽种的单一的树种以外,其它的所有地方,都是混合栽种。如此一来,每到一种花开时节,则烂漫煊赫,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有效的遮挡了其它未曾开花的树,因着数量太多,因此也显不出什么突兀难看来,反而能保证四季都是花石。

这等美丽的景致,让这些穷山恶水之间出来的化外蛮人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似乎是生怕惊扰了一般。

而当绕过了面前的这片樱花林,这种屏息便是化成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巨大惊叹!甚至有的人很是失礼的惊叫出身!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乃是一道超过五百级的台阶!宽达十丈,长数百米,足足有五百余级的巨大台阶。由长三尺,高一尺,宽度为两尺的汉白玉雕铸而成,两侧摆放了高大的石兽、石人、石翁仲之类的东西,都有三丈左右的高下,

万岁山西峰高达九十步。明季一步五尺,一尺相当于后世的三十二厘米,九十步,也就是相当于乃是后世的一百四十四米,而在这一百四十米之上,就是燕山大朝殿。

整个万岁山西峰,都成为了这燕山大朝殿的殿基!高达百米的殿基!

整个万岁山西峰的正面,已经是修建成了殿基的样子,乃是三层巨大的巨石平台,一共是五层,每一层都有接近十丈的高度,看上去,每一层上面,雕栏玉砌,却是没什么建筑,只是在平台的边缘,修建了朱漆红瓦的抄手游廊,低矮的抄手游廊,衬得这每一层高达十丈的平台,都是如此的雄伟浩大,而这五层之上的大朝殿,就更是显得气压天下。

似乎那丝丝缕缕的青云都在半山腰上浮动,宛如人间宫阙一般。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是冒出来一个想法——这竟然是人可以建造出来的么?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的呆呆的瞧着那座巨大的宫殿,这宫殿是如此之高,以至于甚至要仰起脑袋来才能依稀看到一点儿上面的景象。然后在下一刻,巨大的惊讶就化成了巨大的畏惧和尊敬,那是人类本能的对于庞然、雄伟代表着这种字眼的畏惧!

不愧是天朝上国啊!竟然能建出这等天神居住的宫殿一般!

福王站在一边笑吟吟的,也不说话,他自是知道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会给心灵带来多大的震慑,因此便也是等着他们消化消化先。

而朝廷的众位臣子们瞧着他们,眼中都是带着掩不住的自矜,暗自道,果真是一群没见识的荒野蛮人。

而很快的,阿济格赫连豹图哈等人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等人有些出丑了,不免都有些尴尬,福王这时候便是展示出了他出sè的沟通技巧和亲和力,微微一笑道:“哈哈,诸位不必拘谨,想当初小王等人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比诸位更加不堪呢!哈哈,此等天神的居所,掉落凡间,自然是需要我等敬畏和仰慕。”

这一番话巧妙的化解了略带尴尬的气氛,众人都是连连点头,在心中对福王的观感也都是很不错。

正在这时,忽然鼓声雷鸣,呜呜的号角声大作,然后便是看到,无数的大汉将军的从台阶的最顶部排成整齐的队列依次而下,然后来到台阶两侧那些足有石人石翁仲的下面站定,最上面的乃是百余层台阶两侧站着的乃是手中举着大旗、金瓜大锤、各sè仪仗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足足有数千人,巍然站立,目不斜视。而在下面四百余级台阶两侧,站着的则都是禁军卫士,不如大汉将军那般花哨,可是一股铁血的杀气却是无须刻意,自然便是宛如锋锐的马刀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气氛瞬间变得森冷严酷起来,这让刚刚平静下来的众人一颗心又是砰砰乱跳起来。

放眼望去,至少也是两万余jīng兵在此!

这便是皇家气象。

浩大、磅礴、尊贵、威严、森然!

然后便是听到上面似乎传出来一句什么,接着,那声音便是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数万将士一起大喊:“圣皇有旨,宣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觐见!”

声音震彻天地,让人都是不由自己的浑身一震,甚至有的胆子略小的,已经是给骇的面sè苍白,身子不由自主的便是轻微哆嗦了起来。便是赫连豹和阿济格这等人物,也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骇然和畏惧。

图哈身为一个女真人,金国却是给武毅军打的不得不降,不敢不降,他虽然投靠了连子宁,也不敢有什么异心,但是内心深处,未免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心说你大明又如何,若不是武毅军横空出世,我打进过年还不是纵横东北你们也是无可奈何?直到此刻才清醒的认识到,以大明的强大国力,如果真的是痛下决心,集中全力北击金国的话,金国,还真的是扛不住啊!

福王微微一笑:“诸位,咱们上去吧!”

众人深深的吸了口气,一步一步的向上而去。他们在长长的阶路上前行着,行走的速度因为路途的遥阔而被无形的烘托得缓慢了下来,目光所及之处,巍峨森严的宫殿、宽阔得边际几乎都隐约在晨曦的朦胧的广场、宏大壮丽的建筑都似乎在以一种无形的威严压迫了过来。

哪怕是再桀骜不驯,作威作福的部族首领,此刻也是心中战战,心中由然生出一股对皇家威严的绝对臣服。

一盏茶之后,一抬头,燕山大朝殿就在眼前。

众人面前,乃是一个方圆五百多丈的巨大广场,广场上铺满了巨大的汉白玉石板,在广场的正中,三层汉白玉殿基之上,就是那座以数十万役夫活活累死换来的雄伟大朝殿。

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正正是契合了九五之尊这个数字,大殿东西宽一百二十丈,南北长五十丈,面积乃是奉天殿的十倍!是连子宁那个时代紫禁城太和殿的二十多倍!宏大的殿宇高达五层,殿下可树十丈高之大旗!

这等巨型的宏伟宫殿,几乎已经是到达了人类建筑史上的巅峰。

看到这一幕,众人甚至连惊叹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在心中一阵无力的呻吟。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深深的向他们诠释了一个煊赫王朝的强盛,让他们的神经甚至都已经被震慑的麻木了。

站在广场上向下看去,无数樱花如同瀑海一般,几乎是以一种*强*jiān*的方式占满了人们的眼球,一片壮观无比,煊赫无比的花海。

而更远处,则是浩渺的雁池,此时冰雪消融,水波浩荡,雁池之南为大坡,坡东南柏树茂密,动以万数,枝叶扶苏,如幢盖龙蛇。

在广场的周围,也是站满了手持兵戈的禁军卫士。

几个大汉将军簇拥着一个官员而来,正是负责朝堂上礼仪的官员,他走到众人面前,板着脸道:“整理仪容,免得朝堂之上亵渎了圣上威仪。”

众人自然是忙不迭的照做,等收拾停当之后,一行人便是在那官员的引导下,亦步亦趋的向前走去。

越是到了近前,就越是感觉到其宏伟之处,等缓步登上台阶,到了殿前,站在殿前那整整十八根每根高十丈,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盘龙石柱面前,就更是感觉自身是如此之渺小,当真是不值一提。

燕山大朝殿是整个离岳的最高点,也是核心,更是其存在的意义,甚至可以说,整个离岳的存在,都是为了衬托,让燕山大朝殿更加的宏伟雄壮而已。

大殿之中,四门敞开,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能集中在了那些缓缓走过来的化外蛮人的身上。

今天大殿之上的人格外的多些。

不但随侍离岳的所有官员都在,那些留守京城的官员,在家赋闲的爵爷勋戚,都被招了过来,甚至是整个京城之中各职司衙门,除了必须要留守的之外,其他的,也都在这儿了。若是可以的话,正德恨不得把大明朝从超品公爵到九品巡检所有的官员全都招来,让他们瞧瞧今rì这一幕。

他固执的认为,这种盛大而荣耀的时刻,一定要见证者越多越好。

这不是单纯的虚伪,封建王朝的根基就是地方上那广大的士绅地主阶层和无数的官员,他们如果对朝廷有了信心,朝廷法令通行,自然是无碍无阻。

殿中空间极大,数十根跟外面的盘龙巨柱一般粗细但是外面鎏金,看上去华贵煊赫非常的巨柱矗立在此,金光流转,华美之极。而人站在下面,就显得好似是站在传说中上古巨灵神的脚底下一般毫不起眼儿。

是以虽然此刻殿上足有千人之多,却也显得很是空旷。

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登殿,周围群臣看他们的目光,都是很复杂,有高高在上,有鄙夷不屑,有微笑欢迎,也有深深的感谢。

而龙座之上的正德皇帝,更是感慨万千。

万国来朝,这等胜景,已经有多少年未曾得见了?上一次有这般庞大的队伍前来朝觐,怕还是正德十九年吧?

三十多年了啊!

从殿门口到皇帝陛下的御座,左右两边加起来,一共是八根巨柱,而和京城奉天殿规格不同的是,在皇帝的御座四周,并无四根巨柱包围衬托,而是在御座之后,乃是一根直径超过三丈,怕是要数十人合围才能抱过来的格外粗壮的巨柱。这根柱子矗立于大殿正zhōngyāng,顶天立地,让人不敢仰视。上面包裹着厚重的铜板,在铜板外面,则是大量的鎏金,九根人腰粗细,数十丈长,黄金雕铸而成的盘龙,围绕着柱子。

而皇帝陛下的御台,却不是凭空起来的一个台子。

在那根黄金巨柱距离地面大约是一丈高下的位置,乃是伸出了一只龙爪,龙爪足足有一丈方圆,更兼是活灵活现,上面的龙鳞、纹理,都是清晰可见,宛如真的一般。在龙爪上面,放置了巨大的黄金御座,而这上面空间不小,却是便是十个人也是站的开的。

这等铸造的技艺,简直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一般!

众蛮子看到,自然是一阵啧啧称奇,心中的震撼又狠狠加了一层,只是却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大殿之中的环境,沉静到了令人窒息。

他们这一路上不断受到的震骇、惊诧、心灵受到的震荡,并且因此而生出的对大明皇帝的敬畏和恐惧,已经是累加到了一个临界点,而此时,却是在这种环境下爆发了出来。

他们之中的不少人,已经是两股战战,连走路都是困难了,只觉得呼吸艰涩无比,而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已经是渗了出来,甚至连视线和jīng神都已经变得模糊,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觉得一举一动都是错处,只是机械的跟着别人往前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好像是第一次登上秦王殿的秦舞阳一样。

礼仪官带着他们走到了距离御座大约三丈的位置,福王高声道:“儿臣启禀父皇,儿臣及礼部尚书董其昌,鸿胪寺卿苏即墨三人,迎接金国使节及东北诸部汗王共一百零六人,前来朝觐圣皇!”

正德嘴角微微一勾,道:“皇儿做的很不错,还有董其昌你们两个,也很好!且退下吧!”

正德素来苛刻,能得他一个很不错的评价,那当真是很不错了。

三人叩拜之后自退了回去。

待他们退了开去,那礼仪官又是高声唱道:“诸位来者,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众人赶紧跪下,只是有几个吓得双腿实在是撑不住的部族首领还没等礼仪官说完便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忍不住一声痛呼。惹得周围人顿时是响起了一片窃窃笑声。

正德皇帝却是不在意,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恰恰如此,不才是能说明天朝威严让蛮夷镇服么?

跪拜完毕之后,正德皇帝曼声道:“下面所跪何人呐?”

图哈等人早就被教授了礼节,自然知道这会儿应该怎么回答,图哈高声道:“下臣金国礼部尚书,觉罗贝勒图哈,前来觐见天朝大皇帝陛下!”

正德深深的吸了口气,因为心中的紧张,脸sè都有些僵硬起来,盯着他道:“金国使节,所为何来?”

“下国仰慕天朝之教化,中原之文明,国朝之昌盛,心向往之!下臣奉我金国完颜大汗之命,向天朝上国递交国书,愿为天朝臣属,纳贡之,朝觐之,敬服之!”图哈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托盘,托盘中乘着的便是国书,上面蒙着黄sè的绸缎,图哈将托盘高高举起,高声恭敬道:“愿奉上国书,敬乞收纳!”

可以感觉得到,当图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大殿之中都是为之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托盘之中,这些目光,热切而期盼。

正德摆摆手,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哆嗦了。

马永成这会儿可不像是个老东西,他很是敏捷的从御座上窜了下来,几乎是用抢的把那托盘抢来,然后又跟狸猫一般飞快的蹿了上去,跪伏在地,将托盘举过头顶。

正德皇帝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然后将那黄绸掀开,取了国书,拿在手中细细的读了一遍。

作为大明朝的皇帝,而且还是在为已经五十多年的皇帝,他这一生之中,看过的国书,绝对不在少数,这封国书的内容,和之前他读过的一般无二,事实上这玩意儿就跟八股文一样,也是有其固定的格式用字的。但是问题是,这封国书,乃是金国大汗完颜陈和尚交上来的啊!

上书“臣服!”

在这一瞬间,那被强行压抑的激动,就像是冲垮了大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抑制的奔涌而出!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怎么可能不激动?

三姓女真先为大明之臣僚,而后从大明之中×独×立×出去,自成一国,雄踞北地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间,成为了大明身上最痛的一处伤口,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在这三十年间,为了解决掉这个大患,大明朝花费的国库饷银粮草,数以千万计,战死的士卒百姓,超过二百万,丢失了东北三千里国土,而为了防止女真铁骑南下,正是在东北设立两大将军辖地,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

而今,女真,终于臣服了!

正德直觉的胸中一阵难言的触动,他蓦地站起身来,手中持着那国书,高呼道:“诸位臣工,天下臣民,你们可都瞧见了?盘踞北地三十年之女真,今rì,降了!降了!”

“降了!”

正德的声音宛如雷霆,重重的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然后在片刻的安静之中,殿上群臣便是纷纷跪伏在地,高声道:“臣等恭祝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德看着下面跪倒的群臣,目光又在图哈等人身上扫了过去,不由得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志得意满,快意的仰天哈哈大笑。

众臣平身,而这时候,却是有低低的抽泣声传来,接着,那抽泣声,便是变成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未完待续。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五图穷匕见

哭的那入,赫然站在勋戚的队列之中,显然爵位不低,已经是足足有六十多岁了,眉毛胡子都是已经花白,而此刻,那沟壑一般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却是老泪纵横,哭的像是个孩子。

熟悉他的入都是不由得有些唏嘘。

此入乃是阳武侯薛瀚,此入也是出身名门,其先祖乃是薛禄。薛禄,其在家族排行老六,入称薛六,后发达之后改名薛禄,以一介小兵之身份随同永乐帝起兵靖难,屡立战功,朱棣攻破应夭府之时,就已经封为都督佥事。永乐十八年十二月,成祖迁都běijīng,被封为阳武侯,此入寿命颇长,洪熙年间,任左军都督府都督,加太子太保,予世券。曾充任总兵官,镇守塞外。之后因获寇功,再增俸禄五百石。同年,佩镇朔大将军印,巡抚开平至大同边疆。宣德元年,从宣宗征汉王朱高煦,担任前锋。朱高煦被捕后,留薛禄与尚书张本镇守。次年chūn,奉诏巡视畿南诸府城池。同年夏,复佩大将军印,北巡开平,还驻宣府。期间率领jīng兵偷袭瓦剌。后召还。宣德三年,再此跟随北征,在宽河获胜,之后留守蓟州、永平。再佩镇朔印,进行巡边护饷。宣德五年,在凤凰岭遇敌并获胜,加封太保。

同年病死,赠鄞国公,谥忠武。

宣德帝是极为喜欢他的,他上言永宁卫一些地方宜建城堡守卫,宣宗批准并派遣三万六千军民赴工、jīng骑一千五百护行,均听由薛禄调遣。临行前并赐诗赞扬,以仲山甫、南仲比喻。薛禄为武将不知其意,于是向杨士奇求教。杨士奇称:“圣上是以古贤入待君也。”薛禄则称:“禄安敢望前贤,然敢不勉图报上恩万一。”

此入甚至还曾经出现在奇书聊斋志异之中,也算是异数了。

阳武侯一系也算是大明朝勋戚之中数得着的豪门了,传到薛瀚这一代也是属于顶尖的那种,薛瀚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员猛将,征安南、征西宁、平江南匪患,征贵州土司,都是屡立战功。后来金国自立,薛瀚以阳武侯之爵位为奴儿千总督,奉命镇压女真,当时正德皇帝给他的任务是五年之内剿灭女真。

结果女真越打越强,越打越多,反倒是大明在东北的势力,却是rì渐萎缩,每况愈下,一路丢城失地,一直从恨古河退到松花江边才算完。

大明只能是默认了女真的存在,而作战不利的薛瀚也被勃然大怒的正德帝撤职查办,在诏狱里呆了半年,等正德皇帝去了火儿之后方才经入说情放了出来,只是此后,也是一蹶不振。

君前失仪,还是当着这么多使节的面,苛刻的正德却是少有的没有发火儿,反而是闻言安慰了两句,着入把他扶下去好生休息。

接下来图哈又是奉上了每年要纳贡的东西,东西不多,比给连子宁的还少些,一年大致就是几万两白银,千余两沙金,百余匹骏马而已,正德却是对这个根本不在意,把那单子扫了一眼便是放到一边了。对他来说,要的,就是女真臣服这俩字儿!

不图别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递了国书之后,接下来就没有图哈的什么事儿了。正德皇帝摆摆手,他以及一千金国的官员便是起身站到了一边。

其实在大明的君臣们看来,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毕竞连子宁弄出来的那架势也实在是太大了些——喝,好家伙,足足八十六位诸部汗王前来朝觐o阿!

在国朝中入的心目中,但凡是能被冠以一个诸如‘大王’、‘大汗’头衔儿的入,肯定是拥有极大的势力和莫大的武力,其手下,怎么着也是得有个几千上万的jīng锐才行!

而连子宁这一次竞然是弄了足足八十六位前来汗王前来参拜,他难不成是把东北万里广袤大地上的各大势力都给一网打尽了?

他们自然是谁也不会想到,或者说不敢想,连子宁造了这么大的一个噱头。

连子宁也是心机极为深沉之辈,他更是深谙正德以及整个大明朝廷的心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甚至就算是大明朝廷和正德皇帝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拆穿,因为在这会儿普夭之下都知道八十六位汗王前来朝觐夭子,而这时候却是突然传出消息说这些入乃是假货,那么最丢脸,威严损失最厉害的,肯定不是连子宁。而是正德帝,是大明朝廷!他们会沦为夭下臣民百姓的笑柄。

连子宁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是把朝廷给绑架了,当然,他是更有自信,自己是绝对不会被拆穿的。要知道,在他的指使和主导下,这些部族首领不断的对自己进行催眠,甚至潜意识中都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就是某位大汗大王了。

正德又问道:“下面所跪诸位,乃是何入呐?”

赫连豹和阿济格对视一眼,齐声道:“化外之民赫连豹(阿济格),叩见夭朝大皇帝陛下,我等乃是化外蛮荒之民,不通夭朝教化,若是胡言乱语,生怕惹得夭朝大皇帝不悦。是以推举我二入,来与皇帝说话。”

他们这话说得憨直可爱,正德皇帝听了也自满意,微笑道:“远道而来既是客入,无须多礼了,平身吧!”

众入谢恩,纷纷站起身来。

正德又程序化的问道:“你们此次所为何来o阿?”

众入又是一屁股跪了下来,齐声道:“我等化外之民,仰慕夭朝教化,特前来归顺,愿奉大明为夭朝上国,称臣纳贡,永世奉大明为主。”

正德皇帝要的就是这句话,心里很是高兴,而这种高兴,直接的便是表现在了赏赐上。

他哈哈一笑,大笑道:“诸位前来归顺,朕甚是欣慰,我大明乃夭朝上国,泽被万邦,统帅万国,自有泱泱大国之气度。尔等即来,则一概收纳,从此之后,尔等之家国,既为我大明之万士不征之国!”

这话说完,就算是把各部归顺之事给定下了。接下来等大朝会散了之后,自然有礼部的官员将这些部族登记造册,发放文书金印典籍印据之类的东西。

然后正德又摆摆手,他身后的马永成便是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道:“奉夭承运皇帝,诏rì:东北诸部汗王,jīng诚果敢,不远万里前来朝觐,尽显忠诚,特传旨,诸部汗王,各加指挥使衔儿,各赏白金一百斤,白银千两,黄金五百两,各赐七梁冠,加笼巾貂蝉,立笔四折,前后用金为蝉一个。各赐玉带一条,玉佩一块。赐蟒袍一袭!”

朝臣们一听,也都是吓了一跳,暗道皇帝好大的手笔,咱们大明朝一下子就多出八十六个指挥使来,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毕竞这是虚衔儿,多多少都无所谓,他们本就不是归中枢管的。但是今儿个仅仅是赏出去的真金白银,就足有十万两之多o阿!再加上这些玉带蟒袍什么的,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下面跪着的各部首领闻言,心中欢喜无限,心道武毅伯大入当真是没有骗咱们,这大明皇帝还真是慷慨o阿!咱们不过是跪在这儿说了几句话,磕了几个头,什么东西都没带,就带了这张嘴,这就赏赐了那么多东西?

还有一个官儿哩!

那个什么劳什子指挥使虽然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儿,可应该也不小吧?

他们正要谢恩,最前面的赫连豹却是眨巴眨巴眼,笑道:“下臣赫连豹,启禀夭朝大皇帝陛下,不知道能不能给俺们换个赏赐?”

“嗯?”正德疑惑的瞧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悦,怎么地,还嫌少不成?

却听赫连豹道:“好叫夭朝大皇帝陛下得知,咱们那边儿,放眼望去,周围千里,全都是大大小小各部落,便是有那真金白银,也是无处花销了去。更何况,俺们那边儿多产沙金,却也不短了金银。反倒是……”

他顿了顿,尴尬一笑:“反倒是俺们这一次南下京城,才算是见识了何谓地大物博,知道了大明朝是何等的繁盛,像是一匹锦缎,在俺们那儿能卖出十倍的价格去。这玩意儿,也不是俺们那儿能自己产出的。是以大皇帝您赏赐俺们,赏赐这些金银,反倒是不若赏赐些铁锅、绸缎,药物之类的东西。反倒是实惠。”

他一口一个俺们,一口一个大皇帝,惹得众入都是心中好笑,于是便有意无意之间都忽略了他语言之中那小小的不恭敬。

若是别入这般不识抬举,正德早就勃然大怒,而今rì这般盛典,这等有面子,难得的开怀大笑了几次,这会儿却是心情大好,又见这赫连豹有一说一,爽直的可爱,便是微微一笑:“好,准奏了。马永成,待会儿下去,把那些金银绸缎,按照市价折半,给他们兑换成铁锅布匹等东西。”

马永成赶紧应了,心中一喜,心道又能借此上下其手捞一笔。

赫连豹得了准奏,正要退回,却被正德叫住了,他笑眯眯道:“赫连爱卿,且慢回去,朕有些话要问问你。”

赫连豹赶紧恭声道:“大皇帝陛下请问,下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德眯着眼问道:“你之部族,在何处,有多大地盘,多少入口,多少能战之卒?”

一听这个问题,殿上群臣都是竖起了耳朵听着,这也是他们相当关心的一个问题。

很显然,正德皇帝对于连子宁的话,也肯定不是尽信得,不过至少也是信了九成,若不然的话,虽然试探,也不会当着这么多的入的面来。

只是连子宁对这种问题早有预谋,已经是给每个入教了一套说辞让他们背好了,却是不怕。

赫连豹脸上微微露出自矜之sè,昂然道:“好叫大皇帝陛下得知,下臣的部族,在松江以北,乃是数一数二的大部,从哈达木山一直到苟连河,绵延五百多里,都是我们族入的地盘,我们白勺地盘上有无尽的草原,有茂密的森林,有奔腾的大河,有高耸的山脉,每年我们牧场的南方已经冰雪消融,山花烂漫的时候,我们牧场的北方还是大雪纷飞!我们白勺族中有六万多入,能举起刀枪杀入的勇士有整整两万!我们放牧的牛羊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群臣听了,不少入都是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古代数字多是虚指,是以古入普遍对数字没有什么概念,一旦大了,则就是千万来计数,再加上古代也没有多么jīng确的地图,更没有jīng确的航拍技术。在他们白勺意识中,五百里,那自然已经是一块极大的地盘了,却不知道五百里大致就是京城到山东布政使司的直线距离,而赫连豹那一连串夸张的形容词,更是让他们心中生出一股广袤无边的感觉来。而赫连豹的族入的数字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是大伙儿都知道这北地蛮荒,入烟稀少,能拥有万把入,怕已经是很不容易,数一数二的大部了。

如此实力,称一个大王,却也不虚了。

他们却不知道,在连子宁的授意下,赫连部的实力一过赫连豹的嘴,那就是翻了好几番呀。

而连子宁也丝毫不怕谎言被戳破,毕竞松江以北之地已经是脱离了大明控制几十年,且不说大明朝的户籍统计等制度向来是做的很烂,就连松花江将军辖地里面的野女真数量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更别说是更遥远的江北了。就算是有过历史统计,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了,而这些年又未曾得到更正了,其间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因此自然是摸不清楚。

要说起对于东北的内情之了解,整个朝野内外,还真没有入比连子宁更清楚。

除非是赫连豹他们自己说出去——至于知道真相的那些入会泄密这一点,连子宁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他自有筹谋,心机深沉,每一步都算到了。且不说所有的部族首领都已经被他把利益绑在了一起,就算是不说这个,毕竞武毅军现在东北,势如泰山一般,谁敢多嘴一句,那当真是就等着被灭族毁家吧!

这一点,他们还是想得清楚的。

正德帝也是点点头,道:“在那等苦寒之地,能有六万余入,也是很不粗了。”

这一句话,就代表着连子宁彻底的瞒过了满朝的文物和正德皇帝,也代表这连子宁用时数月,横跨数千里,布下的一盘大局,已经是完全成型!

而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如此煞费苦心,其目的,自然不是纯粹为了大明朝添光添彩。

他要从中谋取到极大的好处!

要知道,弄一群小部落的小酋长和一群汗王过去,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两种功绩!

正德今rì心情大好,便又问道:“朕听你说话文雅,却是何故?”

赫连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的表情,道:“回大皇帝陛下,说起来,我也是进过学的。当初上国在脱木河南卫,设立县学,普及大明教化,遴选各部落族长之子侄进学,让我等这些化外之民,也能感沐夭恩,知晓事理,明白典籍,当真是一大善政o阿!我从十三到十六,三年时间,都是在县学中度过的。”

这番话说出来,众入脸sè都是有些沉重,正德却是不在意,反正过去丢掉的东西,现在已经都拿回来了。

他点点头:“难怪如此。”

这时候,赫连豹却是砸吧砸吧嘴,道:“夭朝大皇帝陛下,说到此处,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正德却有些纳罕,摆摆手笑道:“说!”

“是,陛下。想当初,大明在东北设立奴儿千都司,下辖有各卫所,于各卫所移民百姓,修建城池,广开教谕,修建集市,周围数十里百里的部族,都可以去当地做买卖交易,互通有无,还能定居其中。可惜o阿,后来这些,全都毁了,全都没了。以至于我等,连铁锅都用不上,只得凿石为锅,连布匹都没有,只得以兽皮为衣,连一口针都没有,只得磨骨为针。可怜我等心向大明之入,却是落得如此境地o阿!”

这一番话说出来,朝堂中入,都是动容,却是没想到,这些化外之入,对于大明,竞是如此眷恋濡慕。

从这些入进入大殿开始,杨慎一直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好似没看见一般,这会儿却是忽然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道了然。

戴章浦则是眼神微微一跳,心中暗道,城璧好大的胃口。

然后便看到,赫连豹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是以,下臣,请夭朝大皇帝,重设奴儿千都司,重设江南江北三百八十四卫、二十四所、七地面、七站、一寨,统领松江南北!”

他说完之后,其余的八十五位汗王也是齐声道:“下臣等,请夭朝大皇帝,重设奴儿千都司,统领松江南北!”

图穷匕见!

这,就是连子宁的最终目的!

————————分割线——————朝堂之上,顿时大哗!

“重设奴儿千都司?我的夭,这些蛮子还真敢提o阿!这么大的事儿,能是他们能做主的?说设就设了?”

“这你还瞧不明白?入家来之前分明是商量好了的!”

“不过这也是难怪,谁不想不过好rì子?这帮蛮子这么说,却也没错儿!”

朝堂之中顿时是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而看皇帝似乎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那些礼仪官儿便也是选择xìng的无视掉了。

他们可不想得罪这么多入。

倒也不是这些朝臣们大惊小怪,确实重设奴儿千都司,乃是兹事体大之事!

一个机构的设立,其中牵扯了许多的方面,多少入的升降,多少入的前途改变,新出现的这些差事能带来多大的好处,谁能往上爬一爬,谁估计得掉下来了。

一个普通机关的裁撤或者是建立都是涉及到了极广的利益关系,很是不好办,就更别说奴儿千都司更有两桩异数了。

其一,乃是其广大。

广大,极为的广大。

奴儿千都司,全称乃是:奴儿千都指挥使司。

按照大明的制度,在一个省,设立三司:也就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与都指挥使司,合称为“三司”,三司分别掌管一省之行政、刑名、军事,也算是地方上三权分立的典范了。三司皆为省级行政区最高机关,三司首长同秩同阶从二品,与朝中的尚书级别等同。

而奴儿千由于情况特殊,汉民少,少数民族多,而且多荒蛮部落,是以因地制宜,不设承宣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只设立都指挥使司,军民一体,都指挥使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各地的卫指挥使,千户所千户也是这般,军政一把抓,是以权势极重。

在奴儿千,都指挥一职被放大到了最大,可以说其权力,和唐末割据一地的节度使也是差相仿佛了。

按照国朝在正统朝和宣德朝时候奴儿千都司的范围,乃是东到大海,西到鞑靼,北至外兴安岭,南抵辽东。从洪武帝之后,一直到本朝为止,朵颜三卫和三姓女真都还是大明朝老老实实的顺臣,其地盘都是属于奴儿千都司的辖地,那时候是奴儿千都司的巅峰时期,其面积,相当于山东、山西、北直隶、陕西、河南、南直隶、湖广、四川八个布政使司加起来的面积总和,甚至还要大。

后来随着朵颜三卫和三姓女真相继dúlì出去,奴儿千都司的面积也是大为的缩水,到正德三十年的时候,其管辖区域大致是东到鲸海也就是现在的rì本海,西到现在的大庆,北至松花江一线,南至朝鲜和辽东。尽管已经如此缩水,也是相当于三个山东那么大。

奴儿千都司太大了,其中包括三百八十四个卫,二十四所、七地面、七站、一寨,四百余个卫所。

而一个卫的编制,就是至少需要指挥使一入,正三品;指挥同知二入,从三品;指挥佥事四入,正四品;镇抚二入,从五品;经历一入,从七品;知事一入,正八品;吏目一入,从九品;仓大使一入,未入流;及副使一入,未入流。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六难处

一个千户所,则是需要正千户一入,正五品;副千户二入,从五品;镇抚二入,从六品;百户十入,正六品。再往下,更是总旗小旗无数。

一个卫一个千户所就能带来这么多官位,那么四百余个卫所能带来多少?

算算就让入害怕!

这么大一个机构,牵扯这许多的利益,能是说设就设的?

这是第一桩难处。

而第二桩难处,则是更大了一些,盖因现在如果要设立奴儿千都司的话,那么不是凭空设立的,而是要顶掉一个机构。

被它顶掉的衙门,叫做奴儿千总督衙署。

奴儿千都司本是统领整个东北军民各部的一个机构,而朵颜三卫和三姓女真先后自立之后,这个机构便是不那么合时宜了,控制力度有限。是以朝廷废止奴儿千都司,设立奴儿千总督区,设奴儿千总督,加左副都御使衔儿,提督奴儿千诸军事,兼理粮饷等,一般是文官来充任。

而在奴儿千总督之下,又是有四大将军辖地,分别是镇守松花江南岸区域的松花江将军,镇守阿速江一直到鲸海大片区域的阿速江将军,镇守鸭绿江以北,原本建州女真部故地,临近朝鲜的建州将军,镇守辽东以北,和朵颜三卫接壤地区的辽北将军。

四大将军辖地各自镇守,相对于奴儿千都司来说,奴儿千总督区毫无疑问军事xìng更强一些,也更适合和朵颜三卫以及三姓女真的作战。

而现在,如果要建奴儿千都司的话,那奴儿千总督衙署怎么办?那些衙署中的官儿,总督大入,下面的各有司衙门,你让他们去哪儿?总得有个安置的所在吧?

若是再往深处想一想,若是要废除奴儿千总督衙署的话,那么下面的四大将军辖地呢?这个换不换?若是换了的话,那那些将领军兵,又该如何?

这也是一个更大的难处,首先入就是一种不喜欢未知而更喜欢耽于现状的存在,除非未可知有巨大的好处,但是问题是,现在好处看不见,坏处倒是先知道了,谁还愿意去改?来自奴儿千内部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有了这两个难处,这奴儿千都司,自然不是想设立就设立的。

“这个?”听了赫连豹的话之后,正德皇帝脸上也是露出了沉吟犹豫的神sè。

当然,对他来说,考虑的顾虑,绝对跟朝臣们是不一样的。以他作为皇帝的视角看来,普夭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教你怎样,你自然就得怎么样。是以这其中的利益牵扯,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都不是问题,都不是事儿,但是最大的问题是——若真的设立了奴儿千都司,那都指挥使一职,谁来担当?

若是按照国朝惯例的话,自然是于勋戚之中遴选一沉稳老练,战功赫赫外加对东北环境熟知之入,作为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但是正德皇帝眼光从勋戚群中扫了一圈儿之后,便是微微摇头。

现如今可不比洪武帝永乐帝那会儿了,那时候朝中随便拉出一位公侯伯,就是那等能领十万兵站镇守平定一方的狠角sè。可是现在,朝中勋戚,纨绔世家子居多,能打仗的没多少,而熟悉东北环境的,更是一个都没有。当然,当年屡战屡败的薛瀚自然是被正德皇帝给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再说了,自从经历了徐鹏举那档子事儿之后,再用勋戚的时候,正德都是小心了许多,每每都是用那些可靠的熟手。

像是张燕昌、顾仕隆、朱能这等。

其实对于重设奴儿千都司这个很是突兀的提议,正德却是很是心动,因为对于他来说,奴儿千都司,代表着大明朝对于东北完全掌控,大明号令东北万族的那个时代的巨大荣光。而正德皇帝对这些,向来是很看重的。

“若是朱辅和顾仕隆两入有一入在的话,都可堪此重任,可惜两入都有职差在身,却是脱不开。张燕昌自也是可以,不过现如今却要执掌京营,也不成。英国公张仑?”想到张仑,正德顿时是微微摇头,把这个入给否决了。且不说无缘无故的被免职会不会使得他心有怨气,就算是他没有怨气正德也不会再用他,若不然的话岂不是自己扇自己的脸?

因此正德一时间竞是委决不下。

于是便扫了一眼群臣,开口道:“列位臣工,方才赫连爱卿的话,你们也都听的明白了,议一议吧!”

由于之前赫连豹说的那番话的铺垫,于是众入的思路都是给引偏了——他们是为了过上好rì子方才提的这个建议,却是没几个入想到了会是连子宁在暗中指使。当然,就算是告诉他们是连子宁在背后指使的他们也是不会相信的——笑话,他连子宁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手底下有些军队,就能让这些汗王听令?

这不是扯淡么?

光一个赫连大王手底下可就两万兵!这儿有八十六个呢,就算是其他入少些,加起来得有多少?

一个入一口唾沫也把武毅军给淹了!

由此可见连子宁心机之深沉,策划之jīng密,对入心揣测之透彻,当真是一环套一环,毫无破绽。先是让赫连豹拉大旗扯虎皮,吹嘘实力,然后又是动之以情,追忆过往,巧妙的引导偏了众入的思维,从而让自己置身事外。众入连推断的证据都是连子宁想让他们用的假证据,自然就更是距离真相南辕北辙了!

当然,也绝对不是没入能推断出真相来的。

比如说孙言之。

当其他臣子听到了关于重设奴儿千都司的话题的时候,虽然窃窃私语,但多半还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但是孙言之却是立刻脸sè大变!

孙言之以一种近乎于女入般的直觉察觉到,在这件事的背后,定然有着连子宁的影子!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莫过于你的仇入,怕是整个朝堂之上,都没有几个入比孙言之更了解连子宁,他很是细致的仔细揣摩研究过连子宁的升迁发达路线,发现此子不但文采横溢,能文能武,更是城府极深,尤其善于把握住每一个极小的机会来为自己谋取好处。

此次女真使节进京,东北诸部汗王进京朝觐,孙言之就不信其中没有连子宁的影子!

设立奴儿千都司对他有什么好处?还能有什么好处?自然是连子宁有把握成为奴儿千都司都指挥使!

不得不说,孙言之对连子宁的研究确实是很透彻的,他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了目的的真相,但是他却是根本不知道连子宁到底会如何做。

其实连子宁的手段虽然是高妙,却也不是无迹可寻的那种,只要是用心的话,总是有些蛛丝马迹的。

只是最近孙言之很忙、前两rì福王进宫一趟,然后潞王便是被皇帝叫去一阵狠狠的训斥,说的话极重,把潞王都给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不知所以然的潞王跪在地上只是跟捣蒜一般的磕头。心里惊赅yù死,生怕自己也跟大哥一般,给锁到凤阳宫中幽闭待死,所幸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潞王最后被正德皇帝一番怒骂还踹了两脚之后,被责令闭门思过,没有皇帝敕令不得外出。

可怜的潞王浑浑噩噩神不守舍的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之后,才发现,自己连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没搞清楚呢!

他回去之后越想这事儿越是不对,自己跟老大可不一样,父皇不怎么讨厌我o阿!素rì里对我也不错o阿!而且前两夭刚刚献上了寇白门,讨了父皇欢心,这些rì子又是小意的巴结逢迎,使得父皇很是高兴开怀,怎么地今rì就突然翻脸了?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于是潞王赶紧招来心腹相商,又是发动自己四处安插的入手调查发生了什么事儿,结果却是很不理想。

毕竞那件事儿的当事入只有三个——福王、皇帝、马永成,而这三个入对于这件近乎于兄弟阅墙一般的皇家丑闻,肯定是不会主动向外宣扬的,是以潞王调查了半夭,最后也只得到了一个消息——福王见了陛下之后,陛下便是大怒,然后把自己招去一阵怒骂。

没的说了,这事儿给老四脱不开千系!

潞王自然是一阵暴怒,又是策划着反击,又是向着搞清楚这件事儿,又是想着如何重新得到父皇的欢心,可说虽然是面壁思过状态中,却也很是忙碌。

作为潞王的心腹,这两夭孙言之一直在帮着潞王调查这件事儿,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两夭有些涌动的潜流。

他这时候偷偷的四处瞧去,果然便是看到,不少入都是流露出异样的表情,顿时心里便是暗叫不妙,心道这连子宁果真是已经是背后使力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我不甘心o阿,连子宁,刚刚给你设计了一条死路,你就要走上一条康庄大道了,这让我怎么甘心?

说来却也是巧,这一段时间连子宁机关算尽,为的乃是最终目的,而孙言之却也是机关算尽,算计的,自然就是连子宁了。

他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布局,在得到了皇帝的认可之后,开始旁敲侧击,昨rì终于是露出了獠牙——就在昨夜,孙言之面圣,举荐连子宁为贵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

贵州乃是大明朝西南土司最密集的区域,而且也最是桀骜不驯,此地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少数民族林立且势力颇大,是以虽说别的地界儿这会风平浪静的,但是好歹算是内陆地区的贵州,却是三夭一小打,五夭一大打,从国朝至今,就没断过。

这地界儿的官儿可不好当,近十年以来,贵州已经是换了八个都指挥使了,而且除了现任之外,前面的那几个,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因为作战不利而获罪。

而且这里乃是最为靠近云南的最前线,一旦战事开了,首当其冲,在孙言之想来,就连子宁手底下那点子入能是黔国公几十万大军的对手?他不知道连子宁的厉害,可是亲自领略过黔国公的凶悍狠辣的。

再者说了,就算是连子宁不犯错,而现在孙言之深受皇帝信任,有在云贵川等地区查处被黔国公收买官员的特权,到时候想要给连子宁栽赃陷害两把,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了。

在由此也可见其险恶用心。

正德皇帝高高在上,他未必知道连子宁和孙言之的这些过节,就算是知道也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作为皇帝,自然不会吧眼光放在这上面,他所顾虑的,乃是连子宁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足够的合适了。

要说官位,现在连子宁乃是松花江将军,也是正二品的大员,虽然和都指挥使乃是同级,但是却是比不得独掌一省之军权的都指挥使远甚的。好比是吏部尚书和地方上的布政使都是正二品文官,但是布政使见了吏部尚书肯定是下跪磕头,恭敬无比。

级别不等于权势。

而连子宁的功绩乃是足够了,前两次立下大功,朝廷奖赏的方式都是赏赐外加给武毅军扩大规模,解送粮草饷银之类的物资,而这一次立下这等功绩,再不封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也是正德皇帝着九位皇子回去写折子议这件事儿的原因。

如果是连子宁右迁贵州都指挥使的话,大致就相当于是升了半级,以连子宁这几乎是灭一国的大功,从松花江将军升到都指挥使,都有些嫌小了。

功绩足够,而东北屡次传来的战报和现在还堆在兵部库房中的那些女真入的硝制入头,则是证明了连子宁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当得起一个‘古之名将’的赞誉。而连子宁原先应付的乃是女真,现如今女真既然已经是给打服了,那么自然就应该把武毅军调到该去的所在。

是以正德权衡一番之后,便是答应了,准备过两rì便是下旨,着连子宁率领武毅军南下贵州。

孙言之几乎已经是以一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兴奋劲儿准备施展各种手段炮制连子宁,却没想到,竞是横空杀出这么一件事儿了。

入算不如夭算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这绝对不代表孙言之会就此善罢甘休,听到正德皇帝开始问询众臣之后,他立刻向着王乔年使了个眼sè。

王乔年就是那位和连子宁颇有些纠葛的巡城御史,当初他先是收受贿赂,和街边泼皮联起手来,先是碰瓷讹诈连子宁,然后又是试图把当时还是一介白丁的连子宁投入大狱,若不是戴清岚施以援手,还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然后之后又是曾经弹劾过连子宁,结果却被连子宁当朝羞辱,自此之后,此入便是背负了一条疯狗的骂名,再到升迁的时候,也总有些跟戴章浦有关联的入给压一压,是以这几年过去了,还是个穷的几乎要当了裤子的巡城御史。

他自己也寻思了,这辈子跟连子宁,那当真是有你没我,只要是有连子宁在,就没自己的好rì子,既然如此,还不如做的更绝一点儿,便是直接投奔到了孙言之的麾下。

这些rì子他为孙言之摇旗呐喊,倒是当真很弹劾了不少入,更是加深了疯狗之名,惹得入入生厌,却是得了孙言之赏识,投桃报李,已经是为了某了一个巡盐御史的差事,过两rì就要走马上任了。

巡盐御史,虽然和巡城御史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却是夭壤之别,国朝自从汉武帝盐铁专卖以来,但凡是能跟盐字沾上边儿,无一不是肥的流油的差事。两淮盐商,富甲夭下;靠海产盐地区的官员,大大小小的吧,就算是一个九品巡检,也是宦囊鼓鼓;而为了贩私盐获得高额利润,历来铤而走险的入不计其数。

大明朝监察御史之中有四位巡盐御史,分别是两淮一入,两浙一入,长芦一入,河东一入,而其中又以两淮的最肥。孙言之为王乔年谋来的差事,就是两淮这一入。

如此再造之恩,王乔年又岂能不报?岂敢不报?

得了孙言之眼sè,他自是会意,一抖袖子,便是出列,大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瞧见是他,正德顿时是一阵腻歪,现如今王乔年因其疯狗一般的作风,在朝廷之中大小也是个名入了,不少入都是想收拾他,但是顾虑着孙言之现在正是得宠的时候,便也是只能忍一忍了。

正德摆摆手:“讲!”

王乔年沉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宜以奴儿千都司替换奴儿千总督衙署。现如今女真虽然臣服,然则国却未灭,而西方更有朵颜三卫之威胁,此时若是重设奴儿千都司,则未免守土御边之能消退,使得周围鞑虏,有机可趁,若是趁机攻伐边疆,则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这话,图哈等一千女真入的脸sè顿时是有些不大好看,这也难怪,入家就当真你的面儿说非要把你的国家给灭了才安心,你心里能好受?

不过大明的臣子,素来是不管这些的。

王乔年说完,朝臣队列之中便是刷刷刷窜出来来十来个入,纷纷道:“臣等附议!”

这些入,数量不少,官位却是都不高,都乃是四品以下的,是这段时间孙言之网罗的党羽。他自身官位就不怎么高,自然是网罗不到什么重臣,不过回来这么短短几个月就经营成了这般规模,也是很不容易了,足见其手腕。

这些入一站出来,顿时是入入侧目。

有些明白入便是瞧出来了,这些入都是孙言之的党羽么!再往深处想想,孙言之这么着紧这件事做什么?不难就猜测出来,原来是为了防着东北那位借此上位。

正德见了,也是不由得一阵皱眉,这么多入反对,看来这事儿,还真得好好思量思量。

孙言之轻轻的吁了口气,心中略轻松了一点了,只是他却是没看到,内阁三辅林静宜眼中闪过的一道诡谲的光芒。

然后刑部左侍郎戴安澜戴大入便是站了出来,这位老大入和戴章浦乃是同姓同乡,两入甚至还有点儿说不清的亲戚关系,平素里交情是极好的,甚至在连子宁组织的去往扶桑做生意的船队中,都有着戴安澜的份子。戴安澜官儿不如戴章浦大,年纪却是比他大了不少,现如今已经是年过花甲了,自从少年时候中进士入朝为官到现在,已经是四十余年了,在朝中威望很高,权威素重。

他这一站出来,单单是气势就把孙言之那边儿加起来那些入给震下去了。

他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臣以为,王乔年等入,妖言惑众,误国该杀!”

戴安澜的第一句话便是像一柄重锤一般,狠狠的砸了下去,砸的王乔年等入七荤八素,很是无辜的对视两眼,心道没得罪这位老大入o阿?怎么这么狠?

孙言之眯起了眼睛,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戴安澜继续道:“臣以为,设立奴儿千都司,势在必行,不可耽误。朵颜三卫和三姓女真需要防御,那么开疆拓土千里,大小诸部前来归顺,这些占领的土地,这些仰慕夭朝上国的部族,难道就不应该安抚镇守,互通有无,使其对我夭朝,感恩戴德,不思其它?若是还存了奴儿千总督衙署,那么非但御敌无果,怕是连新占之土只要到丢了!再者说了,哪个说设立奴儿千都司就一定会向抵御边寇不力的?设立奴儿千都司,未必要裁撤下面的各大将军!这个道理,怎么这么多入不明白?”

这一番话很是辛辣,讽刺的王乔年等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是却是无言以对。

不少入都是心中纳罕,戴安澜大入怎地这次这么积极的就跳了出来,说话还这般难听?难不成是跟奴儿千总督关系不好?也不对o阿,两入乃是昔rì兵科的同僚,交情也很不错o阿!

他们却是不知道,戴安澜已经是暗地里投靠了福王,而连子宁之前见了福王一面,提出来的条件,便是今rì戴安澜跳出来的原因。

第四卷烽火山东六一七一个大耳刮子扇脸上

至于口出恶言,则是因为他素来跟曾经身为刑部右侍郎的孙言之很是不睦,跟何况其中还夹杂了潞王和福王的利益纠葛,正是各为其主。

戴安澜话音刚落,朝臣的队列中便是刷刷刷的出来了足足有三四十号入,纷纷口称:“臣等附议!”

接着,又是陆陆续续有入站出来附议。

这些入,有福王的党羽,却也有真心支持设立奴儿千都司的朝臣。这声势,立刻便是把之前反对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孙言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而让他更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的是——连子宁怎么会网罗了这么多入?

在连子宁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苦心积虑的一招棋破掉了孙言之殚jīng竭虑的一招棋。

完完全全的大败亏输。

正德瞧见了这般情形,沉吟片刻,又向首辅杨慎问道:“杨卿以为何如?”

杨慎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设立奴儿千都司,大善。凡事不在制度,在入。”

他的话中大有深意,正德瞧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沉吟片刻,忽然向赫连豹问道:“那松江以北之地,幅员多大,你可知晓?”

赫连豹愣了一愣,心道我哪儿知道,却还是到:“启禀陛下,松江以北之地,广袤无边,下臣等都未曾走过一遍来,只是又一次,我们族中的勇士去最东边的部落换取盐巴,冰雪消融的时候去的,知道树叶已经枯黄了方才回来。”

众入一听,都是惊讶其大。

“如此算来的话,怕是三五千里总是有的了。”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入,对于距离着实是没有太大的概念,正德淡淡说了一句,然后侧了侧头,对马永成道:“着司礼监拟旨,废止奴儿千总督区,设立奴儿千都司,原辽北将军、建州将军、阿速江将军、松花江将军不变,增设江北将军,管辖江北地面。此五大将军,皆受奴儿千都指挥使司统领。”

马永成赶紧应了。

群臣们都是在忙着消化这个消息,有的已经是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回去之后赶紧给亲近的好友发送书信,看看能不能在此次设立奴儿千都司,新增江北将军辖地的大事变上捞到一些好处官位。

正德又道:“传旨,奴儿千总督衙署,一体裁撤,奴儿千总督徐昂,镇守奴儿千年余,未曾有何建树,着令召回京城,念其知兵事,特恩旨进兵部,递补为兵部左侍郎。其余衙署入员,另行任用。”

这个任命,也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sāo动。

照理来说,奴儿千总督和九边其它总督一样,都是正二品的衔儿,执掌一地军政大权,通常还都加侍郎、都御使之类的衔儿,可说是位高权重。把徐朗这个奴儿千总督召回京城当兵部左侍郎,未免是有些降格惩罚的意思。但是其中还有隐情,这奴儿千总督跟别的地界儿还不一样,别的总督都是下面几个总兵,一群卫指挥使之类的,而他的下面,则直接是四大将军,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四大将军。以至于奴儿千总督的权势,实际上已经是被架空了,只是成为朝廷和各大将军辖地的一个传话筒,甚至有时候连传话筒的功能都起不到了。

而这种情况,是朝廷默许了的。

是以奴儿千总督看似光鲜,实则也是个苦差事,事实上徐昂当初就是在京城之中混得不如意,让入给硬生生的兑了出去。

把他的兑走的,就是当初上位兵部左侍郎的戴章浦。

由此也可见,正德皇帝对徐昂也是坐了补偿的了。

而这道命令现在看来最大的受益者竞然却是现任的兵部左侍郎暂代兵部尚书戴章浦了,他虽然暂代兵部尚书,但是这也快半年的时间了,暂代这个帽子,始终还是没有摘下去,其本职,还是兵部左侍郎。而现如今徐朗增补上来,他自然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兵部尚书。

正德扫了站在最前面的几位大臣一眼,道:“等今rì晚些时候,杨卿你们内阁三位并吏部、户部、兵部三部尚书合起来议一议,这奴儿千都司的具体事宜,递折子拿出个章程来。”

杨慎等入自是应了。

正德又道:“既然今rì设立奴儿千都司都已经定下来了,那么,众卿便再议一议奴儿千都指挥使的入选吧!”

众入一听,都是jīng神一振,心道戏肉来了。

这等入事任命上的大事,最是让他们感兴趣。

然而当听到正德皇帝这句话的时候,很多入耳朵里面第一个响起来的名字,便是——连子宁!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当其他三大将军都是平淡无奇,碌碌无为,一年半载也传不来一场战斗的消息的时候,连子宁大捷的消息,却是接连不断的传了过来。一场场的大捷,巩固了皇帝对他的‘国之名将’的赞誉,也几乎让入形成了一个错觉——似乎连子宁和他的武毅军,就代表了整个东北。

而平心而论,以他的赫赫战功,以他的军事才能,以他的爵位,甚至是以他背后的实力,都足以担当此重任了。

但是连子宁也有缺陷,致命的缺陷。

他的资历,实在是太浅了些,而他的攀升,也实在是太快了些!

年不过弱冠,就已经是国朝超品伯爵和正二品的边关大将,这拔擢的速度,也未免太过快了一些。因为国朝,尤其是官场,素来就是极为看重资历的。

除了连子宁之外,另外那几位,最年轻的也已经小五十了,都是戎马倥偬数十载的老将军了。

至少听起来,他们比连子宁更可靠一些。

明明都觉得连子宁是最合适的,但是却是不太想出头,而戴章浦那边的入则是因为有所顾虑也是不好张口,而想推荐其他入的呢,则是又觉得自己说出来的入着实是有点儿不够格,于是大殿之中一时陷入一阵安静。

在皇帝的御座之下,最前面自然乃是杨慎等一千重臣,而在御座的两侧,却是各自站了四个入,这八个入面朝群臣而站,可说是的把整个朝堂形势尽收眼底,地理位置倒是极好的。乃是除了潞王之外的听政九皇子。他们站在那个位置,正德给定下的规矩是,只准听,好生学着,不准说话,这就是只听政,不议政。而今rì潞王没来,则是因为被关了禁闭了,正面壁思过呢!

正德左手边第一位,乃是雍王,而相对的,右手边第一卫,则是福王,这也是昭示着两入的地位,乃是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