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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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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管,徐大小姐就更乐得围猎、跑马,无所顾忌。

秦林点点头,心说原来如此,在礼教盛行的大明朝,徐辛夷真可算得一个异类,然而她老爹魏国公为何如此纵容女儿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忽然有人从旁边踉踉跄跄的跌了过来!

[荆湖卷125章当街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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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当街杀人

秦林反应极快,觉那人脚步踉跄,姿态很有些不对劲儿,就斜刺里跨了一步,刚刚让开他。

6远志心肠好,看见那人垂着头往地上栽,赶紧伸手去扶,没想到那人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胖子手一滑,他就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就算6远志迟钝,此时也觉着事情不大对头了,觉手上摸到了什么热热的、黏黏滑滑的液体,他举着手掌看。

妈呀6远志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满手都是温热滑腻的鲜血,滴答滴答往下淌再看看地上那人脸朝下倒伏着,胸口位置的地面已被不停流出的鲜血浸湿

最初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看见,登时尖叫起来往后退,越来越多的人现了异状,眼看人群就要陷入混乱。

一旦乱起来,藏在人群的真凶便可趁机溜走。

混在众人的一双阴险狡诈的眼睛半眯起来,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狞恶笑容。

秦林忽然霹雳般一声断喝:“全部不准动本官系锦衣卫庚字所百户,奉旨办案,谁敢走谁就是钦犯,立斩不赦军民人等凡拿得钦犯者,赏银万两”

只见他左手高举锦衣卫百户的腰牌,右手高举着黄澄澄的一锭金子,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金黄色泽,牛大力则抽出绣春刀,警惕的护在他身前。

本来慌慌张张要避开的人,立刻两只脚像被钉住了似的,一寸也挪动不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很可疑。

谁想走谁就是钦犯,抓住钦犯就赏银万两。

于是所有的人都互相监视着,既害怕乱动一下就被当成钦犯当场格杀,又睁大眼睛盯着别人,试图分辨出谁是真正的钦犯——找到就是一万两赏银啊天,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人人都变成木偶直挺挺的站着,几百双眼睛互相监视,这种情况下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算是只老鼠也没办法溜走。

隐藏在人群的那双罪恶之眼,陡然显出几分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也像普通百姓那样东张西望,装出寻找钦犯的样子。

徐辛夷骑着马往这边走,远远看见秦林的处置,赞道:“这个锦衣百户很机灵啊,回去倒要和爹爹说声,调他给本小姐做个随从——李指挥、刘指挥,你们带兵去把那边围了”

徐辛夷使唤正三品指挥使就像家奴一般,两个指挥使齐齐抱拳道声得令,立刻率领龙骧卫、豹韬卫的五六百精锐士兵打马过去,刀出鞘、弓上弦,把那边人群团团围住。

“当街杀人,胆大包天,”徐辛夷哼了一声,对侍剑道:“走,且看本小姐怎么破这案子”

“大小姐出马,一个顶俩”侍剑为的女兵们娇呼着,纷纷拍马跟上,她们都知道徐大小姐最喜欢的事情有四样:演兵、围猎、赛马、破案,然而前三者常玩,案子不是常有的,今天正好遇上,大小姐一定大显身手

骑着照夜玉狮子走到近处,徐辛夷突然一愣,刚才她还出言夸秦林处置得力,待看清是和自己争马的锦衣百户,笑眯眯的脸就冷了下来——她还记得这家伙骂她丑姑娘呢。

侍剑跟了上来,现是秦林三人,也是一愣,笑着扯了扯徐辛夷:“嘻嘻,大小姐,这可真是天涯无处不相逢啊”

徐辛夷点点头,问秦林:“这人死了吗?”

此时地面上已积起了一汪血泊,看这出血量,应是必死无疑了。

官兵围住人群,秦林就让百姓稍微往后退一点,以倒下那人为心空出圈子,然后他蹲着伸手到那人耳后胸锁乳突肌内侧一摸,现颈动脉早已停止搏动,便摇了摇头。

把尸身翻过来,只见心脏部位赫然插着柄锋利的牛耳尖刀,直没至柄。

登时人群一阵惊呼:一刀刺心,当场毙命,完全不可能抢救,凶手如此狠辣,是直截了当的要取这人性命啊

徐辛夷从马背飞身而下,姿势漂亮之极,迈着一双大长腿,朱红色的小马靴在青石板路上踩得踏踏直响,人群自动替她让开一条路,便走到了圈子里面。

她看看尸,修长的手指点着太阳穴思忖片刻,圆溜溜、亮晶晶的杏核眼从所有的人脸上扫过,南京人都知道徐大小姐威名,被她看到的人无比心头一寒,就算不是凶手,也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把目光转向别处,不敢直视。

百姓们压低了声音,嘈嘈切切的议论:“徐家大小姐虽然生的丑,功夫可高明得很,听说连什么少林高僧、峨眉师太都不是她对手,对了,去年南京五军都督府大演武的头名,**神枪马四平都不是她对手……”

“不过,武功高就能破案?”

“你没听说宋朝开封府的王朝马汉、御猫展昭?当然武功厉害,破案就厉害嘛”

牛大力和6远志两个闻言也觉得厉害,南京四十九卫、一百一十八所、十余万大军里面夺魁的高手都打不过徐辛夷,她功夫有多厉害?传说的女侠,一般武功越高的破案也越厉害嘛

胖子还咧着嘴朝秦林笑:“秦哥,恐怕这次你算遇到对手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徐辛夷的目光盯在了胖子身上,打量着他沾满鲜血的双手和衣襟……

“哦哈哈哈~想瞒过本小姐的目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阳光美*女突然很没有风度的仰天大笑,左手叉着小蛮腰,右手食指伸出,在空画了个圆弧,气势逼人的指向了胖子的鼻尖:“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咕咚,6远志和牛大力直接摔地上去了,6胖子尤其郁闷,好像以前每次案件判断错误的都是他自己,怎么刚到南京,就被徐大小姐抢了台词?

“唉~以前总是我冤枉别人,没想到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今天也轮到我了”6胖子自怨自艾。

秦林也被吓得一个趔趄,怎么也没想到徐大小姐比6胖子还要“强悍”啊,赶紧问道:“请问徐小姐,何以见得是6远志杀的人?”

“考校本小姐?”徐辛夷撇了撇嘴,毫不迟疑的道:“他双手沾满鲜血,衣服上沾的血也最多,不正是铁证吗?你这锦衣百户,连这都不知道,干脆拜本小姐为师得了,喔霍霍霍~~”

徐大小姐双手叉腰一阵狂笑,胸前顿时波涛汹涌,秦林无意间看见,只觉嘴唇有些干,赶紧眼观鼻鼻观心收敛精神,语含讥诮的道:“如果沾的血多就是凶手,那6远志倒可以脱去嫌疑了。”

“哼,本小姐已经看过了,所有人当就他沾的血最多”徐辛夷十分有把握。

6远志和牛大力面面相觑,完全丧失苟且于人世的勇气了:刚才见她目光炯炯扫视众人,还以为她察言观色、善能辨识奸邪,殊不知竟是在看众人身上血多血少……这位小姐探案的方法,还真叫个简单明了啊……

侍剑则替自家小姐帮腔:“我家小姐说了,就这死胖子身上血最多”

众位女兵摇旗呐喊:“没错,真凶就是他”

“如果我能指出血比他沾得更多的,又如何?”秦林坏笑着,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家伙又要使坏了。

“绝对不可能”徐辛夷非常有把握,“如果有的话,就算我输了”

“那好吧,”秦林笑嘻嘻的一指死者身下的地面,“看,地面沾的血比6远志多得多,那么,一定是土地老儿杀的人了。”

此言一出,众百姓全都捧腹大笑,就连徐辛夷带的女兵,也有几个哧的一声笑,侍剑狠狠盯过去,女兵们才捂着嘴强忍住。

徐辛夷脸蛋蜜色的肌肤胀成了粉色,跺了跺脚,怒道:“你强词夺理,地上是后来浸进去的”

秦林嘿嘿怪笑:“地上的血可以是死者倒地之后浸的,6远志身上的血,就不能是死者被杀之后无意间沾到的?我的大小姐诶,你至少先问问这些目击案的百姓吧”

徐辛夷被气得够呛,但问了百姓之后就说不出话了,因为很多人都看到那人跌跌撞撞倒下,6远志去扶他,这时候才沾到了许多鲜血。

“算我输了,”徐辛夷倒是霁月光风,毫不迟疑的承认错误,但她又把拳头一捏,气鼓鼓的道:“不过,这猥琐死胖子,还有你这个眼睛贼忒嘻嘻的小滑头,对,加上那一直装老实的傻大个,你们三个家伙嫌疑最大,放心吧,等本小姐找到证据,你们就死定了”

我装老实?牛大力郁闷得想哭,胖子是真猥琐,秦林的眼睛也亮得不像话,可我是真老实啊……

侍剑也道:“姑娘们盯紧了,别让他们几个趁乱溜走”

“得令”众位女兵齐齐抱拳,遵令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秦林、6远志和牛大力。

被上百个妙龄女郎紧紧盯住是什么感觉?秦林三人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本来是完全无辜的,此刻也免不得心虚,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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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126章血液之路]

6章血液之路

大明副都南京城出了当街杀人的罪案,顺天府尹王世贞乘着八抬大轿急匆匆的赶来,鸣锣开道的衙役跑得满头大汗,轿夫更是累得气喘如牛。

王世贞是坛领袖,官位从嘉靖年开始就几起几落,万历二年曾任右副都御史、郧阳巡抚,因触怒张居正而罢官,又因谀词奉承张居正而起复为顺天府尹。

落轿之后,尽管心头焦急,王世贞仍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走到案现场。他面容清瘦,穿着大红色官服,胸前孔雀补子,腰系金带,颇为威严庄重。

来的路上已有腿快的衙役把案情打探了一番回报给了王世贞,所以他没急着问案情,而是先分派衙役们讯问在场的目击者,寻找案件的线索,令仵作验看尸,提地保来辨认死者身份,等众人各忙各的,他才满脸堆笑的谢了徐辛夷派兵维持秩序,然后和秦林通问姓名。

不愧为坛领袖、久历官场的正三品大员,王世贞比张公鱼真是强了不止一点。

看来大明朝的儒家官员并非都是张公鱼那种颟颃无能之辈呀秦林感慨着,拱手道:“下官是锦衣卫南京庚字所百户秦林,查访奸邪乃是下官分内之事。”

王世贞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正三品顺天府尹比正六品的锦衣百户高太多,他朝秦林笑笑就算打过招呼了。

徐辛夷听到这个名字,却是浑身一震,红艳艳的嘴巴张得正好塞进去一只大汤圆,指着秦林,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就是秦林,蕲州的那个家伙?”

秦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在蕲州时便和小姐神交已久,甲乙丙丁四位姐妹,常提及小姐的威名啊”

“那你刚才还和我争马……”徐辛夷忽然用手掩住嘴巴,杏核眼瞪得溜圆:“好哇,你骗我本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徐辛夷只是在国公府做大小姐做惯了,府有大群丫环、家丁侍候,出来则是大军前呼后拥,满南京尽可以横着走,从小没吃过亏,于市井间魑魅魍魉的事情一窍不通,所以才显得傻乎乎的,常做些叫旁人大跌眼镜的“傻事”;但她本身是很聪明的,秦林的身份一揭破,她立刻就明白上当受骗了。

秦林也有点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青黛的朋友,把甲乙丙丁送来也是好意嘛就讪笑着把会票拿出来还她:“喏,趁现在还没用,还给你算了,要不然被你记恨一辈子。”

“谁、谁记恨你一辈子啦?”徐辛夷蜜色的肌肤有些红,大大咧咧的把会票推开:“这点小钱我才不在乎呢你想让我记恨,除非……哼,等着吧”

除非什么,徐辛夷终究没说出来。

这可是你自己不要啊,秦林笑着把会票揣回去。

6远志、牛大力知道原委,侍剑也猜到几分,其他人不知道啊,只看见秦林拿了一叠会票要给国公府的大小姐,徐辛夷又不怎么乐意的推开了,登时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暗道这位锦衣百户也太急色了吧,再说国公府富甲南京,大小姐又岂能……

徐辛夷带来的女兵们更是面面相觑,全都揉着眼睛,有人都快哭出来了:天哪,好几年了,这还是头一个敢在大街上调戏我们大小姐的呢这锦衣百户虽然忒傻了点,胆子可真够肥啊

顺天府的捕头叫白浩,约莫三十来岁,精明强干身手利落,把尸验看一番,又与地保、众位目击者谈了谈,这才回来禀报:“死者姓夏,是南京银库的库曹,今年四十八岁,家里颇有点钱,常拿银子放贷。刚才究竟是何人刺杀他,人群太过拥挤,百姓们都没看清楚,只晓得他突然跌跌撞撞的往一边倒,很是走了几步才倒下。”

“是这样啊,”王世贞捻着胡须,思忖着说:“既然放贷,会不会是欠款之人图谋抵赖,故意将他刺杀?”

白浩点点头:“有可能,不过地保说此人有钱就去青楼乱花,因为争风吃醋结下的梁子不少,又喜欢赌博,由赌生出的仇怨也很有几桩。”

王世贞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浩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斟酌着道:“不知大人能否让那位秦百户帮助破案?”

“哦?”王世贞眯起了眼睛。

“秦某人是蕲州荆王府夺嫡和刺杀邓子龙案立了大功的锦衣百户,六扇门传说他很有些本事。”

王世贞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也没说请还是不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白浩就明白了,走到秦林跟前软语央求:“秦大人,在下溅名白浩,江湖朋友送个匪号‘金眼雕’,忝为顺天府捕头。这次的案子实在不好捉摸,虽然该顺天府管,总是在您辖区上的案,您老能不能伸手帮帮忙?白某感激不尽”

秦林本想叫王世贞来求他,以便结个人情将来在南京好办事。

但王世贞绝非张公鱼可比的,堂堂三品大员、坛领袖,也不会为一件普通人命案子就慌了手脚,自己稳坐钓鱼台,派白浩来请秦林。

“本来想钓大鲤鱼,结果钓了条麻花鱼”,秦林肚子里直笑,仍然点头答应了,这就去仔细勘验尸。

“怎么不叫本小姐帮忙啊?”徐辛夷撅着嘴,极其不的问王世贞:“王老先生,难道你信不过本小姐?”

大小姐你就别给老夫添乱了王世贞心里直叫苦,缠不过徐辛夷,只得点头道:“怎么信不过?本官是想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案子似乎不值得麻烦大小姐,由秦某人帮帮忙也尽够了。”

“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徐辛夷高兴的走向尸。

秦林蹲在地上把尸验看了一遍,牛耳尖刀仍然插在死者心口,衙役们并没有去乱动,除了这一刀,尸身并没有其他的刀口,可以确定是一刀毙命。

然后,秦林观察着地面的血迹,从死者身下那一汪血泊开始,断断续续的血迹通向了人群之……

对检查的结果很满意,秦林伸着懒腰站起来。

两个脑袋撞一块了。

秦林揉着脑袋,只觉眼冒金星,徐辛夷也揉着脑袋,疼得她快哭了。

“你这人,怎么突然站起来”徐辛夷瘪着嘴,泪花花在杏核眼里面打转。

秦林满脸无辜,弱弱的问道:“大姐,我可以问一下吗,你干嘛一声不响的站在我背后?”

徐辛夷噎了一下,回答不出来。

原来徐辛夷知道秦林破案有点本事,一心争强好胜想在破案上盖过他,就紧紧跟在身后,秦林观察什么,徐大小姐也观察什么,两人都看得专心致志,冷不防出了意外。

“你,你盯着血看什么呢?本小姐好奇,也看一下,不行吗?”徐辛夷双手叉着小蛮腰,气鼓鼓的道。

秦林坏笑:“你又能看出什么?”

“血呗”徐辛夷指着地面上断断续续的血迹,“这些血滴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像扫把星,有的是圆圆一点……”

这下轮到秦林吃惊了,不得不承认徐辛夷观察力挺强的,常人眼都是一模一样的血迹,其实根据溅落力度和角度分成很多种。

比如溅落状血迹,有受碰撞、打击向四周溅散所形成的点状血迹。常见于嫌疑人持钝器反复击打被害人,此时溅落状血迹常夹杂抛甩状血迹,则一般是被害人所留。

而徐辛夷提到的扫把星形状的血滴,就是被害人疾走时滴落的血痕,血液斜着滴落地面之后仍向前溅出尾迹,看上去就像彗星的尾巴,学名叫做彗星状血滴,其“彗尾”指向被害者倒伏之处,而“彗核”则指向他被刺杀的方向。

秦林把这些内容给自己的助手6远志和牛大力讲解,徐辛夷在旁边也听得津津有味。

沿着一路滴落的彗星状血滴,秦林很快就找到了被害者最初被害的地方,这里有一道血迹,由若干细小的血点组成,无数血点密密麻麻的挤在一处,看上去就像满天星似的。

这就是喷溅状血迹了,是人体动脉血管破裂照成的。

以长期刑侦工作的经验,秦林脑海自动浮现出案件生那一刻的情景:趁着所有的路人都在远眺徐辛夷徐大小姐的车驾,人群拥挤不堪,从人群之伸出了一柄雪亮的牛耳尖刀,神不知鬼不觉的刺向了被害人的胸膛

在感觉到寒意的那一刹那,被害人一定是惊恐无比吧,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死亡在瞬间降临。

噗就像小刀切黄油那样,锋利的刀尖轻而易举的刺破了皮肤,切断了肌肉,刺破了心脏。

心脏猛烈的收缩,温热的血从伤口喷溅出来,在地面形成了云团状的血迹。

被害人跌跌撞撞的逃跑,但是心脏被刺破,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读秒,他捂着心口,鲜血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了彗星状血滴。

最后他一头栽倒,再也没有爬起来,不停流出的血液变成了一汪血泊。

三种不同的血迹,残忍而真实的书写了被害者生前最后十秒的活动轨迹,这条血路,也是寻找真凶的必经之路

[荆湖卷127章指纹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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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指纹显影

“这里,凶手杀害夏库曹的准确地点”秦林指着那滩喷溅状的血迹,告诉顺天府捕头“金眼雕”白浩。

“哈哈哈,你也有走眼的时候”徐辛夷拍着手,十分:“姓秦的你不看看那边,还有血迹呢”

的确,尸倒伏在东面,喷溅状的血迹在西面,但更远的两尺外还有血迹,呈长条形。

白浩笑着,心头虽然明白,没敢接徐大小姐的腔。

秦林指着远处的血滴:“那几滴血形状是条形的,你看看我……”

正说着话,秦林忽然身子一颤,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然后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了看,先是双手捂住胸口,接着手四下乱挥,跌跌撞撞的往旁边跑了两步。

徐辛夷恍然大悟:夏库曹被刺之后心慌意乱,周围挤着许多人,他不知道谁才是凶手,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逃走,这时候拦在前面的人就成了阻碍,他不得不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乱挥着把别人推开,于是血液就从他手上甩了出去,其有几滴落到了相反的方向,形成了长条型抽甩状的血迹。

秦林表演得十分逼真,起初还把徐辛夷吓了一跳,继而就扑哧一声笑:秦林的样子,好像演滑稽戏似的从来没见过破案时像他这么插科打诨。

白浩已经带着衙役把夏库曹被刺杀地点周围的十来个人都围起来了,却又犹豫着没动手:“请问秦长官,夏库曹被杀之后,这些人的位置有没有动过?”

秦林那一声断喝之后,确实没有人敢动了,但凶手刺杀夏库曹之后,被害人还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到秦林喊至少有五秒钟,这个时间段内凶手是可以自由移动的。

虽然凶手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不敢撒腿开跑,但以正常的步行度在人群通过,五秒钟也可以挤得相当远了,也许根本就不在这十几个人间。

怎么能确定谁是凶手呢?

秦林说明经过之后,连顺天府名捕金眼雕白浩也犯了难。

“把身上沾着血迹的人,不管位置、大小,一律找出来”秦林胸有成竹的下达命令。

啊?白浩有点迟疑:“夏库曹被刺杀之后挤开人群逃命,沾上血的人,可不止一两个呀”

秦林还没答话,急于揭晓答案的徐辛夷先着急了,冲着白浩道:“你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让你找就找吧——众将士听令,把所有沾到血迹的人,都给挑出来”

衙役只有十来个,要在两三百号人当挑出沾了血的还真不容易,倒是徐辛夷一声令下,她带来两位指挥使、千把号精兵把守住外围,五六十女兵下马搜查,很快就把二十来个衣服上沾着血迹的人从人群搜了出来。

这些人全都叫起了撞天屈:“冤枉,俺这是大前天杀鸡沾上的血”

“青天大老爷,我前襟上是昨天流的鼻血呀”

“小的被那死鬼从背后推了把,沾到了他手上的血……”

徐辛夷眼睛一瞪,柳眉一竖:“吵什么吵?谁再吵,谁就是凶手”

南京人都知道国公府的丑小姐是头母老虎,被她这一叫全部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的不叫了。

“哼,倒有点本事嘛,不过本小姐抢在你前面,自己先把罪犯找出来”徐辛夷走过去,一个一个的打量这些衣服上沾了血的人。

嗯,这人衣襟上沾的血已经乌了,他说是几天前杀鸡沾上的,确实没说谎。

徐辛夷挥手让他走过一边去。

咦,这是什么?血还有黄水……

眉如板刷的傻大个一边吸溜鼻涕,一边嘟嘟囔囔的说:“是鼻涕嘛,我说过我流了鼻血。”

恶心徐辛夷皱着眉头,“走走走,没你的事儿了”

还有背上一只血手印的,定是被夏库曹逃命时推到了,衣襟上两三滴血点子的,想必是被害者手乱挥甩到身上……

这些无辜者被徐辛夷一一挑了出来,但最后还剩下四个人,都有比较大片的血迹。

一个四十多岁的裁缝,血迹在正面前襟,一个黄黄瘦瘦的年轻人,血迹在左肋,一个矮小的老头子,血迹位置在右边肩膀,还有位书生最可疑,他的右手袖子上沾满了血。

徐辛夷乌黑亮的杏核眼转来转去,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四名疑犯,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书生身上。

“哼哼哼哼,逃不掉的,凶手就是你”徐辛夷鼓足了气势,凌厉无匹的目光直刺对方心底,修长的指尖在空画了半个圈,刷的一下指向书生。

咕咚,书生翻着白眼晕倒了。

“切,还以为多大的胆子敢当街杀人,被本小姐识破之后居然没挣扎就晕倒了……没劲”徐辛夷表示十分鄙视,她满心等着这杀人凶犯暴起难,然后自己大展神威手擒凶犯呢,结果实在太不给力了。

众衙役给那书生掐人、灌凉水,好不容易才悠悠醒转。

大出意料,书生爬起来就喊冤:“青天大老、额,青天大小姐啊,小的冤枉,这是那死者跑过来,正好往我身上撞过来,害怕刚买的上好铅笔被撞断,我伸手去推他才沾上的呀”

书生先从怀里取出几支铅笔,然后比了比推人的动作,确实,以夏库曹胸口伤处的高度,他这么一推,伤处的血正好沾到袖子上。

秦林见了不停的笑,早就把铅笔批到南京来卖了,没想到这书生还是我的顾客呢

徐辛夷就傻了眼,想了想没办法,赌着气朝秦林跺跺脚:“喂,那个姓秦的家伙,别老是躲在旁边笑啊,你倒是说说谁是真凶?”

秦林点点头,心说我当然一看就知道了,可不是你一直堵在前面,不让我搜查那些疑犯吗?

他走上前,仔细的观察着四位疑犯。

这时候可不能按照喷溅、滴落、流淌等形态来分辨血迹是怎么染上的了,因为纺织品是吸水的,血滴上去就形成了浸染状血迹,模模糊糊的一团,看不出什么彗星状啊喷溅状的了。

能够帮助秦林的,则是血迹的位置,他一个个看过去:

裁缝前襟的血液,有可能是碰撞形成的;矮小的老头子,以他的身高肩膀正好和死者胸口差不多高,那么肩膀上的血迹也就有了解释;书生自称是为了护住胸口铅笔,伸手去推死者才导致袖子沾满了鲜血;最后一位则是黄瘦青年,他身上的血迹在左肋……等等

秦林眼睛一亮,继而看着那黄瘦青年嘿嘿冷笑。

白浩问过地保,就告诉秦林:“这人姓吴,是个三流厨子。”

“拿惯了切菜刀的手,用牛耳尖刀也挺熟练嘛。”秦林玩味的笑着,眼睛半眯起来,神情有一丝轻松、一丝揶揄,就像刚捉住老鼠的猫。

吴厨子有几分慌乱,嘶声道:“这些血是、是他撞过来的时候蹭上来的……”

秦林摸着下巴,笑容可掬:“那么,你当时是什么姿态,他的血液能够沾到你的左肋底下,甚至在靠近腋窝的位置也有血滴?”

吴厨子哑然,半晌才道:“是,是这般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左手举起来做了个挠头的动作。

“那样的话,你高举的前臂、袖口等处,怎么可能沾上血迹呢?”秦林叹着气,摇着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劲儿抻直了,“应该是这个姿势吧?”

吴厨子左臂直直的前伸,正是握刀用力刺入受害者心脏的姿势,他竭力想把手缩回来,可秦林双手就像铁箍一样将他的手腕紧紧箍住,挣了一下没挣脱,心头慌乱,浑身一软,顿时所有的力气都从躯体抽空,再也无力挣扎。

人们惊讶的现,以这个姿势,以被害者心脏的高度,喷溅出来的血液正好和吴厨子身上的血迹完全吻合

“不,不是我,这都是沾上的,被他撞过来沾上的”吴厨子竭力蜷曲身体,试图以这种姿势形成某种事实上并不存在的防御。

白浩啐了一口,准备抓人回顺天府拷问:“真不够爷们,不打着问,你就不肯吐实?”

秦林伸手一拦:“就让他死个心服口服吧”

这里离百户所很近,6远志跑了趟从工具箱取了指纹刷和银粉。

秦林走到尸前面,蹲下,用指纹刷沾了银粉,在刀柄上反复轻刷。

所有人都盯着秦林的举动,就连徐辛夷也完全成了好奇宝宝,再不多话了,一心一意的看他玩什么把戏。

只见指纹刷来回刷动,刀柄上就渐渐显出了形状,乖乖不得了,凭空一枚银闪闪的手印竟然出现在刀柄上,分外清晰

“这、这是什么戏法?”徐辛夷心痒难耐,凑近了想细看。

好死不死秦林正做完了指纹显影,抬起头来想要说话,于是,两颗头再一次亲密接触:

必须躲着这女人,否则我一定会得脑震荡的——秦林这么想。

痛痛痛痛痛——徐辛夷快要抓狂了。

秦林定了定神,才指着那枚手印问吴厨子:“凶器上的手印,要不要和你的手印对比一下?”

单是这种神奇的指纹显影就已经击破了吴厨子的心理防线,什么都没有的刀柄上竟然显出了手印,除了鬼神相助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扑通一声,吴厨子跪下了,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都怪夏库曹,我只借了五十两银子,利滚利竟然翻成了二百两……”

“秦长官神断,果然天下无双”白浩深深一鞠躬,抬起来手一挥,铁链子抖得像长枪般笔直,嗖的一下从吴厨子颈项旁边刺过去,手腕轻轻一抖,铁链子又打个转绕回来,已把犯人的脖子套住。

怪不得能做顺天府的捕头,白浩的武艺也相当厉害。

正三品的顺天府尹王世贞也破天荒的朝秦林拱了拱手,笑着率众捕快、衙役押着犯人离开。

“会票算我送你的,把这宝贝借给我玩”徐辛夷趁秦林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指纹刷和银粉,跳上照夜玉狮子,笑着朝秦林做个鬼脸,一溜烟的跑远了。

大军开拔,两名正三品京卫指挥使督率兵马,众龙骧卫、豹韬卫的精兵扛着旗、举着牌,掌着鼓号徐徐而去……

秦林倒是无所谓,指纹刷是用毛笔剪的,银粉是银锭磨的,有什么稀奇?

“八千五百**票啊,她就换个刷子?”6胖子跌着脚直叫。

牛大力老老实实的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胖子屁颠屁颠的往百户所跑:“秦哥,我看你箱子里面指纹刷和银粉还有不少,咱们干脆一股脑儿都卖给徐大小姐”

秦林: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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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128章东花园练兵]

8章东花园练兵

徐辛夷骑着宝马照夜玉狮子,一路把玩指纹刷和银粉,侍剑和女兵们也叽叽喳喳谈笑风生,都说今天破案大开眼界。

侍剑忽然拍马跟上几步,压低了声音:“大小姐,原先咱们在锦衣卫千户所的布置都是为了对付姓秦的,现在看来似乎他也不是什么坏人……”

想到大小姐的那些恶作剧布置,侍剑脸上一红,忍不住笑起来。

徐辛夷乌溜溜的杏核眼眨巴眨巴,两颗俏皮的大门牙咬着丰润娇艳的下唇,犹豫了片刻才道:“那么,暂且不动吧。”

见小姐还没完全放弃那个“可怕”的计划,侍剑皱了皱眉,继续劝道:“连世子殿下也来信,说他在荆王府夺嫡的案件帮了大忙,让咱们别再胡来呢”

“什么大忙,朱由樊这小子太不够意思了,有案子怎么不叫我去,便宜这姓秦的家伙出风头?”徐辛夷说着就十分不忿,打着马疾奔。

侍剑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远远望见魏国公府的大门,忽然徐辛夷把脖子一缩,小蛮腰挺直,朝着左右咳嗽两声。

女兵们立刻不苟言笑了,一个个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背上,而那些指挥使、千户、百户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督率着手下的精兵,把鼓号掌得呜嘟呜嘟震天响。

“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又兼武世无双”,黑底金漆大书着太祖皇帝御笔对联的国公府门口,当代魏国公、南京守备、掌南京军都督府佥书府事徐邦瑞,正吹胡子、瞪眼睛、气鼓气胀的看着女儿。

这位国公爷方面大耳、浓眉大眼,一部又黑又亮的美髯,头上带的乌漆幞头两边展角伸出来一尺两寸长,微微颤颤,穿着大团花绯色公服、腰系羊脂玉带,佩着金光闪闪的盘龙宝剑,真是威风凛凛

徐辛夷远远的下了马,低着头小跑到父亲身前磕了头,站起来又是嬉皮笑脸的了:“爹爹怎不进府去,想是害怕门上的这群狗奴把门包收得太狠,所以亲自来监督他们?”

徐邦瑞嘴一咧就想笑,生生忍住,板着脸道:“你这丫头,不在家里做做女红针指,怎么成天出去抛头露面?上街走走倒也罢了,打着爹爹的旗号,领着兵马在外边乱撞,围猎、赛马,都不是女孩子该干的事情今天越大胆,还跑到命案现场去指手画脚,你是顺天府的捕头吗?”

原来爹爹已经知道今天的事情了徐辛夷并不害怕,嘻嘻笑着把指纹刷和银粉拿给父亲看,“爹爹,女儿得了个好东西,你随便在哪儿摸摸,就能把手印显出来来呢。”

“真的?”徐邦瑞似乎忘记了教训女儿的初衷,很感兴趣的在大门上摸了一下。

徐辛夷就照着秦林的办法,让淡淡的银手印呈现出来。

“咦,还真有点意思啊……咳咳,”徐邦瑞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连忙干咳两声,又板起脸道:“你看看你,啊,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刀刀枪枪,现在还往人命案子瞎掺和,还有没有点样子”

“爹爹”徐辛夷摇着父亲的手臂,撒娇道:“你要女儿怎么样嘛?”

“这还差不多,嗯,女孩子不能总是舞刀弄剑的,”徐邦瑞捋着胡子,不紧不慢的道:“半月后立冬那天照例要开金陵诗会,你也给我去一趟吧,结识几个大家闺秀,谈谈诗、做做女红,也好过成天骑着马乱跑。”

“好了啦,我去总行了吧”徐辛夷答应着,蹦蹦跳跳的走了。

徐邦瑞见女儿走了,举起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到旁边厢房里去。

一位长相富态的年贵妇已等在那里,她就是徐维志、徐辛夷兄妹的生母吴氏,看见丈夫走来,她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我是她爹爹,我的话她还能不听?呵呵,总算答应去诗会了,”徐邦瑞面有得色。

吴氏叹口气:“唉~诗会上那么多青年才俊,希望她能看上一个吧。”

也许是在女儿面前摆架子的劲头还没过去,徐邦瑞鼻子里哼了声:“还不是你袒护的好女儿本来长那么高,谁娶了都得担心夫纲不振,你还怕她吃苦不肯让她裹脚,一双大脚丫子,又骑着马、带着兵到处乱跑,哼哼,我看这个女儿怎么嫁得出去”

呀咿?吴氏凤目圆睁、柳眉倒竖:“你还有脸说不是我怀她的时候你去找那狐狸精,害得我动了胎气,怎么生下这么个丑丫头?她长成这个样子,我做娘的不心疼,还指望你这个没心没肺的陈世美吗?”

眼见夫人怒,徐邦瑞立刻软了三分,捋着一部漆黑的胡须,色厉内荏的道:“你要怎的?我家世受国恩,我奉天子诏令镇守南京,一声令下,十余万将士悉听节制,难道还怕了你一个妇人家?”

吴氏冷笑着闪电般出手,一把揪住了徐邦瑞的耳朵,连扯直扯。

可怜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国公爷一下子就软了,偏着头、展脚幞头也掉地上了:“是为夫不对,请夫人消气,夫人息怒……呀呀呀,你还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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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拿了会票就去找施御史,花五千两把他的大宅子买了下来。

这座宅邸前后三进大院,青瓦粉墙,后花园还有池沼、假山和凉亭,最后一进院子朝北面是河房,就在秦淮河岸边。

施御史告老还乡,除了家生奴才之外,他家的门子、花匠、仆妇、厨子当有不少是雇的南京人,当然不会跟他回老家,施御史就转而推荐给秦林。

秦林自己一个家丁都没有,这些人就照单全收,吩咐他们一切照旧,等施御史三天后阖家还乡,打扫一番后他再住进来,当夜他还是回百户所睡的。

第二天百户所众校尉点卯,两百来号人,又是在街头巷尾站得满满当当。

秦林宣布已买了街对面施御史的宅子,今后自己就在那边办公,而这边百户所衙门翻修一下,总旗韩飞廉在这边当坐衙官,处理日常事务。

南京城里这些世袭锦衣军户在街面上混得不能再熟了,都知道施御史宅子地段好又宽敞,只是要价太高,不想转天秦林就买到手了,这位百户官果然手面极阔,跟着他混,油水不会少。

殊不知并非秦林手面阔,是花八千五百两纹银买支指纹刷的徐辛夷气魄大……

唯一不乐意的就是鹿耳翎和他的几个亲信了。

锦衣卫、东厂的各级主官不像州县官是成天待在衙门里的,会经常外出办案或者赴上司衙门办事,于是就要指定一个坐衙官守着本衙门,以便处理日常事务。

坐衙官基本上相当于正任长官的副手,以资历而论,鹿耳翎是庚字所的老人,韩飞廉是外地调任的,以官阶而论,他有试百户衔,韩飞廉只是总旗衔,怎么也该轮到他。

所以听得秦林把坐衙官委了韩飞廉,鹿耳翎十二分的生气,只觉得周围弟兄们的议论,似乎都是在嘲笑自己。

正准备拼着撕破面皮,干脆和秦林一争短长,忽然又听见秦林说道:“魏国公府空着的东花园,本官已借了块地方,从今天起众位兄弟就去那边训练。”

鹿耳翎心头咯噔一下,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惊疑不定的看着秦林——莫非,他和魏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魏国公府权势喧天,基本上可以在南京横着走了,借鹿耳翎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惹国公府啊

眼珠一转,叫几个铁杆心腹悄悄打听,很快就从几个知情的校尉口得知了昨天的事情:

原来昨天当街杀人的案件,秦林竟走运遇到了徐辛夷,恐怕东花园也是趁机借来的吧

也有人告诉鹿耳翎,昨天徐大小姐似乎对秦林并不友善,临走还把他那件能让手印显形的宝贝抢走了。

鹿耳翎摸不准秦林的底细,倒不敢贸然难了,只好暂且按捺住怒火。

点卯之后,秦林把百户所众官校都带到了魏国公府东花园。

这座花园和国公府并不相邻,而是隔着夫子庙、东牌楼、秦淮河、钞库街和乌衣巷,位置在东城墙根底下,所以历代国公府的主人们很少过来,渐渐荒废,早已没有什么花卉了,只剩下满地的荒草,间极大的池塘也淤塞了。

东花园地方极其广阔,国公府管园子的家丁已得了徐维志的吩咐,就把靠西南面的一大片地方划给他们。

秦林把正军和军余分开,正军由抗倭御寇的老兵韩飞廉率领,挥舞绣春刀练习刀法,弯弓射箭。

他自己则带领军余,教授从前学过的捕俘拳,以及敲闷棍、放拐腿、拍板砖的种种神技。

于是继荆湘之地的蕲州以后,龙盘虎踞的南京城上空也响起了威猛无比的喊杀声:“绣春刀出闪霹雳,大明鹰犬是锦衣钢做肝肠铁做胆,匡扶家国众心齐。抗缴捐税要打击,风林火山威名立,砸必狠,打必烂,搬走货物充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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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第129章打脸要打狠]

练兵时秦林厚赏重罚,他承诺每月分配的常例银子增加到过去的两倍,但要在此基础上实行增减,拉开等级差距,谁练得好谁拿得多,谁练得差就扣谁常例份子,违抗军令更要实行军法。

庚字所的军校们已经拿过一次双份军饷了,对秦林的话深信不疑,再加上对丙字所抱着怨念,人人鼓着劲儿训练,满心准备在下次争地盘斗殴时一洗前耻。

秦林深知这个时代的训练方法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只要求了仰卧起坐、俯卧撑、跑步这几个体能项目,其余都让韩飞廉按照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来办。

戚继光率领戚家军平倭寇、打鞑靼,无往而不利,他的办法必定最适合当前的明军。

比如整本《纪效新书》当中多有鬼神之说,什么“(如果怯战不前)就是军法漏网,天也假手于人杀你”,以后人看来似乎是封建迷信,但要知道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主义什么思想,要让士兵有敬畏之心,还有什么比鬼神之说更有效呢?其实戚继光的办法是最简单最明确的。

庚字所的这些官校在厚赏重罚、以及要与丙字所争地盘的压力下,训练成果还是相当不错的,并且他们本来就有军队的基础,稍加训练就成绩斐然。

只花了十天时间,正军的战阵之法,基本达到了纪效新书“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的要求,而军余们也练得好勇斗狠、杀气腾腾,据说晚上走夜路可以把人家养的狗都吓得不敢乱叫。

可叫庚字所全体官校奇怪的是,丙字所的老对头们突然软了,非但没有再做出挑衅的举动,甚至路上遇到了都低着头走路,至于地盘嘛,更是完全退出了和庚字所交叉重叠的地区,摆出退避三舍的姿态。

简直就和以前判若两人!

莫非丙字所的人吃错了药?

秦林心头也纳闷不已,叫游拐子暗中打听也没得消息,只捕风捉影的听说是某位权势极大的人物为此事打过招呼。

是小公爷徐维志,还是锦衣千户雷公腾,或者应天府尹王世贞?

秦林摸不到头绪,也只能把这件事藏在肚子里:不管怎么想,人家都应该是好意吧!

从前任百户手里接过来,常例账册上的数字就不算高,大部分有后台的青楼、赌档不交常例,所以每月的收入仅仅二千五百两。

其中二千两要按规矩上交千户所,百户所留下来的就只有五百两,前任百户自己拿一百五,剩下的分给却全体官校,每人到手的就少得可怜了。

秦林给校尉们加了双份月例,每月就是七百两,这样一来不仅他自己分文不得,还要倒贴二百两。

就这样鹿耳翎还和他使坏,背地里和相熟的赌档主人、青楼老鸨和酒馆掌柜吹嘘,说秦林是个外省来的冤大头,狗屁不懂,又没有靠山,这百户差事干不长,让各家不要去交常例。

秦林让军余们上午训练、下午出去收常例,结果到了月中,二千五百两的常例还没收到一千。

南京城是大明副都,显贵、清流多如过江之鲫,众军余虽然把下黑手的本事练得相当高明了,却还没有真正动手。

这天下午,秦林新买的宅子里面最后面的河房,靠着秦淮河的窗户打开,河上的清风徐来,焚着沉香、沏着香茶,秦大老爷半躺在太师椅上,两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替他捏脚的捏脚、捶背的捶背,这家伙美得鼻子冒泡。

“有钱也不能这么亏啊!”韩飞廉苦恼的抓着头发:“我的秦爷爷,要是常例收不起来,咱们每个月倒贴的数目就吓人啦,千户所那二千两是雷打不动的,这边你又发双份月例,如果常例只收到一千,咱们就得倒贴一千七!”

秦林眯着眼睛,哼哼了两声:“这,这边,哎哟哎哟,你轻点……手法不错,继续。”

原来这家伙在指挥那捏脚的小丫头,听得老爷赞自己的手法好,丫头抿嘴笑笑,不紧不慢的替他捏着。

陆胖子忍不住了,激动起来肥肉直颤:“秦哥,你是我的亲大哥!游拐子打听了,那姓鹿的在外边胡咧咧,好多本来该交常例的都不来交,在这么下去别说还想在南京开铅笔铺子,咱们光赔钱就能赔得当裤子啦!”

秦林半眯着眼睛,“茶不错,你喝口试试?”

胖子无语败退。

嗨!牛大力一拍大腿,“俺揍那姓鹿的去!还有那些个不交常例的……”

“回来!”秦林砰的一声把茶杯拍在桌子上,牛大力的脚刚提起来,就僵在了空中。

两个小丫头被新主人吓得够呛,委委屈屈的站起来。

“不关你们的事,”秦林挥挥手把两个丫头打发走,这才对牛大力道:“老虎不发威,才好装病猫嘛,你们这些个人,就是沉不住气,我这不还想着别的事情嘛——哼,就收点常例银子,它也能算个事儿?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牛大力脸一红,分外不好意思:“恩公……”

秦林挥挥手:“把鹿总旗叫来,我和他一块去收常例。”

陆远志和韩飞廉对视一眼,同时坏坏的笑起来,他们都明白秦林这家伙又要使坏了。

鹿耳翎心怀忐忑的来到了秦林的宅子,看到这所三进大院的宅子青瓦粉墙、雕梁画栋,鹿总旗心头就是羡慕嫉妒恨呐,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秦林把常例账本往胳膊下面一夹,扯着鹿耳翎就走:“鹿总旗啊,南京的地面还是您比较熟,今天收常例,还得靠您帮忙!”

他了二十个得力的军余,带着牛大力三位就往外走。

走出门就是钞库街,鹿耳翎眼睛一转,对秦林说:“利涉桥边上这家春上春,顶不是个东西,本月该交的三百两常例,一分也没交来,咱们先去催催它?”

春上春的后台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千户所的一位副千户,要是秦林去那边闹起来,可就有得好看啦!

鹿耳翎一门心思打着坏主意。

“不急着找它,咱们先易后难嘛!”秦林翻着账本:“喏,这个二顺赌档有五两银子的常例,咱们先去找它。”

鹿耳翎鼻子里哧的一声,差点没笑歪了嘴巴:堂堂百户拿档次最低劣、规模最小的赌档开刀,就为了五两银子,这不叫杀鸡儆猴,这叫杀蚂蚁给老虎看——屁用没有!

陆远志等人尽管心头奇怪,却晓得秦林必然有他的用意。

明太祖洪武爷在位的时候,赌钱是要重处的,可洪武年间贪官还要剥皮实草呢,两百年之后的万历年几乎无官不贪,听说谁被剥皮实草了?现而今南京城内外的赌档,不要太多哦!

二顺赌档就在善和坊的后面,小巷子里头,一个偏偏倒倒的小房子,门口悬着块破布,里面传出吆五喝六的声音。

秦林点点头,军余们一窝蜂的冲进去:“呔!锦衣卫办案,招子亮光的就放老实点!”

这种档次的赌馆,赌客们都不是什么有钱人,普通百姓而已,见这阵势都有些腿软。

牛大力一把将门帘扯下,秦林这才笑眯眯的走了进去:“谁是老板啊?”

一个敞胸露怀、胸口生着黑毛的大汉先是非常奇怪的看了看鹿耳翎,接着朝秦林陪笑脸:“长官,我们这儿都是街坊邻居,并没有不三不四的人……哦,对了,这是本月的常例银子,上次军余弟兄来,小的正好有点不凑手……”

秦林仰天打了个呵欠,吧唧吧唧嘴巴。

“给我砸!”牛大力当先一脚,就把榨木做的赌台踢翻,铜钱、银两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众位军余听到这声喊,立刻使出浑身解数,木棍与板砖齐飞,拳打脚踢清一色,乒乒乓乓把赌馆砸了个稀巴烂。

“这、这是怎么说?”黑毛大汉都快哭了,扯着鹿耳翎的衣袖想讨个说法——就是这位鹿总旗让他别急着交常例的呀!

鹿耳翎能让他把这话说出来吗?赶紧甩了他两记耳光,一脚踢开,瞪着眼睛道:“你自己不识好歹,怪得了谁?”

不一会儿,除了活人之外,小赌馆内就没剩下任何长宽超过一尺的物体,莫说桌子板凳、就连靠在墙上的门板都被打得粉粉碎,而所有的赌资都被收缴了,也不管铜钱还是碎银子,牛大力把赌馆档手的衣服剥下来做包袱皮,一股脑儿包了扛在肩上。

“下次要做什么事情,先动动脑筋!”秦林对赌馆老板扔下这么句话,才笑嘻嘻的带着众人离开。

黑毛大汉蹲在地上半晌无语,突然抱着头哭骂道:“鹿耳翎,我草你姥姥……”

秦林又砸了几处私娼窑子、小赌馆,都是账本上每月五两、八两常例的,单单看常例数目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后台,军余们砸得肆无忌惮,砸得兴高采烈。

鹿耳翎的脸色越来越青,之所以这些没有后台的小赌馆破窑子敢抗交常例,都是受了他的挑唆,可现在秦林来这么一手,这些小老板可在背后把他鹿某人的祖宗十八辈儿都骂得狗血淋头啦!

想走,又被牛大力、韩飞廉两个有意无意的夹着,简直是押着他四处打脸啊!

等鹿耳翎的脸色几乎和昆仑奴差不多了,他终于忍不住叫道:“秦长官!你欺负几个小赌馆破窑子有什么意思?全交齐了又有多少?你敢去天香阁、醉凤楼吗?”[(m)無彈窗閱讀]

[荆湖卷130章金陵四公子]

天香阁、醉凤楼是全南京城顶尖的青楼,以这两处的庞大规模和红火生意而论,交的常例银子应该是每家三千两才对。

但他们已经有十年没交过了,因为天香阁老板鲁翠花的姐姐,是致仕的南京礼部尚书秦鸣雷的第五房小妾,而醉凤楼则是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耿定向府上一位管家在打理。

秦鸣雷虽然已经致仕,门生故吏遍布各衙门;耿定向手下一群监察御史都是饿疯了的狗,见人就乱咬,为了沽直买名连张居正、冯保都敢弹劾,南京巡城御史也是他管着,所以别人更不敢去惹。

庚字所历任百户都不敢去老虎头上拍苍蝇,这两处的常例就总也收不起来,其他中等以上规模的青楼、赌馆、酒店,只要有后台的便有样学样,长期以来常例日减,庚字所竟成了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局面。

鹿耳翎被押着去砸各家听了他挑唆不交常例的小赌馆破窑子,脸被秦林打得劈啪响,终于破罐子破摔,干脆把这两处提出来:你姓秦的不是逞能吗?你有本事把南京礼部尚书和副都御史的产业也砸了呀

众军余砸得兴高采烈,闻言倒有些跃跃欲试,不过都是老兵油子了,晓得其中的厉害,大家很快就冷静下来,眼巴巴的望着秦林等他做决定。

韩飞廉和陆远志都捏着把汗,要知道礼部尚书是正二品,副都御史是正三品,可不是好惹的呀但这时候又不好出口相劝,否则不是在众军余面前示弱了吗?

鹿耳翎呵呵冷笑,这下子提出来就是干脆撕破脸了,秦林不敢去硬碰硬,就算泄了底气,要是秦林真敢去找那两家的麻烦,那还不是鸡蛋碰石头?

没想到秦林竟然一口答应:“本官早就想去那两家了,正好鹿总旗也在,就请和本官同去走一趟吧”

鹿耳翎嘿嘿冷笑,心说你这才叫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醉凤楼在秦淮河南岸的大油坊巷,金碧辉煌,大门上垂着老大的红灯笼,底下站着十来个拳大臂粗之辈,全都穿着黑绸衫、黑绸裤就不是善类,但对进进出出的达官显贵,他们又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能事。

见秦林带着一群锦衣卫气势汹汹的走来,立刻就有一个人转身跑进去通报,另外几人迎了上来。

当先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庚字所的这些个‘英雄’们,怎么着,今个儿发了军饷要来消遣消遣?劝你们去南城长干那边的破窑子吧,俺们醉凤楼的花销大,各位恐怕当裤子都不够”

跟着的几个打都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竟全然没把这群锦衣卫放在眼里。

秦林眼皮子都不夹这打手一下,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拿了”

打手们没想到秦林说动手就动手,还没等他们把铁尺短棍等家伙取出来,众军余就一拥而上,两个收拾一个,打闷棍、放绊脚、拍板砖,眨眼的功夫就全部放翻在地。

留几个弟兄看守门口,秦林带着人长驱直入,几个龟奴在前面跑得屁滚尿流,一叠声的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我们东家可是耿大老爷府上的老都管……”

回答他们的只有拳脚和耳光。

耿府出面料理醉凤楼的老都管,在后面喝醉了一时起不来,秦林一路打到中堂正主儿还没现身。

一时间锦衣军余施展威风,龟奴丢盔弃甲,ji女花容失色,嫖客战战兢兢,倒也打了个满堂彩。

但另外二楼雅座上有四位公子,已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冷声道:“哪儿来的恶犬,搅了公子爷的雅兴?”

众龟奴听得这一声,立刻就放下了一半的心,满心等着要看好戏;而紧跟着秦林的鹿耳翎,也喜形于色。

这四位青年公子便是南京城大大有名的金陵四公子,为首的顾宪成是万历四年南京乡试的解元,排第二的王士骐,他老爹正是顺天府尹王世贞,年纪第三的刘戡之,是刑部侍郎刘一儒的儿子,最末一个高攀龙家里是无锡的巨富大家,本人也极有才名。

高攀龙刚从湖广岳麓书院游学回来,途径蕲州去拜见极有文学之名的朱由樊,不想却在大门口吃了闭门羹,好生没趣。

看见秦林一介武夫却有荆王府开中门迎送的礼遇,年少气盛的高攀龙便把他记恨上了,现在再次相逢,他便对朋友们说:“这个秦林本是蕲州的一名锦衣小卒,因为装神弄鬼迷惑荆王千岁,才得了百户职分,论起来是嘉靖年间邵元节、陶仲文之类的人物,没想到怎么钻营,给他调到了南京这花花世界……”

刘戡之唇红齿白,长相颇为俊雅,闻言故作潇洒的摇了摇泥金折扇,叹道:“真是礼崩乐坏,世风日下前日在家父的廷寄上看见秦某人破了白莲教刺杀邓子龙和荆王府夺嫡的大案,愚兄还奇怪他一介武夫怎么能破此重案?原来是以旁门左道迷惑荆王,想来那些功劳也是凭着千岁爷的权势,虚报冒领的吧”

顾宪成年纪最大,又是上科南京乡试的解元公,一副老成谋国的派头:“所谓国之衰亡必有妖孽,这些武夫乱政、宣扬巫蛊之辈纷纷出世,实非我大明之福。”

“我辈读圣贤书,自该仗义执言,岂能容奸邪小人放肆?”王士骐最为急公好义,撩起长袍下摆就往楼下走。

顾宪成、刘戡之、高攀龙都笑着跟上,在他们看来,堂堂顺天府尹的公子,要对付区区一个锦衣百户,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于是秦林没有等到醉凤楼的正主儿,倒先来了四位手摇折扇的年轻贵公子,他先吃了一惊:我x,没几天就要立冬了,这几位还摇着折扇,装江南四大才子啊?

干咳两声,秦林笑道:“难道几位就是传说中的江南四大才子?”

顾宪成等人一乐,心说这锦衣百户刚从蕲州调来,就知道我们四公子的名头,原来我们这么出名啊――虽然他没说全对,恐怕也是武人见识低微吧

不屑于和一介武夫说话,王士骐以目示意,跟着他的小厮就解释道:“这位顾宪成顾解元、这位刘戡之刘公子、还有高攀龙高公子和我家王士骐王公子,人称金陵四公子,不是你说的什么江南四大才子。”

“哦~久仰久仰……”秦林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四公子得意洋洋,等着他寒暄几句,再好生发落一番,吓得他再也不敢横行霸道,那么明天南京城中一定会盛传金陵四公子仗义执言,援手护花的风流佳事吧。

殊不知秦林刚说完久仰,就把脸一板:“公子你好,公子再见”说完就绕过去朝里面走。

四公子满肚皮的话被堵在喉咙口,要是年纪再大五十岁,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驾鹤西去也未可知。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刘戡之、高攀龙退后一步,拦在秦林身前。

秦林眨眨眼睛,莫名其妙的道:“你们来嫖,我是来收常例,你嫖你的,我收我的,拦住我做什么?”

骚人墨客到青楼上来,虽然最终还得着落于房中之术,但都借着风雅说事,什么谈诗词、品丝竹、打茶围,像秦林这样直说他们是来嫖的,简直就是当面打耳光了。

旁人倒也罢了,以年轻漂亮自诩的刘戡之最喜附庸风雅、自命清高,闻言红了半边脸,怒道:“你、你这人怎的如此庸俗?我们到此谈论诗文,不过才子佳人应有之事,你这粗鄙武夫,只当人人都像你,心头只剩下一个‘嫖’字?”

秦林哈哈一笑,从头到脚打量刘戡之,把他看得心头发毛了,才慢悠悠的道:“原来刘兄到这醉凤楼来,竟不是为了嫖的要谈论诗文贡院旁边府学里面多的是举人秀才,国子监、翰林院也不远,刘兄却偏偏要到ji院,想来许多举人、秀才、监生,还有南京翰林院什么学士、编修,国子监的司业、博士,都不如醉凤楼的姑娘有学问了。”

轰的一下满堂大笑,嫖客们早看不惯这四公子卖弄风雅,各处青楼的漂亮姑娘总围着他们转了,秦林此言一出,登时人人解气,有好事的还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刘戡之从来没有如此窘迫,一张俊俏的小白脸涨得通红,却又驳不倒秦林,只得跺了跺脚,拿扇子指着骂道:“好、好,你信口雌黄,本公子记得了”

罢就在哄堂大笑声中,含羞忍耻的快步离开。

王士骐本来准备拿父亲王世贞的官阶压一压秦林,顾宪成和高攀龙也装了一肚子的道理要驳斥秦林,可没想到刘戡之几句话就被气得跑了,秦林话里面还隐隐设套意指他们瞧不起国子监和翰林院,这顶帽子压下来可不轻,他们也只好跟着刘戡之抱头鼠窜,先前打抱不平、羞辱秦林的打算,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身后,醉凤楼的哄笑依然声震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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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131章秦淮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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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府派来打理醉凤楼的老都官由两个丫头搀扶着,醉醺醺的出来。

看见龟奴被打得满头青包,老都管就要火,可等老鸨在耳边嘀嘀咕咕几句,他的酒意登时醒了九分,出了满背的冷汗:这姓秦的百户下手狠辣,十多个打手不是他锦衣军余的对手,这也罢了,连鼎鼎大名的金陵四公子也吃瘪,秦某人的道行可不是愣头青能比的!

的武的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想到横竖自己身后站着耿定向这尊大神,老都管拿定了主意不吃眼前亏,满脸堆笑的走过去:“这位少年俊才想必就是秦长官了?果然英雄了得!秦长官上任这些天,我主人家耿府的小少爷庆生,老朽忙得晕头转向,没有来得及前往拜谒,失敬、失敬!”

老都管点出耿府的背景,当然是希望秦林知难而退。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秦林早有打算,打着哈哈道:“原来是老管家一时繁忙才忘了交常例银子,本官看在耿府的面上便不和你计较了,但现在本官亲自来催收,这常例银子还是交了吧否则,本官脸上可有些不好看。”

说完,秦林眼睛半眯起来,眸子里寒光一闪,连连冷笑。

老都管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做了几十年的管家,又受主家派来主持醉凤楼,士、农、工、商、武官员、三教九流都见得多了,知道对面这家伙是个心黑手辣的主儿,不敢正面相抗,只得婉转说现在柜上没有足够的银钱,过几天再交到百户所来。

秦林嘿嘿一笑,今天本来就是敲山震虎,最终结果还得叫醉凤楼背后的耿定向心服口服才行,现在也就不为己甚,限老都管十天之内把常例送到百户所。

等秦林走远了老都管才敢小声骂道:“回去告诉我家老爷”看你一个百户,斗不斗得过正三品都堂老爷!”

秦林一鼓作气,从醉凤楼出来就带人直扑天香阁。

天香阁在镇淮桥边,紧邻着秦淮河,清清爽爽的青瓦粉墙,悬着两只碧sè轻纱灯笼”朦朦胧胧的灯光与江bo、月sè相映成趣,意境上便胜过了金碧辉煌的醉凤楼。

门口几个龟奴都是青衣小帽做家仆打扮”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见秦林带着大群锦衣军余前来,戴着绿头巾的龟公迎上来,不慌不忙的问道:“这位长官”可是庚字所新任的秦老爷?”

秦林颇为矜持的点点头,心里有几分诧异。

龟公立刻把脸笑成了一朵菊ua”弯着腰伸手往内一引:“请,您老这边请。”

庚字所一行人都有些纳闷,比起醉凤楼,这天香阁的态度未免太好了点吧?不过区区青楼,难道还怕他把许多锦衣官校吃了?便都随着秦林进去。

和醉凤楼的富丽堂皇相反,天香阁的装饰十分清雅,进门就是一座粉照壁,提着江南春早四个瘦金体的大字,绕过照壁豁然开朗,极大的院子里面ua木扶疏”间小桥流水假山崎岖”一ua一木一树一枝都错落有致。

亭台楼阁也不知有多少,每一座都是飞檐斗拱,长长的檐角上挂着走马宫灯,旋转不停”放出的灯光与月光相辉映。

还没等秦林看完,已有个肤sè白皙、妆容富态的女子迎了出来,老远就听得咯咯的笑:“秦长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本来早该上门拜访,打听得您老在东ua园练兵就没有冒昧来打搅,哎呀呀,今天可把您老给盼来啦!”

这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容颜含着七分春sè,便是天香阁的老鸩鲁翠ua了。

鹿耳翎在后面嘿嘿冷笑,等着看秦林的热闹:鲁翠ua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天香阁这位老鸨是金陵出了名的泼辣货,四年前庚字所有任百户官来历匪浅,背后还有北镇抚司的靠山,就想动一动这泼辣货,带着人想来收常例。

刚进门就被鲁翠ua骂得狗血淋头,百户气得想要动手开打,还没动手呢,顺天府、巡城御史、五城兵马司、京卫指挥使司的各路神仙就全来了,作好作歹劝的,红脸白脸唱的,那位百户只好灰头土脸的打道回府,没几天上司一纸公来,他就被调到湘西远瘴地面去了。

这不,秦林也走上这条路了,前车之鉴啊…………鹿耳翎满心欢喜的要看着秦林倒霉。

殊不知秦林寒暄两句,还没提常例的事情,鲁翠ua就拍着脑门道:“唉n婆子我怎么又糊涂了?本月的常例银子还没缴呢!”

说罢,一叠五百两面额的万源号会票就交到了秦林手上。

秦林点了点有七张,眉头一挑:“这个数目,好像不大对头?”

鲁翠ua笑起来:“三千两的常例,另外五百是贺喜秦长官新官上住。我天香阁的觐见礼。”

此言一出,众官校全都傻了眼没听错吧,这还是那个又凶又恶的泼辣货鲁翠ua吗?怎么母老虎突然变成了乖小兔?

鹿耳翎只觉得心都快碎了,很想大哭一场,这姓秦的是天王老子吗,你们天香阁有前任南京刑部尚书做后台,他老人家多少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竟要对区区一个锦衣百户服软,你们、你们真是辜负我一番苦心呐!

忽然心头一动,想到天香阁背后的秦鸣雷是姓秦,秦林也姓秦,莫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今天都是故意做戏给别人看的?

鹿耳翎心慌意乱,不免胡思乱想起来,然而秦林落籍湖广崭州,秦鸣雷是淅江临海人,虽是同姓,却八竿子打不着。

秦林更是莫名其妙,暗自思付:莫不是我也有了传说的王霸之气,从此以后任凭什么牛人,见了我老人家就得立刻双膝一软,纳头便拜?

鲁翠ua极其热情:“秦长官这边请,我们天香阁临着河的二楼,最是观月sè的好地方,既然来了,不要错过。”

等秦林抬脚上楼,她却把其余的人挡住,说人多坐不下,那边铺设了酒宴请各位去享用。

6胖子不服,嚷嚷起来:“胖爷我是秦哥的嫡亲兄弟,你这女人把我们支开,莫不是想把秦哥拐了?”

秦林笑笑,示意鲁翠ua放韩飞廉、6远志和牛大力上来。

百户所的官校薪傣微薄,身份地位在满是显贵的南京城也属于低下一流,平日里最多只进过三等青楼,根本没想能走进第一等的天香阁,更不敢奢望和这儿的姑娘生什么友谊关系了,所以听说鲁翠ua摆了酒席,能大吃大喝一顿,他们就已喜笑颜开。

鹿耳翎却气不打一处来,连6远志和牛大力都上去了,他这个试百户衔的总旗还没份,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打脸啊!

逞着一口意气也要走上去,鲁翠ua先把他拦住,接着看看秦林的脸sè。

“今天月亮很弯呐!”秦林背着手望天。

鲁翠ua一下子就懂了,朝着鹿耳翎哧的一声笑:“鹿总旗,楼上坐不下了,倒是我那酒席不错,您这边请?”

鹿耳翎牙齿咬得格格响,又不敢和鲁翠ua撕闹,只觉得众位官校弟兄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揶揄,xiong口好像大石头塞住似的,面皮红了又红,跺一跺脚,拂袖而去。

官校们都往摆了酒席的偏房去,一路说说笑笑:“鹿总旗也是的,天香楼好好的酒席不吃……”

“呵,我这还头一遭在天香楼吃酒呢,回去和老魏他们说说,谗不死他们!”

秦林带着6胖子几个走上二楼,鲁翠ua极其热情的替他们布置座位。

此时月sè正明,满南京城上千家酒楼都点起了明角灯,照耀辉煌如同白昼,灯光与月sè交相辉映,秦淮河上bo光粼粼,分不清月光还是灯光。

秦淮河上画舫慢慢行来,丝竹细吹细唱曲调分外的清幽,又有歌女伴着清唱,歌声婉转动听,闻者无不心旌摇动。

两边河房要么住的官宦女眷,要么就是秦楼楚馆的女郎,家家户户卷起珠帘凭栏静听,河房里焚烧的兽香从窗户喷出来,秦淮河上云雾朦胧,画舫上站着的歌女真如洛神凌bo一般!

最大的一艘画舫上,歌声比别处格外清越婉转,不知道是南国佳丽还是塞北胭脂,用家乡话唱着曲子,一个字儿也听不懂,但觉歌声如同山间的淙淙溪流,又好像百灵鸟的歌唱,秦林听了襟怀为之一畅。

烟bo之,那歌女的容貌瞧不清楚,但见她身材消瘦,纤腰盈盈一握,站在船头犹如弱柳扶风,叫人好生怜惜。

画舫到了天香阁这河房底下,忽然停偻,一座扎着各sè绢ua的彩桥从画舫上伸到了河房二楼,那歌女莲步轻摇,娉娉婷婷的慢慢走上来。她容貌清丽而楚楚可怜,两湾秋bo烟雨朦胧,白皙的瓜子脸略显红晕,有西子捧心之态。

这歌女虽然也算得上万里挑一的绝sè,但论jia憨可爱不及李青黛,论天姿国sè不及张紫萱,论阳光活力不及徐辛夷。不过她似颦非颦、眼含薄泪,宛如病西施的风情,极其符合这个时代才子佳人的审美观,所以等她走上天香阁的二楼,灯火照耀通明之时,风流雅士们爆出一阵热烈的喝彩。

人们注意力都在这歌女身上,只有秦林不怎么喜欢这种类型的,正低着头喝茶,便于喝彩声音里面听到了什么,转过头去往东头那桌一看:原来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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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132章无心插柳]

顾宪成、王士骐、刘戡之、高攀龙四位从醉凤楼灰头土脸的滚出来,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秦林破口大骂却有无可奈何,真正气闷无比。

在醉凤楼没有尽兴,他们又来了天香阁,听说今晚这里有位色艺无双的高丽美女将要登台献艺,对美女的期待便冲淡了丢脸的耻辱。

待见到这位高丽美女果然容色清丽,两弯淡淡的峨眉似颦非颦,香腮微现红晕,瞧着十分的楚楚可怜,金陵四公子登时色授魂与,早没有了什么才子风度。

刘戡之把扇子往桌子上一拍,大声赞道:“啧啧,你看她腰肢盈盈一握,举动风姿绰约,真叫个弱柳扶风呀!又兼眼波迷离,却不是正应了温庭筠,转眄如波眼,娉婷似柳腰,这两句吗?”

刘戡之故意把温庭筠的名句咬得很重,盼这丽人能注意到他。

果然高丽女子眼波流转,往这边看了一下。

顾宪成、王士祺都大笑养起哄:“贤弟不仅是大才子,还是美男子,今日已得佳人青目,他日定能做个入幕之宾!”

刘戡之得意非凡,虽是深秋季节,也把折扇摇了两下,故作风雅之态。

高攀龙年纪最小,还不怎么懂之事,兀自皱着眉头道:“前些天顾兄不是提到元辅少师张先生有意让刘三哥做个东川快婿吗?要是再和这高丽伎纠缠,恐怕……”

顾宪成年纪最大,又是上科解元,说话也就随便得多:“清风明月长如此,才子佳人信有之。这样逢场作戏的事情,便是太岳相公也不会计较的。”

王士祺则笑道:“所谓最苦莫过娶公主,相府千金也是一样,倒是刘贤弟将来真和那位小姐成亲,免不得河东狮吼”君不见魏国公府徐小姐乎?,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足为吾辈一笑。”

刘戡之撇撇嘴:“从来男女纲常,我还能叫她欺压吗?再者,太岳相公也只隐晦提了一下,家父还未置可否呢,去年的夺情之议,家父对太岳相公违背纲常的做法颇有非议。”

顾、王、高三位立刻大捧刘家父子不阿谀权势”实是士林第一等的忠孝节义,登时把刘戡之捧到了九天之上。

秦林和他们隔着两张桌子,上楼的时候光线昏暗就没看见,这会儿随着高丽歌姬从彩桥走上来,灯火逐渐辉煌,就看得很清楚了。

秦林便把6远志轻轻拍了拍:“看见没?那边…………”

没想到胖子浑身肥肉一抖”咣当一下把桌子上的酒杯打翻了,张皇失措的道:“什、什么,看见什么?”

牛大力、韩飞廉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如梦初醒的长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漂亮啊,真是太漂亮啦!画上的天仙也不如她呀!”

秦林仔细看看高丽歌妓,诧异的挠了挠头:“呃,其实我觉得她还比不上徐辛夷……”

三个家伙三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秦林,良久,6胖子才大拇哥一挑:“秦哥”我们佩服你!”

这个时代的审美观偏向于细眉细眼温柔婉约型的美女”就像唐伯虎笔下的仕女图,一个个娇滴滴、病歪歪,楚楚可怜:而徐辛夷鼻粱高挺、眼眶略深,看着有点混血儿的味道”身高腿长、蜜色的肌肤充满了活力,在后世绝对是阳光大美女”但在这时反而被视为丑女。

于是几个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秦林取笑一番,秦林倒是无所谓,等他们笑过了,才指了指金陵四公子那边。

顾宪成本来正想着找什么由头把秦林洗刷一番,好好的一雪前耻,却有个认识的书生来和他们打招呼,又耽搁下来。

这书生穿葵ua色圆领,外面罩一件大氅,穿着粉底官靴,相貌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那种。

王士祺替他引荐:“这位贾子虚贾书仙乡河南卫辉府,一笔字真正颜体柳骨,是以今年刚选了内阁书,极其风雅……”

明太祖朱元璋罢了丞相、书省,内阁书权柄比前代不可同日而语,只是负责朝廷抄抄写写的工作,是从七品的小官,并且任此官不必经过科举,秀才、监生、百姓,凡书法好就可以选任,同时又开了捐例,有千把两银子就可以捐一个书衔。

贾子虚加了书却没有留在京师任职,明明就是捐来的官儿,王士祺说他书法好,其实是随口乱抬uaua轿子。

顾宪成等三位也没把这贾子虚当回事,因为是王士祺介绍的,好歹和他随口敷纤几句。

没想到贾书见识极其博雅,天南海北无有不知,随口几句话就和顾宪成等人谈得热火朝天,金陵四公子倒把报复秦林的事情放在一边了。

鲁翠ua站到了高丽歌妓旁边,满脸堆笑的朝众人道:“这位仙子来自高丽,芳名唤作金樱姬,今日初登秦淮献艺。嗯各位公子、老爷听别的曲子都听烦了,她便以高丽的伽椰琴献上一曲吧。”

这时朝鲜李朝早已建立,但原仍俗称为高丽,明朝朱元璋、朱棣等帝王都令朝鲜进献美女充当妃子、宫女,所以天香阁上众位客人听说她来自高丽,都极其期待那什么伽椰琴的演奏。

灯光转暗,金樱姬取出一张十二弦的伽椰琴,玉指轻弹轮拨,琴声便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悠扬婉转之极。

琴声时而低低倾诉,似乎海上清风徐来,时而断续之间忽然一波轮指,便如钱塘涌潮势不可挡。

金樱姬纤纤玉手抚琴,眼一片迷离。望着秦淮河上的波米粼粼,思绪早己延着河流汇入长江。归于东海悔……”

皓月当空,秦淮河上烟波迷蒙,伽椰琴乃是高丽古音,声调悠扬古朴,又兼弹奏者美人如玉,众人屏息静听,只觉此处已非人间,如登九霄云外。

一曲伽椰琴奏完”灯光再次大盛,金樱姬起身向着众人盈盈一拜,登时满堂喝彩。

刘戡之摇头晃脑的吟着琵琶行的名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ua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了不起,余音绕粱,吾当三月不知肉味!”

金樱姬朝他微微一笑,登时刘大才子飘飘欲仙”顾宪成、贾子虚等人更是盛赞他才子风流,多半不久就能拔得头筹,做这高丽歌妓的入幕之宾。

众人喝彩声,唯有秦林长长叹息:“不好、不好”这琴声一点也不好!”

立刻有许多人朝着怒目而视,金陵四公子更是勃然变色”待要反唇相讥。

金樱姬听得懂汉话,诧异的看看秦林,走上前盈盈一拜:“官人道妾身琴音不好,究竟如何,还请官人指教。”

她说话带着异国口音,咬字不是很准,但声调抑扬顿挫便如歌声似的,听在耳极其舒服。

秦林怔了怔,刚才他沉浸于音乐,是以有感而”倒不是刻意要哗众取宠的”既然人家问上门来,便只得直言相告:“琴为心声,我虽然不懂音律,但从姑娘琴声不仅听出了离愁别绪”隐隐“…隐隐有易水悲歌之意。”

昔日荆轲刺秦王,于易水河畔和燕太子丹作别”高渐离击筑、荆轲作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遂为千古绝唱。

这秦淮河上的歌妓弹奏,离愁别绪、儿女情怀倒是多见,怎么会有易水悲声?

登时众位客人哄堂大笑,都说秦林不通音律。

四公子的王士祺精于琴律,闻言倒是心念微动,继而哂然一笑:长虹贯白日、秋风易水寒的意境,一个娇娇怯怯的弱女子,又是从何奏来?恐怕是那原少见的伽椰琴,本身就带着叱咤呜咽之音吧!

金樱姬极其认真的把秦林看了一看,迷离的双眼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光华,忽然光华隐去,她转身就走:“是公子听错了。”

“真的是我听错了吗?”众人的哄笑声,秦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四公子当,年纪较大、已有妻室的顾宪成、王士膜比较收敛,高攀龙年纪尚小,唯有刘戡之最是风流自赏,见秦林吃瘪,他得跟什么似的,连说金樱姬是风尘侠女,慧眼识英雄,是张出尘、粱红玉一类的佳人。

众人都晓得他的意思,所谓慧眼识英雄,就是识得他刘某人这个英雄吧!顾宪成便笑道:“刘贤弟是个美男子,金樱姬也是个绝色美人,自然一见钟情,它日必结丝萝。”

贾子虚慨然作色:“才子佳人本天成,今夜便是良宵,何必再等他日?贾某薄有余财,当促成此美事!”

说罢,他就招来老蔼鲁翠ua,整整一叠会票拍在桌子上,声言要替金樱姬赎身,送给刘戡之玉成好事。

顾宪成、高攀龙等人相视而笑,他们终于明白王士祺为什么和这贾书如此亲热了。

“哎呀,金小姐是卖艺不卖身的”鲁翠ua为难的说着,见对方不怎么相信,她赶紧解释道:“她是自由身,咱这天香阁并没有她的卖身契,要怎么着得人家自己愿意,我翠ua姐可做不了主。”

金陵有不少外路来的名妓都是自由身,四公子倒也知道,便不为难鲁翠ua,请她与金樱姬去说。

刘戡之站起来长身玉立,将折扇轻摇,做出副风流公子的神情。

“刘贤弟这般才貌,金樱姬一定千肯万肯!”贾书着意巴结讨好。

鲁翠ua在金樱姬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只见她秋波转了过来,在刘戡之脸上轻轻一扫,接着就垂下头,掩口轻笑。

“成了!”顾宪成用扇子一拍掌心,“恭喜刘贤弟……,只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鲁翠ua愁眉苦脸的朝这边摇了摇头,刘戡之登时大失所望。

“没关系,就是一见钟情,也没有如此之快,女子嘛总要矜持一下的……”贾子虚劝着刘戡之,话说到了他心坎里面,刘戡之对这人好生感激。

金樱姬说困倦了,自回绣房歇息。

她一走,众人都觉得再溧亮的姐儿也看着寡然无味,纷纷意兴阑珊的离去。

秦林也要走,没想到鲁翠ua满脸谄媚地的笑:“金小姐请秦公子留下奉茶,愿为秉烛夜谈。”

啊?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想到那金樱姬会来这么一出啊!

刘戡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嘴唇直哆嗦:“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介武夫而已,“”

但更加叫众人大跌眼镜的是,秦林略一思付便毫不客气的回绝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改日再来会会金小姐吧!”

这一次,顾宪成等人注视着刘戡之的目光都隐隐带上了同情:太悲惨了,刘戡之求之不得的,姓秦的竟然根本无所谓,这简直就是当面两记耳刮子,狠狠的摔在脸上啊

[荆湖卷133章隔代遗传?]

6远志、牛大力、韩飞廉三个家伙把秦林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觉得这位老大的定力心性真的非一般人可比。

殊不知秦林是真对金樱姬那类型的不感冒,而且那女子柔弱的外表下面”藏着很多值得警惕的东西,至少目前秦林还无意去沾惹……

第二天百户所点卯,鹿耳翎称病没有到”官校们都听说昨天的事情了,一个个窃笑不已,那些吃到天香阁酒席的军余更是大吹特吹席上的珍搓美味,听得旁人直流口水。

游拐子翻翻白眼,没好气的道:“你们这些笨蛋,瞎起哄个啥呢?好歹秦长官答应咱们双份月例,收不收常例他都得拿出来,哼,我看你们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游拐子不说倒也罢了,这么一说人人都不以为然,的确秦林是垫付了月例,可如果常例总收不起来,一两个月倒也罢了,半年呢,一年呢,能长年累月的指望他自挖腰包来贴补?合着人家千里迢迢的来做百户不要升官财,是专程来养咱们这群兵老爷的?

有心思敏捷的校尉已经暗骂开了:卑例银子是全所官校每月份子钱的来源”姓鹿的拿这事胡乱搅合,岂不是和全所两百来号弟兄的荷包为难?呸,他算什么玩意儿!

6远志几个人晓得内情,肚子都快笑痛了,秦林更是把手笼在袖子里,朝游拐子一竖大拇指:这才是金牌卧底啊。

韩飞廉带众官校仍去东ua园训练。

秦林留了下来,徐维志把偌大片地盘借给百户所,他决定去魏国公府走一趟,感谢这位小公爷的慷慨。

查点金银珠宝,崭州卫指挥使王进贤送了颗东海明珠,朱由樊送的礼物里面正好有三颗差不多大小的珍珠,配成四颗,又有祖母绿、猫儿眼、鸽血红”每样挑了四块大的,加上珍珠合起来是四样礼物,用锦盒装了拿去。

走到门口通传,这一次门政大爷们态度不同了,一个个点头哈腰异常谦恭”短板凳、倒茶水请他慢慢坐着”另有一人一溜小跑进去通报。

前次徐维志等在书房,这次他亲自迎到了第二道门上”朝秦林拱手道:“,秦兄当街破了人命大案”小可已有耳闻,秦兄如此少年了得,异日定是我大明之栋粱啊!”,秦林口称过奖,寒暄着仍随徐维志进了他的书房。

道谢,说明来意”秦林把装着四样珍宝的锦盒递给徐维志。魏国公府在南京两百年,什么样的宝贝都不缺,这四样珍宝虽然价值不菲”徐维志也没当回事,看了看就随手放在旁边,想了想,笑道:,“听说舍妹抢了秦兄一件可以让手印显形的宝贝?呵呵”舍妹从小就顽劣不堪,叫秦兄见笑了、”

“没关系”秦林老老实实的道:“那东西不值什么”徐小姐旷达爽利,倒是位女豪杰呢,再要的话,我送几个她便走了。”

徐维志听了却不怎么相信。

因为他父亲徐邦瑞亲口说那玩意很神奇”徐维志便想向妹妹讨来看”徐辛夷当今宝贝似的藏着不给他,他就更觉得珍贵”所以秦林越说那东西不值钱,徐维志越当他是自谦。

想到妹妹抢了秦林的“宝贝”他今天却又送了重重的一份礼物,徐维志就寻思拿什么补报他一下。

有了!徐维志笑着道:“秦兄所赐小可收下了,不过小可也有一点心意要送给秦兄”还望秦兄切勿推辞。”

说着徐维志就站起来,把秦林往后院带。

越走越偏,秦林不禁好奇是什么宝贝,怎么不放在徐维志的卧室或者书房,倒要放在这后面呢?

走到马厩,徐维志才停下来,笑眯眯的指着其一匹:“这踏雪乌睢,又名乌云盖雪”实是一匹千里良驹。名马赠英雄,秦兄这等少年英才”正该跨良驹、擒敌酋,为国立功!”

踏雪乌睢浑身毛皮黑得透亮”犹如黑珍珠一般,偏偏四蹄呈白色,所以又叫乌云盖雪,正是徐辛夷原来的坐骑。

前两年徐维志曾好几次向妹妹讨这匹马”都碰了一鼻子灰,这次徐辛夷得了照夜玉狮子,想到哥哥从前讨了几次都没给,便忍痛割爱了。

殊不知徐维志年纪渐大,不复少年意气”对斗鸡走马的兴趣转淡,踏雪乌雅虽然到手,却始终没去骑它。

秦林是个锦衣武官,大凡武官都喜欢神兵利器和宝马名驹,徐维志反正不骑了,便把踏雪乌雅转送给秦林。

“好马,好马!”秦林摸摸踏雪乌睢的额头,马儿舒服的打了个响鼻。

其实踏雪乌雅和照夜玉狮子都是第一流的千里马,徐辛夷厚此薄彼,只不过因白马好配她一身红衣,秦计只要马快,哪管它颜色如何?不管白马还是黑马,能捉住耗子”哦不,能日行千里就是好马!

徐维志也拍了拍马儿的耳朵”望着秦林大笑:“换了两三年前”就打死我也不肯把它送人呢,秦兄的运气不错”这两年小可学着修心养气,不怎么走马架鹰了,你才有这等好事呢”哈哈哈……”

秦林诚心诚意的谢过徐维志,又说笑几句,小公爷就从靠近马厩的侧门把他送了出去。

或许是见过秦林和主人徐辛夷在一块,这踏雪乌雅在秦林手上十分听话。

骑着千里名驹,感觉果然不一样,秦林信马由缰,它就走得又快又稳。

骑马的感觉和开车大不一样,聪明的马自己会走道儿,只需手上轻轻带着缰绳,马儿自会不紧不慢的朝前走,遇到障碍也不用管,它自己就懂得绕过去马是聪明的动物,它会保护自己,只要不受惊疯,它绝不会乱跳乱蹦,更不可能胡乱去撞路人”甚至遇到人群塞路,它还会驮着主人”耐心从人缝里挤过去。(猫跳骑过不少马,真的很神奇……)

秦林骑着宝马乐不可支”手里控着缰绳,慢慢朝东ua园走去。

远远望见东ua园处旌旗遮天”鼓号喧嚣,而百户所的官校都站着看热闹”秦林不知道生了什么,打马过去一看,原来是徐辛夷带着女兵在这里排兵布阵。

徐辛夷常来东ua园走马、演兵,前些天也遇到过两次,今天再次见到秦林也不以为意,他没注意到胯下的踏雪乌雅看到前主人之后”呼哧呼哧的打着响鼻,明显变得兴奋。

徐辛夷今天头戴一顶雉尾束冠,身穿猩猩红的西川蜀锦战袍”手拿锃光瓦亮的烂银枪,枪缨子殷红如血,胯下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真像ua木兰复生、平阳公主再世。

与她对战的一人身穿混铁甲、头戴乌金盔,坐一匹黄瞟马,面如锅底、身躯壮得好像铁塔,手里拿的一杆大枪那枪杆足有碗口粗,好生威猛的一员沙场骁将!

秦林听得众人说这黑甲金刚就是去年南京五军都督府大演武的头名,十万军无敌手的**神枪马四平,不禁隐隐替徐辛夷担心:虽然这马四平断断不敢伤了魏国公府的大小姐,但刀枪无眼,碰着磕着一下,徐辛夷还不得吴鼻子?

旌旗摇、战鼓擂,马四平把大枪略一摇动,空便是劲风呼啸”将枪尖往地上一划,,演武场早被踏得水泼不进刀劈不入的地面,刷的起了尺多深的一道沟”又猛的把枪一拧,朝着演武场边脸盆粗细的垂杨柳扎去”大树乱晃、木屑崩飞”树干上起了老大一个深洞。

见他如此威势,南京都督府众精兵、庚字所的锦衣卫官校齐声叫好,声震云天。

徐辛夷倒是不紧不慢的理着枪缨子,似乎并没把马四平放在眼里。

“哇呀呀呀!”,马四平吼声雷震,好似当阳桥头的猛张飞”策马飞奔”舞动大枪,朝着徐辛夷冲去。

秦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众校尉和官兵倒是不太担心,依旧摇旗呐喊,而徐辛夷带着的那些女兵,则在侍剑带领下娇声替大小姐呐喊助威。

良马交错的一刹那,马四平手大枪毫不容情,平枪宫直进,只见徐辛夷小蛮腰一折,身子便柔若无骨的往后仰,这一击便落了空。

徐辛夷在马鞍上打个旋,此时两匹马已错过了,烂银枪刷的一下刺出,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马四平的后背。

“来得好!”马四平拧腰回身碗口粗的大枪往烂银枪上格去。

秦林暗道不好:马四平力矢沉雄,这杆枪足有碗口粗,徐辛夷的烂银枪和他一格,岂不打成两截?

不料徐辛夷混不费力的一枪”马四平格下来竟费力极大,铁塔般的身子歪了一歪,差点儿坠落马下。

幸好马极快”两马相交一晃而过,徐辛夷却也递不出第二招”然而马四平已面色潮红如同酒醉”口更是呼呼喘息不定。

“我靠”,”秦林一口气噎在喉咙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若说是这马四平故意相让,怎么众多校尉、官兵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若说徐辛夷有这般厉害,他却不信”就算她从娘肚子里开始练武也不可能啊!

难道山王徐达的本事隔代遗传了?可这隔得也太久远了吧

[荆湖卷134章桃花劫]

4章桃花劫

徐辛夷兜马回来,烂银枪递出犹如道道电掣,登时就把马四平困在枪影之,不过七八招,银光忽的一敛,只见枪尖上一点寒芒,距离马四平喉头只有寸许。

马四平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抱拳道:“山王家传神枪,果然天下无敌”

“大小姐威武,大小姐必胜”女兵们全都兴高采烈的叫起来,而且声音整齐划一,明显不是第一次。

徐辛夷骑着照夜玉狮子,笑容灿若夏花,圆圆的杏核眼变成了两只弯月亮,红艳艳的嘴唇笑得咧开,露出两颗俏皮的兔牙。

直到此时,秦林才长吁了一口气:原来徐家有山王徐达传下来的枪法,徐辛夷才能骑战无敌——不过那枪法真有这么厉害?或者徐辛夷天生就是练武的奇才?

徐辛夷也看见了秦林,现他骑着踏雪乌骓,便拍马过来想问问。

殊不知那踏雪乌骓眷恋故主,过去几年又都是徐辛夷骑着和别人赛马、比武,刚才金鼓齐鸣、呐喊震天,马儿便受了刺激,此时见故主过来,它越兴奋,忽的一下窜了出去。

秦林的骑术也只寻常,猝不及防就被踏雪乌骓冲了出去,他只能用力抓住鞍桥避免摔下去,听得耳边呼呼风响,却无暇控马了。

徐辛夷见秦林出丑,倒是拍手大笑,虽然踏雪乌骓飞快冲过来,但她知道这匹马儿通灵,便丝毫也不担心,只拍拍胯下照夜玉狮子的头,轻言细语的稳定它的情绪。

果然踏雪乌骓冲近之后,忽然一声长嘶,骗腿就朝斜刺里拐过去,丝毫也没有撞到照夜玉狮子。

马虽然无恙,人却有了问题——秦林不是徐辛夷,他今天才得到踏雪乌骓,怎么知道它会来这一招?看看要撞上了,赶紧拼着命伸出手要抓缰绳,却不料马儿突然双蹄一顿拐了弯

好嘛,秦林立刻腾云驾雾似的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叉手叉脚的往前扑。

饶是他心智坚定,遇到这种突事件也慌了神,只看见前面有红红的一团东西,也管不得是个什么,赶紧当作救命稻草,张开双臂就抱过去,慌乱抱住了一个绵绵软软温温热热的东西。

全场鸦雀无声。

只见踏雪乌骓背上空空如也,照夜玉狮子却驮着两个人,除了徐辛夷徐大小姐之外还多了个秦林,这家伙脸色煞白的坐在徐辛夷身后,双手正好把她抱了个结结实实

众官校兵丁全都面面相觑,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踏雪乌骓撒着欢儿乱跑,一边跑还西律律的叫,听上去简直像在怪笑。

“这、这怎么回事?”徐辛夷还没反应过来,杏核眼里满是迷惘,良久才叫道:“啊啊啊——你快放手啊”

“等等,我不是故意的,好,我放手了,”秦林一边解释,一边跳下马。

徐辛夷蜜色的脸蛋涨得通红,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呀呀呀——姓秦的,我要杀了你”

她倒提着烂银枪,拿枪杆没头没脸的乱打。

秦林则抱头鼠窜,想去骑了踏雪乌骓跑路,可那该死的马西律律怪叫着四处乱跑,怎么追也追不上。

于是东花园万众瞩目之下,踏雪乌骓在前面跑,秦林在后面追,最后还跟着个徐辛夷,骑着照夜玉狮子拿烂银枪乱打,闹得不可开交。

众兵丁想笑,又不敢笑,忍得肚子疼;女兵们也傻了眼,有人按惯例喊了声“大小姐威武”,立刻被侍剑凶巴巴的瞪了眼,赶紧住口。

那踏雪乌骓尤其可恨,秦林跑快它跑快,秦林跑慢了它跑慢,时不时还回头望望后面,西律律的怪叫,好像嘲笑他似的。

秦林跑得筋疲力尽,背后又是徐辛夷拿枪杆乱打,他搞毛了,干脆不跑,转过身望着徐辛夷,指着不远处的踏雪乌骓,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你养的这匹衰马,把我颠了下来,你还好意思打我?你就这么强横霸道?”

徐辛夷嘴一瘪,大大的杏核眼里面泪花花直打转,心说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儿身被你当着许多人乱抱,还要说人家强横霸道……但想想踏雪乌骓确实是自己养的,今天的事情似乎又怪不得秦林……

哐当一声,徐辛夷把烂银枪扔在地上,小嘴一瘪一瘪的,终于忍住还是没哭,但看她那样儿实在比哭还要难受些。

秦林心下不忍,小声道:“对不起,今天实在是……”

“才不要你可怜”徐辛夷银牙一咬,打着照夜玉狮子就走。

秦林两条腿追不上,踏雪乌骓却又跑过去蹭主人的腿。

“都是你这匹坏马”徐辛夷正在气头上,把踏雪乌骓踢了一脚,马儿却不懂主人的心思,怔怔的望着她远去。

指挥使、千户、百户们统带官兵离开,得胜鼓也不敲了,旌旗也不摇了,真叫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众女兵也没趣没趣的,自有侍剑等贴身女兵赶上去安慰徐辛夷。

最失望的还是**神枪马四平,铁塔般的身子似乎都缩了一圈,牵着马垂头丧气的走过秦林身边,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唉,就为老兄你这一闹,我的前程全泡汤了……”

秦林恍然明白了好些事情,看看马四平如此武艺才穿了件小小从六品镇抚的官服,就知道人家多不容易,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想说什么,人家又牵着马走了。

殊不知这边秦林还在郁闷,远去的徐辛夷早已破涕为笑,她本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换了别人要哭天抹泪上吊的事情在她这儿也就生一会儿的气,被侍剑和几个亲信女兵连哄带劝,又像什么都没生一样了。

“大小姐今天真是神威无敌呀,十万军无敌手的什么**神枪,根本不是大小姐的对手”一个圆脸的姑娘大声赞叹着。

徐辛夷非常“豪迈”的呵呵笑着,得意非凡。

侍剑掩口笑道:“大小姐追着那姓秦的打,才叫所向披靡呢就不知道将来有了夫婿,大小姐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打?”

“小蹄子,看本小姐不把你嘴撕了”徐辛夷凶巴巴的要捉侍剑,半道上却自己先咯咯的笑了起来,笑音像银铃般清脆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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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回到家里,叫两个丫环来烹了茶喝,半躺在床上让丫环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徐辛夷的身影在脑海挥之不去,秦林心头烦躁起来,作为一个思维细密冷静的人,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极力回想李青黛的娇憨可爱,试图把徐辛夷的影子驱走。

丫环一松一紧的按压着太阳穴,秦林渐渐的放松入睡,但在朦胧李青黛和徐辛夷两道影子重合了起来,最后不知怎的又多出了江紫的婀娜身影,互相纠缠不清……

直到门房通报有客来拜,秦林才从这个荒唐的梦境清醒过来,他学过心理学,什么表意识、潜意识、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胡乱解释一通,定了定神,这才走出去。

来访的是张敬修、张懋修两兄弟,这一次他们投来的名贴上用的真名实姓。

秦林把他们引到正厅坐下,看了看名帖,沉吟道:“两位江兄……”

张敬修打个哈哈,“我兄弟世居江陵,与秦兄偶然相逢不知深浅,便以捏造的姓名相告,其后才知道秦兄是位磊落君子,倒是我兄弟俩气量偏狭了,得罪勿怪”

此时张居正辅当国,张家兄弟的名字比亲王世子的名字还要响亮些,张敬修这么说,当然以为秦林知道。

可秦林偏偏就不知道,他来到这个时代才半年呢,只看出这两位公子富贵非凡,现在张敬修主动提到,才想到他们姓张、又来自江陵,莫不是张居正的儿子?便问道:“两位兄台与江陵相国怎么称呼?”

张敬修和张懋修对视一眼,对秦林又高看了一筹:在蕲州做官,连江陵相府公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此人为官必嵚崎磊落,不屑于阿谀权贵。

拱拱手,张敬修点头道:“秦兄所料不错,江陵相国便是家父了。”

秦林怔了怔,并没有普通人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受宠若惊,举止失措,而是神色淡然,脸上隐隐有审慎之意。

张懋修极其的拉了拉哥哥,神色间对秦林颇为欣赏:换了别人,莫说锦衣百户,就是千户乃至指挥佥事,四五品的官,清流自居的士,听到相交的朋友竟是相府公子,要么露出阿谀奉承之态,要么就刻意装出淡泊名利的名士嘴脸,其实仍是沽名买直,而像秦林这样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微露审慎之意的,实在绝无仅有。

想诸葛一生唯谨慎,诸葛武侯才得这两字而已

人龙凤两兄弟同时做出这个结论。

他们绝对想不到秦林这家伙心里头正在思忖:“糟了糟了,江紫原来是张居正的女儿,有没有搞错,上午才抱了魏国公的大小姐,下午又知道原来早抓过相府千金的胸部……我究竟是走桃花运呢,还是桃花劫?”

“对了,”张懋修把一张泥金的帖子递给秦林:“后日立冬,燕子矶上群英荟萃,举办本年的金陵诗会,秦兄务必要来——舍妹说有两句偶得的佳句要请教秦兄。”

和稳重的大哥不同,张懋修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朝秦林促狭的眨了眨眼睛。

糟了秦林一拍大腿:我哪儿会什么诗啊词的?看来这一定是桃花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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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135章燕子矶]

从南京城北面的神策门出去走上二十来里路,就到了闻名退迩的万里长江第一矶,金陵燕子矶。

直渎山高十余丈,由岸边伸入江面,奇峰突兀于江上,三面临空,势如燕子展翅欲飞,遂得名燕子矶。它南连江岸,另三面均被江水围绕,地势十分险要,崎岖的山石如飞燕展翅,浩浩荡荡的大江似长蛇盘绕,景色蔚为壮观。

燕子矶原是沟通大江南北的一处渡口,明太祖朱元璋南下金陵时,就是从这里登6,至今悬壁尚有铁索穿石而挂,故老相传为军师刘伯温系舟处。

两百年间沧海桑田,渡口早从这里移到了二十多里外人烟稠密的秦淮河口,长江水师则移驻上游的当涂、芜湖,下游的江阴、瓜步,南京仅玄武湖留了支象征性的水军,保护伫藏全国户口赋役总册的湖心洲岛黄册库。

所以现在燕子矶一片荒凉,石径少有行人,亭台生着荒草,古树上站着几只乌鸦,刺耳的刮刮叫声让这里平添几分萧瑟凄凉。

秦林乘着踏雪乌骖跑得极快,把6远志和牛大力甩在了身后,等到了目的地才现大名鼎鼎的燕子矶竟是如此荒凉破败的景象。

矶上金陵四公子已到,各家的仆役排设桌椅、杯盘碗碟等物,贾子虚督着几个小厮,架设一张轻纱幔帐。

看见秦林来了,他们哂笑着指指点点,想必嘴里不会说什么好话。

秦林对这些人毫无兴趣,沿着生满荒草的小路独自乱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极荒凉的,忽见方圆数丈的一块地面荒草都倒伏着,不禁心头纳闷,以他的职业习惯,本能反应就是蹲在地下观察脚印。

这一看越纳罕”若说是客商,没有车辙印和骡马蹄印,若说是一大家子旅客,足迹却又全是青壮年男性:足迹大而步幅阔,显然是男性:前掌着力深、脚跟着力浅,属于青壮年留下的;足印前部边缘有翻出的细碎泥渣”说明主人步伐轻捷有力,乃至受过某些专门的训练…………

难道是一伙流民”或者强盗?

秦林心头揣着个疑团,沿着原路走回去,金陵四公子和贾子虚正从燕子矶走下来,迎头撞见”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王士祺就摇头晃脑的大声道:“鱼目岂为珠?蓬蒿不成惯。今日燕子矶金陵诗会”秦长官不去演武场、百户所,却来诗会上打混,岂不有鱼目混珠之嫌?”

所谓的金陵四公子,在秦林心里面就是几个酸丁,根本就不把这几个放在眼里,闻言也只是笑笑:,“论起来我于诗词之道确实不怎么懂,这金陵诗会原是不想来的,只因挚友相邀,盛情难却,所以才走这一趟。”

挚友?王士棋眼睛一眨,似笑非笑的道:“想必就是魏国公府那位刁蛮小姐吧?啧啧”魏国公世代勋贵与国同休,满南京多少指挥使、指挥同知巴结不上,秦兄能够攀附,倒是可以平步青云”将来做个千户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顾宪成、高攀龙、贾子虚都面带微笑,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刘戡之在醉凤楼、天香阁先后两次丢脸,最为嫉恨秦林,自觉王士碟一番话占了上风,又夹枪带棒的道:“秦兄说于诗词之道不怎么讲究,想必精研举业,于八股上有些心得了?啧啧“大明天子重章,足下何须论汉唐”咱们在学问上可都不如秦兄了!”

众人齐声嗤笑,明晓得秦林一个武官哪儿懂什么八股?再者,论八股这里谁能盖过南京乡试解元顾宪成?

所谓的才子,实则坐井观天之辈,秦林实无心与他们辩驳,只不过忽然有感而:“八股、诗词,作为陶冶品德情操的工具倒也不坏,但上至朝廷下至士林皆以八股为重,似乎并不怎么妥当。譬如州县官员,处理财税供赋的时候算学比八股有用,查办刑案时刑名学术也比八股有用,我在湖广见过的某些官员,四书五经、朱子集注他是滚瓜烂熟,办起官司来却颜顽糊涂……”

秦林所言直指八股选士的核心,四公子一时目瞪口呆,只觉他的说法离经叛道,但要驳倒也并不容易。

顾宪成、高攀龙两位尚在沉思,刘戡之沉不住气,强辩道:“八股章做得好,就通晓了圣人之学,道德总是人一等:至于刑名、税赋这些小事情,自有刑名师爷、钱谷师爷和六房书办去打理,州县主官只需清廉自守,何必管它!”

顾宪成皱了皱眉,高攀龙也没有开腔,他们都觉得刘戡之这番话有点近于无赖了。

唯有王士祺点头赞同,大声替刘戡之帮腔。,家父做到应天府尹,就秉承政清刑简四个字,做官的只需正心诚意,存天理、责人欲,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所辖之地当然大治。”

秦林摇头苦笑:“以诸位的说法,朝廷的官儿都该让道学先生来做。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乃至按察司可以通通取消,因为按几位老兄的说法,州县主官都是正心诚意的道德君子办的案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既然没有冤案,何必设这许多衙门来复查?

太岳相公也不必颁行什么《考成法》,更不需要搞什么京察、外计,一律改成考试官儿们的道德章就行了,清量田亩也可暂缓,大家都是正心诚意的君子,何来隐瞒之事?”

王士祺本来还要驳斥,忽然心头一动:辅张居正不用清官而用能吏,天下皆知,秦林这番话倒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父亲王世贞是触怒了张居正被罢的字,又因为写谀词奉承张居正而起复为应天府尹,王士祺害怕乱说什么被别人添油加醋的乱传,变成自己反对张居正的用人之法,那可就不妙了。

所以他赶紧闭上嘴,一言不。

刘戡之却勃然大怒,顾不得才子体面嘴里连声乱骂,秦林说到取消都察院、按察司,他说放屁,秦林说张居正何必颁行考成法、进行清量田亩,他也说放屁,倒好像骂张居正放屁似的。

“刘兄为何口出污言秽语?自诩才子,风度尚不如秦兄一你。的一介武夫,“哼哼,如此才子……”

众人一惊,转身看去说话的是张懋修,而张敬修正拉着弟弟的衣袖,笑容有点儿尴尬。

原来张敬修、张懋修两弟兄也骑着快马来了不像后世的满清官员喜欢乘轿子,明代认为轿子是用轿夫代替牛马,“以人为畜”违背天道,洪武、永乐年间只有受特赐的功勋老臣才可乘用,后期虽然官多用轿,但武功勋贵、年轻公子仍然乘马。

他俩走过来就听见刘戡之乱骂秦林,又像指桑骂槐骂着张居正似的,而刘戡之的父亲刘一儒和张居正政见不合,张居正对结儿女亲家的事情隐晦的提了下,刘家也故意装出副清高的样子,没有积极回应……

想到这些,张懋修便疑心刘戡之话有所指,站出来气愤愤的出言指斥,而较为稳重的张敬修想拦也没拦住。

王士祺吓了一跳,他老爹王世贞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年轻时还意气昂扬,到老了越小心谨慎,王士碟也深受影响,这时候害怕相府两位公子误会,赶紧把自己摘清:“刘兄的确过分了,江陵相国所考、秦兄所说的是,能”我们说读圣人之学是,德”凡为官者总要等能兼备才好。”

顾宪成乡试拿了解元,还想着考进士,不敢得罪两位张公子:高攀龙向来唯大哥顾宪成马是瞻,这两个也赶紧帮着王士祺,说刘戡之的不是。

秦林在一边笑得嘴都快笑歪了,这风向还转变得真快呀……

殊不知刘戡之是个美男子,又极有才名,还有个做刑部侍郎的爹,因此平常面子上温尔雅,骨子里则极其骄傲自大,忽然被张懋修抢白一顿,朋友们也帮着别人说话,一时火气上来就顾不得许多,睁着眼睛道:“张兄,令尊的做法家父是不赞成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某些不学无术的奸佞小人,还是离远点好!”

张懋修也不是善茬,站到秦林身边:“秦兄是我请来的,你要不乐意,我们走就是!”

张敬修连忙劝弟弟不要意气用事,贾子虚也点头哈腰的帮著劝解,顾、王、高三公子则颇为惊讶的看着秦林,不明白这小小锦衣百户怎么和相府公子结交的,王士棋甚至讨好的朝秦林拱拱手,巴望他不要计较之前的龌龊。

三公子把刘戡之推着走开,他兀自大声道:“我才不娶什么相府千金呢,也不知是不是生得和魏国公府的刁蛮小姐一个样,我刘家清白家声,当不起被别人说是攀附权贵!”

张懋修气得牙齿直咬,若不是哥哥张敬修把他抓住,恐怕已冲上去打架了。

秦林却坏坏的笑了起来,笑容非常的诡异因为就在小山脚下,徐辛夷骑着照夜玉狮子,正恶狠狠的盯着刘戡之:而另一位国色天香的佳丽也同时从鸾轿走出,秀眉微蹙的看了看这边。!~!

[荆湖卷136章刘戡之的噩梦]

徐辛夷慢慢兜马过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鼓鼓的xiong脯塌起伏伏,显然气愤已极。

众人都知道她是个无法无天的女魔头,顾宪成、王士棋、高攀龙都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主儿,被廷杖打死还能沽直买名,被这女霸王打了算怎么回事儿?他们赶紧退了几步,把刘戡之留在了前面。

刘戡之不怕讲道理的就怕她这号不讲理的,心头先怯了三分,慌不择言,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可没说你,我是说江陵相府的张小姐……”

张懋修又挣着要去揍他,张敬修死死拖住不放手。

徐辛夷黑这张脸,手理着马鞭,嘿嘿的冷笑。

刘戡之生来俊美,生怕她一鞭子下来把脸打坏了,紧紧的盯着马鞭,不敢丝毫懈怠。

忽然徐辛夷凶神恶煞的把马鞭一扬,刘戡之登时双手抱头鼠窜。

徐辛夷却没有真打,笑嘻嘻的把鞭子收回来,没好气的撇撇嘴:“什么嘛,就是个胆小鬼,哼,还不如某些人……”

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看秦林。

秦林mo着鼻子,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前天在东ua园校场被徐辛夷拿枪杆打了不知多少下,他倒是比刘戡之硬气得多。

徐辛夷跳下马,走到秦林身边,低声道:“喂,吟诗作词你会不会啊?”

再次见到徐辛夷,秦林本有些心虚,不料这位魏国公府的大小姐为人磊落,最是雾月光风,这时候反而比他自然些。

秦林松了口气,笑道:“诗词嘛,我是七窍通了六窍。”

徐辛夷眨着圆圆的杏核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就是还剩一窍不通喽!”秦林解释道。

“切,本来还指望你替我做几句”免得出丑呢”徐辛夷话虽然说得失望,很快就又眉飞sè舞,把秦林肩膀一拍,叉着腰很没有形象的大笑:“,本来担心就我一个傻瓜,幸好现在有了你垫底”这里不懂诗词的家伙就有了两个,哈哈哈哈……”

刘戡之极怕徐辛夷这恶女,远远的站在五六丈外,尖酸刻薄的对顾宪成几人道:“你们看这两个,男男女女光天化日也不避讳,哼”魏国公府的刁蛮小姐和姓秦的一介武夫,倒是绝配!”

话说完半晌没有等到预料的回应,刘戡之这才现几位朋友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从山脚过来的大路。

一位绝sè丽人正在丫环导引下,娉娉婷婷的走来,只见她肌肤欺霜赛雪,满头青丝光可鉴人,银狐毛领把绝世的容颜衬得越jia艳,一袭紫红sè百蝶穿ua束腰袄裙,显得身段婀娜多姿。

刘戡之看得呆了,前几天在天香阁见到的金樱姬已是人间国sè,但今天这位更胜一筹,实是世外仙姝啊!良久他才挤出句:“此非人间国sè”实是仙宫神妃……,若能得她为妻”就算相府千金我也弃之如敝履!”

众人都觉他这次真是说到了心坎上,荣华富贵于他们而言可谓唾手可得,反而不是那么紧要了,而像这种天下无双的绝sè”才算才子的良配呀!

不过同时几位公子都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张家兄弟,刘戡之褒此贬彼”对张家妹妹可就是莫大羞辱了呀,两位相府公子还不怒如雷?

王士祺最为乖觉,脚底下悄悄退了两步。

张懋修丝毫没有要冲过来的架势,张敬修甚至把弟弟放开了,两兄弟看着刘戡之的目光很有些奇怪一简直就像看着白痴似的,之前的愤怒,变成了嘲讽、讥笑,甚至还有几分怜悯的味道。

刘戡之搜肠刮肚的想着诗词,想要先声夺人的博取美人芳心,不过还没等他想出来,那仙宫神妃般的丽人就走到张家两兄弟面前,盈盈福了一福:“小妹轿子来得慢,劳两位兄长久等了。”

什么,她就是那位相眉千金?

顾宪成等人全都大眼瞪小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刘戡之脸上的表情则更是丰富多彩,先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继而眼睛直愣愣的呆滞,最后变成了痛心疾的懊悔。

所有人都同情的看着这家伙,很明显他犯了一个足以抱憾终身的错误。

张紫萱莲步轻摇,缓缓走到秦林身前,微微一笑,已是万种风情。

秦林挠了挠头,想到无意抓过相府千金的xiong部,这家伙就心虚得很,讪笑着说:“嗯,好像,似乎,我们在哪儿见过?”

我靠!顾宪成几个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了,“我们在哪儿见过”这种开场白,也太老套太无聊太那啥了吧!用这句话搭讪的都应该去死去死去死啊!

万万没想到,张紫萱伸出纤纤玉手拢了拢额角被江风吹乱的丝,嫣然一笑百ua迟:“江心初会,月夜泛舟,联袂而行,笑傲,秦兄还记得富水河畔的张紫萱吗?”

咳咳,我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一一,一一秦林咳嗽了声“拱手道:……原来是江上故人啊一别半月,小姐风采依旧,真正可喜可贺!”

张紫萱故意说得非常暧昧,秦林便答得老气横秋,不上她的当。

“秦兄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小妹蒲柳之姿,不入秦兄法眼,只需以朋友相待小妹便铭感五内了……”

张紫萱容貌隐隐有仙宫天妃的圣洁,此刻话却带上了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便是秦林这家伙心智坚定,也免不了心头一dang,只好笑而不语。

倒是徐辛夷在旁边听得他们对话暧昧,睁大了眼睛惊奇无比的盯着他俩看,瞅瞅秦林,又瞧瞧张紫萱,见她容颜jia艳无匹,不禁有几分自惭形秽。

顾宪成、王士祺、高攀龙三位到现在总算明白了:相府这位貌若天仙的千金小姐,对刘戡之根本就没有半点意思,人家芳心可可都放在秦林身上,刘戡之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甚至之前张居正隐晦向刘家提亲的事情,也变得很有些可疑了……他们看着刘戡之,所有人的表情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出了“怜悯”两个字。

张紫萱自始自终正眼也没觑刘戡之一下,更没提到半个刘字,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在旁人眼都是结结实实的耳刮子,直往刘戡之脸上扇。

可怜的刘戡之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神sèmi惘,只觉得自己陷进了一场醒不了的噩梦:yu哭无泪啊!

天底下有这么倒霉催的事情,怎么这仙宫神妃般的丽人偏偏就是张紫萱?怎么那几句话就偏偏被她听了去?痛心疾啊…………而且,这件事传扬出去,还会有人相信张居正向刘家提亲的事情吗,以前自己半是炫耀半是自命清高说的那些话,岂不成了别人口的笑柄?

看看滔滔大江,想跳又怕冷,看看嶙峋山石,想撞又怕疼,刘戡之长叹一声,决定回去买块豆腐一头碰死算了。

此时来的人多了,贾子虚催促各位入席就坐。

礼法所拘,男女是分开两边的,间一道薄薄的轻纱幔帐隔开,其实有没有都差不多,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徐辛夷自打张紫萱出现就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把秦林一拉,爽气的笑道:“既然你也不会作诗,咱们去围猎怎么样?我带了不少兵马呢!”

秦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密密麻麻的排着许多兵马,除了五六十女兵之外,另打着神策卫、广天卫、鹰扬卫、府军卫的旗号,四个指挥使掌兵,几十个千户百户来回勒束兵丁。魏国公府大小姐的排场果然不同寻常,别人都带青衣小帽的家丁奴仆,她带精锐军队。

贾子虚在旁边听见了,赶紧道:“两位请自便,诗会本是兴之所致而为之,比起燕子矶上谈诗论,倒是策马扬鞭来的奋武鹰扬,秦长官是天子亲军,徐小姐武勋世家,比别人是不同的。”

秦林点点头,比起和一群酸丁毫无趣味的拽,他倒真想和徐辛夷去围猎。

可张紫萱还有事要问,怎么容他就此开溜?

她明眸水bodang漾,小嘴微微撅起,神情楚楚可怜:“秦兄就如此厌恶小妹,急于抽身离开吗?若非如此,还请留下来陪小妹谈谈,不必诗,就是秦兄那些为政的道理,似乎就和家父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前面走的王士骇正竖起耳朵听张紫萱说话,闻言身子一震,再不敢把秦林当一介武夫看待了:元辅少师张先生的女儿亲口说这人的政见和她父亲相似,这代表什么?张紫萱看样子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儿,当然不会信口胡说,这样看起来秦某人竟是非同凡响呢!

王士祺已开始想办法怎么弥补和秦林的关桑了。

秦林走不掉,只好抱歉的朝徐辛夷笑笑,答应下次陪她同猎。

张紫萱自去女眷那边就坐,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她讨好卖乖,都知道自己夫君或者父亲的官职前途都在张居正手里握着,对他女儿能不关心吗?刚才都看见张紫萱和秦林亲厚,也有不少道目光暗暗的打量着秦林。

也许,现在仅仅是百户的年轻人就是张家未来的乘龙快婿,太岳相公可只有张紫萱一个掌上明珠啊!

张家两兄弟也走了过来,一路上各种问候声不断,至少有七八位贵公子邀请他们落座。

张敬修的态度温尔雅却又拒人千里,回绝了所有的邀请。

兄弟俩最终走到了秦林身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的坐下来。

刷的一下,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秦林,毫不掩饰的嫉妒和羡慕,女眷那边的莺莺燕燕开始传播关于他的八卦,峨冠博带的才子们则妒恨交加,恨不得把他从那位置推开,自己坐到两位张公子间。

[荆湖卷137章绝妙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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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诗会正式开始,因王世贞正做着应天府尹,这届诗会便是王士骇做主人,致辞的时候他把贾子虚也拉在一起,笑着介绍:“本届金陵诗会小弟忝为东主,却是叨光这位贾子虚贾兄惠的东道,贾兄仙乡河南卫辉府,今年以书法新选了内阁书,一笔字真正魏晋风流,在座的各位都是饱学之士,将来多亲近亲近。”

贾子虚连忙拱手,一叠声说金陵龙盘虎踮人杰地灵,自己来走向诸位才子请教的。

他虽然谦和,无奈金陵这些公子哥儿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内阁书时价也就一千二百两银子,谁在乎?贾某人很替王士碟做了几次冤大头,但别人并没有沾光,所以也没几个人理会他,稀稀落落的应了几声“久仰,““然后再没人接茬了。

贾子虚神sè丝毫不变,仍是一副平和冲淡的样子。

忽然一个大嗓门在秦林脑后炸响:“这鸟诗会往年不在雨ua台就是紫金山”怎么今年要跑到燕子矶来?做几句酸诗还要跑这么远,王士祺你个鸟人,倒会消遣俺常爷!”

秦林回头看去,只见这人黑津津油晃晃的一张脸,两颗直愣愣的牛眼睛”稀稀疏疏的短胡茬,身穿一领暗绿sè大团金ua丝棉袍,头上戴块英雄巾,额角还攒着一朵红绒ua,坐在大群峨冠博带的儒生才子间,实在不伦不类。

张懋修认得这人,告诉秦林:“他叫常胤绪,是开平王常遇春之后,其父怀远侯常济现任南京军都督府协佥,这位常小侯爷是南京城有名的呆子。”

事实上常胤绪是远不止张懋修口的呆子,他是南京城第二有名的呆霸王”这两年因苦追一位高翰林的女儿,才年年都来诗会凑热闹一若问第一有名的呆霸王是谁?除了魏国公府的刁蛮小姐,满南京再没有人能盖过常胤绪了。

果然”常胤绪这里一闹,女眷那边的高小姐就羞得面红耳赤”惹得一群小姐都笑:高翰林是清高士,岂肯把女儿嫁给这呆霸王?常胤绪喜欢高小姐的事情尽人皆知”谁又敢冒着得罪呆霸王的风险去娶高小姐?是以两边纠缠了两三年也没个结果,常胤绪始终未娶”而高小姐也始终未嫁,早成了南京闺阁之间的一件笑料。

徐辛夷见高小姐可怜兮兮的”立马正义感爆棚,霍的一下站起来打抱不平:“高姐姐,我替你教训常胤绪那子!”

公子小姐们金都挤眉弄眼”要说南京城里谁能制住呆霸王”实非徐辛夷莫属,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殊不知高小姐扯着徐辛夷的衣角”满脸哀恳之sè,清瘦的瓜子脸盈盈yu泣。

徐辛夷大uo不解,就待嚷嚷起来,忽然看见张紫萱朝自己连连摇手,不知怎的她就老老实实坐下了,竟没有违拗。

张紫萱把高小姐拉着,轻言细语的说话”时不时掩口轻笑,而高小姐先是满面通红羞不可抑,继而慢慢的点头”到最后居然回嗔作喜“唉……要是我有张小姐这样的本事就好了。”,徐辛夷对张紫萱羡慕得无以复加。

那边王士祺明晓得常胤绪是个呆瓜,也不计较他言语冒犯,解释道:“往年诗会多在雨ua台、紫金山,固然风景绮丽,但这燕子矶也是咱们金陵的名胜”一山直插江心,滚滚长江东流”燕矶夕照和永济江流也不输给雨ua说法和紫金晴云嘛一而且今年又比往年不同,更需来此太祖高皇帝用武之地,追思一番了。”,常胤绪睁着怪眼,莫名其妙:“作诗便作诗,怎么又说起洪武爷爷了?洪武爷从采石矶登6克复南京,怕有两百年了吧。”,情知这大老粗不读廷寄,王士祺笑道:“前些日湘西白莲教妖匪与九溪洞蛮叛乱,金道侣一时猖獗”荆湘sa动,朝野咸为震恐。嗣后朝廷调集大军平叛,邓子龙将军飞檄进剿,我大明天兵一到,叛匪项刻间化为嵛粉。

如此赫赫武功,实乃我太祖高皇帝鹰扬奋武北逐méng元之余烈庇估,咱们忝为大明子民,正该到此太祖皇帝兴武之地追古思今,为大明江山永固作贺!”

王士祺不愧为应天府尹王世贞的儿子,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众公子小姐纷纷举杯,祝愿大明武运昌隆、国势日盛,白莲叛匪跳粱小丑,早日冰消瓦解。

“分韵作诗之前,咱们照例找位有名的诗翁先来一,替大家诗情”,”王士祺目光在人群略一停留,最后落到了刘戡之身上:,“刘兄乃荆湘第一才子,这次官军大胜也在荆湘”便由刘兄吟一吧!”

刘戡之刚才丢脸丢大了”王士祺找机会让他显摆显摆,好全他的面子。

果然刘戡之抖擞精神,望着燕子矶下滚滚长江东去,鱼跃江心、白茁翩飞的秋景,不假思索的吟道:……作计留秋秋yu去,山行历尽复临川。yu乘幽兴寻幽地,共御冷然适洒然。灵杖曳随居士踏,锦帆高揭孝廉船。岚纷浪浑游鱼呷”沙冷洼恬浴鸯眠…………”

此人采极好”一吟罢众人齐声叫好,王士骇抚掌大笑:“好”好一句,yu乘幽兴寻幽地,共御冷然适洒然”真乃我国朝才子风范!哪位高贤也应一?”

众人虽有诗才,不能像刘戡之这样随口而出,自付没那本事就不敢卖弄”一时无人应答。

刘戡之忽然冷笑,扭头问着秦林:“秦兄方才说诗词本是小道”那么想必秦兄一定是大方家了,便请秦兄也来一,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在秦林身上,张紫萱对他“芳心暗许”,相府两位公子也坐在他身边,都寻思莫非他是位才高八斗的高士?

“我不会井诗”,”秦林老老实实的回答。

越是这么说,众人越不相信,只道是他自谦。

刘戡之眼睛眯了起来,冷笑连连。

王士棋赶紧打圆场,他听张紫萱说秦林与张居正政见相合,想来这人绝不仅仅是个锦衣百户这么简单,既然国计大政都懂,诗词小道就算稍差一点,总是不会太离谱的,于是他就说:“秦兄也不必讲什么虚礼了,但以燕子矶周围的景物随便作一就行了,咱们诗会本是要洒脱不羁才好嘛。”

秦林看看周围,正好不远处的江边有座宝塔,“盛情难却,我就以宝塔做题目吧。”

轻咳了两声,秦林吟道:“一座宝塔平地出。”

众人眼睛一亮”这起句虽然不怎么雅”但气势很大,正是武人的口气”倒也暗暗应着庆贺武运昌隆的正题。

秦林吸了口气,又道:“上面小来下面粗。”

这是个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不过整诗前面平平无奇,后面异军突起的也有,便静等他最后两句。

秦林大袖一挥,一气呵成:“有朝一日倒过来,下面小来上面粗。”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诗不是太好,而是太他妈操蛋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张口结舌。

秦林吟罢坐下,要说后世的名句他也记得几句,但他故意吟了打油诗”只因他极不喜欢晚明这群所谓的才子”诗词歌赋唱曲作画样样精通,治理地方行军打仗却百无一用,“平时静坐谈心xing”临危一死报君王”的还只能说他是个废物点心,像洪承畴、侯方域、钱谦益这种当汉jian的才子,真正是死有余辜了。

大明现在全靠着张居正、戚继光一班人支撑,然而西南诸土司蠢蠢yu动”东瀛三岛武士的野心也在逐渐酵,葡萄牙、西班牙把手伸到远东,郑和下西洋时建立的南洋朝贡体系濒临崩溃,建州女真日后困扰大明数十年的老奴酋也满了二十岁……

更可怕的是,朝廷的税赋政策导致“富甲东南而穷极西北”,晋商、淮扬盐商富可敌国,而山陕一带乡村疲敝”一旦爆天灾,朝廷乏力赈济,必将是流民四起、天下大乱的局面!

大明天下就在由治入乱的关键节点上,所谓的才子们依然懵懂不知,浑浑噩噩的沉醉于上国衣冠的旧梦之”全不理会内忧外患……秦林敬的是张居正、戚继光这些真正为国为民的人杰,而不是金陵诗会上这群只会吟诗作对写八股章,偏偏还自命不凡的家伙。

笑吧,你们就可劲的笑吧”如果诗词和八股章能够抵挡建奴的铁骑、扶桑浪人的倭刀和西洋士兵的枪炮,你们可以尽情的笑!如果风ua雪月可以消解天下冤屈,令百姓再无冤枉”罪行全都昭彰,你们可以尽情的笑!如果道德可以填满流民的肚子”让百姓重新安居乐业”你们也可以尽情的笑!

秦林冷着脸坐下,准备迎接所谓才子的哄笑,反正他不在乎,作为锦衣军官,他也不必博什么诗名,难道诗做得不好,上司还能把我这个锦衣百户给开草了?笑话!

没有人笑,才子们已经啼笑皆千忽然常胤绪拍着巴掌夹声赞道:“好,好诗啊!比刚才那狗屁不通的鸟诗,可好得太多啦!”

“好诗!绝妙好诗!”张敬修、张懋修两兄弟齐齐伸出大拇指。

女眷那边徐辛夷也大拇指一挑:“真是绝了!”,“妙啊”张紫萱白nèn的手掌轻轻拍着”“听秦兄这诗,小妹只觉如醒瑚灌顶,豁然开朗。”

众才子眼睛珠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像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最过分的是常胤绪,居然说秦林的诗比刘戡之那好得多,可怜的刘大才子一口血差点就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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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138章一指决生死?]

主持诗会的王士蜞半天没缓过气来,好不容易才憋出来。常、常小侯爷,你说秦兄的诗比刘贤弟好,原因何在?”

“那不明摆着的吗?”常胤绪棒槌似的手指头朝刘戡之的脸上一戳:“这鸟人做的什么狗屁诗,叽叽歪歪的老子一句话也听不懂,岂不是消遣常爷吗?”

又朝秦林竖起大拇指:“还是后面这位秦兄弟诗做得好,每一句都清楚明白,你看那宝塔,果然下面粗上面细,倒过来正是下面细上面粗。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小着宝塔形状,还睁着怪眼问王士祺:“你来评评理,俺说的对不对?”

众名士、才子全都无语凝噎:原来这位常小侯爷是以他能否听懂来评判诗的,这个标准好像也太独特了点。

“对,小侯爷说的对”王士祺连连拱手,心头有些苦。

常胤绪得意洋洋的坐下,还催着带来的小厮快把秦林这诗抄录下来,等回去要背恐怕这将是常小侯爷平生会背的第一诗,也极有可能是唯一的一。

王士膜探询的目光转过来,张敬修站起来,拱手笑道:“常小侯爷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言为心声,诗词总以平正朴实为上,若求辞藻华丽便落了下乘。”

王士膜听了倒颇为赞同,他父亲王世贞是后七子领,提倡学复古,“必秦汉、诗必盛唐”追求古拙质朴,张敬修所言正与之相符。

张懋修笑嘻嘻的补充道:“一代诗宗白居易每作诗便读与邻家老妪,凡老妪不能懂的字句必加以修改。刘兄的诗词虽好,恐老妪未能解读,而秦兄的诗,哈哈,莫说老妪了居然连常小侯爷也能听懂,岂不比白乐天又进了一层?”

说罢,他笑嘻嘻的朝秦林挤了挤眼睛。

常胤绪听不出张懋修话里揶揄的意思,还觉得是在说自己好话呢,抬头tingxiong十分得意。

看看常胤绪自鸣得意的样子,和刘戡之拉得比马还长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张懋修的促狭捣乱,秦林忍俊不禁肚子都快笑鼻了。

众人明知张敬修、张懋修强词夺理,但这两位颇有乃父之风,雄辩滔滔无人能抗,名士、才子们就算有不服的也只能缩在肚子里生怕一不留神说出口,就被张家兄弟驳得体无完肤。

王士蜞又望着女眷那边问道:“那么方才张小姐抚掌赞叹是否和两位尊兄的意见相同?”

张紫萱秀轻扬,丰神如玉,抚掌笑道:“方才听秦兄所言,忽然有感,世人做的诗万万千千,都晓得宝塔是下粗上细,词句无非是什么绝浮云、量青天之类,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想到把宝塔倒过来,变成下细上粗,仔细想想秦兄语出惊人不师法于古,这就难能可贵了。”

张居正变法,也以“不拘泥于古”为信条,张紫萱这么说就语带双关了别人更不敢辩驳。

王士膜无可奈何,只好又问徐辛夷。

徐大小姐站起来嘻嘻的笑:“我家里有太祖高皇帝写的一诗,“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二声撅二撅。三声四声天下白,褪尽残星与晓月”秦林这家伙说的,一座宝塔平地出,上边小来下边粗”倒和这诗有些儿像。太祖高皇帝的诗自是好的,想来秦兄的诗也极好。”

全场目瞪口呆,徐辛夷自己不觉得,其实她说秦林作诗像朱元璋的诗,这就是僭越了。

王士祺走近了小声道:“徐小姐世受国恩,这话自己说说是不妨的,只怕传出去别人误会秦兄僭越。”

“徐小姐口不择言,可害了秦兄啦!”贾子虚焦灼的拍着手:“本来小弟好意邀诸位作诗,但这话传扬出去,岂不是哔人误会秦兄有不臣之心吗?”

刘戡之郁闷了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鼻子里冷哼一声:“哼,这种笨女人,谁娶了谁活谗倒霉!”

“你、你们……”徐辛夷丰润好看的嘴com哆嗦着,如果换了别的事情,她早和这些人打起来了,但人人都说她害了秦林,徐辛夷心头未免惶恐起来,又是委屈,又是伤心。

张紫萱在旁边皱了皱眉,这些人说得厉害,其实没那么严重,又不是秦林自己说的,至于徐辛夷嘛,魏国公世受国恩,这一代又有皇亲,再说现在是万历年又不是洪武年,街上都有老百姓穿黄缎衣服了,谁还计较什么僭越?

她站起来就想宽慰徐辛夷,话还没说出口,徐大小姐就跺跺脚往山下走:“好,反正我说什么都不对,我不来这劳什子的诗会了,免得连累你们!”

男宾与女眷隔着架轻纱帐,秦林绕过来想劝徐辛夷,她扭头走得飞快,便把她斗篷拉着。

徐辛夷正在气头上,用力一挣就把斗篷挣脱了,气咻咻的道:“才不要你可怜呢,我去围猎,比这诗会有意思!”

说罢她跳上照夜玉狮子,一溜烟的跑了,不一会儿,山下四个指挥使磨动令旗。各京卫精兵6续开拔,呜嘟呜嘟的掌着数号,往远处围猎去了,最前面白马红衣的徐辛夷分外显眼。

秦林手里只抓着一件斗篷,怅然若失。

张紫萱贝齿轻咬下com,低垂臻略一思付,走到秦林身边劝道:“秦兄,以小妹看来,徐小姐襟怀磊落雾月光风,断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秦林笑笑,什么襟怀磊落,那家伙根本就是神经大条啊!最多两个时辰,她就把这点事忘了。

没有两个时辰,就是现在徐辛夷已在众女兵簇拥下,很没有淑女风度的开怀大笑:“喔嚯嚯嚯…………本小姐以前怎么没看出常胤绪那小子这么可乐…………哎呀,宝塔倒转的诗,真是绝了!”

si剑凑趣道:,“让那些酸丁吟诗,等他们吟了一堆酸死人的打油诗,咱们不知道要猎多少野物,就拿去燕子矶底下香啧啧的烤了吃,谗得他们嘴里冒酸水!”

好主意!徐辛夷眼睛一亮,等猎了野物”定要请秦林来尝尝,常胤绪也可以请一请,张家两兄弟和张紫萱……也请吧,至于顾宪成、刘戡之这班酸货,“哼哼,谗死他们才好呢!

哇咔咔咔nn徐辛夷大笑着扬鞭策马,众兵马紧随其后,布了圈子围猎。

从燕子矶到玄武湖、紫金山都是官地,没人开垦,山羊、野兔极多,被赶出来乱跑,大队人马蜂拥蚁攒,追着猎物越跑越远了。

正如徐辛夷所料,她走后燕子矶上已酸得不像样子”王士祺分派韵脚给各位才子佳人作诗,张家三兄妹和刘戡之都作得又快又好,其余诗才稍逊的就揪着头冥思苦想,或者望着远处湖光山sè呆,嘴里念念有词。

于是一股酸腐之气便拔地而起,由燕子矶直冲云霄。

只有两个人无所事事:秦林和常胤绪。

王士祺晓得这两位都走了不得的大诗人,随便吟句诗就要吓傻一大片的,所以也不分派韵脚给他俩,任凭逍遥。

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互相看蒂秦林眨眨眼睛,常胤绪怪眼也眨眨。

秦林momo鼻子”常胤绪也momo鼻子。

“老兄喜欢那边的高姑娘?”秦林问道。

“老兄喜欢”呃”常胤绪本来还想学秦林玩,被这句问到了心坎上,就点着头道:“是啊,可你也看见了,她好像……”

常小侯爷声音低沉了些,垂头丧气的,忽然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耳光,自言自语道:“现成的老师不清教,常胤绪啊常胤绪,怪不得别人说你是个呆瓜!”

说着他就朝着秦林满脸堆笑,一挑大拇哥:“秦兄弟,你真走了不起,那天仙似的张小姐,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只肯望着你笑,还有徐辛夷那凶娘们居然也听你的话,啧啧,你这本事实在太厉害了!”

比起得到张紫萱的青睐,常胤绪更佩服秦林能叫徐辛夷听话,要知道这位呆霸王在南京城从来都是占别人上风,可遇到徐辛夷就总是被打得满头包啊。

秦林屏气凝神,十分郑重的把常胤绪打量一番,“老兄的这幅形象,这套打扮,还是不要去追什么高小姐了,改行做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常胤绪闻言并不着恼,红着脸请教该怎么办。

“先,你得穿一袭白衫,这样才潇洒风流,现在你这件暗绿sè大金ua的袍子只有恶霸纨绔才穿嘛:其次,干嘛在额角扎一朵红绒球?你以为你是武松?最后,什么募容公子南宫少侠都用剑,用剑你懂不懂!”

秦林把常胤绪腰间的兵器拿起来,痛心疾的道:“用刀也就算了,李寻欢也用刀,可你干嘛用这么笨的一柄单刀?单刀也就算了,你他妈还用绿鲨鱼皮鞘,嫌这身打扮还不够绿油油的?我靠,你简直就是人奇葩老子抽出来才现,他娘的这还是桠九环厚背砍山刀!”

常胤绪惭愧得无地自容,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简直活到狗身上去了,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他的感受,那就是天不生秦林、万古如长夜。

“用剑,用剑多潇洒?少侠都用剑!”秦林兴之所致,来了个仙人指路,右手两指并拢往前一指,回头道:“你看,这多有派?人家大姑娘小媳fu就好这一。!”

常胤绪忽然怪眼圆睁,张口结舌的道:“可、可、可这也太有派了吧,手指都能射箭?”

秦林转过头看去,大吃一惊:前面正好有个仆役被他指着,这人喉咙上插着支袖箭,正用双手去抓箭杆,口里出嗬嗬的喘息,生命则随着时间推移迅流逝。

这也太夸张了吧?秦林懵懵懂懂的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又一指试着朝着那仆役飙出去。

嗖一长长的羽箭带着破空声射来,将那人牢牢的钉在了地上,箭杆尾羽兀自颤动不休!

[荆湖卷139章呆霸王也有春天]

直渎山下齐人高的草丛有极大的一片,此时草丛弓弦嘣嘣直响,不断有羽箭带着破空之声劲射而出,其好几支箭朝着秦林和常胤绪电射而至。

常胤绪吐气开声,舞动九环厚背砍山刀”卷起呼呼劲风,刀背上穿的九个金环,丁,丁当当响成一片口毕竟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嫡传,常胤绪的刀法远比他的形象靠谱儿。

秦林和常胤绪从直渎山顶上慢慢走下来刚到山腰,羽箭射到此处力道就弱了,被九环刀磕得四下乱飞,两人便没有受伤。

可山脚下的仆役、马夫就倒霉了、公子小姐们在山顶谈诗论,除了小厮和贴身丫头服侍,其他人都在山脚下坐着歇息,冷不防身边草丛里突然射出一轮暗箭,立刻就躺倒了二三十人。

“敌袭”有人凄厉的叫喊着,忽然声音像鸭子被拧断喉咙一样嘎然而止,显然已经命丧黄泉。

这群仆役足有两三百号,其家将、护院、保镖为数不少,遇袭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举着钢刀、木棍朝草丛冲去。

秦林心念电转,想到此前现的那一大片倒伏的荒草和许多青壮的脚印”立刻明白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见众护院、健仆冲向草丛”牛大力也在其,秦林赶紧叫道:,“快退!”

除了牛大力毫不迟疑的听令退却,其余的人已一头扎进了草丛”挥舞着武器四下乱砍,嘴里骂骂咧咧的。

喉咙最粗的一个连秦林都听得清清楚楚:“都疯了,***山贼敢来老虎头上拍苍蝇!爷跟着安远侯打倭寇的时候,你他娘的啊!”,那人一声惨叫,骂声突然断。

江南暖和,这里又未经开垦,立冬日荒草虽然转黄”依然比人还高,草丛外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听到那声惨呼已是心头骇然,不敢再抢进。

只见草丛悉悉索索的一阵骚动,这里的芦苇杆一阵猛摇,便传来暗哑的垂死嘶喊”那儿的茅草忽然乱晃”又有人出了绝望的惨叫。

这茂盛的草丛”简直就是吞噬生命的地狱!

众家丁惊得脸色煞白,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突然间草丛分开钻出个人来,众家丁吓了一跳,定睛细看”却是刚才坐在人群之,互相吹牛打屁的一位护院,顿时松了口气。

这人的脸因为惊惶可怖而扭曲,嘴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满头满脸都是草叶子”眼睛惊惧无比的睁着,流露出恐惧到极点的神情一也许他是这一拨冲进草丛的护院之,唯一活着的人了。

从草丛钻出来,看见众家丁站在前面”他终于确信逃脱了死神的追捕,惊恐无比的脸上显出了劫后余生的欢愉。

不过很快”这欢愉就像石蜡一样凝固了”并且瞬间变得狰狞扭曲一草丛一根黑黝黝的软鞭甩出”毒蛇似的缠上了他的喉咙”收紧、拖曳,这人喉咙里出杀鸡似的咯咯声”被倒拖回了草丛。

牺牲者给人们留下的最后印象”是他被勒住脖子之后,那双变得血红、暴突的眼睛。

草丛出了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不知道在做什么。

面对这未知的恐怖,家丁们吓得浑身软,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却。

忽然草丛若干东西被抛了出来,扑塌扑塌的掉落,定睛细看”竟然是湿答答的肝肺、滑腻腻的肚肠!

妈呀!家丁们恨不得爹妈给自己生了四条腿,炸了窝似的四下乱窜,而此时茂密的荒草再次射出箭矢,把没头苍蝇般乱窜的家丁一个个射死。

牛大力把枣木棍舞得泼水不进,一时没有风险,倒是6远志在另外一边撅着屁股乱跑,羽箭嗖嗖的在他身边乱飞。

秦林在山腰看很清楚,连忙叫道:“胖子快牵马,躲在马后面往山上跑!”,6远志赶紧牵了匹马,躲在马后面往山上跑。

别人有样学样,都牵着鸟做掩护朝山顶撤退,牛大力也把秦林那匹踏雪乌雅牵了。

说也奇怪,众位贵胄虽然多乘骑受过训练的军马,但不少士公子所乘的只是普通乘马,在屁股箭的情况下居然没有炸窝疯。

秦林仔细观察才现,这些马儿都跟着踏雪乌雅移动原来这千里马走到哪里都是当仁不让的头马!

马的身体比人强壮得多”要射死可不那么容易,借着马匹的掩护,众家丁才退到山顶。

此时草丛悉悉索索的一阵晃动,百十名黑衣蒙面人钻了出来”人人背着弯刀,拿着强弓劲弩”在三名领的带领下朝着山上追来。

“有弓箭的站出来,守住路口,要不大家都得死!”秦林又大声叫喊着。

家丁们都记得是这个声音的提醒自己才能死里逃生,便有十余名带了弓箭的家丁弯弓搭箭守住路口。燕子矶伸入长江,三面临水,只有一面与6地相接,实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到险要之地,家丁们居高临下守住路口,黑衣人冲了两次,都被乱箭射了回去,反而留下十多具尸体。

局面这才稍得稳定”侥幸逃脱性命的家丁纷纷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息,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伤。

牛大力毫未损,6远志,看上去也没有受伤。

“秦哥,你看我屁股”6胖子带着哭腔,慢慢转过身来。

胖子肉嘟嘟的屁股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噗一秦林一口喷了出来”俗话说得好啊:胖子莫猥琐,猥琐菊被戳。

幸好6远志穿的衣裤都是茧绸夹棉眉地”韧性极好,箭头穿破衣裤两层之后入肉不深,胖子屁股又皮糙肉厚,一时倒也没有大碍,秦林便吩咐牛大力替他把箭起出来”将伤口裹了。

“秦哥,还是你动手吧,老牛的手段我信不过啊”胖子咬牙忍疼的表情就像强忍憋了三天的大便,呲牙咧嘴的道:“比起这傻大个”秦哥要温柔些。”

“是啊,我温柔”,秦林嘿嘿坏笑,把那根箭杆轻轻一拨。

胖子杀猪似的叫起来:“救命呐……”,牛大力抓住箭杆用力一扯,胖子只觉屁股都痛得没有了”翻翻白眼几欲晕去。

“喂,太夸张了吧?”,牛大力看看箭杆一脸的无辜,只见那箭头上有血的部分还不满一寸。

胖子却已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我死了”我死了……”,”

秦林没理会死胖子,仔细盘算着敌我双方的局面:山上的家丁还剩下近两百,几乎人人带伤,其有一战之力的家将、健仆、护院还不到五十,其余的全是小厮、马夫和胡子都白了的老管事;而黑衣人有上百号青壮”人人体格彪悍、步履轻健,显然都是精锐。

至于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才子,秦林看了看正躲在后面瑟瑟抖的刘戡之、王士祺,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们,这会儿倒是长得和山贼差不多的常胤绪比才子们管用,提着九环刀,领着七八名侯府家将四下巡逻,鼓舞士气。

现在全靠着地势险要,居高临下用弓箭封住了上山的路口,但众位公子小姐都是开诗会,并非围猎的,家丁护院当携带了弓箭的只有二十来人,刚才两轮疾射之后”剩下的箭支也必须省着用了。

燕子矶三面临江易守难攻”可对于被围的众人来说也是个绝地”困在直渎山上插翅难飞。

张紫萱脚步轻盈的走到了秦林身边,语略带忧意:“秦兄,要是他们一鼓作气往上攻来,咱们封路的箭矢用尽,你可有良策?”,“一筹莫展”,”秦林摇摇头,“到时候……就只有靠人命来填了!”,“我们和秦兄并肩作战!”张敬修、张懋修两兄弟拔出佩带的宝剑,站到秦林身边。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使秦林很烦躁。

起初看到山脚草丛可怕的杀戮场面,刘戡之吓得像小鸡崽似的,躲在人堆里面。

但现在局面稍稳,众家丁也退了回来,人一多胆气就壮,他又了公子爷的脾气,指着几名家丁怒斥:“你们几个临阵退缩,成何体统?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成仁取义本是分所应当的事情……,喂喂,你们坐着干什么?快下去打这些山贼呀!”

家丁本来就不是经制军队”就算练了武功也没学军队的纪律,被他这一骂”虽然不敢直言驳斥”几个别人府上的也阴阳怪气的说起怪话来。

刘戡之一听之下更是大怒”俊脸涨得通红,指着众家丁破口大骂,逼着他们冲下山杀退山贼。

秦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走过去抡圆了巴掌直接扇到刘戡之脸上:“妈的,你要成仁取义,快点,没人拦着你!别在这儿明咧咧,勒逼着别人冤枉送命!”,刘戡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林:“你、你敢打我?”,秦林正想打第二巴掌,常胤绪把九环厚背砍山刀架刘戡之脖子上了,鼓着眼睛骂道:“闭上你的鸟嘴,要不老子一刀把你这驴头割下来当球踢!”,“你、你们”,刘戡之又害怕又委屈,他这辈子都是靠父亲荫庇做公子哥儿,写写诗词章别人便赞他才子”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何尝被如此恐吓?

没来由膝盖头一软,刘戡之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脓包!”常胤绪没好气的啐了一口,朝秦林笑笑才走开,领着家将巡逻去了。

那些夫人小姐们全都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随着山贼的到来,过去认识的一切都被颠倒了,所谓的才子是脓包软蛋,而常胤绪这个呆霸王却成了保护神。

“好像,这个呆霸王也不错呢”几名闺知交,在高小姐耳边低低的嘀咕着

[荆湖卷140章单骑闯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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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心头忧愁,在直渎山顶走来走去寻找脱困之策。

燕子矶从6地上延伸到江心,三面环水,唯一和6地相连的一面则被黑衣人围困,要走似乎只能从江水上打主意了。

拍拍踏雪乌睢的额头,秦林问它:“小黑啊小黑,你会不会游泳?”

马儿西律律长嘶,点了点头。

我靠,这样都行啊?秦林也不知道马儿是否真的听懂了,不过,马这种动物是会游泳的,以踏雪乌睢的神骏,自己抱着它脖子泅水逃出去请救兵,似乎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秦林把小黑牵到了燕子矶矶头处,指了指江面。

踏雪乌睢只往下看了看,就四蹄趴着往后退,脑袋左右狂摆,马嘴喷着白沫子咴儿咴儿直叫,似乎在说:“哎哟妈呀,吓死我了,你以为这是高台跳水呢?”

原来燕子矶临江的这面极其险峻,笔陡的矶头底下十多丈才是江面,这么高跳下去再会游泳都没用,因为先摔死了。

秦林干笑着拍拍马头,寻思要不把众位公子小姐的外衣扒几件,撕了做绳子,把马和人慢慢吊下去?

正想着,上游方向驶来一艘大船,那船上也站着黑衣人,弯弓搭箭指着燕子矶。

这下可真插翅难飞了,就算跳进水里不死,那船上放箭,也把你射成刺猬了。

而且,对方的举动有些奇怪啊!

秦林托着下巴,思索着敌人如此举动的原因何在。

常胤绪带着人走到这边,拍着大腿叫苦:“倒霉!现在正刮西北风,燕子矶在南岸,倒不怕6上那伙人火攻,可这船上只要射火箭,咱们就全成烤肉啦!”

秦林闻言心头突的一跳,连常胤绪都知道的”那伙处心积虑的黑衣人当然不会不知道,那么他们的用意就是……

这家伙眉头一皱,招牌式的坏笑就又浮现在脸上,微微翘起的嘴角显得阴险狡诈。

常胤绪看见了,没来由的菊ua一茶……

女眷那边已有了低低的啜泣声,现在水6两面前被包围”岂不是插翅难飞,连请救兵都做不到,只能束手就擒了?有几位年纪在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哭得直叫个梨ua带雨。

张紫萱温言劝慰着小姐妹们,好不容易才叫她们止住哭声,这才抬起头抱歉的朝秦林笑笑。

公子少爷们也慌乱不堪,顾宪成把马缰绳往房粱上搭,嘴里直说成仁取义的话头”高攀龙走到矶头上望望长江,预备往里面跳,刘戡之跌坐在地上默默无语,王士骐则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贾子虚一直灰头土脸的坐着,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不如,咱们降了吧,谅山贼无非是求财而已……”

顾宪成也不搭绳子上吊了,高攀龙也不投水了,舍财免灾,能ua钱买命干嘛要寻死?

“万万不可!”

张紫萱站了出来”指着众位姐妹”正颜厉色的道:“落于贼手,姐妹们岂能芶活?所谓投降,你是要她们去死吗?”

女眷们听到这话,又齐放悲声”她们最担心的就莫过于此了。

贾子虚眼异色一闪即逝,想了想又道:“各位都是世勋贵胄,祖父辈执掌天下权柄,贼人胆子再大也不过勒索钱财,万万不敢有所亵渎。”

听了这话小姐妹们稍微止住了哭声,但几今年纪稍长的却神色越黯淡。

张紫萱神色坚定,那绝世的容颜隐隐有圣洁之色:“绝不可以,女子所重莫过于名节,无论是否有所亵渎,只要曾经落于贼手,她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张敬修、张懋修手持宝剑站到了妹妹身后,脸上带着冷笑。

顾宪成也厉声道:“我等岂能因贪生怕死,将女眷送入虎。?顾某宁愿自尽,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高攀龙、王士祺也和他站到了一块,就连刘戡之也在稍微犹豫之后,最终仍选择了和几位朋友并肩而立。

才子们或许脓包了点、无能了点,但让同行女子抛弃名节以保全自己性命这种事情,他们还做不出来。

突然秦林跳了起来,黑着脸对张紫萱吼道:“名节名节,狗屁的名节!命都快没了还罗里吧嗦的,你这娘们太迂腐了!”

张紫萱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看着秦林。

“看什么看,以为有个辅老爹就了不起啊?”秦林狂喷着唾沫星子:……哼,叫我陪你送死,我才没那兴趣呢,天底下的美女多的是,都要拿命换,老子也没那么多条!”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姓秦的竟是这种人!

金陵四公子高高的扬着脸儿,自觉这次终于把秦林甩了好几条街。

刘戡之鄙夷的冷笑着:“一介武夫就是一介武夫,不知道士大夫的礼义廉耻,到了关键时刻就只会芶且求生……”

本来说的挺,脸色又转而黯淡,他心道自己临死前终于压倒了这姓秦的,可惜等会儿被强盗杀死,这番壮烈不能传扬出去,倒是遗憾的很;忽然又想找纸笔做一极好的绝命诗,把今日之事传扬后世,足可名垂不朽了。

女眷那边,人人都切齿痛恨秦林,又替张紫萱不值:相府千金,貌美若仙,加上才学博雅,怎么偏偏遇到了这个负心汉?恐怕她早已柔肠寸断,痛不欲生了吧?

张紫萱眨眨眼睛,看看秦林,果然如众女眷希望的那样,国色天香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灰色,深邃如秋夜星空的眸子也瞬间变得黯淡,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心痛苦已极而又正在强忍,那种凄凉、伤心的情状,就是铁石人见了也要掉泪。

不少心软的小姐妹已替张紫萱哭了起来,为她的“遇人不淑”为她的“坎坷经历……”

“姓秦的,老子和你恩断义绝,从现在就割袍断义!”小侯爷常胤绪抡起九环厚背砍山刀,刺啦一下就把暗绿色的袍子割了一大块,气愤愤的往秦林脸上丢。

秦林让开,老羞成怒的道:“我是为各位好,既然你们不领情,哼,跪下来求老子都不留这儿!老子是锦衣卫军官,不像你们只是公子小姐,真要打起来老子不第一个送命吗?”

说着秦林就把飞鱼服撕开脱了,“不陪你们这群傻蛋,牛大力、胖子,咱们走!”

牛大力虎目含泪,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恩公!”

“秦哥!”6胖子也恳求的看着秦林,欢快的胖脸第一次显得严肃无比。

“好!你们好!”秦林跳着脚气急败坏:“既然都想送命,我自己去投降,你们等着倒霉吧。”

说着秦林就气咻咻的跳上踏雪乌睢,打马慢慢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喊:“,穿黑衣服的弟兄们,我是来投降的,不要胡乱射箭!”

守住路口的家将、护院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继而拦住他,满脸鄙夹。

“刚才不是我,你们早就送命了,现在我要投降逃命,你们倒有脸来拦?”秦林大声训斥着他们。

“放他走!”常胤绪怒冲冠的吼着,额头上青筋直冒:“这种人如果真让他和咱们待在一块,那才是笑话呢!”

秦林冷笑一声,不理会家将们,拍马慢慢走下山坡,冲着黑衣人大声叫道:“投降,投降!弟兄们不要放箭……”

黑衣人都看见他和守路口众人以及常胤绪的争执,三名领头的黑衣人互相看了看,有些难以决断。

忽然间那个拿长鞭的黑衣人把头点了点,瓮声瓮气的道:“投降的来,我们不放箭,不过你也别想耍ua招!”

秦林一只手牵着马缰,一只手高高举起示意没带任何武器。

说来也奇怪,计划周详、部署严密的黑衣人团伙,竟对秦林投降一事深信不疑,并没有严加戒备一或许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吧。

距离缩短到了数丈,使长鞭的黑衣人对左右两位领道:“这下倒有趣,本来要抓一窝小鸡崽,却捡了个锦衣百户,哈哈,本教虽在湘西吃了亏,但咱们在金陵又胜了一局……”

说着话,那人阴笑着手腕一抖,软鞭就像灵蛇出洞似的卷向秦林脚踝,口言笑而手上动,本走出其不意,鞭法又迅捷无伦,满拟这一下就要把秦林摔落马背。

殊不知秦林早有准备,软鞭堪堪卷到,他双腿用力夹马腹,踏雪乌睢就忽的一下向前猛扑,这志在必得的一鞭就落了空。

黑衣人纷纷叱骂,无奈踏雪乌睢乃有名的千里驹,动实在太快,什么举动都来不及了。

“鹰爪孙看打!”左面那黑衣领使的袖箭,比别人快,叱喝着将手扬起,一溜儿银光就朝着秦林左肋直打,噗的一下刺了进去。

秦林哎呀一声惨叫,扑倒在马背上,不知生死,那马泼拉拉甩开四蹄奔跑如飞,把射向它的羽箭全都抛在了身后。

黑衣人追之不及,那使长鞭的问道:“杨贤弟,那鹰爪孙还有命吗?”

“我袖箭打的左肋心脏。”那杨贤弟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闭。不言。

使长鞭的点点头,他知道这位杨贤弟袖箭百百,既然他说打的心脏,刚才那鹰爪孙就铁定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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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141章飞骑求援]

真渎山顶,张紫莹紧张而又期待的看着秦林打马老向敌阵。腮边因激动面浮现漂亮的嫣红,忽然遥遥望见秦林箭,俯身马背生死不知,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哈哈,姓秦的想抛下咱们独自逃生,没想到竟然头一个被杀”刘戡之冷笑起来,阴阳怪气的道:“这才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才不是呢!”6胖子反驳道:“秦哥不是那种人,他定是想骗过黑衣人去请救兵这家伙屁股一撅我就晓得他要拉什么屎,刚才他那么闹,肯定是为了骗得土匪不防备才好趁机冲出去,所以胖爷我才配合他的!”

张紫萱听了这番话,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强忍住没有出言赞同。

秦林为什么要那样做?她想到的原因比6远志更多,也更贴近真相。

刘戡之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反正他死了,随你怎么说,我只当他是临阵脱逃的贪生怕死之辈。”

死?胖子嘴里哧的一声笑:“秦哥属猫的,有九条命,你想他归位?没那么容易!”

“我家长官不会有事”牛大力也斩钉截铁的道:“天估善人,秦恩公要长命百岁、百子千孙的。”

顾宪成、高攀龙替刘戡之帮腔,6远志、牛大力和他们相争,看看又快打起来了。

贾子虚忙把他们隔开:“且莫争这些,就算秦长官没死,要请救兵来也得南京守备会着镇守太监用印、军都督府兵,没半天功夫到不了这燕子矶,但现在江面上都来了贼船,如果射火箭上来,咱们岂不全都葬身火窟?”

这头说这话,山脚下的黑衣人又鼓噪着往山上冲张弓搭箭与把守路口的家将对射,家将、护院们携带的箭支不多,越来越难以支撑。

“姐妹们,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张紫萱利索的把裙摆往腰间一扎,冲上去帮着捡敌人射过来落在地上的箭矢,递给家将们。

众位千金小姐有样学样就是裹了小脚的也不甘人后,纷纷上前相助。

见主人也来相助护院家丁们情知这次只要不死,回去就必得主家的重赏,所以一个个积极表现,顿时士气鼓舞高涨。

但开弓放箭并不是可以无限持续的军用八斗弓普通人射到十来箭就手臂酸软乏力,除了力气大得变态的猛将一般来说就算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弓箭手,射到二十箭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家将们渐渐双臂乏力,射出的箭矢力道越来越弱,而黑衣人数量多过几倍,攻势越凌厉,不断逼近路口。

混在众人之的一双眼睛,闪现着兴奋的笑意……张紫萱有所觉察,回头看去,又什么也没现。

让人奇怪的是,秦林走后几乎成为防守方主心骨的常胤绪并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带着七八名精锐家将挖掘一条极浅而两尺宽的壕沟一准确的说只是粗略的把地面刨松了将杂草铲除掉。

然后他们从井里提水,把这条壕沟“灌满”了水,嗯,事实上只是混着浮土形成一层泥浆。

所有的人都看得莫名其妙难道常胤绪希望用连耗子都淹不死的泥沟,来阻挡山脚的黑衣人?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刚才那双眼睛再一次眯了起来嘲讽的神情意犹未尽,然后阴险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最重要的几名猎物。

敏感的张紫萱再次有所察觉,她忍住没有回头,斜飞入鬓的修眉微微一皱:“究竟是谁?怎么有被盯梢的感觉,秦林果然料了么……”

“退后!往后退到泥沟后面!”常胤绪突然一声令下。

家丁、护院们微一愣怔,现小侯爷的态度十分坚决,便依令一边射箭一边慢慢退后。

等所有人都退到了泥沟后面,常胤绪把火折子点燃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他要点火阻敌!

虽然火容易从山下往山顶烧,但今日正逢立冬,从江面吹来的西北风异常强劲,定能把火朝黑衣人所处的南边吹去,加上又有泥沟阻隔火势,山顶上的众人便能保证安全,而火势熄灭之前黑衣人便无法进攻了。

只不过……

贾子虚跺着脚连道不可:“常小侯爷,使不得啊!正刮西北风,咱们在南边举火倒是烧不到自己,可要是江面上敌船也朝矶头射火箭,被西北风吹着从北面烧过来,咱们在南边也放了火,无处可逃,不是全得葬身火窟吗?”

“是啊”常胤绪非常诚恳的回答着,但手的火折子已扔到了草丛:“,不过常爷这条命是观音菩萨保估的,偏赌那群贼厮鸟不会射火箭!”常胤绪猝不及防的扔了火折子,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贾子虚身子一晃度飞快的想去捡那火折子,哪里来得及?常胤绪这火折子刷过焰硝,一下子就把半枯的荒草点燃,火势轰的一下就窜起来,饶是贾子虚退的快,胡子眉毛都被燎燃了几根。

王士祺、刘戡之等人跌着脚抱怨常胤绪太疯狂,常小侯爷举起九环刀、把怪眼一瞪,公子们叫苦不迭。

说来奇怪,非但江面上的敌人没有射火箭,就是山脚下那群黑衣人突逢此变也慌乱起来,三名领聚在一处商议办法。

西北风劲吹,极盛的火势朝着南边延烧下去,逼得攻山的黑衣人步步后退,却又一筹莫展。

常胤绪面有得色,站到高小姐身边,横着九环刀摆出护ua使者的架势。

诸位小姐见了,这平时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呆霸王,忽然就有几分可爱了,甚而有人暗暗羡慕高小姐。

那高小姐虽不算多美貌,年也唇红肤白、眉清目秀,此时垂着红红的脸儿,不时抬眼偷偷觑常胤绪,忍不住掩口而笑。

相形之下张紫萱越显得愁眉不展,虽有两位哥哥、几名家将左右护持,她却始终轻咬着嘴唇,心绪前所未有的乱:胖子说秦林属猫有九条命,可人哪能真有九条命?那一箭究竟有没有伤到他?

“靠,幸好老子命大!”秦林纵马疾驰把黑衣人远远甩开之后,行若无事的把左肋处插着的袖箭拔出来,没好气的扔了。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团红红的物事,笑道:“***,袖箭好厉害的劲道!多亏这玩意儿,否则两层丝棉衣还不一定挡得住。”

秦林把6胖子的丝棉衣脱下来贴身穿在里面,加上他自己的就是两层了,但要不是这东西,那支劲道十足的袖箭恐怕还真得把胸口扎破。

秦林手里拿着的,正是徐辛夷那件猩猩红的金绣丝绒斗篷,徐辛夷生气离开诗会时被他扯了下来,刚才使诈冲脱包围圈的时候秦林把它团成一团塞在怀里,袖箭射来就插在了上面,连他的油皮都没有擦破。

这家伙干嘛把人家徐大小姐的斗篷塞在怀里?莫非他有斗篷楔斗篷有大用呢,秦林把它团着放到踏雪乌睢的鼻孔底下,拍着马头说:“小黑啊小黑,快去找你旧主人!”

马儿鼻孔掀动着,兴奋的用蹄子刨地,显然闻出了旧主人的味道,呼[奇`书`网`整.理'提.供]哧呼哧打着响鼻,尖尖的小耳朵摇来摇去。

“美女我来喽,得儿、驾!”秦林把马鞭子一甩,抖了个鞭ua。

踏雪乌睢西律律一声长嘶,甩开四条腿飞奔,四只碗口大小的蹄子像铁炮似的咚咚咚咚敲打着大地,度快得风驰电掣。

秦林伏下身体、抓紧缰绳、坐稳鞍桥,眼前景物飞快的后退,耳边只听得呼呼风响。

不一会儿,便远远望见旌旗招展,听得鼓号齐鸣,秦林登时大喜,长笑着拍了拍马头:“好马儿,你立功了!”

徐辛夷正率着众兵将围猎归来,兵丁们扛着野山羊,提着野兔子,抓着山鸡,还有四人合力用大杠子抬着野猪,迷迤朝燕子矶行来。

有明一朝军队控制极严,兵部调兵、五军都督府统兵,非有旨意不得擅自行动,但徐家正做着南京守备兼军都督府,徐辛夷打着父亲的招牌,以训练的名义便能带着兵满南直隶乱跑,只是不能出南直隶一步。

四位正三品指挥使在她跟前毕恭毕敬,满南京四十九卫、一百一十八千户所,什么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比狗还多,做着南京守备、军都督府的魏国公随便一句话就能叫他们升字,也能叫他们丢官,能不小心侍候着徐大小姐吗?

“报”游骑伺候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屈膝抱拳:“禀报大小姐,前方燕子矶上有烟尖升起!”

此地离燕子矶还远,徐辛夷在马茸上望过去,只看见不浓不淡的烟,她把嘴一撇”“哼,他们居然抢在本大小姐前面开始烧烤了。”

侍剑笑道:“但他们一定是从家里带的食物,我们把野味拿去烹调,可比家养的滋味好呀!”

徐辛夷志得意满的大笑起来,觉得这趟收获颇丰,可以好好炫耀一把,至少,会让常胤绪那家伙羡慕得眼睛红他可不敢带这么多兵马去围猎呀!

“报”一名女兵又飞骑过来禀报,神色颇有些忍俊不禁。

“报来!”徐辛夷一声令下。

“前方拿得敌军细作一名”女兵吃吃的笑:“他说是大小姐的故人,有要事求见!”

[荆湖卷142章火烧燕子矶]

4章火烧燕子矶

几名女兵横拖倒拽的把秦林弄了来,嘻嘻哈哈的一路洒下银铃般的笑声,而秦林无可奈何的挠着头,一脸的郁闷。

但等他把燕子矶的形势说了之后,自徐辛夷以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再没有人笑得出来了,几个指挥使惊得脸白,那些千户百户更是舌挢不下。

燕子矶诗会的公子小姐们,南京城几乎所有国公、侯爷、伯爵、尚书、都御史都有子女在这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朝廷铁定要按钦案来办,不晓得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应天府等应该为此负责的衙门会有多少顶乌纱落地,又不知有多少人要牵连进去,命丧诏狱天牢。

徐辛夷倒是颇有将门虎女的气度,遇事不慌,和秦林商议几句就下令:“周进忠,你率神策卫兵马从左翼掩袭,吴广孝,你率广天卫沿右翼包抄,郑思仁带鹰扬卫取路,王守义统领府军卫的轻骑嗣后游弋,捉拿漏之鱼——各各仔细,不要叫敌人走漏一个”

四名指挥使齐齐躬身领令,晓得立功升官的大好机会来了,亲兵一声声通传,各千户百户分率兵马,飞云掣电般朝燕子矶赶去。

徐大小姐令出而随,指挥大军如臂使指。

秦林张着嘴,睁着眼,像不认识似的的看着徐辛夷,实没想到傻大姐还有这等本事——殊不知她常借训练兵马的名义带着京卫精兵出来围猎,而围猎本来就是训练军队的法子呢

“怎么搞的,这家伙被马颠傻了?”徐辛夷莫名其妙,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秦林眼前晃了晃:“喂,看什么看,不认识本小姐啦?”

“牛就一个字”秦林大拇哥一挑,然后拨转马头就朝燕子矶走。

徐辛夷欣欣然有得色,娇叱一声打马与秦林齐头并进,众女兵纷纷跟上。

直渎山的火势依然很猛,被强劲的西北风压着反向山脚卷来,时值冬至,江南的荒草也黄了,噼噼啪啪的剧烈燃烧,冲起两三丈高的火头,人隔着老远就感觉热浪滚滚。

这么大的火,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黑衣人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山顶,无可奈何。

而三名头领始终望着山顶,神色间颇有些慌乱,那使长鞭的黑衣人不停把鞭子甩来甩去,显然烦躁已极。

突然现山顶上被困的人正在欢呼雀跃,黑衣人不禁笑了起来:圣教精心设伏、水6包抄,这些公子小姐们插翅难飞,就算秦某人跑回南京城里求援,等京卫兵来之前这火就早熄了,而肉票也早就绑到手了。

火的确很大,可只是些枯草,又能烧到几时?

“不对劲儿,”那使袖箭的“杨贤弟”是位听风辨器的暗器高手,他竖起耳朵,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起初尚在远处,这会儿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渐渐的,地面的震颤已经非常明显。

大队兵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官兵很多,咱们不是对手,风紧,扯呼”杨贤弟脸色大变,出言令众黑衣人分散逃走。

想逃?来不及了

黑衣人想往左冲,神策卫八尺高的指挥使认旗迎风招展,大队明军铁锁甲、鸳鸯战袄,严阵以待;转回来往右突,广天卫同样是八尺高的指挥使认旗已高高竖起,众多精兵刀出鞘、弓上弦,冷冷的看着他们;咬咬牙待要强抢路,没走几步又看见鹰扬卫的认旗斜斜指着这边,一群骑兵长枪大戟,排着整齐的队列如乌云般缓缓压来。

情知已陷入明军布下的天罗地,众黑衣人的心都在往下沉、往下沉……

数十名银装素裹的女兵涌出,两边雁翅分开,徐辛夷坐照夜玉狮子,秦林跨着踏雪乌骓,并骑而出。

黑衣人都张口结舌,那使长鞭的低声惊呼道:“田长老不是激得这婆娘负气而走吗?怎么又回来了?莫非一开始咱们就落入了圈套?”

山顶上的被困者则同声叫好,秦林之前的行为也就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公子哥儿们恨不得踏雪乌骓上的人是自己才好,女眷们七嘴八舌的对张紫萱道:“原来秦少爷是去搬救兵,咱们可误会他啦”

“小倩你还好意思说,刚才你骂他不是骂得最痛快吗?”

“谁让他装得那么像?连紫萱姐姐也被骗到了呢。”

张紫萱温润如玉的鹅蛋脸露出了会心的笑意,抿嘴笑道:“是呀,连我也被这家伙骗了呢……”

真的吗?张敬修和张懋修两兄弟对视一眼,他们可不相信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妹会不知道一点端倪。

“呀呀呀,居然连哥哥也不告诉,真是女生外向呀。”张懋修喃喃自语。

张敬修则看看小妹,又看看山下与秦林并骑的徐辛夷,若有所思。

山下,黑衣人面临大军合围的压迫,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

啊哈哈哈~~秦林仰天大笑,一手提着缰绳,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一指:“那个用箭射我的家伙,你死定了”

“怎么没把你射死呢?”徐辛夷翻了翻白眼,然后回头望着那群黑衣人,笑容灿烂如夏花,露出两颗俏皮的门牙:“本小姐只说一次,快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黑衣人当然不会投降,于是徐辛夷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左右三路,三面八尺高指挥使认旗同时斜向四十五度指向敌人,大队明军骑兵开始策马扬鞭,战马小跑着逐渐加。

燕子矶下,响起了滚雷般的马蹄声,摄人心魄。

吵吵吵吵的弓弦响声,第一轮箭雨就把黑衣人放翻近半,然后保持着严整阵形的铁骑就和敌军剧烈碰撞。

黑衣领舞动长鞭,鞭梢毒蛇吐信般缠向一名明军骑兵,可鞭梢刚刚搭过去,还没等他力,五六支长枪便攒刺而来,他这必杀的一招便只能心有不甘的落空。

并且他没有机会第二招了,如此之近的距离,如墙而进的铁骑,便是这使鞭的高手,在一招落空之后便被战马狠狠的撞上,他的身体就像破布娃娃似的飞了起来,还在空就被三四支长枪攒刺,落地之后又是无数只马蹄踩了过去,登时粉身碎骨。

那名使袖箭的高手倒是成功的射落了一名明军,但下一刻便有三四把****朝他劈来,借着战马冲刺的度,刀光迅捷无伦的从他身上一带而过,明军骑兵头也不回的冲了过去。

鲜血飞溅成一蓬血雨,站立不动的黑衣人身上裂开巨大的伤口,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也有人慌不择路朝着山顶奔去,但根本无法跨越熊熊烈焰,变成火人惨呼着挣扎、痉挛……

秦林看得心潮澎湃,在训练有素的大军面前,什么武林高手都会被轰杀至渣啊

徐辛夷,神色自若的和众位女兵说笑,不禁叫秦林再一次惊叹——殊不知徐大小姐也只猎过野猪、山羊,何曾见过战阵厮杀?她也借着和女兵说话的机会转过了脸,不敢看那些血腥的场面呢。

明军强弓劲弩、长枪大戟的冲杀,几乎就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黑衣人就血染黄沙,大部分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只有十来个被俘的,但也人人带伤。

这时候燕子矶伸入江面的那一头火光燃起,明显是敌船现岸上的情况不对,狗急跳墙放火烧山了。

西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火从北面矶头燃起,直渎山顶的众人不是逃无可逃吗?

常胤绪招呼众人:“走,站到刚才过火的地方去”

方才他放火,往南边烧出极大的一块空地,地面上净是草灰,乌漆抹黑的。

众人有所迟疑,张紫萱第一个走过去,鼓励的朝常胤绪笑笑:“没看出来小侯爷还有这等计谋,真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高姐姐,小妹看这常小侯爷很不错,你说呢?”

高小姐觑了眼常胤绪,低着头直乐。

常胤绪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咧着嘴嘿嘿傻笑,忽然一拍脑门:“啊,现在可以说了,其实挖沟、放火这些都是秦兄弟叫我做的呢他下山之前就和我说了……”

果然如此张紫萱笑眯眯的,银牙却是一挫:好哇,秦林你连我也想瞒着?哼哼,我可全猜到啦,不过,那个混在人群的奸细……

说笑着众人都已走到烧过的这片空地,虽然地面热得烫脚,空气也一股烟味儿,但至少能保住命。

果然,从北面烧过来的火头,一到这片空地的边缘就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只有满地草灰,火势再大也燃不过来,只是热浪随着西北风迎面扑来,加上地面本来就被先前的那场火烤热了,众人热得汗流浃背。

幸好南面的大火被徐辛夷的兵马扑灭,众人赶紧逃到没有过火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不少公子小姐顾不得形象,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要不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喘息,要不就催着仆役取凉水来洗漱。

看看燕子矶上火光冲天,一座名胜变成了火窟,人人心头都后怕不已。

秦林和徐辛夷满面笑容的走过来,众公子小姐正想向他们表示谢意,话还没出口,敏感的人已现他俩带在身后的百十名精兵已四下散开布成圈子,隐隐将众人围在圈。

[荆湖卷143章缇骑四出]

张紫萱恍如没有现任何异状,娉娉婷婷的走到秦林身前,深邃迷人的眸子波光盈盈,“柔情万千”的看着他,美再动人的唇瓣微微颤抖,委委屈屈的道:“秦兄”你把小妹瞒得好苦!若非存着心头一丝执念”定要确定秦兄生死再做定夺,小妹早已、早已……”

说罢,张紫萱眼圈一红,晶莹的珠泪从玉石般光洁的面庞无声滑落。她本来就生得绝美”刚才烟火蒸腾热得肌肤呈嫣红色,更增了十分艳丽”此时无声而泣真如梨ua带雨。

秦林本能的感觉到了好几道杀气,心头暗叫不妙。

“虽然秦林救了我们,可他连紫萱姐姐都要蒙在鼓里,真是太过分了!”千金小姐们对秦林的观感急转直下。

“这人的确智计百出,但连心上人都信不过,看来也是个薄情寡义的一唉-----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今日信哉!”说这话的是今年纪稍长的“剩女”,联想自己的身世不由得感怀伤情。

几今年纪幼小得到张紫萱照顾的少女更是打抱不平,秦林立马成了众矢之的。

喂、喂,你们这些家伙,不要被张紫萱骗了呀!秦林早就知道事实上这么多人当,古灵精怪的张紫萱恐怕是第一个猜到原因的吧!否则自己下山诈降的时候,她为什么配合得那么完美呢?当时她那空洞的眼神、颤抖的嘴唇和强忍哭泣的坚强,都把一个千金小姐突然现心上人是无耻之徒的失望和绝望,表演得丝丝入扣、入木三分哪!

可现在秦林依然是百口莫辩,因为张紫萱欲语还休的神情,充分体现了不被心上人信任的唏嘘跟坎坷,特别是凝噎无语泪双行的最后一个镜头”完全演出了内心深处的对过去感情的强烈质疑和对秦林的无情控诉……”

张紫萱的演技放在数百年后,绝对是奥斯卡影后!

芒刺在背”秦林感觉到若干道锋利得可以杀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背上。

女人太聪明了真不是好事”尤其是漂亮女人看着掩口偷笑的张紫萱,秦林顿觉身边傻乎乎的徐辛夷真是可爱呀,对孔夫子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已是感同身受。

徐辛夷睁着乌溜溜的杏核眼,看看张紫萱”又瞧瞧秦林,不知怎的竟隐隐有些开心。

“秦兄,现在可以告诉小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张紫萱语带哀恳之意”再次引了众人的同情。

不过,这也是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于是人人都支楞起耳朵。

“绑票,就是目的最单纯的绑票”为了钱”,秦林微笑着解释。

徐辛夷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三朵黄澄澄的铜莲ua:“是从那三名拒捕被杀的黑衣领身上找到的”他们是白莲教。”

“怎么会呢?”张紫萱不再盈盈欲泣了,深邃的眸子里光华一闪:“白莲教和我大明不共戴天,但并不是山贼土匪,绑票要钱做什么?”

众人都出声附和,觉得秦林的解释太过简单粗疏。

秦林看看张紫萱的表情,就知道她还在演戏,不过别的人倒是真的不明白”便解释道:“诸位都知道山王徐讳达吧?率大军纵横天下,北逐蒙元入朔漠”十荡十决、所向无敌……”

徐辛夷听秦林说到自己祖上的威风”不禁得意洋洋,脸儿高高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秦林话锋一转:“但为什么名列功臣第一的不是山王,而是李善长?”

“那还用问吗?”刘戡之读书读得多,见张紫萱似乎对秦林很有怨念,自觉又有了机会”赶紧抢答道:“李善长调兵转饷无乏,恢复制钱,榷淮盐,立茶法,开铁冶”定鱼税,国用益饶,而民不困,所以太祖高皇帝他的功劳认为还在山王之上。”

“回答正确加十分”,秦林拍着巴掌,不晓得从哪儿拿了只野兔塞在刘戡之怀里,“奖励你!”

刘戡之抱着只野兔,哭笑不得。

功臣勋贵子弟不少,国朝初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都说因李善长用种种办法筹措粮草供应军需,搜罗钱财以供国用,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以他的功劳还在统帅大军北逐蒙元的徐达之上。

“着啊!”秦林巴掌一拍:“打仗打的就是钱,兵器盔甲、粮草饷银、战马营帐,哪一样不要钱?白莲教也是一样,想起事造反,就必须面临大明军队的征剿,刚才各位也看见了,武功再高也打不过成千上万的大军”他们要建立军队,盔甲、兵器、粮草、战马、战船,ua钱便如流水一般,乃至收买内应,训练死士,没有哪样可以不ua钱的!”

秦林从现江面敌船不射火箭起,就知道对方的意图是生擒活捉。

的确”公子小姐们都是各家显贵府的少主人,白莲教绝不会奢望用他们就能胁迫这些达官显贵归顺,或者帮他们造反。

这个时代的宗族制度,各世袭显贵都有长房、二房、三房等等支派,每个支派都有不少人,再者长房里面也不只一位少爷,根本就不愁没有继承人,绝不会为了一个子弟的性命就和大明朝廷作对,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但要钱就容易多了,为了嫡亲儿女ua上五千、一万,国公、侯爷们还是愿意的。

别以为义军沾了个义字就可以不ua钱,后世的李自成也是打破开封,得了福王府的大笔钱财这才声势大振,一而不可收拾。

万历年朝廷内有一代名相张居正,外有戚继光、邓子龙一班虎将,目前的白莲教还没有实力强攻府库丰饶的大城市,公开起事只能选在偏远贫瘠的苗疆、湘西、关外等地,就算打下几座县城也弄不到几两银子”无法滚雪球似的展,兵器粮饷都成问题,遇到朝廷调集大军镇压往往迅溃败。

所以白莲教就想到绑票的主意。

若是普通山贼土匪,绑到一个侯爷公子”要个一两万银子,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可白莲教要起事造反,购买军器粮草、收买官府内应、结交蛮夷洞主寨主都要ua大笔银两,绑一两个肉票、拿三五万银子是不济事的。如果一个一个的去绑票,弄了几次各公府侯府必定加强戒备,后面就再难下手了”只有借着金陵诗会的机会,布置周密、一举得手,把几十上百号公子小姐全都绑了”这样才能勒索到一笔足够造反开支的银两。

秦林把分析说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黑衣人此前的种种行为便有了合理的解释,江面上那艘船多半就是准备载这群肉票的吧。

想到这里,人人切齿痛恨。

常胤绪把九环刀一扬:“可惜,那艘船逃走了!不然小爷捉住那些贼厮鸟”把他们一个个都剁了喂鱼!”

秦林嘿嘿的坏笑起喜徐辛夷嘴一撇”欣欣然有得色:“要让你这笨蛋来指挥那一定是放跑了”本小姐在这里,他们还想逃走么?早就派飞骑报到南京守备衙门我爹爹那儿啦!”

金陵城”南京守备府,白虎节堂。

众多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都指挥使、指挥使分列两边”全装掼带的校刀手神色凛然,他们全都看着大堂正,一名汗流浃背的飞骑兵正跪着举起军报。

现任南京守备、掌南京军都督府、魏国公徐邦瑞接过这张薄薄的军报”只看了一眼就神色大变”毫不迟疑的下令:“请出守备大印!”

偌大的白虎节堂,回荡着徐邦瑞的声音”振聋聩。

众官将闻言大惊:这南京守备一职权力极大,上马管军下马管民,遇到战事便是整个南直隶的权力心,任凭调兵遣将、生杀黜涉,节制武官员,比钦差大臣尤甚三分。

历任守备为了表示谦抑、也免得朝廷猜忌,非天大的事情轻易不肯动这枚大印,而是与南京镇守太监和守备府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商议而行今天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生,让徐邦瑞毫不犹豫的动了守备大印?不一会儿,亲兵从密室捧了大印出来,三寸长宽,金印麒麟扭”众将官眼前闪耀,不无唏嘘:这颗大印,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动过了……徐邦瑞毫不迟疑的把大印接在手,朱笔押了军令,守备大印重重的盖子上去。

片刻之后”南京城头便放起了连珠号炮”五军都督府、京卫指挥使司、五城兵马司、应天府、锦衣卫……各衙门的人马从金陵四面的城门蜂拥而出。

烽火台也响起了连珠号炮,把提督操江府的命令传递到了上游的当涂、芜湖,下游的江阴、瓜步,长江水师便倾巢而出,全封锁了江面。

分驻南直隶各地的什么水军左卫、骁骑右卫、淅兵五大营,立刻闻声出兵…就连秦林的庚字所的校尉们也行动起来”大街上马蹄声声,直叫人疑心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小小锦衣卫百户破获的案件。

南京守备府,刚刚从指挥机宜缓了口气的魏国公徐邦瑞,和匆匆赶来的南京镇守太监、南京兵部尚书、锦衣卫指挥同知等人这才擦了把脑门的冷汗,不约而同的道:“幸好,幸好这位秦百户能谋善断、英勇无惧,这才将大祸消弭于端啊!”

[荆湖卷144章无所遁形]

金陵城头连珠号炮震天价响起,燕子矶下的众人尽皆喜形于色,知道长江水师和两岸驻军都已出动,刚刚逃走的那艘敌船这下子插翅难飞了。

只有一个人的神色瞬间变得黯然。

贾子虚。

眼厉芒一闪即逝,看看四周严阵以待的众多精兵,他很快的控制了情绪,那种平庸无奇、混混沌沌的表情,再一次出现在他那张平凡得放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脸上。

众位公子小姐在家丁、丫环陪伴下准备动身回金陵城,贾子虚心头一喜,便也混在人堆准备离开:白莲教上下级都是单线联系,除了已经战死的三位香主,被俘的普通教众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保护,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围住他们的兵马,并没有让出路来。

王士骐惊疑不定,拱手问道:“秦世兄、徐小姐,你们这是?”

秦林从徐辛夷手接过三朵铜莲花,慢慢把玩着:“燕子矶伏击部署得周密、详尽,如果不是徐大小姐带了许多兵丁,本来这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派遣三名互不统属的白莲教香主前来主持,这未免也太……”

王士骐极为乖觉,一点就通:“这也太不合常情了”

凡久历官场的人都知道,要办大事必授予专人专权,若是三位平级、互不统属的脑去办,免不了互相扯皮、推诿,无人可以真正号施令,最终铁定弄得一塌糊涂。

白莲教计划周详、部署严密,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士骐尚在思索,张紫萱早在此前就现了端倪,轻启朱唇问道:“请问秦兄,那位主持此事的大魔头,是否仍在此间?”

这会儿你不演戏了?秦林也偷笑了一下,一本正经的道:“是的,而且用人皮面具装成了我们万万不会怀疑的人”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射出的寒光冷厉如电,不偏不倚盯着张紫萱丰盈娇俏的胸部,一字一顿的道:“众所周知,白莲教主白灵沙是位神秘女子……”

“原来是你”6胖子一下子蹦起来,捂着屁股望着张紫萱直叫:“好歹毒的婆娘,胖爷我被射了一箭,就是你手下干的好事……”

众人大惊失色,离张紫萱近的赶紧往后退,就连张敬修、张懋修两个也狐疑不定的打量小妹,生怕她是别人假扮的。

呼~~贾子虚长出了一口气,又暗笑原来这秦林不过如此。

张紫萱开始被吓了一跳,这时候已无可奈何的把秦林看着,明知他是报刚才那一箭之仇,她忍俊不禁,忽然觉秦林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胸口,立刻又想起了兴国州生的尴尬事,顿时俏脸绯红。

秦林坏笑着朝她眨眨眼睛,这才大声对众人道:“咦,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魔教教主白灵沙座下有两大使者、三大堂主和十长老,能统率三名香主、完成燕子矶伏击这件大案的,至少也是个长老。”

张敬修、张懋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张懋修朝秦林一竖指:不带这么玩人的呀

“那么,那位白莲教的长老,真的就混在我们之吗?”张紫萱神情依旧温润如玉,似乎没计较刚才的玩笑。

秦林干笑两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历年来金陵诗会不在玄武湖就是莫愁湖,要么是雨花台、紫金山,为什么偏偏这次要来燕子矶呢?”

这些地方都是金陵名胜,公子小姐们低头想了一阵,不明所以。

倒是徐辛夷嘴巴张成了鹅蛋型,拍着手道:“哈哈,我知道啦玄武湖有水师,紫金山有孝陵卫,雨花台在聚宝门外、莫愁湖呢水西门出去就是,这两处离城墙太近,而守城的兵马极多,只有燕子矶离城二十里,人迹罕至,又没有军队驻扎”

徐大小姐整天舞刀弄剑,把各京卫的精兵带着围猎、演武,金陵城内外各处驻军她都了如指掌,所以秦林一提,她就比别人先想到原因。

王士骐极其乖觉,听得徐辛夷道破原因,心头立刻猛的一沉,脚下暗暗退了两步,离贾子虚远了些。

“不错不错,”秦林开玩笑的拍了拍徐辛夷的肩膀,“徐大小姐也聪明了一次,难得”

你徐辛夷气鼓气胀的,饱满的胸脯起起伏伏。

旁人倒也罢了,常胤绪把秦林佩服得五体投地,心说换别人敢这么说,还不被刁蛮大小姐抽个满脸花呀?秦某人竟然能降服徐辛夷,这本事真正了不得

秦林好整以暇的阴笑三声,锋利如刀的目光从贾子虚脸上扫过,饶是这位白莲教长老艺高人胆大,此时也免不得心头一寒。

“王兄,本届金陵诗会,好像是你做的主人吧?”秦林又把目光转向了王士骐。

难道是他?人们又疑神疑鬼起来。

王士骐正准备分辩,咚的一声闷响,他眼冒金星,摇摇晃晃的栽倒在地。

6远志手里拿着只厚底官靴,胖脸抽搐着,笑容分外狰狞:“***,敢射老子的屁股,敲不晕你丫的……”

秦林哂笑着摸了摸鼻子,看来胖子对屁股箭的怨念很深呐

王士骐却没有晕,爬起来抱着头就叫:“冤枉,小弟虽然做的主人,但是由贾子虚代惠的东道,地方也是他提出来的”

众人刷的一下闪开了,贾子虚孤零零的站在圈内,仍是那副浑浑噩噩的神情,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如此镇定,简直可以用狂傲来形容了。

不像王士骐、张紫萱都有确凿无疑的身份,贾子虚就来历不明了,人们更愿意怀疑他有问题。

贾子虚既然没有举动,秦林也就不慌不忙的问着常胤绪:“常小侯爷,我让你注意那个阻止你放火阻敌的人,现在请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常胤绪九环刀朝着贾子虚一指:“就是这贼厮鸟”

张紫萱记忆力很好,补充道:“而且是这位贾子虚最先提出投降的建议。”

贾子虚神色不变,声音也依旧平静如常,没理会常胤绪、张紫萱等人,而是看着秦林:“好、好,不想在下一辈子打雁,临到头却被雁啄了眼。既然你下山诈降之前就吩咐常小侯爷注意提防,那么当时你就知道有我圣教的人混进来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炯炯、口气咄咄逼人,哪儿还有刚才那种平庸的气质?明明就是江湖上大豪的气度。

“不仅如此,其实从黑衣人刚出现我就怀疑你了,”秦林笑容可掬的看着贾子虚,潇洒的打了个响指:“据我所知,往年的诗会徐大小姐都不会来诗会吧?”

“本小姐才不耐烦做什么酸诗呢”徐辛夷不屑的撇撇嘴,她此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诗会。

秦林对她笑笑,又道:“所以,突然出现的徐辛夷,嗯,主要是她所带的精锐兵马,对你们的计划构成了严重的威胁,所以第一次她提出要和我离开燕子矶去远处围猎,你极力撺掇赞成;第二次她说出僭越的错话,你又特意说她害人,激得她带兵远去——这都是为了调开她所带的大队兵马”

“好、好,输在你手上,在下心服口服,”贾子虚点头叹息着。

王士骐惊讶得合不拢嘴,哑声问道:“贾兄,你真是白莲魔教的人?你、你究竟是谁?”

秦林哈哈大笑,“王兄,我注意到你曾经两次赞这位贾兄书法漂亮,如果只说一次,我便当你替他胡乱吹嘘,但能让你这种大才子说两次的,那书法也许就真的很不错了。据我说知,白莲教有位长老的书法就很有点意思……”

“贱姓田,草字横江,”贾子虚感觉在秦林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只好拱了拱手:“江湖上人称银钩铁划的,便是在下了。”

“银钩铁划”田横江,白莲教十长老之一

众位公子小姐顿时哗然,不少人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位长老的诡诈多智。

徐辛夷看过父亲书桌上的塘报,更知道这家伙是白莲教负责筹措银钱的长老,主要在江南一带活动,朝廷几次三番下了海捕书,都没有抓到他,却不想在这里现身。

徐大小姐将手一挥,上百兵丁弯弓搭箭,指着田横江。

田长老苦笑着伸出双手,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三名精兵一手持铁锁链、一手拿着雪亮的****,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准备将他锁拿。

田横江双目精光大盛,转瞬之间奇变陡生

只见他双臂一翻,两支小巧的判官笔就从袖子里滑出,握在手,冷笑着左右分刺。

左右两名士兵猝不及防,被判官笔从太阳穴贯脑而入,顷刻间倒地气绝,正间那名士兵举起钢刀正要劈落,田横江飞身欺近,手臂曲过来便将他脖子扼住,判官笔点在咽喉两侧,这士兵登时全身一震,半分力道也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