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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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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钱少爷,各位公子先别走啊……”一个下巴长着黑痣的龟奴大声招呼着,可没有谁停下脚步,他急得跺了跺脚,投向秦林的目光就有些不满,若非对方是锦衣官校,他简直要扑上去咬一口了。

的确这位秦老爷出手大方,不过他能在琼州待多久?而且华双双是自掌身家的挂牌倌人,并非群芳阁买来的,借她提提名气撑撑场面罢了,群芳阁挣不到多少钱,为了她的新欢得罪赵明糕些老主顾,那就有点划不来了。

秦林哪里会和区区龟奴计较?目光若无其事的轻轻一扫。

陈妈妈吓得心尖尖发颤,赶紧把不明就里的龟奴拉了一把,低声道:“苟三儿别犯混,好生侍候着,千万别得罪这位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没提醒你!”

看看陈妈妈脸色前所未有的郑重,苟三儿心头也是一惊,暗自纳罕不已:陈大姐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物,可没见她这么怕过谁呀。

你懂个屁!陈妈妈啐了一口,就你逼良为娼那些破事儿,人家秦长官都一清二楚,咱能不小心担待着吗?这次打招呼的那位,更是咱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当然,陈妈妈还不知道华双双的真实身份,如果晓得魔教教主跑到她这群芳阁来弹琴卖唱,怕不把老鸨、龟奴吓得背过气……

秦林笑盈盈的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戏谑的眼神打量着白霜华凹凸有致的娇躯§角那一抹笑容格外讨厌。

哼!白霜华冷哼一声,抱着瑶琴走进了房内,秦林这厮也厚着脸皮挨了进去。门外两名小丫环吃吃笑着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花梨木镂空的八仙桌,教主大人背对着秦林坐下,粉脸罩着一层冰寒,气咻咻的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做这种事情!”

秦林抓起桌上茶壶。(_-<书海阁>-)为自己和白霜华倒了两杯茶,笑道:“因为我能请到的美女,只有金樱姬、明智玉子和白大教主你,但只有教主大人神功盖世,可以保护我嘛。你不出手。难道让牛大力来扮美女?”

“你这厮油嘴滑舌的,说的倒也没错,”白霜华颇为自负的微微一笑,转过身来看着秦林:“不过,本教主问的是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并非为什么要我做这种事,秦长官,你未免答非所问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元芳。”秦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忽然眼前一亮:“或许,教主又想用美人计,和我假戏真做?!”

说罢,秦林就一点也不客气的把白霜华看了个饱,这位魔教教主气质冷若冰霜。偏生内媚之相,外表冰冷内心火热〉在可遇而不可求的绝色,只可惜除了在龙游石窟的地底深处稍微展露心迹。其余任何时候她都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

白霜华眯着眼睛,森寒刺骨的目光钉在秦林脸上,轻启朱唇冷冷的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因为又可以亲手毙掉几个朝廷鹰犬,本教主才肯来做这件事!”

说罢她就冷笑着,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的手掌在花梨木桌子上轻轻一拍,只听得爆豆子般的脆响,桌子丝毫未损,秦林刚刚拿过的白瓷茶壶突然起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接着片片碎裂,每一块碎片都比指甲盖还小。

嘶~~秦林打了个哆嗦,脑海中浮现出白霜华**蹬着长靴,手中持着皮鞭啪啪挥舞的可怕场景,强气御姐女王控啊……

瞧着秦林那副噤若寒蝉的涅,白大教主脸色依旧冷冰冰的,心头却扑哧一乐,嘴角都弯了起来,却又赶紧收敛笑容,板着脸道:“所以,这段时间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本教主对你不客气!”

“想想也不行?”秦林苦着脸。

“不行!”

“只有一张床……”

“我睡床你睡地板!”

“晚上冷,求暖床。”

“做梦!”

白霜华又一掌击在桌子上,这次碎的不是茶壶而是桌子本身了。

哎呀我的妈呀!底楼忙着准备茶水饭菜的陈妈妈,只觉心肝一哆嗦,听不见楼上对话,乒乒乓乓家具碎裂的声音倒是清楚传入耳中,想到那房间里价值不菲的花梨木家具,她不仅肉疼,而且心疼。

群芳阁的姑娘们听了却解气,一个高颧骨、额角贴着膏药的女人,就甩着手帕纸放浪的笑:“哼哼,那小娘皮人五人六的,遇上这粗鲁汉子,也叫她晓得咱们琼州府的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出于本能的嫉妒心,姑娘们都对华双双颇有不满,不过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可怕碎裂声,她们都有点兔死狐悲:我的妈呀,秦长官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华双双那般水做的人儿,被他这么折腾还得了?

只有陆胖子、牛大力和唯恐天下不乱的众位锦衣弟兄,神情都变得心事重重的,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的学起了佛郎机人罗布的招牌动作,伸手在胸口划着十字:阿弥陀佛,太上老君,观音菩萨,耶稣上帝,保佑咱们长官能囫囵进去、囫囵出来,别被魔教教主拆散架了……

群芳阁来了个冰美人华双双,被秦林一掷千金独占鳌头,这种花边消息从来是广大市井百姓最为喜闻乐见的,传播之快简直就是不胫而走,半天之内在琼州府就达到了妇孺皆知的程度。

卖菜的张大婶告诉卖豆腐的李大娘:“喂喂,知不知道,今天北门码头下船那天仙似的姑娘,其实是群芳阁的人,京师来的那姓秦的锦衣卫,把城南赵家的大公子都赶走了,两边打得头破血流……”

茶馆里一位老学究摇着扇子:“争风吃醋,成何体统?亨天竟会编这等人,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又是冰山美人,又是争风吃醋,这种消息最能吸引眼球,很快就传得满城风雨。

锦衣卫百户所衙门密布暗线,监控着整座城市的异动,消息当然瞒不过他们的耳目,于是莫智高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详细情报。

“姓秦的死到临头不自知,还在风流快活!”裴敬眼中射出幽幽的火苗,说到风流快活四字,他简直咬牙切齿。

韩毒蜂嘴角带着残酷无比的狞笑,手往下狠狠一切:“等取了他性命,再采割了他,做公公的药引子!”

莫智高嘿嘿的奸笑,这才叫做天遂人愿呢,正愁秦林蛰伏不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偏偏就有位绝色丽人来了琼州,把秦林这贪花好色之徒钓了出来……

嘶,蛋疼~~秦林裹着锦被滚到床下,捂住下半身,很无辜的看着白霜华。

“再敢往床上爬,本教主活割了你!”白霜华粉面羞红,朝秦林挥了挥拳头,什么跟什么嘛,居然趁本教主打坐调息时爬到床上,这家伙太无耻了!

秦林苦着脸,指了指窗户上两人被烛光映出的影子:“天黑了,咱们俩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上,别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服了你了,”白霜华无可奈何,只好由着秦林爬到床上,本想点了他的穴道,可今晚要做的事,又势必不能限制他活动。

秦林躺着不停的嘿嘿坏笑,双手枕在脑后,悠悠的道:“无论如何,我这也算和魔教教主同床共枕了吧?”

“你、你可不许乱来!”白霜华将锦被紧紧裹在身上,明明一指头就能把秦林戳个半死,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心慌意乱,脸庞热得发烫。

却见秦林探过身来,伸手就去揭她的锦被。

堂堂白莲教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干什么?!”

秦林附在她耳边低语:“大姐,你这样全身裹在被子里,等会儿怎么动手?又不是没穿衣服……”

被秦林口中热气吹着,白霜华只觉耳边酥酥麻麻,越发心如鹿撞,牙齿用力的咬住嘴唇,才忍住没一脚把这厮踢飞。

秦林暗自好笑,今晚是什么时候,就算有机会他也不敢乱来啊!不过趁机调戏调戏白莲教主,也算乐在其中吧。

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天色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海面上吹来的风呼呼的刮,犹如鬼魂的号泣。

一黑一灰两道影子,从群芳阁后院越墙而入,轻飘飘的落地,好似秋天的两片枯叶。

“我一呀摸,摸到了小妹妹的……”苟三儿唱着十八摸到后院茅房来解手,想起前几天那个新买来的黎寨女子,性子辣得像野马似的,喝了迷春酒之后照样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他的心情就好到了极点。

呃,那是什么?苟三儿揉了揉眼睛,一黑一灰两道残影留在了视野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在一阵恐怖至极的剧痛中看到了自己的后背。人怎么能看到自己的后背呢?反正苟三儿永远没机会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849章教主威武]

~shuhaige.com<书海阁>-~849章教主威武

灰衣人韩毒蜂将苟三儿瘫软、大小便失禁的尸身拖入花丛中,苟三儿的脖子往身后扭曲成了麻花,两只眼睛鼓突出来,死不瞑目。

群芳阁最好的一间上房,也即是华双双姑娘所居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院,韩毒蜂跃起,裴敬双手在他脚下一托,他借势拔地而起,无声无息的攀住了窗户,而裴敬抓住他的脚,身子往上一窜,也趴到了窗边。

室内红烛高照,龙凤雕花大床上二人拥被同眠,秦林睡在外侧,呼吸悠长显然早已沉睡,内侧躺着的美人儿背对着他,青丝如瀑披散到锦被外,看不清那如花的容颜,只有一截儿粉颈带着迷人的嫣红,分明是鱼水之欢留下的痕迹。

裴敬惨白的死人脸微微抽搐,瞧着锦被之下美人儿的玲珑娇躯,再看秦林的目光就带着一股邪火,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嫉恨阴毒之色。

韩毒蜂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房间里的情形,他并不急着入内,而是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件物事——那是一架制作精巧的精钢圆筒,直径寸许,长约尺余。

韩毒蜂狞笑着用圆筒对准秦林,将机括一掀,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中,一支弩箭从圆筒中劲射而出,那弩箭不仅锋锐无比,尖端还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分明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裴敬和韩毒蜂的笑容格外毒辣,他们仿佛看见下一刻秦林中箭之后的情形:痛苦挣扎,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抽搐痉挛,在极度的痛苦中死于非命……

噗~弩箭洞穿锦被的声音,在两名杀手的耳中是那么的美妙动听,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闪烁着喜色,接下来秦林就会生不如死,于无尽的痛苦中走向死亡了吧!

没有。

什么动静都没有,秦林依旧沉睡,发出微微的鼾声,睡得又香又甜。

这、这是怎么回事?韩毒蜂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精心制作的机匣,绝对万无一失,刚才也看见带着剧毒的弩箭射入了锦被,秦林绝不应该屁事没有啊!

裴敬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链子锤,手腕一抖,那乌油油的铁链就抖得笔直如枪,闪着乌光的锤头直奔秦林脑门!

他学聪明了,床上的锦被也许有什么古怪,那就直接铁锤掼脑,看你还能高枕安眠?!

眼见锤头带着一溜儿乌光奔向秦林脑门,下一刻就要将他开瓢,以这出手的威势,怕不砸得脑浆横飞!

锦被底下突然有一只白白嫩嫩的手伸了出来,像是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又如同是春水中的美人儿挥挥手赶走恼人的蚊子,速度极慢、动作极轻,偏偏后发先至挡在了锤头前面,不,简直就好像那只手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那只神奇的手轻轻向掌心招了招,春葱般的五指恰似白莲花开,动作优美迷人宛如舞蹈,偏偏充满阴柔内劲的锤头就波澜不惊的落入了掌心,那抖得笔直的铁链,也像条死蛇一样耷拉下来。

裴敬的心猛的往下沉,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条链子锤上花费了多少功夫,可那只手的主人,简直就像魔神般不可思议,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反应就稍微慢了一步,致命的一步。

壮士断腕,裴敬双足朝墙面蹬去,左手猛推窗沿,右手松开链子锤,三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身形就要往后院飞退。

迟了!裴敬将动未动之际,那捏着链子锤的手轻轻抖了抖,突然一股惊涛骇浪般的巨力就从铁链上涌来,裴敬浑身剧震如遭电噬,奇经八脉尽数震散,而惯用的链子锤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铁链竟像活过来一样,如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拖入室内。

兔起鹘落,这一切只在转瞬之间,韩毒蜂的瞳孔猛的缩小,从那只神奇的手接住链子锤,他就知道先前所射的弩箭为什么会泥牛入海了。

韩毒蜂发狠一掀机括,圆筒中剩下的三枚弩箭成品字形朝着秦林电射,同时双足猛力蹬墙,左掌在窗沿一抵,挂在窗沿的身子往后就是记倒栽葱。

哇靠!正要翻身坐起来的秦林,见三点寒星电射而至,这厮颇有英雄识时务的优点,赶紧往教主大人身后一缩。

“雕虫小技,技止此尔!”白霜华冷笑着伸指在空中弹了三下,也不见她出手如何快,偏偏每一下都弹中了一枚弩箭,只听得夺夺夺三声闷响,被她弹飞的弩箭钉进木板墙仍有两寸多深。

秦林两只眼睛直冒小星星,教主姐姐实在太厉害了,如果不使出抱大腿、滚床单的独门绝技,长官我不是她的对手啊!

韩毒蜂不指望三支弩箭能伤到秦林,甚至不可能阻住那个恐怖至极的对手,他一个倒栽葱从二楼窗口翻下去,堪堪摔到地面的时候以极为诡异的姿势将身子一扭,脊背平平贴着地面朝院墙方向滑去,伸手攀住一株盛开的红棉花树,身形拔地而起……这一连串动作,被韩毒蜂使得精妙到了极处,他知道在那个可怕到极点的对手面前,自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院墙就在身后,即将逃出生天,还不见有人追来,韩毒蜂绷紧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

突然之间,他惊骇欲绝的发现,一道白色的身影以妙曼至极的姿势自窗口飞出,速度却快若闪电惊鸿。

此时云散风住,新月如钩,纤尘不染的白衣女子凌空飞渡,宛如九天玄女,衣袂带风、罗袜生尘,盛开的红棉花映衬着绝世的容颜,这一幕奇景如梦似幻。

可韩毒蜂的心却在不停的往下沉、往下沉,对方的轻功已接近凌空渡虚,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机会……

秦林刚刚从雕花大床爬起来,双脚踩进拖鞋里头,白霜华就提着韩毒蜂从窗口回来了,可怜韩毒蜂这个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刺客高手,被人家像捉小鸡似的提溜着后心,四肢软软的垂下,完全不曾有挣扎反抗的余地。

开玩笑,即使在十荡十决的沙场征战正面交锋,魔教教主也能谈笑间阵斩都指挥使级数的大将,对付韩毒蜂这号人,真是杀鸡焉用牛刀!

裴敬刚才被自己的铁链子缠得昏了过去,这会儿悠悠醒转,正待挣扎着起身,白霜华提着韩毒蜂轻轻一抛,两名刺客撞个正着,又跌做了滚地葫芦。

“辛苦啦,教主姐姐辛苦啦!”秦林嘿嘿的笑着,亲自提着拖鞋放在她脚下,见玉足白里透红,皮肉光洁圆润,忍不住顺手捏了捏。

白霜华穿上拖鞋,没有把秦林踢飞,反而脸蛋微微红了红,遇到秦林这号不要脸的家伙,就算是教主大人也拿他没辙啊。

裴敬和韩毒蜂听到秦林口中吐出教主二字,顿时如同见了活鬼,惊怖至极的看着白霜华,不约而同的颤声道:“你你你是魔教教主,秦秦秦林你竟然做了魔教教主的入幕之宾!”

本来两名刺客还想暴起发难擒住秦林,或者想别的办法逃走,结果惊恐万状的发现,和秦林一块躺在床上的美女就是让无数厂卫鹰犬心胆俱寒的白莲教主,他俩连最后一丁点勇气也完全丧失了。

“喂喂喂,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叫我做了教主姐姐的入幕之宾?”秦林坏笑着,没脸没皮的搂住白霜华的纤腰:“难道不能是教主姐姐仰慕在下才华,效法红拂夜奔吗?”

滚!!!白霜华牙齿咬得格格响,很想把秦林揍个一百遍啊一百遍。

裴敬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白莲教主竟和秦林共枕而眠,这让他简直不敢置信,尖声尖气的道:“秦林,你、你竟敢勾结魔教教主,你这是大逆不道……”

秦林摸了摸鼻子,盯住裴敬那双惊骇的眼睛:“可我们除了睡在一张床上之外,就什么坏事儿也没做,不像有的人玩采生玩得不亦乐乎,自以为琼州天高皇帝远,自己是从京师过来的,就可以为所欲为,将百姓视作牲畜,行那天怒人怨的采割生人!烂太监,死变态,以为吃小**就能长小**?你吃了猪头肉咋不长个猪脑子出来?”

“你、你、你,”裴敬脸色惨白,你了半天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霜华扑哧一笑,秦林骂得刁毒,但也骂得痛快、解气!

确如秦林的分析,裴敬受嘉靖帝采处女元红、炼制红铅的影响,也玩起了采生,三桥迷案就是他做下的,之所以在桥上作案,是希望死者的灵魂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去阴曹地府告状。

海瑞和唐敬亭再怎么能干,也做梦都想不到这三起案子的真凶是他,托莫智高协助办案就更可笑了,裴敬很多时候就躲在百户所衙门里头,捕快怎么找得到他?

秦林沉声道:“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张鲸?告诉我一切,我可以饶你们一命,至于我和白莲教主同床共枕的事情,你们尽可以去告状,看谁会相信。”

裴敬和韩毒蜂眼睛一亮:“你、你可不能骗我们。”

“除了相信我之外,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秦林微微一笑,白霜华也不失时机的冷笑一声。

面对魔教教主的压迫,两名刺客不敢有分毫隐瞒,-<书海阁>-了个清楚。

“你们可以走了,”秦林指了指窗口。

真的放我们走?两人将信将疑的朝窗口挪动步子,到了窗前却同时飞扑出去。

白影一闪,白霜华追上去在裴敬和韩毒蜂的头顶百会穴各按了一掌,只听得波、波两声轻响,跃起空中的两名刺客身形一顿,接着跌落在花园中,头骨碎裂七窍流血,刹那间死于非命。

“啧啧啧,我饶你们一命,可惜白莲教主不肯饶啊!”秦林站在窗口,一脸的无辜。

白霜华扬了扬手掌,冷冰冰的道:“宰掉厂卫鹰犬的感觉真不错。”

呃~~秦林瀑布汗,好像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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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850章打谁的主意?]

秦林率领陆远志、牛大力等弟兄,趁夜将两具刺客的尸首抬去琼州府衙。

唐敬亭听说当场格毙了三桥迷案的真凶,喜得从热被窝里爬出来,一边吩咐长随去请海老先生,一边走到殓房来看。shuhaige.com

秦林懒得废话,直接扒下了裴敬的裤子,唐敬亭顿时像见了活鬼似的,神情惊疑不定:裴敬双腿之间没了那话儿,他的身份是……

匆匆赶来的海瑞,花白的眉毛也拧成了疙瘩,一看这尸首残缺不全的下半身,他就明白了七八分——嘉靖年间他抬棺死谏,其中一条就是力劝制止宫中盛行的异端采补之术,但嘉靖帝本人就是采处女元红炼制红铅的主使者,又怎么可能采纳他的谏言呢?

“原来是漏网的前朝邪淫余孽!”海瑞冷哼一声,收回极为不屑的目光,拍了拍唐敬亭的后背,附耳低语几句。

唐敬亭的神色越发凝重了,思忖半晌,朝着秦林接连做了三个长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两位离开之后,秦林又让陆远志拿着裴敬的链子锤去找莫智高。

没等多久,莫智高脸色蜡黄、满头是汗的跑了来,待看见裴敬和韩毒蜂的尸身,顿时浑身像筛糠似的瑟瑟发抖,两个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冲着秦林连连磕头:“秦长官饶命,饶命哪,小的猪油蒙了心,不该和您作对,但是、但是这两个是京师来的,小的奉命差遣,不敢不从啊……”

秦林施施然背负双手,等莫智高磕得脑门流血,才淡淡的道:“罢了,所谓桀犬吠尧,你也就是别人手下的一条狗,我将来自会找你主人算账,又岂能和一条狗计较?哼哼,贵主人那里怎么交待。你就好自为之吧!”

莫智高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站起来一步一挪的往外走,神情木然如同行尸走肉。京师派来的两员干将在琼州折戟沉沙。最后事情还闹得如此不堪,张司礼和刘都督两处恐怕都不会饶了他……

第二天,琼州知府唐敬亭的呈文就发往了两广总督、广东布政使、广东提刑按察使等各处衙门,说设伏捉拿三桥迷案的真凶。两名妖徒顽固凶悍,竟敢持械负隅顽抗,已被府衙捕头李大嘴率众当场格毙,缴获凶器与此前三起命案尸身伤痕相吻合,详细经过有致仕在家的海瑞海老先生作证。

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不仅有凶器,还有海青天作证,那这起案子就铁板钉钉了,数日后从广州发来公函,着令将两具妖人的尸体弃市三天,然后挫骨扬灰。

同时顾克渎的钉封文书也来了,因此案大坏人伦、悖逆不道,将他和心腹顾三即刻处斩。

没多久。来自京师的圣旨终于抵达了万里之外的琼州。来传旨的一名行人司行人,一名内廷太监,对秦林的态度在恭谨中又带着些疏离,对海瑞则毕恭毕敬,生怕得罪了这位当朝第一清官。

圣旨上对海瑞好生推许,说他襟怀冲淡。不愧为当世表率,既然不愿入朝为官。且在琼州教化一方、昌大儒学,亦可广布圣君仁德。着令地方官逢节庆前往海瑞府上拜望,好一番长篇大论。

至于海瑞举荐的秦林,只在末尾一笔带过,说该员本以微末之才而负栋梁之托,少年得志忘乎所以,实在有负君恩,既蒙海瑞极力举荐,朝廷将他调往山西平阳府蒲州,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凤磐相公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海瑞接了旨,就揪着胡须脸露愤懑之色,山西蒲州是张四维家乡,位于山西南部的内地,一向平安无事,并没有军机重事或者大奸巨寇,秦林去了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想了想,愤然道:“不行,老夫还得上书,为秦将军力争一番。”

秦林拱拱手,呵呵一笑:“老先生美意,秦某心领了,不过山西蒲州乃凤磐相公家乡,他既然把秦某放到那里,想必是为了密切观察秦某所作所为,接着就要起复重用吧。”

海瑞皱了皱眉,他迂腐但绝不不傻,浸淫官场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知道事情不像秦林说的这么简单,正要开口再劝,却见秦林嘴角微翘,笑容中藏着深意,老先生就闭上嘴巴,揪着胡须暗自思忖。

在圣旨抵达之前,秦林就从五峰海商手中,接到了张紫萱的亲笔信,说秦兄前程勿忧,小妹在京师自有一番安排,然后将山西尤其是蒲州的权宦人氏列了一张名单。

张四维之父张允龄,富甲一方,在蒲州树大根深,商队出入关西、塞外,且与达官显贵联姻;蒲州王氏,张四维母族,致仕回乡的兵部尚书副都御史宣大总督王崇古,就是张四维的娘舅;张四维之女嫁已故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马自强之子,马自强之弟马自修乃关中巨商……

好个张四维,打得一手精钢算盘,山西蒲州一带不仅位于内地没有寸功可立,还是他苦心经营的铁桶江山,各姻亲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远离五峰海商和南北两京魏、定二府的势力范围,就算秦林有泼天的本事,只要到了蒲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窝着,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紫萱究竟做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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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秦林挠挠头,从书信来得之快和张紫萱的口气,隐约猜到这件事恐怕和她脱不开关系,甚至有可能就是她的暗中布置……

秦林在书房中看完信,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昙花香味,他回头笑眯眯的道:“呃,教主姐姐吃醋了,想看看老婆给我写的信?”

白霜华无声无息的走到秦林身后,想看信上的内容,不料被他发现,粉面微微一红,冷笑道:“蒲州是张四维的老窝,他把那里经营得铁板一块,任你钻天打洞也冲不破他的铁桶阵,哼哼,等到了一年之期,你就得履行赌约了!我劝你省点事,干脆不要走这趟,就在东南和本教主同举义旗!”

“再说吧,”秦林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你去不去蒲州?”

白霜华瞧着他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就来气,纤掌在书桌上重重一击,怒道:“怎么不去,看你怎么碰壁、吃灰,本教主得很!”

得,喀拉拉一阵脆响,书桌直接变成木块了。

“还真是个凶婆子啊,看将来谁敢娶你?”秦林说罢,在白霜华暴走之前一溜烟的走了。

“凶婆子,凶婆子!”走廊里鹦鹉大声叫嚷着,不知怎的竟把秦林这句学了去。

白霜华气得七窍生烟,秦林跑不见了,她就冲着鹦鹉发狠:“秦林,啊啊啊……本教主要吃了你的贼鸟!”

呃,教主大人要吃秦长官的鸟?无意中听到吼声的陆远志和牛大力,惊得眼睛珠子碎了一地,两人憋着气就朝外猛冲,跑到极远的地方才捂着肚子一通狂笑……

离开琼州之前,秦林接见了两位不速之客,戚秦氏和顾晦明的妻子崔如萍,两个女人都穿着重孝,神情憔悴不堪。

互相看了看,戚秦氏和秦林熟些,跪下哀声道:“秦长官,奴家走投无路,想出家为尼都被庙里嫌晦气,听说广州那边有自梳女,奴家想过去投奔,可船老大都嫌不吉利,求您、求您发发慈悲,带我们一程。”

秦林倒是惊讶起来,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女人会一起来找自己,指了指崔如萍,问着戚秦氏:“你、你不恨她?是她丈夫杀了你的丈夫。”

戚秦氏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恨,都是可怜人,何必恨来恨去?”

崔如萍眼圈一红:“秦长官,先夫罪有应得,总之、总之我们命不好……”

秦林细问才知道,戚秦氏在顾府帮佣时,崔如萍就认识她,等到顾晦明案发,固然崔如萍没什么责任,可毕竟心中难安,到戚秦氏家磕头赔罪,然后就准备一死了之。

两女同是天涯沦落人,戚秦氏晓得戚大郎之死只怕有一半是咎由自取,两口儿之前也形同陌路了,再加上她本性善良,不仅原谅了崔如萍,越谈下去越是同病相怜,干脆收留了她——顾晦明杀死顾克渎,崔如萍当然没法在顾家待下去了。

可就是这样,两女在琼州府也站不住脚,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戳戳,顾家更是放出话来要收拾她们,想出家为尼结果都被庙里赶出来,没奈何只好求秦林带她们到广州,去做不嫁人、从事纺织自食其力的自梳女。

“听说做自梳女不仅清苦,往往还受地痞流氓骚扰欺负,并不是个好去处,”白霜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来,颇为同情的看着两女。

她倒是想把这两个女人发展成白莲教徒,可她们俩不会武功,教中有点不好安排,毕竟普通教徒都是住在自己家里,吃菜烧香供明王的。

秦林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跟我走就是,别去广州了,有个更好的去处安置你们。”

戚秦氏和崔如萍将信将疑的答应下来,她们也没什么好去处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林说得不清不楚,白霜华难免狐疑,看看两女,戚秦氏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楚楚可怜,崔如萍成熟少妇风韵,姿容也颇为美丽,教主大人心中就有几分不乐,悄悄一指头戳在秦林身上:“你这家伙,打的什么坏主意?”

“喂喂,别想歪了,要打也是打你的主意嘛,”秦林没脸没皮的笑着,眼睛从白霜华交领长裙稍微敞开的领口看进去,一片温润白腻。

呵,秦林这家伙自己不老实,还怪别人想歪!(未完待续)rq

[第一卷荆湖夏风851章勒石题诗]

秦林打的主意其实很简单,戚秦氏和崔如萍走投无路,干脆带她们俩去投奔壕境的明智玉子,正好壕境那边的葡人没有修女,当尼姑和当嬷嬷也差不多。(1_1)

再说了,明智玉子一个女人家待在壕境,身边还有瓦韦那花痴,不派人过去盯着,秦长官能放心?懂多国语言的外交天才,肩负联络南洋、欧洲乃至新大陆的重任,她可是秦长官的宝贝疙瘩,万一被人拐跑了,咱秦长官朝哪儿哭去?shuhaige.com

借着夏季的东南风,琼州到壕境的航程顺风顺水,要说让秦林头大的,也就只有白霜华的碎碎念了,教主大人一再劝秦林不要去蒲州浪费时间,就在东南首倡义旗,先割据称雄,接着逐鹿天下。

秦林始终笑而不答,这天船过了大小金门,离壕境已经不远了,他命令航向偏北,贴着海岸航行。

不一会儿就见两山对峙,中有江水涌出,两山之脉向南延伸入海,如门束住水口,江水海潮奔涌相激,声若百虎啸林,势如万马奔腾。

秦林用手指点,说与众人听:“这里就是崖山了,三百年前宋朝最后的文武百官和残余兵将被蒙元大将张弘范追到这里,文天祥宁死不屈,张世杰力战图存,陆秀夫抱幼帝跳海,二十万人在此殉国而死。”

说来平平淡淡,但想到二十万人齐殉国,海水被鲜血染红的情形,众人心下惨然,陆远志胖脸直哆嗦,牛大力则握紧镔铁蟠龙棍,恨不能将胡虏一棍扫平。

白霜华挺起胸脯,朗声道:“胡元猖獗一时,神州竟而陆沉,然而我圣教有杜可用杜教主、钟明亮钟教主、两代韩教主前赴后继,胡虏虽占了我花花江山八十年,却不能有一日安坐!”

海风频吹。衣袂临风,白莲教主手扶船栏,臻首高高扬起。满脸骄傲之色,眼底的烈焰越发炽热。

秦林点点头,向前遥遥一指,但见一块矗立海中的岩石高耸峻拔。上头光滑平坦微有凿痕,似乎刻了字又被磨去。

“那块石头上,刻着‘张弘范灭宋于此’的一行大字,乃是张弘范灭宋之后志得意满,想要勒石记功流芳百世。后来百姓气他不过,将石头上字迹通通磨去,到如今只剩下一块光石头,”秦林说罢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猜那张弘范后来如何?”

白霜华秀眉一扬:“想是被武勇义侠之辈诛杀了?”

“那倒是没有,他是寿终正寝的,”秦林笑了笑,正当白霜华失望之际。*1*1*他话锋一转:“不过。张弘范勒石记功的字迹被磨平,倒是后人一首诗流传甚广,‘忍夺中华与外夷,乾坤回首重堪悲。镌功奇石张弘范,不是胡儿是汉儿,’他没有流芳百世。到头来只能遗臭万年!”

“好一个镌功奇石张弘范,不是胡儿是汉儿!”白霜华抚掌大笑。这一句顿时叫张弘范助胡虏灭同族的汉奸嘴脸跃然纸上。

想了想,白霜华瞧着那字迹被磨平的巨石。眼中晶晶闪亮:“既然张弘范想出个大名,我们何不遂了他的心愿?就将你刚才念的那首诗,刻在巨石上!”

好!秦林也觉得光秃秃的巨石上,刻了这首诗一定极为有趣,便吩咐等船在壕境靠岸,派人拿银子请石匠来刻。

“要什么石匠!”白霜华哧的一声轻笑,突然伸掌牛大力在肘后一托,牛大力登时拿不住镔铁蟠龙棍,被她轻轻巧巧就夺了过去。

众人惊疑不定,正不知她要如何作为,却见白霜华拾起甲板上一捆缆绳,系在蟠龙棍上,然后握住铁棍,力贯双臂猛的掷出,那蟠龙棍便化作一道乌光飞向巨石,砰的一声巨响,卡进了石缝之中,系着的缆绳成了一道绳桥。

“借剑一用!”白霜华轻拍秦林腰间佩剑,七星宝剑龙吟出鞘,她提着宝剑踏上缆绳,向巨石飞身而去!

但见崖门之下怒潮翻涌,一道绳桥凌空虚驾,上有白衣女子持剑而行,惊鸿翩跹宛如洛神凌波。

众人见此奇景,无不目眩神摇。

白霜华到了巨石之上,她左手攀住石块,右手持剑在石面上点劈砍削,那七星宝剑本是绝世宝剑,又经她以绝顶强横的内力灌注,真真削石头如切豆腐,霎那间石屑纷飞落入海中,一笔一划被镌刻出来。

没多久一首诗二十八个大字便被刻在了巨石上,笔画好似刀劈斧削,字字力逾千钧。

白霜华刻好字,取出卡在石缝中的镔铁蟠龙棍,先一剑斩断缆绳,将铁棍掷回海船,然后扯着缆绳借力踏浪而行,飞身回到船上,只有裙摆与绣鞋稍稍被海水沾湿。

陆远志、牛大力和众校尉弟兄全看得傻了眼,一个个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颇为同情的看了看秦林:长官,咱们绝对打不过这位魔教教主,将来您老和她万一有点什么,还请自求多福……

秦林挠了挠头皮,感觉压力山大。

即使是魔教教主,白霜华刻好字回到船上也娇喘吁吁,***的面孔被朝霞染红,额角和鼻翼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刻得不错!”白霜华得意洋洋的手指巨石,随手将宝剑一扔,正好插在秦林腰间所佩的剑鞘之中。

秦林吓了一跳,“我靠,这个位置角度如果稍有不慎,本长官就要进宫了耶!”

白霜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冰美人露出几分难得的旖旎风情。

海船开走,勒石之事又无人看见,附近百姓见巨石上忽然刻了诗句,全都不明所以,都说是天神下凡来刻的字,若干年后竟成崖山一道奇景。

秦林遥望海天相接处,悠然道:“白大教主,张弘范是汉奸,你刚才提到的几位前代教主,说起来无不称一声英雄好汉,就算韩林儿被朱元璋夺了位,国史上仍有一席之地,两边对比真是判若云泥。”

白霜华面露傲然之色。

孰料秦林突然问道:“不过,贵教还有位方腊方教主,他老人家名声又如何呢?”

白霜华先是一怔,接着微有恼意:“方教主、方教主当然也是位英雄好汉,后来污蔑他的,都是不实之词!”

难怪她不好回答。

即使朱元璋夺了韩林儿之位,明朝是在龙凤政权的尸体上建立起来的,但无论谁来修史,笔下对刘福通韩林儿仍不乏敬意,所谓“首倡义旗、为王前驱”,按太史公司马迁所遗笔法,就算入不了帝王本纪,世家或者列传上也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方腊就不同了,北宋末年起事的他,官史上只说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民间嘛也没什么好话,说先生净编排梁山好汉受招安之后,怎么把方腊揍得鼻青脸肿的。

你说这叫白霜华怎么回答呢?

秦林笑了:“同是贵教教主,同样造反,韩山童韩林儿与方腊,百年之后声名截然相反,难道白大教主不曾深思?”

“你、你是说?”白霜华熟知本教历史,闻言神色大变。

北宋末年,方腊起事造反,固然有官逼民反的一面,但消耗宋朝国力,搅乱东南膏腴之地,数年后就有靖康之变,宋朝军民尊的是岳爷爷、韩元帅,当然不会怎么待见方腊了。

钟明亮、韩林儿等辈则完全不同,起义打的是蒙古胡虏,解百姓于倒悬,虽不成功,亦已成仁,与文天祥、张世杰交相辉映了。

“教主大人,如今朱明虽然不贤,还没到民不聊生的地步,张江陵新政推行,国事尚有好转的余地,同时蒙古小王子、东瀛丰臣秀吉、缅甸莽应里虎视眈眈,又有西洋人挟征服新大陆、囊括南洋千岛万国之锐势越海而来,咱们割据东南,只怕……”

秦林说到这里就顿了顿,也不避忌众人,扳过白霜华香肩,看着她有些迷惘的双眸:“所以,是做方腊,还是做钟明亮,就看教主姐姐心意如何了。”

白霜华毕竟是魔教教主,心性非等闲所能挫动,眼中的迷惘转瞬即逝,香肩一摇震开秦林双手,同样直视着他:“无生老母在上,明王弥勒作证,圣教可以助你行事,但绝不可能与伪朝合作!朱元璋夺我圣教江山,害死了韩教主,明朝又禁绝我圣教传播,此仇不共戴天!”

秦林苦笑:“唉,我的教主姐姐啊,岂不闻‘民贵、社稷次之、君最轻’?朱元璋虽然杀了韩林儿,但他北驱蒙元出朔漠,解百姓于倒悬,光复华夏,这功绩远大于罪业,贵教又何必耿耿于怀?”

“民贵、社稷次之、君最轻……”白霜华突然笑了起来,望着秦林一字一顿的问道:“这可是你说的!”

秦林哭笑不得:“不是我说的,是亚圣孟子说的。”

白霜华眼睛睁开精光四射,很霸道的一挥手:“我不管,总之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秦林摸了摸鼻子,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被白莲教主拿话套住了,直到多年以后,面临同样的反问时,他无言以对,只得……(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852章利奇和金鸡纳]

壕境,码头上一队葡萄牙火枪手和长戟兵,绑腿牢牢的扎住灯笼裤,一个个精神抖擞,里卡多队长特意换上了圣诞节才穿的军礼服,胸前两排黄铜扣子锃光瓦亮。

广东协守副总兵也派来了一营精兵,虽然人比洋兵黑瘦些,但精悍之气犹有过之,鸳鸯战袄收拾得齐齐整整,佛郎机、虎蹲炮和百虎齐奔飞火箭一溜儿排开,连吹鼓手都准备好了。

今天过路的这位爷,乃是继任广东总兵戚帅的把兄弟,本来吧,戚帅在蓟镇迁延日久,广东方面猜测他多半不会过来上任了,但这礼数是绝对不能缺了的,万一戚帅又过来了,弟兄们的脸往哪儿搁?shuhaige.com

时值初夏,壕境又地处南方,还没到中午天气就已闷热难当,罗布用衣袖擦着额角的汗水,嘀嘀咕咕的道:“壕境的天气让我想起了远在欧洲的家乡——永远阳光明媚的里斯本,不过比起印度的果阿,这样的天气已经算得上清爽怡人了,司铎先生,您说是吧?”

他身边是个蓝眼睛、淡黄色头发、鼻梁很高的教士,极目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心不在焉的应和道:“我想是的,糟糕的印度,不仅天气恶劣,而且和文明的中国相比,那里简直就是一群愚昧落后的野蛮人。我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希望把主的福音撒播到这个强盛的东方国度……”

“利奇司铎真是位虔诚而又勇敢的守牧者,”罗布充满敬意的欠了欠身。

瓦韦对这两位的话题不感兴趣,不过天气确实闷热,他从怀里掏出丝绸绣花手绢,正准备擦擦汗水,想了想又没擦,殷勤的递给身边的明智玉子:“加拉夏,嗯,手帕是刚刚洗过的。您看,天气太热不是吗?让您这么一位美丽又尊贵的女士,冒着烈日等在码头上,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呢。”

“是我自己要来的,”明智玉子温婉的微笑着,从忐忑不安的瓦韦手中接过了手帕,低低的自言自语:“那个调皮的小坏蛋……”

她接过我的手帕了!瓦韦几乎被巨大的惊喜击倒,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小星星。

可是等了半天。并不见明智玉子用手帕擦汗,瓦韦郁闷之余偷偷打量,这才发现玉人神情安静娴雅,细嫩的肌肤清清爽爽,根本就没有一滴汗水。

“承蒙关照!”明智玉子将手帕拿了片刻,这才还给瓦韦。

可怜的葡萄牙人长叹一口气。原来人家只是照顾自己的面子,没有直接拒绝罢了……

忽然明智玉子温润如水的眸子闪现喜色,笑容变得越发温馨可爱,她目光所及的海天相接处,一片帆影依稀可见。

来了来了,里卡多拔出佩剑在胸前耍了个花式,葡兵齐刷刷举起武器行礼,明军领兵的营官则把履历手本一举,身后的吹鼓手掌起了将军令。

船只渐行渐近。缓缓靠拢岸边,水手们落帆、抛缆,一座舷梯伸向栈桥,秦林施施然率众走下。

远远看到明智玉子被瓦韦和一群葡萄牙夫人小姐簇拥着,秦林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外交天才还没被拐走,估计今后被拐走的可能性也不大了;明智玉子也冲着他笑了笑,就像每天傍晚等待调皮弟弟归来的温柔姐姐。

这两位“眉来眼去”的一幕被秦林身侧的白霜华瞧个正着,她会错了意。冷艳的脸庞顿时罩上了一层寒霜:哼。秦林这家伙果然贪花好色不可救药,金小妖那只鹦鹉应该带了来。才好随时提醒他……咦,本教主又不是他什么人,管这些干什么?

对秦林一行,葡萄牙人的态度格外热情,不少夫人小姐挥动着鲜花,热烈欢迎赶走了西班牙恶棍的英雄。

“天哪,好多红毛鬼!”戚秦氏和崔如萍互相搀扶着,陡然见到许多外国人,她俩只觉得心发慌腿发软,紧紧跟在秦林身后,一步也不敢离开。

秦林拱手微笑从人群中穿过,明智玉子迎上来,秦林看见她身边有个生面孔,便投去了探询的目光。

“秦君,利奇司铎,我来为你们介绍,”明智玉子微笑着,纤掌一伸:“这位马里奥?利奇司铎,是耶稣会派往中国的传教士,上帝的忠实仆人,他刚从印度的果阿来到中国;至于秦将军的光荣事迹,我已经多次向司铎先生提过了,再次重申,秦君是位非常勇敢的绅士。”

秦林对传教士一向都不怎么感冒,不过相信明智玉子不会介绍无关的人给自己认识,便伸手与利奇握了握,不亢不卑的道:“司铎先生,欢迎你来到中国,和欧洲以及中东不同,我们是个信仰自由的国度,佛教道教回教都可以自由的传播,你们基督教也不例外。”

白霜华无可奈何的冲秦林翻了个白眼,就我们白莲教不可以……

利奇吃了一惊,没想到秦林对欧洲和中东的情况如此熟悉,这在同时代的中国人里面非常少见,甚至颠覆了他之前的某些印象。

“愿上帝的荣光照耀这片土地,”利奇打着怪腔怪调的中国话回答,同时很虔诚的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正要继续和秦林攀谈,却见这位将军已转身和明智玉子说话了。

秦林把两个畏畏缩缩的寡妇叫出来,介绍给明智玉子,说她们俩本来想出家为尼,结果琼州的尼姑庵不肯收留,我想当尼姑和当修女也差不多,所以干脆带到这里来,和你做个伴。

“啊,正好,秦君你想得太周到了!”明智玉子非常,和戚秦氏、崔如萍攀谈起来。

两个寡妇早已被大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番鬼”吓得晕头转向,忽然见到明智玉子相貌和中国人一般无二,神态又亲切温和,立马把她紧紧扯住,活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

旁边利奇听到他们对话,立刻眼睛放贼光,好像捡到宝贝似的,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本圣经拿在手上,结结巴巴的道:“哈哈。两个,刚刚到中国就有两个,你们、你们都是我的……”

我靠,这洋和尚也太急色了吧?牛大力卷袖子准备揍他。

没想到利奇司铎按着圣经又说:“……都是我要亲自施洗的信徒,上帝呀,太好了,愿主赐福给你们!”

嗨,原来利奇是个狂信徒。跑到中国来传教,刚到就有两个愿意入教的,把他坏了。

戚秦氏、崔如萍被这黄毛鬼吓得脸色发白,直往明智玉子身后缩,对“赐福”一点也不领情,两人还悄悄嘀咕。玉子小姐模样儿简直就和白瓷做的观音像一模一样,倒也像个带发修行的,这洋和尚钩鼻子蓝眼睛黄头发,哪里像个和尚,分明就是夜叉嘛!

利奇乐了一阵子,忽然停下来,朝秦林鞠了个躬:“秦将军,您是位伟大的骑士,您拯救了加拉夏女士和罗布、瓦韦等众多基督徒。又为我们送来了渴慕上帝荣光的两名姐妹,为了感谢的义举,我决定送给您一件珍贵的礼物。”

礼物啊,我最喜欢了,秦林嘿嘿直乐。

白霜华却不屑的撇撇嘴,暗道西洋人就是喜欢胡吹大气,我们中国人送礼都很谦虚,再贵重也说是区区薄礼,这洋人却自夸礼物珍贵。不知道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

众人随着利奇来到教堂。他从行李中取出一只羊皮匣子递给秦林:“听加拉夏提到过,您不仅是勇敢的将军。还是位神奇的医生,所以这件礼物你应该用得上。”

秦林老脸一红,医生嘛倒也谈得上,只不过老子是摆弄死人的,身后的胖子是正宗医馆学徒。

羊皮匣子非常精致,带着暗色的花纹,锁扣还是白银打造的,秦林揭开盒盖,只见里面装着一些褐色的树皮和颗粒颇小的种子,他不认识,就朝陆远志使个眼色。

胖子挠了挠头皮,“奇怪了,我学药比学医还要多些,偏偏不认识这是什么玩意儿。”

“它叫**鸡大,”利奇一本正经的介绍。

**大?我噗~~众人狂喷,秦林笑容格外古怪,明智玉子和白霜华都面红过耳,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春药啊!

陆远志和牛大力更是坏笑不迭,心说咱们秦长官正好用得上这味药,洋人倒也知情识趣。

利奇眨巴眨巴蓝眼睛,不晓得这些人为什么忽然笑起来,解释道:“这是新大陆刚刚发现的药材,对寒热病有非常好的疗效,西班牙人把它当作绝密,不过您也知道,在耶稣会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总会有虔诚的信徒在祷告时把秘密泄漏给神父……

别人还在笑个不停,秦林的脸色却凝重起来,心头暗自思忖:寒热病,那就是疟疾啊,**大……

“利奇司铎,你说的应该是金鸡纳吧!”秦林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读音都差不多,”利奇点了点头。

秦林长吁一口气,小心的盖上了盖子,这羊皮匣子顿时变得宝贵起来。

利奇刚学会中国话,好多地方还没有融会贯通,再加上这是新物种,没有标准的音译名字,所以才闹个笑话。

金鸡纳,乃是美洲的一种植物,它的种子、树叶和树皮对疟疾都有疗效,尤其是树皮的疗效非常之好,提炼出来的奎宁,另一个名字就叫金鸡纳霜。

秦林很早就在医馆用青蒿治疗过疟疾,如果用青蒿和金鸡纳联合给药,防治疟疾的效果,在同时代绝对属于神迹!从此东南亚的热带雨林,对中原民族将不再是无法涉足之地……

宝贝呀!秦林捧着羊皮匣子,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怎么,这种药材很宝贵吗?”白霜华用传音入密悄悄问他,又皱了皱眉,看起来分量不多啊。

秦林嘿嘿干笑,分量的确不多,可这里至少有一两百枚种子,咱们可以大批种植嘛。

金鸡纳树在热带亚热带环境生长,本来两广和琼州就可以种,但秦林考虑利弊得失之后,决定一半种子带给金樱姬,让她在台湾南部种植,另一半派人秘密带往云南,请思忘忧在土司领地上大量种植,告诉她这种东西非常珍贵,一定要好好保护。

传教士经常要深入蛮荒,所以利奇带了不少金鸡纳,用来防治疟疾,结果到了壕境一看,中国南方高度发达,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欧洲,并不是蛮荒落后的原始地区,不会有太多感染疟疾的机会,于是他留了少许自用,大部分都给秦林了,换取这位将军对耶稣会的好感。

处理好金鸡纳的事情,秦林悄悄拉了拉明智玉子:“给我介绍利奇神父,就是为了他手上的金鸡纳吗?”

明智玉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有这种药材,但我知道他除了耶稣会司铎的身份之外,还是罗马非常有名学者,我和他谈了谈,发现他对数学、天文、航海和冶炼的造诣都很精深。”

这是哪尊大佛啊,咋没听说过他老人家的大名呢?秦林抠抠头皮,主动和利奇司铎攀谈,试探着流露招揽之意。

利奇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已经发誓把全副身心献给在天的父了,所以不能为您服务,对于一位耶稣会的司铎来说,尽可能的撒播福音,让主的荣光照耀这片东方的土地,才是至高无上的责任。”

靠,狂信徒啊!秦林撇撇嘴。

罗布和几位葡萄牙夫人小姐倒是非常感动,在胸口画着十字,都说利奇司铎不愧为天父的忠实仆人。

利奇看看秦林似乎有些不,蓝眼睛眨了眨,笑道:“噢,对了,这样吧,请秦将军为我取个中国名字好吗?他们都说应该入乡随俗,按东方的风俗办事。”

“你想取什么名字啊,罗便臣,彭定康,还是卫斯理?”秦林意兴阑珊的应付着。

利奇讪笑道:“还是按同音的吧,我叫马里奥?利奇,中国人把姓放在前面,那么谐音就是利玛窦,不过我听说中国人取名喜欢用福、德、财这些吉利的字眼……”

秦林喉咙口突然像是噎住了,怔怔的看着这位司铎,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老兄,老兄还是叫利玛窦吧,别换名字了。”

[第一卷荆湖夏风853章天下谁人不识君]

~日期:~10月26日~

,nbsp;耶稣会司铎马里奥?利奇,后来名扬天下的利玛窦先生,最终还是没有答应秦林的邀请,他是个传播福音的传教士,怎么可能丢下天主的事业,来为秦林服务呢?

秦林叹口气,看来本长官的王霸之气还差得老远哪!

三天后离开壕境,动身前他将利玛窦温言勉励一番,又请明智玉子和罗布、瓦韦密切注意吕宋方面西班牙人的动向,最后悄悄嘱咐戚秦氏和崔如萍,别让哪个王八羔子把玉子小姐拐跑了。_(..

两位寡妇在壕境待了几天,发觉这些高鼻子蓝眼睛的葡人并非妖魔鬼怪,也就渐渐不怕了。听秦林提起此事,她俩都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满口答应下来:“恩公放心,咱俩寸步不离的跟着玉子小姐,除了您之外,别的男人崩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呃~~秦林摸了摸鼻子,貌似误会了,尤其是旁边假装满不在乎,其实正侧耳细听的白霜华发出了两声冷笑……

这下本来就郁闷的瓦韦先生,就该更加头疼了,只要靠近明智玉子身边三尺之内,无论是献花还是朗诵十三行诗,都会面对两名寡妇可以杀人的犀利目光。

明智玉子冰雪聪明,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只是温柔的笑笑,目光投向北方,悠然道:“这是个调皮的小家伙呢~~

船只离开了壕境,又是盛大的送行仪式,众人之中就属利玛窦司铎最为感激。不停的挥手和秦林道别。

利玛窦拒绝了秦林的招揽,可这位仁慈大度的将军非但没有为难他,还替他写了一封呈给两广总督的亲笔信,让他非常感激。

幸好。离得远了,虔诚的传教士没有看到甲板上的秦林秦长官,嘴角带着多么“阴险”的微笑,打量着他的目光,也像看着一只即将被剥来宰了的羊牯。

牛大力和陆远志苦笑着,对利玛窦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被咱们长官盯上了,老兄你就自求多福。耶稣基督恐怕帮不了你喽!

前任两广总督陈瑞,对传教士的态度比较友好,还有位罗明坚神父和他往来密切,要是秦林的信到他手上。倒是对利玛窦的传教事业起到不少帮助。

可惜陈瑞属于江陵党,已在最近被罢黜了,接任的郭应聘郭大人对沾上江陵党的人和事都避之不及,他老人家收到秦林这封信,利玛窦的传教之路恐怕就难于上青天了。{../友上传更新}

倒霉的耶稣会传教士。哪里晓得中国官场上的弯弯绕?刚到壕境就被秦林盯上,也是他老兄时运不济。

直到船开出去很远,秦林才阴恻恻的笑起来:“王霸之气不够,阴谋诡计来凑。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我≯咔咔咔!”

白霜华在旁边观察良久,扯住牛大力和陆胖子。皱着眉问道:“喂,觉不觉得你家长官,很像、很像一个人呢?对了,戏台子上的哪个奸臣……”

陆远志和牛大力异口同声的告诉她:“丫就一活曹操!”

秦林乘船一路北上,沿途在福建月港、台湾鸡笼、浙江杭州等处稍作汪,补充淡水粮食蔬菜,金樱姬早等在鸡笼港,与秦林好一番恩爱缠绵,无奈好男儿志在四方,山西蒲州前途未卜,两人只好依依惜别。

先在月港时,就看到五峰禾的舰队与福建水师联合操演,本来风格有点像海盗的五峰禾,也渐渐有了正规军队的味道。

到了杭州,只见市面繁华贸易兴盛,南来北往的船只川流不息,候潮门外罗木营浙兵正在操演,喊杀声震天动地,一派富国强兵的景象,哪里还有当年浙兵变乱,杭城家家闭户市面萧条的影子?

马文英已升了坐营官,刘廷用升了把总,两位听说秦林驾临杭城,立刻带了一伙老弟兄前来叩见,口口声声呼为秦少保,秦林笑称早已革职,浙兵们愤然作色:在咱们弟兄心目中,您永远是少保!以前有岳飞岳少保、于谦于少保,当世的英雄豪杰就属戚继光戚少保,秦林秦少保!

由东南去山西蒲州的路主要有两条,南路是沿黄河北上过开封洛阳潼关,北路就要绕过太行山了,兜一个很大的圈子,但途经京师,可以回家人。

不过张紫萱信上说了已经安排妥当,无须挂怀,看口气似乎料定秦林很快就能回京,让他直接到蒲州去,于是就走了南路。

此时黄河夺淮入海,徐州以下航段可以通行大船,秦林在淮安府云梯关改乘一艘内河平底船,漕帮派来许多精壮汉子替他拉纤,沿河逆流而上。

大明朝别的官儿换得快,漕运总督这种位置却往往一坐就是一辈子,现任总督仍然是李肱,听说秦林过路,李老大人从淮安府驻地北行数十里,赶到清江浦等着,和他把酒言欢。

言谈间李肱对张四维颇多不满,秦林反而要劝他少说,老先生把眼睛一瞪,说别人怕革职丢官,我这把年纪却不在乎了,再说,漕运总督这种位置,也不是人人都干得了的。

辞别李肱,秦林继续往西,走了一个白天刚到洪泽湖口,这里是淮河汇入黄河之处,自从南宋建炎二年黄河夺淮入海,就平地上多了座浩浩荡荡的洪泽湖,毕竟是夺淮形成的,水势极不稳定,历年来颇多水患。

刚刚停船做饭,突然见夜幕下许许多多光点向这边涌来,人声鼎沸如滔天巨浪。

正不知是何缘故,白霜华和校尉弟兄们都戒备起来,漕帮帮众也将铁尺、铁链子、木棍拿在手里,却见人群簇拥着一骑,那人越众而出,下马冲着秦林施礼:“秦贤弟,潘某在此恭候多时!”

火把照耀之下,只见这人身穿一件没有补服的素色旧官袍,膝盖、胳膊和肩膀补丁撂补丁,面貌朴实如同老农,皮肤被晒得黧黑,正是大明朝的头号治水能臣,前任工部侍郎潘季驯。

秦林连忙下船登岸,“秦某何德何能,敢劳潘先生久等?您太客气了!不知先生的治淮大业,现在怎么样了?”

“筚路蓝缕,胼手砥足,个中艰辛实在难以言语……”潘季驯想到治淮的艰难,无数儿女为之流血流汗甚至付出生命,心情也颇为复杂。

不过很快他就提高了声音,大声道:“但是两淮父老尽心用命,朝廷措置机宜,更多亏秦贤弟从中转圜,工程终于在三天前,赶在夏汛前面完工了!潘某疏堵结合、冲刷河道,如今的淮河沿岸已经固若金汤,两岸百姓二十年内再无水患之忧!”

“恭喜,恭喜!”秦林发自内心的,他的一点点牺牲,能够换来如此丰厚的回报,实在是太值得了。

潘季驯眼睛里忽然泪花闪烁,声音也颤抖起来:“秦将军,你为了潘某的治淮大业,为了两淮父老不受水患之忧,不惜抬棺死谏,午门外身受三百廷杖,皮肉俱烂,碧血横飞,不压于苌弘化碧、望帝啼血,如此忠诚高义,实乃举世所罕见也,请受潘某一拜!”

说罢潘季驯就双膝一屈,深深的拜了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秦林忙不迭的双手扶他,老脸倒是红了半边,自己骗廷杖终究还有些私心,比较起来,潘季驯才是真正赤胆忠心爱国爱民。

还没把潘季驯扶起来,却见黑压压的人群矮了一截,淮河两岸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全都长跪不起,火把闪烁的火光照耀下,他们眼睛里热泪滚滚而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秀才高声道:“秦将军为救我两淮百姓,生生受了三百廷杖,先贬琼州,再贬蒲州,是以一人性命保全我万万人性命也!”

“秦将军功德无量,俺们没啥报答的,请收下这点心意!”村妇举起了竹篮,里面是热滚滚的煮鸡蛋。

不仅是鸡蛋,老百姓带来的东西很多,焦黄的煎饼、成串的炸小鱼儿,自家千针万线纳的鞋子,全都往船上抛,往官校弟兄的怀里塞,往漕帮纤夫肩上挂……

这些东西虽不值钱,百姓们却已经竭尽所能,捧出了一颗颗滚烫的心。

陆远志、牛大力和所有的官校弟兄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一个个意气昂扬,只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光彩荣耀,就算秦长官不能官复原职,咱们跟着他永不叙用,只要有了今天,这辈子都值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得民心者得天下呀!”甲板上的白霜华,身体竟在微微发抖,秦林得到万民拥戴,并非用教义去蛊惑煽动,而是得到了发自内心深处的拥戴,即使是她这位白莲教主也自愧不如。

她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人群之中,一个手足被艰辛生活过早磨出老茧的男孩子,陪着母亲把两双绣花鞋垫送给锦衣官校之后,他远望着万民景仰的秦将军和潘大人,曾经凶光毕露的眼睛显出了崇敬,自言自语道:“原来朝廷也有秦将军和潘大人这样的好官,并不都是贪官污吏……”

当夜,白莲教主吐故纳新运功做完大小周天,像以前那样来到甲板夜观天象,忽然又惊又喜:七杀星光芒潜消,已经重安于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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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854章函谷关]

白驹恰则来空谷,青牛早已出函关。(1_1)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巍巍雄关脚下,滔滔黄河浪奔浪涌,不知淘尽了多少千古英雄气,古老的关城历经了两千年的沧桑,如铁雄关却锁不住天命改移、盛衰兴替,定都关中的历代王朝,暴秦、强汉、盛唐尽随雨打风吹去。shuhaige.com

雄关漫道,十余名骑士信马由缰的缓缓自关东行来,为首之人年纪二十多岁,穿件紫色的团花员外袍,骑在马背上左顾右盼,满脸贼忒兮兮的坏笑,活像个土财主家的浪荡少爷,唯独一双眼睛分外明亮,打量那古老的关城时,些许精光一闪即逝。

“瞧你那德性,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花花大少呢!”白霜华对秦林嗤之以鼻。

“我这叫紫气东来过函关,”秦林很不知廉耻的提着衣服抖了两下,当年老子过函关紫气冲霄,咱们秦长官追慕先贤——其实是他昨夜在客栈听人提及,才换了件紫色的衣服。

一行人在徐州登岸改走陆路,沿着商丘、开封、洛阳、渑池之间的官道逶迤西行,路上见识了不少中原古城的风貌,先过崤关,再过函谷关,函关以西就是表里河山的关中之地了,从风陵渡过黄河,北岸便是蒲州地界。

秦林在函谷关前勒住马,只见关城废旧不堪,砖石斑驳不知是哪年月的古董,几名巡检司的步弓手吊儿郎当的站在关下。两个税丁懒洋洋的斜靠在关门洞里。

见秦林看个不休,一名税丁高声叫道:“兀那客人,有货只管来交税,东看西看作甚?”

秦林跳下马。*1*1*拱手问道:“几位校尉,敢问这关城为何如此破旧?鼎鼎有名的函谷关,看起来都快要垮塌了。”

税丁听他呼为校尉,倒也有几分受用,笑道:“老爷在这里守了十几年,你倒是头一个这么问的,关城修不修是官府的事情,咱管他作甚!”

对答惊动了关内。一名青衣纱帽关吏打扮的中年人缓步走出,飘飘然有出尘之态,朗声道:“大明朝定都京师燕云之地,无须像汉、唐那样固守关中。而大明之宿敌在漠北,要守也是守北面的雁门关,这函谷关自然形同虚设了。”

哦?秦林眉头一挑,他刚才也就随口问问,没想到小小税吏竟熟知天下兵势。实在叫他刮目相看。

“受教了。在下秦木槿,敢问先生高姓大名?”秦林留了个心眼,毕竟这里靠近蒲州张四维的老窝了。

关吏笑笑,“在下尹宾商。号为白毫子,湖北郢中人。不愿考那死脑筋的八股文,所以效法先祖在这里做个关吏。闲来游历关中形胜、塞北风物,倒也悠游自在。”

白耗子?秦林忍住笑,道声久仰久仰,和他慢慢攀谈,心下越发惊讶起来,这人对兵法韬略的理解竟相当精妙,阴阳互生、奇正相济,似乎不在戚继光、俞大猷之下。

尹宾商大约是在在函谷关呆久了,很长时间没遇到谈得来的,碰上秦林这么个能谈兵的人,只觉相见恨晚。

“原来先生是尹喜之后,必是以道家之学融汇兵法了,”白霜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运功放粗了声音。

秦林一拍脑门,这才晓得了此人来历,当年老子骑青牛过函关,被关令尹喜苦苦挽留,只好写下五千字道德经才飘然过关,尹宾商就是尹喜的后人,这渊源可够长远的。

尹宾商心情极好,走到里面去,捧出一部来,封面上写着《白毫子兵》,秦林翻开看看,只见开篇明义就写道: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某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秦林和白霜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这人或许还欠缺实际练兵的经验,但对兵法韬略的理解,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两位不是什么普通客人?”尹宾商突然凑近了低声问道,颇为狡猾的笑了:“若是寻常商贾,岂能看懂我这《白毫子兵》?木槿兄身带杀伐之气,煞气之重神鬼辟易,双目熠熠有若电光,想必就是贬谪蒲州的锦衣秦太保!”

哦?秦林眉梢一扬。

白霜华双脚不丁不八,暗暗将第八层白莲朝日神功运到巅峰,不动声色的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又是何人?”

“眉目如画、英气勃勃,杀气不亚于秦太保……”尹宾商打量一番,笑道:“夫人一定是魏国公府那位将门虎女了!”

原来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白霜华嘿嘿一笑,悄悄收了掌力。

呼~~尹宾商长出一口气,他早已汗流浃背,连腿弯儿都有点发软了,不管什么兵法大家,他现在手中可没有一兵一卒,魔教教主要取他性命那是再容易不过。

“尹头儿,这是你的客人?该收的税我们还是要收噢!”一名税吏见秦林和尹宾商说个不休,不耐烦的提醒他们。

尹宾商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这个关吏是管函谷关钥匙和关城维护的,捕盗有巡检司,收税有盐税关,各司其责。

秦林也没什么货物,就是随身行李之类的,交税也交不了几个钱,无奈那税吏鸡蛋里挑骨头,搜查得格外认真,认定他们要走私什么似的。

几个巡检司的兵丁就偷偷笑起来,收税的赵头儿嫌姓尹的碍手碍脚,想把他挤走,故意落他面子呢。

白霜华秀眉一皱,白莲教主杀掉的明朝官吏不知有多少,也不在乎多宰几名税丁。

秦林赶紧把她拉住,免得她乱发飙,教主大人的危险性太高了。

得儿得儿马蹄声声,伴随着车轴的吱吱嘎嘎,从东边行来一大伙商队,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尽头,拉车的牛马骡子呼哧呼哧直喘气,大车满载着沉重的粮食口袋,每只长口袋都有五尺长两尺宽,被粮食塞得满满当当,白花花的米从缝儿里泄了出来。

“哟,四爷您回来啦!”税吏和兵丁顿时满脸堆欢的迎上去,朝着商队领头的一名大汉点头哈腰。

那大汉坐在一辆大车的车辕上,生得方面阔口,穿件白布褂子敞胸露怀,胸口大黑痣上长着一撮毛,神情十分倨傲,鼻子里哼了两声就算答过。

明明粮食和别的货物极多,税吏却根本没有征税的意思,站在道旁不停的媚笑,任凭商队长驱直入。

秦林稍一打量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厮明知故问,大声问那税吏:“老兄,你这就厚此薄彼了,为啥要细细盘查我们,这个商队有许多货物,却不去收他们的税?”

“瞎了你的狗眼!”税吏跳起来三尺高,指着为首大汉所乘的车儿,两边插着旗帜:少师府、中极殿大学士张。(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855章风陵渡]

“少师府,中极殿大学士张,”秦林一字一顿的念着旗帜上的字,装出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蒲州张凤磐相公府上的,失敬失敬。”

白霜华心道张四维又有什么了不起?她粉面微寒,就待出言呵斥,却见秦林悄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争执。shuhaige.com

怕了?税吏狗仗人势颇为得意,似乎点出蒲州张凤磐相公,勉强能奉承到张府的商队,自己脸上就极有光彩了。

车队为首的大汉正好路过,听到秦林与税吏的对答,转过脸把他瞧了瞧,朝地上啐了口:“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乱嚼舌头,收税,便是我们捧着银子缴税,只怕没人敢收!”

税吏换了嘴脸,单看谄媚的笑容简直比侍候亲爹还孝顺,连声道:“那是,那是,莫说少师府,单凭曹四爷的面子就值万两黄金,提什么税不税的,也只有乡下来的土包子才不懂!”

这人说话夹枪带棒,依着陆远志、牛大力的脾气就要发作起来,不过看看秦林神色从容不迫,似乎心中早有计较,两人只好暂且忍耐。

尹宾商却轻轻点了点头,暗道秦林分明不是屈己从人之辈,隐忍不发必有所图,正应着兵法上“不怒而兴兵”的宗旨,示敌以弱、欲擒故纵,实乃枭雄之才也。

曹四见秦林不出声,只道这乡下土包子被吓得不敢说话,这才重重的哼了一声,攒促车马渐渐走远。

“看样子。蒲州张府的货物,从来都不交税嘛,呵呵,”秦林自言自语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尹宾商叹口气:“大明朝的老规矩,借副官衔灯笼就是官眷车队官眷船,从不作兴缴税的,以前至少进士才有这个资格,近年来好些举人都借旗号给人行商……另外还有投献土地、荫庇庄丁种种弊端,长此以往,赋税不入府库而入巨室,朝廷财源枯竭。民间生计疲弊,恐将为国之大患哪!”

打官衔旗号免税的事情,秦林早已知道,他几年前从蕲州去南京。就是借锦衣百户的官衔名号,就免费坐了一趟茭白船,人家还好吃好喝招待呢。

张四维府上打着官衔名号行商,就是钻这个空子,虽然规模大、漏税多。但毛病出在朝廷制度,不在张府本身——这也是刚才秦林没有发难的原因之一。

不仅张家,故大学士马自强马家、前宣大总督兵部尚王崇古王家,这些关中、三晋之地的达官显宦。同时都是富商巨贾。张居正推行俺答封贡放开边境贸易是出自公心,而当年王崇古、马自强赞成此事。就或多或少带那么点私心了,作为晋商他们可以和蒙古人做生意嘛。而且是免税的,想不大赚特赚都难啊!

用后世秦林熟悉的话来说,官宦免税是体制问题,倒也怪不得张、王、马哪一家。

可听说投献土地、荫庇人口,秦林就惊讶起来:“张江陵清理田亩,王国光编制《万历会计录》,难道关中之地没有推行吗?”

尹宾商笑了:“关中巨室盘根错节,江陵相公也要倚重朝中的张四维、王崇古、马自强等辈,地方官就更是睁只眼闭只眼。前几年新政推行时还要敷衍一下,江陵相公身故后蒙冤,新政泰半被废,连敷衍的功夫都可省下了。”

秦林一声叹息,他曾听张居正、张紫萱父女还有徐文长提过王崇古、马自强,对他们的能力,尤其是边廷上指挥筹划的能力还是极为推许的,称为能臣干才,可惜他们在涉及自身利益时……

毫无疑问,秦林如果和蒲州张家作对,他的对手绝对不止是当今首辅大学士张四维。

让陆远志和税吏交涉,秦林自己就与尹宾商谈天说地,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中豪门世家的掌故,而尹宾商先以所著的白毫子兵来请教,又试问天下局势,秦林以自己的理解一一作答。

最后,尹宾商掩卷叹道:“江陵相公欲以新政重开盛世,可惜天不假年,长星竟而陨落,陛下重用张四维、严清,尽起旧党赵用贤、吴中行、王用汲等辈,中兴之势为此摧折,不知秦将军以为,这天下还可收拾么?”

秦林略作思忖,遥指关西:“我是学过医的,以医病来说,如今大明朝病在肠胃,尚可以治得;如果讳疾忌医拖延下去,渐渐病入膏肓,到时候神仙难救。就拿这表里河山的关中之地来说,如今只是民间疲弊,恐怕到数十年后就是民不聊生,又不像江南地方丰饶,一旦遇到大灾之年,朝廷缺钱赈济,必然流民四起,虎狼之辈振臂一呼,那就是陈胜吴广复生了!”

尹宾商大骇,他行走关中、游历边塞,得出的结论暗藏心底不敢告人,却被秦林一语道破,真是情何以堪。

二人相谈甚久,颇有一见如故之感,足足两个时辰秦林才告辞离去,他没有提出招揽,尹宾商似乎也没有这个意思,两人一笑作别。

临走时他低头看了看刚才张府商队的车辙印子,若有所思。

秦林率着一行人走出甚远,白霜华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还是低声问道:“我怎么觉得,这尹宾商是特地等在这里的?”

秦林摸了摸鼻子,打个哈哈:“也许……”

关城,尹宾商看着秦林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漫漫官道尽处,转身进了关城,自己那间小小的值守衙门。

已有数人等在里面,为首的“公子”身穿白色布袍,腰系一根苎麻绦子,鹅蛋脸俊美异常,双眸灿若晨星,正是易钗而弁的张紫萱,而她身边肃立的从人,赫然是当年京中威风八面的相府管家游七爷。还有四名手按刀柄的侍卫。

张紫萱端坐太师椅,玉手托着茶碗,轻轻用茶杯盖儿撇着浮沫,“尹先生。我家相公可入得了你的法眼?”

“那还用说?小姐的夫婿,自是天下一等一的人才!”游七照例先送了顶高帽子,然后冲着尹宾商皱眉道:“尹老弟,我劝你识时务些,我家先老爷对你有恩就不必说了,秦姑爷闻名天下,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江陵相府虽然倒了霉,但门生故吏遍及天下。抄家的圣旨又被秦林拦了回去,所以游七爷的威风也只比当年稍稍减了一点。

尹宾商胸中自有丘壑,并不和游七计较,冲着张紫萱深深一揖:“承蒙小姐抬举。尹某敢不尽心用命。”

游七点了点头,别看他刚才对尹宾商颐指气使,其实心中颇为紧张,听说他愿意出山相助,只觉非常欢喜。

尹宾商是湖北郢中人。郢中距离江陵很近,以前曾受相府恩惠,张居正说他的兵法韬略极为厉害。

五年前,待字闺中的相府千金曾这样问父亲:“尹先生既是当世兵法大家。何不破格起用?”

张居正先是笑而不答,被女儿缠得久了。这才笑道:“尹某韬略神鬼莫测,学的并非扶保社稷之兵法。实为乱世屠龙之异术!现而今老夫当政,大明朝承平之世,哪里有他的用武之地?噫,但愿尹某一生所学永远不能施展,那才是社稷之福呢!”

尹宾商被张居正雪藏十余年,屠龙之术不得施展,声名默默无闻,只有一本白毫子流传后世,如今张紫萱不顾父亲的叮嘱,将他引见给秦林,云从龙、风从虎,自有一番风云起落。

张紫萱忆及当年与父亲对答,心中就是忽地一痛,脸上却抿嘴微微一笑,将茶碗顿在桌子上:“不是我抬举你,是你将来要追随秦兄干出番事业。闻得尹先生颇有识人之能,试问在你心目中,秦兄何许人也?”

尹宾商稍稍思忖,然后斩钉截铁的道:“治世能臣,乱世奸雄!”

张紫萱微怔,接着低下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所见略同。

游七却是心下一惊,看看尹宾商,再看看张紫萱,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小姐的所作所为了,心底竟隐隐存着难以明言的畏惧……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函谷关到潼关的官道上,秦林一行人纵马缓缓而行,天色渐渐黑下来,问山边樵夫何处有客栈,樵夫遥指前方,说前头转过去就可以打尖,若是错过了,就要再走二十里。

果然官道旁的黄河岸边有个小村庄,众人打马过去,远远听得人喊马嘶,又看见许多车把式、伙计刷洗牲口,原来张四维府上的商队也在这里投宿。

商队众人见秦林也来,那些伙计朝他们点点头,总算是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

曹四满脸酒气,被一个浓妆艳抹的村妓扶着走出来,在路边哇哇的吐,酒意去了几分,看见秦林这些人,立刻把眼睛一瞪,手按刀柄冷笑道:“哪里来的小毛贼,只管跟在爷爷身后?你打错了主意,曹四爷眼里不揉沙子!”

秦林眉头一皱,遇到这个妄人,真是莫名其妙。

陆远志反唇相讥:“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管得着我们吗?敢情函谷关到风陵渡这条路是你家买下的?”

“臭小子,敢和曹四爷顶嘴,呃~~”曹四打了个酒嗝。

村妓看看秦林这伙人也是些精壮汉子,唯恐把做生意的地方打烂,赶紧劝解:“曹四爷,您大人大量,何必跟他们计较?来来来进屋,奴家再陪您喝个合欢双杯!”

曹四色心起来,也就丢下秦林不管,搂着村妓走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秦林一行早早的起来,准备抢在曹四这伙人前面赶往风陵渡,否则被对方占先,牲口马匹粮食这么多,不知多久才能轮到秦林渡河。

“曹四爷,他们走啦!”一名伙计躬身在村妓门外报告。

曹四抱着村妓上下其手,满脸得意的贱笑……

[第一卷荆湖夏风856章争渡]

.856章争渡

立马风陵望汉关,云峰高出白云间,西来一曲昆仑水,划断中条太华山。.传说上古女帝女娲姓风,山西蒲州风陵是她的陵墓,渡口位于风陵之南的黄河岸边,因此得名风陵渡。

这座风陵渡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连接河洛平原、关中秦川和三晋大地的咽喉要道,所以朝廷设有巡检司和船政司,管辖渡口大小事务。shuhaige.com

秦林率众赶到风陵渡的时候,远远看见不少穿灰布号褂的巡检兵丁在岸边走来走去,南岸这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为数不少。

陆远志把手一拍,乐呵呵的笑:“好造化,刚到渡口就有船!正说天色改变怕要下雨,这下好了,咱们到黄河对岸的风陵镇上歇息,热汤热水舒舒服服的歇一歇……”

黄河南岸属于河南,北岸就是山西蒲州地界,风陵镇恰恰是张四维的老家,不过秦林和他老人家可没什么交情,不会去拜那少师府,过河之后在风陵镇歇息躲雨,然后就要去蒲州城的锦衣卫官署投贴报到。

骑马比乘船辛苦不少,众校尉弟兄连日赶路疲乏,听说过河就是蒲州地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人人都面露喜色。

秦林却眉头微皱,扬鞭遥指风陵渡:“不对劲儿,河上渡船只有南归的,没有北返的,全都停在南岸,聚集在渡口的百姓越来越多,巡检司兵丁来回弹压,难道有什么变故?”

众人定睛细看,果然被秦林说中,那些渡船哪里是在南岸等客?分明是被巡检司兵丁扣了下来!

为何封渡?若是洪水爆发,河面水流却并不湍急,如果是兵灾,又没有丁点消息,怎么就把偌大一座渡口封住了?

秦林率众拍马上前,十数骑泼拉拉跑到了渡口。

两名正在维持秩序的弓兵迎上来,见秦林一行乘着好马,晓得有些来头,他们态度很客气,抱拳道:“客人往哪里去?渡口人多,请下马,不要乱冲乱撞。.”

秦林一个骗腿下了马,随手扔过去两块散碎银子,说要过河去蒲州,问他们为何封住渡口不准通行。

巡检司的弓兵都是佥发的本地壮丁,这两个见到银子就堆起了笑脸,点头哈腰的道:“回爷的话,今个儿天没亮就有少师府的人过来说了,府上的商队就在二十里外,叫咱们巡检司提前点起渡船,预备载他们过河,所以本司哈巡检把北岸过来的渡船都拘在南岸,待会儿先把少师府的管家老爷们渡过去,然后才渡别的客人。”

陆远志、牛大力相顾苦笑,都觉得张四维的狗奴才实在欺人太甚,竟让渡口停运只载他府上的货,叫许多百姓在这里苦等。

白霜华美丽的眸子里寒芒一闪,抿着好看的小嘴儿嘿嘿冷笑,这就是大明朝的官儿,这就是首辅大学士的家奴!

秦林使个眼色叫众人不要露了口风,接着他指了指有些阴沉的天空,问那两名弓兵:“两位老总,可以稍作变通吗?我们有急事想要过去,这天气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大雨,风一刮起来,恐怕渡船就不能开了吧。”

此时的黄河水急浪大,一旦风雨交加,河面上浊浪滔天,任你什么渡船都不敢开航。

两名弓兵互相看看,觉得秦林出手大方,便说替他引见巡检司哈老爷。

白霜华撇撇嘴,觉得秦林太小家子气,身为魔教教主,她一向是路见不平我来铲,依着她就要把张四维府上那伙狗奴才狠狠教训一顿,再说了,秦林只顾着自己过河,未免显得太自私了,刚才她听得远处隐隐传来妇孺哭泣之声,想来定是有什么急事要过河,却在渡口被阻住,因而着急哭泣。

哈巡检穿一领绿色官袍,胸口从九品的海马补服,生得白白胖胖,走路一摇三晃,高鼻深目、胡子蜷曲,依稀有色目人的影子。ishu.

元朝时许多色目人从西域进入中原,后来又被明朝招降,任用为鞑官,西北地区尤其多,这哈巡检想必就是当年鞑官的后裔了。

秦林知道这些小吏的眼睛里只装得下钱,也不和他攀谈废话,直接一招顺水推舟,就把十两重的一锭元宝塞进了哈巡检手心,笑道:“在下有急事要过黄河,请哈巡检通融通融,一艘大船足矣。”

哈巡检接到银子,脸上表情那就丰富了,极为心动,几乎下一刻就要答应下来。

秦林回头朝白霜华眨了眨眼睛,“如何?去叫那急哭了的人和咱们同乘吧。”

这还差不多,白霜华回嗔作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在乎秦林的所作所为了。

哪晓得就在此时,哈巡检身边跟着的人当中,突然有一个黑绸褂子、歪戴英雄巾,做家丁打扮的家伙,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然后不怀好意的冲着秦林坏笑。

哈巡检顿时浑身直抖,只觉手心里的银子比烧红的铁还烫,忙不迭的把银子还给秦林,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挥手:“本官一清如水,你休想贿赂本官,拿着你的银子快滚!”

怎么会这样?众人怒不可遏,牛大力捏着砂钵大的拳头,就待上去撕打。

秦林看了看那家丁,依稀记得昨天这厮在曹四身边出现过,心下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曹四身为张四维府上家仆,正所谓宰相家仆七品官,外出行商时处处官府、商家都仰承他鼻息,因此格外骄横跋扈,秦林仅仅在函谷关问税吏为何不征张府商队的税,就被他记恨上了,使出争渡的小伎俩,要教训教训这不懂规矩的乡巴佬。

摆摆手止住牛大力,秦林转身就走,嘴角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

“天哪,平白不让我们过河,还怎么活哟!”杜嫂双膝跪地,带着丝丝白发的脑袋在地上重重的磕碰着,整个人已近乎虚脱。

丈夫杜铁柱郁闷的蹲在旁边,双手用力的揪着头发,脸深深的埋到了胸口。

杜家一对小姐妹,大的那个十三四岁,生得眉清目秀,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小的一个十一二岁,陪在姐姐身边,一个劲儿的用手抹泪,脸糊成了花猫。

病的是男孩子,他躺在姐姐怀里,小脸蛋儿红得像火烧,手按在小腹上,不停的呻吟,神情十分痛苦。

几名弓兵在旁弹压局势,嘴里吆喝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少师府的商队要过河,咱们也没办法,要不乡里乡亲的能不帮一把?”

围着的百姓们听到少师府,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有人低声咕哝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大柱子三十多岁才有了十一郎,如今病得昏天黑地,急着去风陵镇请范一帖看病,偏生堵在这里过不去,咱们看着揪心哪……”

可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风陵镇的少师府,那可是宰相家呀!以前他们过河,都是这般强横霸道的,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杜家几口儿急得要死,百姓们愤愤不平却又束手无策,正在此时人群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杜家人面前,用温和有力的声音问道:“孩子怎么样?陆远志,过来替他看看。”

正在哭泣的杜家几口儿抬起头,正好迎上秦林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不过他们并没有感激涕零,抱着弟弟的姐姐还朝后缩了缩,畏惧的看着秦林,看着他身上整洁的丝绸衣服——在她心目中,只有那些被称为老爷少爷的人才会穿成这样,而老爷少爷们对自己这样的穷人,是不大会有什么同情心的。

呃~~秦林小郁闷一把,心说难道我长得比较像人贩子?

白霜华乐不可支,走上前温言安慰杜家几口儿,她的眼神和话音好像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杜家夫妇和姐妹俩很快就放下了警惕,将他们的处境和盘托出,也愿意接受陆远志的诊断了。

胖子望闻问切,这家伙毕竟是神医李时珍嫡传,一流名医够不上,二流良医是没跑的,很快就得出结论:“病人在家突然又吐又泻,口边有腐臭,烦躁不安,舌苔黄糙,脉象滑数,是暑热交感发了绞肠痧,须得尽快服用黄岑定乱汤或者玉枢丹。”

绞肠痧就是霍乱,一种烈性肠道传染病,在医疗条件落后的情况下,病死率非常高,儿童得了此病尤为危险。

秦林听说之后就眉头大皱,他知道陆胖子随身带了些常用的丸药,不过主要是治感冒发烧和跌打损伤的,并没有黄岑定乱汤或者玉枢丹。

有个商贩模样的人听到陆远志的话,就叫起来:“那什么定乱汤,对了,河对面药铺子能配呀,上次李狗子家大闺女得了绞肠痧,就是风陵镇范一帖给开的。”

听说河对面有药,秦林毫不迟疑,走到河边朝船夫们喊道:“谁能马上过河?在下出纹银一百两!”

陆远志很配合的将两锭银子高高举起。

嘶~~百姓们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劲儿的说杜家遇到贵人了。

杜家夫妻嘴唇直哆嗦,愣了半晌,忽然跪在地上直磕头:好人,好人哪!

可船夫们并没有回应,他们眼馋的看着银锭,最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不住了,得罪少师府,只怕是有钱也没命花。

“哈哈哈,急着过河?”曹四嚣张跋扈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他身后是长长的商队,这厮冲着秦林啐了一口:“等上三个时辰,爷爷们过完了再说吧!”

[第一卷荆湖夏风857章仁者无敌]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来秦林许下一百两银子的重赏,船夫们虽畏缩不前,里面也有两三个开始犹豫起来,就连扣船的巡检司弓兵,也互相使着眼色,看样子颇为意动*

可曹四带着人赶来,刚刚吼了这么一嗓子,局面就立马变了,那些个船夫噤若寒蝉,弓兵也把舌头一吐,再不敢动什么别的心思。

宰相家人七品官,当年戚继光戚大帅见了相府管家游七,都陪着笑脸称兄道弟,这曹四虽不是张四维府上的大管家,但在关中地面上也是跺跺脚震天响的人物,莫说平头百姓了,就算是知县知府,又有哪个敢在首辅大学士的家仆面前充大蒜瓣?

哈巡检857章仁者无敌也领着十来名弓兵,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谄媚的笑脸冲着曹四:“四爷,船都准备好了,您先请?”

曹四目光扫过秦林,冷笑道:“唔,粮草货物多,四爷我在这边监押,免得谁趁乱胡来,老哈你也多盯着点!什么阿猫阿狗的,不要让他们脏了四爷的眼!”

妈的,曹四欺人太甚!牛大力、陆远志等校尉弟兄愤恨不已,眼巴巴的瞅着秦林,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要扑上去撕打。

秦林摇了摇头,就算打赢曹四,船家畏惧少师府的积威,也不见得敢载别人过河,自己的身份更不能亮出来,本来与张四维就是政敌,曹四晓得了一定更加起劲儿的刁难。

“妈妈,姐姐。肚子疼……”杜十一郎低声呻吟着,父母和两个姐姐顿时慌了手脚。

秦林回头看看,只见这小孩子脸色已相当难看,病情已非常严重。坚持个把时辰差不多就是极限了,绝不可能再拖三个时辰,等到张四维府上这个规模庞大的商队渡过河,恐怕他已经死在了姐姐的怀抱里。

秦林叹口气,踏上一步,857章仁者无敌冲着曹四笑盈盈的拱拱手:“曹四爷,在下冒犯之处还望海涵,不过这杜家一门与您前世无冤今生无仇。十一郎已命在顷刻,只等着去对岸风陵镇买药救命,贵府渡河时,能不能让他们搭船渡过去?”

什么?陆远志、牛大力都觉得有些憋屈。秦长官从来占便宜不嫌多,吃亏半分不肯,啥时候求过人来着?

白霜华先是一怔,接着冰霜笼罩的俏脸在刹那间春回大地,笑靥如花般绽放。不知不觉的,她投向秦林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温柔。

不远处的小树林旁边,用斗笠遮住脸的男人点了点头:“抬棺死谏迎廷杖,不向权奸让半分。心中方寸有如铁石的秦将军,却肯为一黄口孺子软语相求。向区区一介恶奴低头,实在叫尹某惊讶之余又钦佩不已。”

游七暗暗点头。相爷当初看错了一个张四维,但看对了秦林!

张紫萱妙目凝视远处的秦林,傲然道:“金刚怒目,故而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尹先生,现在可知我荐你出山相助,是叫你胸中韬略得遇明主了吧?”

尹宾商沉吟道:“秦将军虎啸鹰扬、神目如电,却并不能使尹某心服,然而他尸山血海中行那杀伐诛戮之事,心中却能始终存着一念之仁,本心坚若磐石不可动摇,实在叫尹某心折()要知道尹某所学杀戮极重,既为秦将军所用,若是他没有这一点仁念,那就非苍生之福了。”

如果说之前尹宾商是因为受江陵相府恩惠,又见秦林才能见识俱为出众,才答应出山相助的话,现在他就已倾心归附,心甘情愿为秦林所用了。

张紫萱微微一笑,忽地脸色肃然,压低声音问道:“尹先生昨日说秦兄乃治世能臣、乱世奸雄,不过如今大明是个治乱交替的局面,将来是治世还是乱世也未可知,那么秦兄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尹宾商思忖良久,长长的吁了口气,最后斩钉截铁的吐出四个字:“仁者无敌!”

似乎答非所问,却已不言自明,张紫萱深邃的双眸忽的一亮……

秦林宝剑诛尽魑魅魍魉,心中犹存一念之仁,但那曹四实乃妄人,见他软语央告,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不是你来说,四爷我倒准了,既是你来卖好,四爷偏不搭他,这小孩死也就死在你这句话上!”

曹四说罢就斜着眼睛的盯住秦林,得意忘形之极,若是他知道眼前这个软语相告的年轻人就是曾经的柱国、太子太保、锦衣卫都指挥使,又不知该做何感想?

秦林神色不变,眼中厉芒却凝如实质,显然已动了杀机,又暗想张四维在京中除了背叛江陵党之外,私德似乎还过得去,没想到在关中老家竟如此蛮横霸道,单看少师府这仆人曹四,就知道他们平日里是怎么行事的了。

百姓却并没有被曹四的话蒙骗,不少人低声嘀咕,你少师府哪回渡河不是这样强横霸道?任凭人家婚丧嫁娶的大事急事也绝不肯通融,一定要抢在前面先走,这位年轻公子好好恳求,你却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真当俺们是睁眼瞎呢?

杜家两口儿眼睁睁看着儿子病情越来越重,登时软倒在地上,呼天抢地痛哭,大女儿抱着弟弟不知所措,小女儿却突然跑到秦林身边,将他衣角扯了扯,仰着一塌糊涂的小脸,泪花盈盈的道:“大哥哥,求你救救我弟弟,你是好人,十娘求你了……”

这小女孩声音非常好听,模样儿极为惹人怜爱,秦林拍了拍她头顶,柔声道:“放心,哥哥来想办法。”

曹四冷笑一声,踱着四方步慢慢走远,故意大声道:“哎,要变天了,小的们快些把货物上船,要不咱们就得和这些泥腿子一样。留在南岸淋雨啦!”

“弟兄们,替少师府的爷们搭把手,”哈巡检很知趣的吆喝道,又不怀好意的看了看秦林。特地加一句:“注意盯着,别让不相干的人混上船,误了四爷的大事儿。”

百姓们实在看不过眼,有人朝地上啐了口,低声咒骂:“狗仗人势!”

“什么狗仗人势,那也叫人?狗仗狗势罢了!”一名穷秀才骂得刁钻,那曹四本来就是少师府的一条狗,哈巡检在他面前又像哈巴狗似的。只能算狗仗狗势。

秦林想了想,曹四不算什么,有一千种办法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让杜家小儿子过河治病。就不得不曲径通幽了。

“且慢!”秦林叫住曹四,然后吩咐陆远志从包袱里取出一锭金元宝,将黄澄澄的金元宝托在手中。

嘶~~百姓们惊得睁大了眼睛,这年轻人真是有钱啊,难道是出钱收买曹四?白白叫曹四占这么大一便宜。现在救得杜十一郎,将来难道都有这样好运气?恐怕会更麻烦吧!

曹四的口水也快要流下来了,他常年替少师府经商,见金元宝上打着个丰字。就知道是京师惠丰号铸的元宝,一枚就是五十两赤金。合纹银五百两!要知道,大同府青楼里最出挑的姑娘。身价也就五六百两!

“曹四,可有胆和我打个赌赛?”秦林微笑着将金子晃了晃,晃得曹四眼睛发花,“如果你赢了,就把金子输给你,如果你输了,只要让我和百姓们先过河就行。”

黄金迷人眼,财帛动人心,不过曹四还没有利令智昏,眯着眼睛盯住金子,迟疑道:“怎么赌?”

“我们这里有十四个人,你随便挑一个出来,然后你们那边也出一个人,只许用随身带的兵器,看谁打得赢!”秦林说着就将金子在曹四鼻子底下一晃,笑容那是无比的真挚,声音也比狼外婆还要诚恳:“人都是你挑,想想吧,你的胜面不是很大吗?”

此地三省交界,太行山、秦岭里面土匪很多,豪强行商都派有大批护院保镖以作防范,少师府商队里就不止一个高手。

曹四骄横跋扈是骄横跋扈,其实还是有点小精明的,否则少师府也不会派他出来行商,他仔细盘算,觉得双方出战的人都由自己挑,确实胜面很大,便点头答应下来:“你等着别跑,李狗子,去把人叫来!”

陆远志就有点小郁闷了,凑到秦林身边低声问:“喂,秦哥,挑到老牛或者别的校尉弟兄就罢了,我、我可不会什么武功啊,还有你,嘿嘿嘿……”

外人只说秦林格象救驾、单骑冲阵,称得上勇冠三军,陆胖子却晓得他的底细,周易参同契只不过强身健体,武功是实打实的花架子。

秦林冲他挤了挤眼睛,低低的道:“~~shuhaige.com更新首发~~我说了只许用随身带的兵器,胖子你摸摸腰上是啥?”

哎哟妈呀,秦哥真是坏透啦!陆远志一拍大腿,这才明白过来,咱腰里掖着掣电枪呢。

很快曹四的人就把高手请来了,一位身材和狗熊差不多的精壮汉子,腰里扎条巴掌宽的生牛皮腰带,穿件正德皇帝传下的对襟罩甲衫子,头戴一方英雄巾,骨节粗大、肌肉隆起,显然是位外家高手。

此人把秦林一行人看了看,附耳和曹四低语两句,然后就抱着比常人腿还粗的胳膊,不怀好意的瞧着秦林。

挑了我吗?秦林摸了摸掣电枪,把对方看来看去,眼睛就在壮汉身上打转。

白霜华莞尔一笑:“别人不知道你打量什么,我知道你肯定在想,那么大个活靶子,瞄准倒是很方便。”

“知我者,唯霜华也!”秦林嘿嘿贼笑,那狗熊似的壮汉,目标实在大,要是还打不中,老子把秦字倒着写罢。

“我们这边,就是铁拳门的托塔天王洪金刚洪师兄出手,”曹四呵呵笑着,拍了拍洪金刚的胳膊,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头,往秦林鼻尖点过来:“至于你们这边嘛,四爷我选你——身边这个小白脸!”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曹四极为得意的把手指头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指尖正冲着白霜华!

我噗~~秦林、牛大力、陆远志和十名校尉弟兄全都大眼瞪小眼,有种仰天狂喷的冲动,曹四挑谁不好挑,怎么偏偏就挑到了魔教教主?实在叫人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尤其是早已准备出手的秦林,拍了拍腰里掖着的掣电枪:“宝贝啊宝贝,看来没你出手的机会啦。”

曹四见秦林一行人神情讶然,却极为自鸣得意,哼哼,以为我看不出来?

洪金刚都说了,为首那家伙腰间挂着的应该是柄锋利无匹的宝剑,就算本身武功寻常,仗着宝剑也不好对付;牛高马大那个,手里拿着的镔铁蟠龙棍重量惊人,旁边的胖子也鬼头鬼脑的,不知道什么来路;其余十人看上去极为凶悍,恐怕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点子扎手;唯独那小白脸空着一双手,光是脸蛋儿漂亮,看不出丝毫武功,多半是为首那家伙养的娈童吧。

可怜咱们的魔教教主白霜华姐姐,神功臻于化境,到了英华内敛的境界,反而不显山不露水,竟被认为手无缚鸡之力……

洪金刚大踏步走上来,指了指秦林:“打赢了,我还要你那柄宝剑!”

“没问题,”秦林一脸坏笑,这厮最促狭,还特意拔出七星宝剑,顿时碧幽幽一抹寒光,剑身照得人影子清清楚楚,分明是柄吹毛断发的神兵。

洪金刚喜不自胜,伸出粗大的手指头朝白霜华勾了勾:“兔儿爷,上吧,爷爷教你怎么打架!”

天哪,有这么急不可待要找死的吗?陆远志、牛大力和弟兄们全都用悲天悯人的眼神瞧着这家伙,如果他知道自己骂的兔儿爷是魔教教主,会不会直接吓得七窍流血而死?

“嗯,”白霜华淡淡的应了一声,迈着小步子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动作斯斯文文,看上去哪儿像是要去比斗?

这么个斯斯文文的人儿,哪里是那黑狗熊的对手?百姓们都不忍心看了,杜家小女儿更是连扯秦林衣角,急道:“大哥哥,让那个哥哥回来吧,别、别去呀!”

秦林拍拍她小脑瓜,示意她不着急。

白霜华走到洪金刚身前三尺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一双白白嫩嫩的手,淡淡的道:“你确定,真要我先出招?”

“哈哈哈,来,朝这里来!”洪金刚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豪气干云呐。

“那好吧,”白霜华就随随便便朝他胸口击了一掌。

轰!巨大的震动叫人牙齿发酸,众人惊讶的注视之下,洪金刚偌大的身子像一面墙似的直挺挺倒下,砸得地面都颤了颤,大嘴里鲜血喷出来三尺高。

“脏了我的手,”魔教教主面无表情的回到秦林身边,在他肩膀上擦了擦手。(未完待续。。)rx

[第一卷荆湖夏风858章泛舟渡河]

~shuhaige.com<书海阁>-~怎么、怎么可能?!曹四的两颗眼珠子鼓得像癞蛤蟆,嘴巴张大得可以塞进整只拳头,愣怔片刻,又伸手揉了揉眼睛。

可事实就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活像大狗熊的洪金刚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精赤的胸口塌了一大片,足足断了五六根肋骨,鲜血咕嘟咕嘟的从嘴角冒出来,泛着一双惨白的死鱼眼,出的气多,进的气少,这条命已经丢了大半,就算侥幸不死,身上的外门功夫也被废掉了九成。

这还是白霜华不想闹出人命,手下留情了,否则以白莲朝日神功第八品的强横力道,击在胸口膻中穴上,十个洪金刚也得送命!

曹四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就浸湿了贴身衣服,他也会几手拳脚,刚才还寻思亲自上场来着,没想到那斯斯文文的兔儿爷竟然、竟然……

人们再看白霜华的眼神就变了,曹四一伙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直视白霜华,偶尔用眼角余光一瞥,也赶紧收回来,唯恐和这位爷对视。

秦林冲白霜华竖起大拇指,暗道魔教教主果然心狠手辣,啧啧赞道:“大姐,你下手好狠哪!”

“有问题吗?”白霜华瞪了他一眼,嘿嘿冷笑:“那洪金刚嘴里不干不净,胆敢对本教主出言不敬,只叫他重伤已是小惩大诫了,要是圣教哪位使者、堂主、长老在这里,登时就要取他性命!”

嘶——秦林打了个寒噤。心说本长官对教主姐姐,好像远不止“出言不敬”了,这个会不会秋后算账?

瞧见秦林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白霜华抿着的嘴角已隐含笑意,低声道:“哼,看你还敢不敢对本教主huā言巧语、毛手毛脚!”

秦林突然嘿嘿坏笑起来,附耳问道:“万一是教主姐姐对在下毛手毛脚呢?比如那天在龙游石窟中……”

想起地底石窟中的旖旎风光,魔教教主的美丽面庞顿时被红霞染遍,秦林口中气息更是吹得她耳朵发烧,芳心不由自主的砰砰砰乱跳。一时间竟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远处的主仆几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游七赶紧干咳两声:“咳咳,小姐,老奴看天色不好,恐怕就要下雨,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尹宾商也颇觉尴尬,这时候说什么都有点不合适啊。

张紫萱神色颇为尴尬,没想到秦林这家伙。竟连白霜华也敢调戏。瞧那位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魔教教主,此时流露的小儿女态,和当初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她正色道:“魔教教主神功盖世,原来我还担心她会对秦兄不利,却没想到他俩同为当世人杰。是以惺惺相惜。唔,秦兄若得魔教教主之助,可谓如虎添翼,我心中实在得很。”

是啊,得很呢……游七和尹宾商想笑又不敢笑,肚子里装着一句话到底也没敢问出来:既然得很。为什么相府千金的贝齿要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莹润的唇瓣咬出了几点白印?

“长途奔波。我有些疲乏,尹先生,游七,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张紫萱淡淡的道,临走忍不住回头再看了看秦林和白霜华,相府千金清朗如水的目光有些散乱,不知道心中盘算着什么……

亏得那洪金刚身强力壮,少师府商队的伙计上来抢救,给他喂保命丹、续命散,使劲儿掐人中穴,好半天这厮悠悠醒转,伤势估计养上小半年能痊愈,但一身外门武功差不多被废掉了。

谁让他为虎作伥,还正好撞到魔教教主手里呢?可怜的家伙,天堂有路不肯走,地狱无门愣往里闯啊!

秦林以一个夸张的动作把金子递给陆远志,重新塞进了包袱里,然后戏谑的看着曹四,笑眯眯的道:“四爷,愿赌服输,这下渡船得先载我们和百姓了,贵府商队就请多等一会儿。众位父老乡亲,是这样吧?”

这……曹四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恐怕不久要下雨了,他又看了看堆在码头等着上船的那些货物、粮食,有些犹豫不决。

百姓们本来畏惧少师府,但有秦林出头顶在前面,白霜华一掌获胜又大挫曹四一伙的气焰,便有不少胆大的鼓噪起来:“对,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哈巡检色厉内荏的叫嚣着,如果百姓被煽动起来,他巡检司这点弓兵可弹压不了啊,何况还有那位外表斯斯文文,掌力却如雷霆霹雳的高手。

秦林很轻松的拍拍白霜华的背,朝脸色阴晴不定的曹四努了努嘴巴。

魔教教主踏前一步,鼻子里重重的冷哼一声,两道有若实质的目光凝在曹四脸上,冷冰冰的道:“你想赖账?”

曹四吓得屎尿都快要流出来了,忙不迭的道:“不敢、不敢,请几位贵客先渡过河,小人、小人多等一会儿。”

“不是我们几位,是所有的百姓!”秦林纠正他的语病,然后叫上杜家几口儿,又冲着百姓们招招手“父老乡亲,咱们过河喽!”

过河喽!百姓们欢声笑语,簇拥着秦林涌向河边,巡检司和船政司的兵丁白愣着眼睛杵在那里,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最大最新的一艘渡船,当然让给了秦林,这船装饰华丽,船夫尽是精壮汉子,本来是船政司特意为达官显贵过河备下的,这下却叫他给占了。

杜家五口正要上另一艘百姓乘坐的渡船,秦林在大船上招手:“请过来和我们同乘,小孩子病重了经不起颠簸,这艘船又快又稳最合适。”

杜家夫妻嘴笨,上到船里,嘴里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劲儿感激涕零的望着秦林,大女儿抱着弟弟,也只晓得低头摩挲着弟弟的脸,连声说十一郎好造化,遇到了贵人。

“哥哥,你真是个好人,你叫什么名字?”杜家小女儿仰着泪痕未干的huā猫脸儿,眼睛忽闪忽闪活像一对儿可爱的小星星。

秦林没有急着回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才朗声道:“小妹妹,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只需要记住我是个好人。世上的好人终究比坏人多得多,希望你和弟弟一辈子都做个好人。”

施恩不望报,仗义援手不留名,秦林的形象在杜家几口儿和众位百姓心目中越发显得高大巍峨,相邻几艘渡船上,已有人拍着巴掌高声叫好:爷们,这位纯爷们!

只见秦林立于船头,脚下黄河浊浪滚滚,身上衣袂凌空飘飞,双目遥视前方充满忧国忧民之志,抿着的嘴唇令神色更加坚毅,多么的正气凛然,恰似泊罗江边屈大夫,又如京师城头于阁部,见者无不心折。

杜家小妹妹扬着脸儿,晶莹的泪光闪烁中,秦林的背影顿时变得巍巍如华岳……

唯独白霜华晓得这厮底细,苦笑着以手加额:秦长官又在邀买人心了,等将来百姓们晓得他是哪位,怕不编成段子在关中之地广为流传?

秦林所乘的渡船最新最好,船夫都是精壮汉子,果然行驶又快又稳,他又拿出一把散碎银子打赏,船夫们干劲十足,把渡船划得如同离弦之箭,飞也似的朝对岸飙去。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船到了对岸,从最开始算起还不到半个时辰,杜十一郎的病势虽重,在姐姐怀里还有知觉。

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秦林索性把杜家几口儿送到了范一帖的医馆,催着赶快熬黄岑定乱汤。

范一帖是个半老头子,闻言就把眼皮子一翻,不理不睬的只管替杜家小儿子望闻问切。

陆远志突然大声道:“病孩口带腐臭之气,神情烦躁不安,观其舌苔黄糙,号到脉象滑数,实乃暑热交感引发绞肠痧,须得尽快服用黄岑定乱汤,若病势沉重(最快更新),汤药熬制不及,则先服玉枢丹稳住病情,以便后续治疗。”

范一帖惊讶的抬起了眼睛:“小哥是?”

“大明神医李讳时珍嫡传徒孙,陆远志是也”胖子一脸的得瑟。

这下不得了,范一帖顿时满脸堆笑,吩咐徒子徒孙取出最好的药替杜家小儿子治疗,然后拉着陆远志的手不放,一个劲儿的表达敬仰之情。

药物对症,白霜华又暗中以内力替患儿推宫过血,帮助药力发散,很快十一郎就退了烧,不再呻吟呼痛,窝在姐姐怀里沉沉睡去。

秦林见患儿无恙,就此作别离去,范一帖兀自依依不舍的扯着陆远志,请他有空过来做客,关于《本草纲目》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好人,天底下难得的大好人哪!”杜家夫妻这才回过神来,齐刷刷跪下,冲着远去的秦林重重叩首,又吩咐两个女儿:“九娘、十娘,快向恩公磕头。”

“原来他是李氏医馆的门徒,怪不得这么仁善慈悲”十娘看着秦林的背影,暗暗把恩人的身份铭记在心。

大雨,泼拉拉铺天盖地落下。

风陵渡南岸,百姓刚刚渡完,张四维府上商队两人带货被浇得湿透,曹四跟落汤鸡似的狼狈不堪,看着被雨水泡着的粮食货物直跺脚,回到府上,老太爷肯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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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859章谁来侍寝?]

黄河上风雨大作浊浪滔天,曹四和商队困在南岸淋雨的时候,秦林和弟兄们已经在风陵镇客栈里边舒舒服服的休息了,先热汤热水的泡泡脚,再吩咐小二搬出一坛山西杏花村大名鼎鼎的汾酒,切上几斤熟牛肉,美滋滋的喝上几杯。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等了个把时辰,天空中乌云渐渐散去,忽然风停云收雨住,一轮红日当空照。

看看时候还早,秦林干脆决定赶到蒲州去,省得还在风陵镇过夜。

蒲坂城边长逝水,苍梧野外不归云,蒲州又名蒲坂,坐落于风陵镇北面五十里的黄河东岸,乃上古时候大舜之都城,司马迁著史记称此地为“天下之中”。

雨后空气清新怡人,秦林一行纵马疾驰,半个时辰就跑完了五十里路来到蒲州城下,只见东头数座山岭,一条十里长的斜坡延伸出来,向西直下黄河岸边的蒲津渡,蒲州城便坐落在这条长坂坡上,所以又叫做蒲坂。

蒲州城虽然不大,但东依群山峰峦交会,西临黄河逝水滔滔,一条长坂蜿蜒如龙,颇有点年头的城池便显得气象非凡。

守城门的几个土兵远远见到一行人拍马过来,便早早的迎了上去,还没开口相问,为首那位公子爷就是几块碎银子抛下来:“锦衣卫总旗驻在哪儿?带我去!”

土兵们接到银子又惊又喜,忙不迭的在前天引路,心道原来是缇骑,怪不得这么大的气派,只不过咱们城里的锦衣大爷只有拿银子进去,几曾见他打赏出来?京里来的这位爷,气度就是不一样。

蒲州属山西平阳府管,是个内地散州,辖下临晋、万泉等五个县。本来只该驻锦衣卫小旗或者不设锦衣卫的,但蒲津渡和风陵渡一样都是黄河上的大渡口,采用浮桥形式,为河东、河北走陆路入关中的咽喉锁匙,所以朝廷特别派驻了一个锦衣卫总旗。

这一任的总旗姓桂,叫做桂友骅,秦林刚刚把调令投进去,这位老兄就满面春风的迎出来。啪嗒一声跪在地上,砰咚砰咚先磕了三记响头,按武官规矩口中大声报着履历:“卑职桂友骅,隆庆元年蒙恩荫补锦衣校尉,隆庆六年积功升小旗,万历七年补授蒲州总旗。在此恭迎秦将军!不知将军远道而来,卑职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陆远志、牛大力见状暗暗点头,如果遇到琼州莫智高那样的,又少不了一番麻烦,这桂友骅如此客气,咱们倒省了不少工夫。

“桂长官太客气了,秦某戴罪立功,此时尚是校尉身份。岂敢受你的大礼?”秦林嘴里客气两句,双手把桂友骅扶起来,只见此人矮墩墩胖乎乎的身材,一张油浸浸的黄脸,没有几根胡须,小眼睛、大嘴巴,满脸油滑之气。

桂友骅极为谦恭,控背躬身斜斜的站在旁边,又做了个长揖。谄笑道:“秦将军做到锦衣卫都指挥使。乃是桂某的本卫正牌上司,这个礼数是不能废的。况且将军名动京华、上达天听。圣眷优隆之极,不日就要一保起复,谁敢拿将军做普通校尉看待?”

陆远志胖脸一抖,众位官校弟兄也笑逐颜开,都觉得这桂总旗是个可人儿,字字句句说到了心坎上。

秦林似乎也很,不停的勉励桂友骅,大有将来保举起复之后,把桂友骅重重起用的意思,一时间宾主尽欢。

在总旗官署里面喝了几杯茶,寒暄得差不多了,秦林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本官既奉圣旨戴罪立功,总要做点事情,不知桂总旗有何安排?”

这……桂友骅面露为难之色,斜签着身子,屁股只挨着一点椅子边儿,苦着脸道:“秦将军神目如电审阴断阳,可、可咱们这里其实是个小地方,锦衣卫也没什么事情好办,要不,秦将军先四处逛逛,游览一下三晋风光?”

“好、好,”秦林笑道:“本官远道而来,一路上见识了开封、洛阳、函谷关、风陵渡,倒要看看三晋风光与中原景致有什么不同。”

桂友骅大喜,扳着手指头数,说城西蒲津渡黄河浮桥千古知名,黄河边上的鹳雀楼乃是天下四大名楼,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齐名,城东有座普救寺,乃是《西厢记》里头张生和崔莺莺定情之处,都很有些看头。

白霜华眉头一皱:这家伙搞什么鬼?

秦林却听得眼睛发亮,忽地左右看看,鬼鬼祟祟的道:“老桂,光是风景也没什么看头,不知贵地还有什么好玩的所在?”

“临晋吴王寨,司盐城(山西运城)的盐池,也都是有名的去处,”桂友骅搜肠刮肚的想着,又道:“西渡黄河就是华阴,华岳壁立千仞雄起险绝,登顶而小天下,秦将军闲来也可以去走走。”

秦林先是愕然,接着嘿嘿的坏笑一阵,“老桂啊,你会错意了,我是问贵地有什么风流去处。”

咳咳,白霜华干咳两声提醒秦林,不管你搞什么鬼,反正本教主不会再去扮什么华双双了。

桂友骅一怔,接着暗笑不迭,早知这厮贪花好色,却没想到急色到这般田地,不过这样也好……

“咱们山西最有名的,除了汾酒、老陈醋就是大同府姑娘,城里几处青楼都是正宗的大同府小脚姑娘,啧啧,个中妙处恕卑职不能尽言,还请长官亲自体会嘛,哈哈哈,”桂友骅淫笑起来,朝秦林使了个天下男人都懂的眼色。

秦林也哈哈大笑,挤了挤眼睛:“本官在南京秦淮河、杭州西子湖遍会南国佳丽,如今倒要结交几位北地胭脂,领略领略山西的风土人情。”

双方谈得兴高采烈,看秦林那样子,简直把桂友骅引为平生第一个知己,谈的都是青楼楚馆里的话头。

白霜华听得气闷,就算知道秦林多半在捣鬼,可听到他说那些话,终究有些不舒服。

直到天色将晚,秦林才告辞离去。桂友骅要摆酒接风洗尘,被秦林婉言推拒了,说刚到蒲州,要寻地方住下来,等安顿好了再叨扰吧。

出了锦衣卫总旗驻地,秦林笑呵呵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旁人想问又不好问,片刻之后他嘿嘿一笑。先寻家客栈住下来,然后让官校弟兄们四下打听,看看哪里有合适的房子,或租或买都无所谓。

山西蒲州地处内陆偏西的位置,无论五峰海商还是漕帮都鞭长莫及,这里可没人替秦林备办宅院了。一切都得亲力亲为,好在蒲州是河东河北与关中相通的陆路要津,各处商队往来如织,客栈倒是很多,咱们秦长官不差钱,选最好的先住下来。

叫了一桌酒席,秦林、白霜华、陆远志、牛大力四位大马金刀的吃喝,还没吃完呢,就有校尉弟兄喜滋滋的回来禀报。在城西找到了一座三进的院落,是个姓刘的晋商置办下来的,这人急着出手,五百银子就卖。

哦?秦林眉头一挑,用牙签剔着牙齿,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果然是座好院落,建筑飞檐斗拱,窗户和梁上都刻着画儿,一色儿的水墨青砖铺地。房屋高低错落。颇有山西风味,与江南、京师迥异。而且坐落在蒲坂上,西望黄河景色,推窗可见鹳雀楼旧址。

姓刘的晋商陪着笑,一口山西腔:“长官,额这个宅子是顶顶好咧,逆买下来不吃亏!”

“五百银子啊,贵了点儿……”秦林挠了挠头皮,“四百如何?”

哎呀,秦长官在乎这点?那来谈的校尉就有些着急,蒲州是三晋要津,地价只稍逊南北两京、杭州扬州,刚才有个比这小一半的宅子,主人都少了八百免谈呢。

哪晓得刘老板稍一犹豫,就狠狠咬着牙关:“罢了,四百就四百,谁让额急着回家乡咧?宅子里仆佣都是雇的本地清白人家,请长官善待罢。”

居然成了?众位官校又把秦林高看一眼,怪不得五峰海商那位金船主这么喜欢长官呢,原来他还是位经商的天才。

很快请来中保写下契约,陆远志数出四百两银子的会票,刘老板交出房契地契和所雇仆佣的名册,双方交割清楚,他吆喝一声,几名家人抬着两三口箱笼出门而去。

“奴婢们叩见秦老爷!”宅子里男女老少仆人都来叩见新主人,这时候买卖不破雇佣,往往把宅子买下,里面帮佣的仆人也转过来,当然新主人如果不乐意,随时让他们走人就是了。

秦林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非常有派头的翻看花名册,最后大度的挥挥手:“重新雇人不如就用你们,放心,本老爷不会亏待你们的,所有人月钱都照旧,不过谁要是犯错,那就该怎么罚就怎办罚!”

仆人们立刻大声应承,然后秦林又挥挥手,这才各自散去。

瞧他那小样!白霜华撇撇嘴,只觉秦林坐在太师椅上,捧着花名册得瑟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山西土老财,还是最悭吝最刻薄的那种。

丫的咋不戴顶瓜皮帽呢?

正在此时,院子外头有人叫门,秦林使个眼色,陆胖子跑到前头去开门,不一会儿这厮就颠啊颠的回来了,胖脸上笑容不是猥琐,是非常猥琐。

“秦哥,您、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陆胖子冲着秦林挤眉弄眼的。

看看就看看呗,还能有什么古怪?秦林为首,众人一起走到头进院子里,顿时全都怔住。

两乘小轿摆照壁后面,八名轿夫垂手肃立,众人认出他们竟是锦衣卫总旗桂友骅下属的锦衣官校,为何突然改行做了轿夫,这抬的又是什么人?

“桂总旗听说秦长官远道而来,没有家眷同行,恐长官长夜寂寞,特意送两位姑娘与长官暖席,”为首的锦衣官校说罢,就各各动手把轿帘掀起来。

两乘轿子,各走出一位盛装打扮的妙龄女子,面容妩媚迷人,纤腰盈盈一握,绣花鞋包着三寸金莲,几步路走得娉娉婷婷如弱柳扶风,虽不算天姿国色,却极能吊起男人的胃口。

这就是以三寸金莲闻名于世的山西大同府姑娘了,两名女子轻启朱唇,朝秦林盈盈道了个万福,刹那间媚态横生:“拮芳、采萍,拜见秦老爷,还望秦老爷怜惜。”

咕嘟,一名校尉弟兄用力的吞了口口水。

“秦、林!”白霜华恨恨的磨着牙齿,心说秦林这厮敢把两女收下来,本教主就、就……到底就怎么样,其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哎呀,两位请起,请起!”秦林一脸色迷迷的坏笑,眼睛几乎粘在拮芳和采萍身上了。

“咳咳,”白霜华咳了两声提醒他,心中颇为不满。

秦林醒悟过来,笑眯眯的告诉蒲州这几名锦衣卫,说请代我多多拜上桂总旗,谢他考虑周到。

这几位一走,教主姐姐的脸就刷的一下垮下来,冷笑道:“秦林,今晚是哪位姑娘侍寝呢?”

采萍、拮芳两女不是省油的灯,身为女子本来就在某些方面比较敏感,她们出身青楼楚馆,就更加注意到某些细节,再加上教主刚才洗脸洗去了化妆,立马被她们认出是女扮男装。

“哟,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对老爷直呼其名,未免太不敬了吧?”拮芳绵里藏针的回应。

采萍也掩口轻笑:“咱们初来乍到,怎么敢和姐姐争锋?今晚自然是姐姐服侍老爷嘛。”

得勒,这下可好看,魔教教主来服侍秦长官,他消受得起吗?

陆远志、牛大力几乎笑抽,几个人憋着劲儿,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林心说我倒是想她侍寝,可后果实在太严重啦,魔教上上下下得而诛之,咱秦长官可受不了……

白霜华的脸蛋早已红透,竟被两名妓女认作秦林的侍妾,这脸可丢到姥姥家去啦!

秦林挺了挺胸,大模大样的挥挥手:“拮芳,采萍,这位双双姐比你们先入门,先入为大,今后你们得称她一声姐姐,嗯,你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老爷我的习惯,今晚还是让双双侍寝吧!”

你!白霜华银牙几乎咬碎,悄悄冲着秦林挥了挥拳头。

[第一卷荆湖夏风860章骨肉分离]

~shuhaige.com<书海阁>-~拮芳和采萍嘻嘻哈哈的笑着,果真冲着白霜华叫了声姐姐,似乎看出点苗头,拮芳还故意问要不要按规矩给她奉茶,魔教教主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秦林吩咐丫环过来,收拾房间安顿两名新来的侍妾,拮芳和采萍还悄悄冲着他抛媚眼儿呢,看样子恨不得当夜就委身于这位年轻风趣的秦老爷。

“秦、林!”外人都退了下去,白霜华用力挥了挥拳头,顿时劲风铺面,房间里掌风犹如龙吟虎啸,窗户被劲风所激,唧唧嘎嘎的一阵摇晃。

众人激灵灵打个寒颤,陆远志、牛大力两个没良心的,立马讪笑着说要去烧水洗澡,准备丢下秦林溜之乎也。

陆胖子还朝校尉弟兄们挤挤眼睛,很老成的说:教主大人和秦长官的事儿,咱们外人不好乱掺合啊!

嗯,众弟兄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对陆远志的说法深表赞同。

你们这群卖主求荣的货!秦林很想把胖子和牛大力揍个一百遍啊一百遍,可白大教主虎视眈眈,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在教主姐姐发飙之前,幽幽的长叹一声:“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就算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何必放着身边的绝色佳丽不闻不问,却要勾搭那些个残huā败柳?既有了同生死共患难的红颜知己,哪里还有心做那些逢场作戏的事情?”

说罢,秦林深为委屈的看着白霜华。眼神中“真情流露”刹那间神情极为丰富。

“又来了!”白霜华以手加额,其实是掩饰着心头的慌乱。不知为什么,明知道秦林这是夸张多于真实,可听他说起那些甜言蜜语,仍不免芳心咚咚咚的乱跳。

身为白莲教的神功盛德光明至大圣教主,从来教众们只有唯唯诺诺,言必称教主英明神武,教主烛照天下。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注意到,银面具之下的并非庙中的泥偶塑像,而是一位活生生的人,一位美丽动人的绝色佳丽。

即使偶尔摘去面具,教众们见到她绝世的容颜,也只敢低眉俯首,哪里敢生出半点儿亵渎之意?更别提和她说这些动听的话了。

身为魔教教主,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白霜华可以受到无数人的畏惧和敬仰。但独独不可能有爱慕……

秦林戏弄够了白霜华,这才话锋一转,嘿嘿干笑道:“周郎想叫刘皇叔乐不思蜀。也广置宫室,多蓄美姬,还饶上个千娇百媚的孙夫人。张四维这厮想困住我,只送一座宅院,两名大同府的姑娘,未免忒地小瞧了我!”

啊呀,怪不得!陆胖子一拍大腿,怪不得这座房子买得如此便宜。建筑和地段又格外的好,怪不得刚在锦衣卫总旗驻地提了一下山西大同府姑娘。桂友骅就送了拮芳和采萍过来,妈的,张老儿打的这个主意,真够狡猾的。

秦林在锦衣卫总旗驻地,和桂友骅谈话时就有所察觉了,这厮大约是吸取了琼州所莫智高的教训,不再明刀明枪,而是用酒色财气软刀子杀人。

换作别的人,从少年成名位居高官,忽然一贬到底,远远的贬谪出京几千上万里,恐怕都免不了心怀忧愤,少不得叹一句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就算那一等一的人物,也会暂时颓废沉迷吧!

在这时候,以美女良宅相诱,以铜墙铁壁相困,恐怕这人眼见前途无望,沉迷酒色财气聊以消愁,很快就沉沦下去,再难以自拔了。

秦林和那些沉沦的前人相比,其实不见得有多么心性顽强坚固不可动摇,倒是他的对手料错了一点,他并非被贬谪出京,而是主动选择以退为进,戚继光蓟镇军营里的呼声,罗木营浙兵的牵挂,淮河两岸父老的呼声,鸡笼港的千帆竞渡……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又岂会意志消磨、沉沦酒色?

白霜华也很快明白过来,恨声道:“张四维这厮,把蒲州经营成了他的铁桶江山,身为首辅大学士,要安排这里的一个锦衣总旗真正不费吹灰之力,若说桂友骅不是他的人,那才奇怪了呢!”

那可不是,秦林要求分派工作,桂友骅就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不希望他干出一丁点成绩,刚提了提山西大同府姑娘,他就忙不迭的送了两个,丫简直比亲儿子还孝顺啊。

“可笑桂友骅派了两名青楼女子,就想捆住咱们的手脚,真是太小看天下英雄!”白霜华没好气的说着,被秦林点破之后,顿觉对方格局狭小。

秦林望着她嘿嘿一笑“就是嘛,难道我秦某人没见过女人?比起沉鱼落雁的魔教教主,刚才两位简直什么都不算嘛。”

呃,这家伙……白霜华的脸蛋儿又是一红。

陆远志和牛大力互相使着眼色,瞬间溜之乎也。

秦林凑近了,在白霜华耳边低语:“如果教主大人使美人计,在下立马举手投降,绝不带一点儿犹豫的!”

想得美!白霜华含羞带嗔的白了他一眼,跺了跺脚,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不说留下来侍寝吗?”秦林摸了摸鼻子,明明三个美人儿,秦长官却要独守空房,郁闷啊!

慢慢走回卧房,黄河上一阵夜风吹来,秦林抱着膀子顿觉空虚寂寞冷,不禁寻思要不要把采萍和拮芳叫来?无非糖衣炮弹罢了,咱把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罢了,秦林苦笑着摇摇头,吱呀一声关上房门,咱既然做不来禽兽,也只好禽兽不如了,嗯嗯,不要胡思乱想,现在这时候,张四维府上应该知道我来了吧……

五十里外。秦林白天曾经打尖的风陵镇上,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背着风陵,面朝黄河。夜幕下高高挑起的灯笼,照着门首黑底金漆的牌匾:敕建少师府。

门口硕大的石狮子左右摆放,张牙舞爪凶相毕露,十多名挺胸凸肚的骄仆雁翅排开,人人脸上带着骄矜之色,摆出副眼皮子不夹人的嘴脸,眼睛望着天上。若是谁来投贴拜会啊,他们简直恨不得拿鼻孔瞧人。

可今天骄仆们的神色又比以前有所不同,骄傲蛮横中似乎带着点儿惶惑,原因无他,府上派出去办事的商队居然被雨水浇得湿透,一向横着走路的曹四哥垂头丧气的回来,别人和他打招呼都心不在焉的,而从来都非常笃定,任何事都难不倒的老太爷。也很反常的失态了。吼声隐隐约约传到了外头。

是怎么回事儿?骄仆们互相探问着,可都不得要领,还是里头出来的一个小厮。提到老太爷好像说起个秦字。

的确,老太爷发火就是为了秦林。

这位老太爷年过七旬,头戴忠靖冠。穿一领蓝底素纱燕服,生得白须飘飘,如果不是那双歪斜的眼睛和歪斜的嘴,倒也有点忠臣义士的模样,他就是当今首辅大学士张四维的父亲,晋商魁首张允龄。

张老太爷右手搓着两只光溜溜的铁胆。白胡子一抖一抖,歪起眼睛瞅着曹四。厉声道:“你那老爷从京里来信怎么说的?现在你倒好,在外面胡作非为,吃了个大亏不说,咱们本乡本土住着,倒叫别人来邀买人心,败坏我张家的声誉,岂有此理!”

听这话倒是很正气凛然的,莫非张老太爷是位德行高尚的缙绅?

曹四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道:“老太爷容禀,那小子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手下一个小白脸好生厉害,一掌就把洪金刚打得爬不起来,当时、当时百姓又多,我怕动了众怒……老太爷,小的倒不是想要那锭金子,小的是为了张家的体面,才和这外路人独斗啊!”

“哼,哪里来的野小子,连财不露白都不晓得,爹妈怎么教的?”张允龄说着,昏huā的老眼里就是厉芒一闪:“如果在荒郊野外啊,你做掉他也就罢了,在风陵渡,却是失了盘算。”

啊呀,这是首辅大人的父亲,三晋之地的头号缙绅,还是哪里的土匪强盗?

晋商确实诗礼传家,张允龄家族中更是代代都有人去应科举,可要是因为这就把晋商当成善男信女正经商人,那就简直要笑掉大牙。

关中巨室,尤其是出名的大晋商,麾下的商队北上蒙古草原,西进关外之地,乃至青藏高原都留下他们的足迹,为了赚钱可以做任何事情,每支商队都有大批护卫,很多时候他们并不介意客串一下土匪的。

倒是那些个秦岭、太行山里头的正牌土匪,晓得晋商的商队来了,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候着,为嘛?人家才是大土匪啊!

哪怕到了鞑靼、瓦剌、西域诸王、青藏高原各派法王的地盘,晋商都是座上宾!

张允龄张老太爷就是头号大晋商,你猜猜他老人家究竟是个什么脾气?

没多久,护院们吵吵嚷嚷,推搡着几个人走到院子里,赫然是杜铁柱两口子和三个儿女!

杜铁柱两口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道:“老太爷饶命,老太爷饶命,小的孩子病太重,没有故意和少师府作对啊……”

张允龄鼻子里嘿嘿冷笑,将手里两枚铁胆转得哗哗直响,高高在上,如神祗俯视蝼蚁般看着杜家几口儿:“也罢,你们说出那人的身份来历,太爷就饶你们一命。”

“说,快说!”曹四冲上去,揪着杜铁柱的领口不停摇晃。

杜家夫妻互相看看,脸上都犹豫得很,明知张老太爷问清楚了,必定对恩公不利,出卖恩公实在丧良心,可如果咬定牙关不放松,全家人的性命又在人家手心里捏着。

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一时间,这对朴实的农家夫妻,只觉心头乱如麻。

“爹爹姆妈不要说”小女儿突然脆生生的喊起来“大哥哥是好人,救了十一郎,我们不能害了他,我答应了他要做好人的!”

哦?张允龄沟壑密布的老脸顿时沉了下来,如鹰隼般的目光投向小女孩,阴阴的一声冷笑。

杜铁柱左右为难,只好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老太爷,饶了小的们吧,求您了……”

张允龄微微一笑,很慢很慢的摇了摇头。

“来人呐”曹四狐假虎威的吼道,两条目光不怀好意的投向了姐姐怀里的十一郎:“把这小家伙带走,嘿嘿,宁化王爷那里还差个小阉奴。”

什么?杜家几口儿顿时魂魄都惊飞起来,那宁化王是晋王府支派,和张允龄多有往来,谁家好生生的孩子,要送去他府上做小宦官啊,何况杜铁柱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儿子,一送过去,岂不断子绝孙了么?

“老太爷开恩,老太爷开恩!”杜铁柱把脑袋磕得砰砰响,母亲和大姐姐像护崽的母兽一样护住十一郎,小姐姐愤恨的看着张允龄,小嘴一瘪一瘪的就是强忍住不肯哭出来。

几名如狼似虎的护院冲上来,就要拖走十一郎。

恩公,对不住了!杜铁柱万般无奈,只得说道:“停//最快文字更新-<书海阁>-无广告//、停下,我说还不行吗?我们不知道那位公子的姓名,只听说是蕲州什么神医的学生。”

蕲州李时珍?张允龄的眼睛眯了起来,接着就哈哈大笑,挥了挥手:“好,就放过你儿子,不过,刚才这小妞骂老太爷我,不能不施以惩戒,唔……”

“她不是骂我们是坏人,她要做个好人吗,就把她卖到大同府的青楼里去,看她将来怎么做个好人!”曹四恶狠狠的提出建议,满脸狗腿子的坏样儿。

张允龄眯着眼睛,不置可否的挥了挥手,曹四就知道老太爷同意了,双手叉着腰,厉声喝令将十娘带走。

“女儿,女儿啊……”杜家夫妻呼天抢地的哭起来,可护院们又凶又狠,几脚将两口儿踢翻,一把提起小姐姐带走。

小女孩心中畏惧已极,可她并没有哭,她听大哥哥的话,觉得好人不应该在坏人面前哭泣。

当夜,曹四派人送走了杜家小姐姐,又将杜家四口押回了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那个小山村。

骨肉分离的人间惨剧刚刚上演完毕,来自蒲州锦衣卫的访客也到了少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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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861章翻脸无情]

“果然是那姓秦的。跟我读h-u-n混*h-u-n-<书海阁>-请牢记”张允龄冷笑着,将太师椅的扶手重重一拍:“他在京师就与吾儿四维作对,到了蒲州还想搞风搞雨!”

在秦林面前笑容可掬的桂友骅,此时脸上的谄笑更增添了十倍,连坐也不敢坐,就那么控背躬身站在厅上,垂手肃立着,晓得的说他是个锦衣卫总旗,不晓得的还以为他是少师府的奴才呢。

桂友骅笑眯眯的道:“那秦某人也就稀松平常,先还端着架芋问本地美景,然后又问大同府姑娘,卑职已把贵府安排的宅院送给他了,拮芳和采萍两位姑娘他也乐不可支的收下了。”

曹四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有点肉疼,那两个小娘皮长得可不赖啊,水灵灵的huā骨朵,便宜子姓秦的。

“好、好,只要他收下就好!”张允龄微微点头,难得的冲着桂友骅笑了笑,顿时把这家伙乐得快要飞到天上去,自觉两腋风生飘飘欲仙,天下万事唯有做狗腿子最快乐。

张允龄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老奸巨猾,这就是他雄踞晋商魁首之位,数十年屹立不倒的秘诀,若是别人一定和秦林硬碰硬,可他知道,对付某些少年意气、冲劲儿闯劲儿十足的家伙,软刀子比硬刀子更管用。

四面铜墙铁壁,欲飞难以展翅,唯有沉醉酒色财气,想不沉迷都难啊!温柔乡是英雄冢,到时候姓秦的一撅不振,等剪除了羽翼、消磨了斗志,再慢慢泡制他,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曹四一挑大拇哥,谄媚的道:“姜还是老的辣,老太爷您把秦某人的路都算的一清二楚,他困在咱们蒲州,那叫做插翅难飞啊!”

张允龄笑而不答,又吩咐从人连夜把一封亲笔信送到蒲州城王崇古府上,关中马自修和另外几处达官显贵,也都有飞片。

三晋关中豪门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秦林想在这儿折腾起风浪,真是难上加难!

桂友骅把头埋得低低的,对张府敬畏到了极点,比起这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秦林算哪根葱?老太爷来软的,叫他百炼钢也化作绕指柔,老太爷要来硬的,他姓秦的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妈的,想烫死老子!?”秦林把一只青huā瓷碗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响,摔得瓷片四散飞溅,击在拮芳和采萍穿着薄薄绸裤的腿上,生疼。

两女噤若寒蝉,实在没想到秦老爷早上一起来发这么大火,不就是红枣小米粥有点烫嘴么?忍不住就撇了撇嘴。

秦林更加怒发如雷,将桌子拍得砰砰响:“岂有此理,本官虽是贬谪之人,当年也做过太子太保、锦衣卫都指挥使,京师里什么荣华富贵没有享过,就走出入紫禁城,那些个服侍皇帝的宫女,也对老子毕恭毕敬,没有谁敢瞧不起老子,偏偏到了你们蒲州,两个小丫头敢给老爷我甩脸子,什么玩意儿!”

采萍和拮芳面面相觑,万没想到秦林竟是为遭到贬谪一事,拿她两个出气,不过来之前就做好了忍辱负重的打算,两女立刻跪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瞧着秦林,柔声告饶:“老爷息怒,婢子再也不敢了。//-<书海阁>-//(shuhaigecom-<书海阁>-全文字)”

白霜华被惊动了,昨夜她就睡在秦林隔壁的房间,听得对面辗转反侧很久没睡着,她也半夜才入睡。

见秦林拿两个丫头撒气,教主姐姐就有些不屑,正要说两句,忽然就想起来,秦林这厮以前不这样啊,难道他又在玩什么huā样?

陆远志和牛大力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躲在旁边指指点点,在秦林身上瞧瞧,然后又瞅瞅白霜华,最后就川忧然大悟”:明显是教主姐姐不肯侍寝,把长官憋出火来了嘛,所以才拿两个侍妾撒气呢!

这边闹得天翻地覆,府中管家赶紧带着几名年长的仆妇过来劝解,这位留用的管家约莫四十来岁,青衣白帽干干净净,穿着打扮清清爽爽,看上去颇为干练,冲着秦林解劝道:“老爷,拮芳和采萍姑娘新到府上,不晓得您平日里的习惯,因而出点些小差错,小的替您责罚就是了,请老爷不要大动肝火伤了身体,将来朝廷还要重用,老爷务必保重啊!”

其实人家都听出来了,秦林哪里是嫌小米粥烫嘴?分明是贬谪之后心头怨愤,拿两个侍妾当出气筒呢,所以管家才这么宽慰他。

哪晓得秦林闻言浑身一震,接着就斜着眼睛,凶神恶煞的盯住管家,厉声道:“你也敢讥笑本官?起复重用,重用个屁呀!海瑞海笔架以身家性命保举,哈哈,朝廷就给我从琼州改到蒲州,还真是重用……”现在到好,青楼里出来的两个姑娘给我甩脸子,雇的管家给我夹枪带棒,真当本官没了火性?!”

这哪里跟哪里嘛,管家哭笑不得,郁闷得不是一般,只好也跪下磕头。

秦林把手一摆,怒道:“不消说了,通通给我滚蛋,哪里请不到仆役?不要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

登时就有几个男女仆役把帽子摔在地上,嚷着说不伺候了。

府里亻上役是雇来的,并不是买断身家的奴才,仆役虽然要尊重主家,但合则来不合则去,也不必太委曲求全。何况现在经过张居正十年励精图治,也有些中兴的苗头了,四海升平,没有大灾大难,有手有脚在哪里找不到饭吃?

管家神色一变,赶紧扑在秦林脚下,任凭碎瓷片割破了裤子、刺破了膝盖,拖着哭腔苦苦哀求:“老爷,老爷饶过小的,小的错了……”

滚你的蛋!秦林抬起一脚,把管家远远踢开,怒道:“都给我滚,再留在家里的,全都打三十军棍!”

这么蛮横无理的主人,真是头一次遇到!不少仆人咒骂着,将衣服帽子扔在地上,爷不伺候了。

管家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仆人们纷纷离开。

采萍和拮芳不知所措,可怜兮兮的把秦林看着。

秦林冷笑一声:“你们俩也想走?没门!你们是桂总旗送给本官的,买来的侍妾送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今后日子长着呢!”

两女互相看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存着些儿忧惧,没想到这秦老爷如此凶暴,虽然留在这里好处不少,总觉着害怕呀。

呼~~秦林回了卧室,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正想拿水洗脸,脸盆子里边一滴水也没有,待要喊人,突然发现所有的丫环仆人都被自己赶走了,不禁苦笑起来。

“给!”平平飞来一块干净的湿毛巾,白霜华用的力道极好,恰恰落在秦林手中。

用湿毛巾擦着脸,秦林无奈的道:“装恶人一点也不舒服,吼得嗓子疼,还被别人骂,唉,还是当好人井较划算。”

你也算好人?白霜华哧的一声笑。

从那些仆人被赶走,她就知道秦林是在借题发挥了,找个理由把少师府安排的眼线拔掉而已。

“不过,为什么不把那两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赶走呢?”白霜华难得的调皮一回,坏坏的笑道:“你舍不得?”

秦林放下毛巾,从白霜华交领领口看下去,色迷迷的道:“如果是某位凶巴巴的教主嘛,我倒真是有些舍不得,可那两位居心不良的小妮子,嘿嘿……还不至于!”

白霜华盯着秦林的眼睛:“无生老母在上,总有一天本教主要狠狠的收拾你!”

秦林没管采萍和拮芳,两个可怜的姑娘在地上跪了大半个时辰,怜香惜玉的陆远志才跑过去,让她们起来,然后宽慰几句,言辞中提起秦林,虽然掩饰的好,仍带着几分抱怨:“唉。秦哥太不懂得怜惜了,两位huā骨朵似的人儿,怎么舍得如此责罚?不过,他最近心情不好,咱们兄弟也经常挨骂,两位多担待就是了。”

拮芳和采萍互相看看,两人眼睛都是一亮:看来秦林身边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一直到了下午时分,渐渐临近黄昏,秦林才带着人出了门,采萍和拮芳像受气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两个人腿都跪得又酸又痛,走路扭一扭的,姿势颇有点不雅。

不远处的茶社二楼临街雅座,被秦林赶走的那位管家突然嘿嘿奸笑起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自己被赶走,采萍和拮芳终究得手了,看两个小妮子的步态,恐怕整个下午秦林都没有放过她们吧,不知采拮了多少遍?

秦林先到青楼瓦舍里转了一圈,然后去了酒馆买醉,最后还闹了场不大不小的乱子,带着校尉弟兄和几个混混打了一架,把那几个家伙打得满头包,亏得锦衣总旗桂友骅出面,否则还要闹到本州衙门里去。

总之,这厮是相当的放浪形骸,也相当的让张允龄放心。

“秦长官,您不能这么荒唐乱来呀,毕竟朝廷体面所在,您是贬谪人员,凡事收敛些,将来才好起复重用。”第二天秦林酒醒之后,桂友骅非鼻关切狗提醒他。

秦林似乎被点醒了,点点头道:“唔,你说得对,我应该去拜拜几个老相识,王崇古王都堂在京里就是熟人,闻得他致仕还乡,应该在家里吧。”

“在家。”桂友骅很肯定,心头却笑开了huā。

秦林果然收拾了四色礼物,又洗刷干净,把冲天的酒气都洗掉了,这才换上干净衣服,持着全贴到王崇古府上拜访。

王崇古字学甫,号鉴川,山西蒲州人,嘉靖二十年进士。喜论兵事,悉诸边隘塞,历任刑部主事、陕西按察、河南布政使。嘉靖三十四年为常镇兵备副使,击倭寇於夏港,嘉靖四十三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隆庆初年,受任总督陕西、延、宁、甘肃军务。隆庆四年,改总督山西、宣大军务,力主与俺答议和互市,自是边境体宁。

此人历任山西宣大总督,副都御史,兵部尚书等要职,和方逢时功业相类,时人称为方、王,在治理九边上颇有成就,可以说在边事上是做出很大贡献的,同时家族也是晋商翘楚,他的妹妹嫁到张家,就是张四维的母亲,所以他是张四维的嫡亲舅舅。

不过,以前王崇古在京师的时候,秦林和张紫萱颇为暧昧,深得张居正青目,王崇古、方逢时则与江陵党合作愉快,连张四维也是江陵党的一份子,所以秦林和王崇古关系挺好的,时不时礼尚往来,直到他致仕回乡。

这次秦林就以老朋友的身份,拿着拜帖前往投递。

王崇古的府邸占地颇为宽广,大概是喜好军事的缘故,门口颇大一个校场,那些守门的仆人也是些精悍之辈,看上去虎虎生威。

陆远志走上去,将拜帖投给门子,声称自家长官与王部堂是旧相识,以前在京时多有往来,劳烦通传一声。

其实门子里面颇有几个曾去过京师的,甚至在京师也是做老本行,这时候却一个个假装认不得陆远志,为首之人将帖子横着竖着看了又看,磨磨蹭蹭半天,才答应拿进去。

胖子气得不行,这都什么人哪。

秦林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咱不急于一时。

哪晓得门子进去半天,就把秦林晾在外面,此时已是夏天,烈日火辣辣的晒着头顶,秦林还稍微好点,陆胖子差点没被烤出油来,气得他脸上肥肉直哆嗦。

终于门子出来了,满脸堆笑:“原来是秦长官,我家老爷有请。”

在京师时,王崇古都是迎出门来,甚至是降阶相迎,可现在他连个面前没露,派个仆人请秦林进门。

众人还注意到,王家没有开中门,只是把边门打开了。

“王部堂就这么待老朋友啊?”秦林自嘲的笑笑,还是迈步朝府中走去。

刚刚转过照壁,就见厅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在教训几个孙辈,大声道:“为人须得胜不骄败不馁,云淡风轻,宠辱不惊才对,切不可像某些幸进之徒,偶然得居高位,就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结果一旦被打落凡尘,登时原形毕露,那就为天下笑了。”

“嗯,突然有些肚子痛,不知被什么恶心到了,我先回去拉泡屎吧”秦林这样告诉管家,然后捂着肚子一溜烟的跑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862章张紫萱的计划]

~shuhaige.com<书海阁>-~王崇古看见秦林身影,这才故意借着教训孙辈说出那番话。

王家几个孙辈互相使着眼

都知道这不是说自己

一个二个悄悄用眼角瞅着大门方向,要看看那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秦将军。

甚至有人很不服

这人年纪轻轻就名满天

凭什么啊?却见秦林转身离

神情颇为古

这几位就纳闷了。

王崇古同样莫名其妙。

他身历宣大总督、兵部尚书、副都御史等重任,裁汰冗员、整治武

努力推动俺答封

也是大明朝的一员能

在九边声誉卓著,并非昏聩无能之辈。

在京师

他就和秦林有交

可王家和张允龄一样都是大晋

王崇古还是张四维的舅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胳膊肘朝外

去帮着秦林对付自己的嫡亲外甥吧!

所以刚才那番话半是敲打半是提

既要叫秦林认清现

别再继续和张四维作

又提醒他不要遇到挫折就一獗不振。

却没想到秦林捂着肚子就溜走

王崇古讶然之

揪着白胡子问小步跑过来的管家:“秦某人为何不告而别?”

管家忐忑不

嗫嚅道:“秦某说话放

小的不敢说……”

“恕你无

且说来听听。”王崇古一挥衣袖。

“他说、他说突然有些肚子

不知被什么恶心到

先回去拉泡屎……岂有此理

这人安在是太放肆了!”管家说着就红了

愤愤然颇有主辱臣死的架势。

秦林明明是骂王崇古放屁喷

把他恶心到了!

王崇古的几个孙子登时义愤填

七嘴八舌的乱骂秦

也有几个王家支派的年轻

脸上虽然装出气愤的样

心头却暗暗好笑老太爷从来庄严肃

却被人上门来

真是想不到。

还有没想到的呢!王崇古既没有发

也不是云淡风轻满不在

却把白眉微微一

表情非常尴

最后长长的叹了口

说声倦了就走回后院。

剩下厅中的众位孙辈一个个大眼瞪小

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上门乱

老太爷非但不严加驳斥还流露出于心有愧的意

那秦某究竟有何德何

竟能骂得昔日的兵部尚书、宣大总督无言以对?

“王崇古算是不错的了……秦林从王家出来之

这样告诉愤愤不平的陆远志、牛大力。

这位九边重臣毕生的功业或许离张居正还差着不少距

但和方逢时、吴兑、曾省吾大约在伯仲之

也是当世名臣、边廷柱

他为官的操守和能

都还过得

但形势比人

秦林与张四维为

隐隐与整个晋商集团作

王崇古也不得不拿言语半是警告半是提醒。

秦林毫不留情的给予了回击看似放肆的言语,同样在提醒王崇古:张允龄、张四维父子干的那些事

你不可能不知

你和他们沆瀣一

不怕将来遗臭于世间吗?

王崇古就算明知张府行为不检也绝不可能站到秦林一边来对付自己的姐夫和外

而秦林也不可能因为王崇古昔日的功

就对他的外甥网开一

双方立场针锋相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接下来的事情被秦林不幸而言中接下来的十几天

他先去拜蒲州知

接着过蒲津渡黄河浮桥到对岸同州以祭拜马自强为名拜访马

又去黄河南岸造访潼关卫所驻的一个锦衣卫百户

全都吃了冷冰冰的闭门羹。

蒲州知州、同州马家以前没多大交情倒也罢

锦衣卫这边实在不应

秦林可做过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呀!

可潼关卫那位百户大

~~-更新首发~~连面前没有露

底下官校说他出去缉拿大逆奸恶

连百户所的门都没让秦林踏进去。

这下陆远志、牛大力算是看出来

关中这片地方张四维张家、马自强马家、王崇古王

还有和他们联姻的一个沈

同为关中巨

势力盘根错

已经经营了铁桶江

秦林要想钻出个洞

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白霜华冷眼旁

无论秦林怎么折

教主大人只是呵呵冷

随时提醒他一年之期还剩下几个月。

“到时候没有转

你就是本教主的人了!”白霜华握紧了拳

想到日月龙凤旗席卷江南半壁的那一天,她就充满了斗志。

“说的好

你又不肯侍寝。”秦林撇撇嘴。

秦林把张家安插了内线的仆人尽数逐

拮芳和采萍两个安排去做白霜华的侍

有魔教教主盯

她们俩寸步难行。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郁闷

长夜寂寞孤枕难

有时候也暗自思忖:看张紫萱那封信的口

张四维把长官我安排到蒲

似乎是她从中做过手

下一步到底是怎么做呢?

秦林也盘算怎么对付张允

如果能弄倒张家老太

朝中的张四维后院起

也够他喝一壶的。

可张家势力极

官府官官相

百姓噤若寒

更何况张允龄还有个做着首辅大学士的儿

这就和普通的情况完全不同

即使找到一些张府草菅人命、鱼肉百姓、横行不法的证

弄到朝廷上也起不到一锤定音的作

恐怕打蛇不成反被蛇咬啊!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张家一击致命呢?

同样的问题,游七也诲问着自家小姐。

蒲州一座不大不小的客栈里

近日来了位年轻英俊的公子

带着一名气派很大的老

一位精明的账房师

还有四个雄赴赵气昂昂的带刀护

这种组合在商队往来如织的关中门户蒲州

那是再寻常不过了。

不用

那公子哥就是相府千金张紫萱假扮

老仆和师爷则是游七和尹宾商。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

张允龄如此行

真正贻笑大方!”上房要

游七哂笑着连连摇

打听到的消息让他极为不

张允龄在蒲州鱼肉百

简直是晋商中的败类。

游七当年在京师也嚣张跋扈,可那是和戚继光称兄道

和府州县父母官平辈论

受贿也是收官员的,反而遇到江陵的乡亲过来了,还要好酒好菜的招待

要办什么事也尽力帮

没别

乡里乡亲总要图个好名

不能被戳着脊梁骨骂呗!

尹宾商笑而不

等到张紫萱投来探洵的目

他才拱手道:“小姐明

张允龄是晋商魁

虽然号称诗礼传

其实集土豪恶霸劣绅于一

有此行

也就理所当然。”

张紫萱若有所思:“看来张允龄劣迹虽

要扳倒他却并不容

只除非……”

除非什么?游七挠了挠

张四维身为首辅圣眷优

普通的罪行很容易被他压下

什么鱼肉乡

对张府根本不算罪名啊!

比如说前代首辅大学士徐

执政期间竟在寸土寸金的江南膏腴之地置办下四十万亩良

到底是怎么巧取豪夺

个中缘由哪堪细问?

尹宾商却闻弦歌而知雅

眉头微微一

低声问道:“敢问小姐所

是否严世蕃被斩之旧事?”

严世蕃被

那是徐阶授意别人给他栽了个通倭的罪名啊!游七挠挠

心说难道栽赃张允龄通倭?可倭寇在沿

离山西有着十万八千里呢……

张紫萱笑了:“徐阁老当年是栽赃,咱们却用不着栽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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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863章瞒天过海]

三晋大地上以蒲州为,直抵大同府的官道,乃是沟通中原与雁北的陆路要道,商队从蒲州出发,经解州、司盐城、临汾、太原府、雁门关一路北上,可达边境重镇大同城,再出关就是辽阔无边的草原,西有归化大明的三娘子土默特部,东边则是年年铁骑南下叩关的图门汗和朵颜三卫。(-<书海阁>-网shuhaige.com)[本文来自文学馆shuhaige.com]

如今俺答封贡,边境开放贸易,晋商凭借得天独厚的垄断优势,占据了九成以上利益,这条沟通中原与代北的商路随之越发繁荣,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即使干旱炎热的夏季,官道上仍有不少顶着毒日头赶路的旅人。

山西平阳府,解州通往蒲州的官道上,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正在逶迤南下,平板大车满载着货物,赶车的把式、随行的伙计、佩刀的伙计,全都一水儿青色劲装,头戴英雄巾,脚踩抓地虎,人人意气骄横,大模大样的走在官道中间,把别的车马行人通通挤到旁边。

他们当然嚣张,商队头里打着蒲州少师府、中极殿大学士张的官衔灯笼,当今首辅大学士府上的商队,那还不横着走路啊?

大车满载的货物用上好油布严严实实盖着,那是从北边弄来的羔羊皮、人参、貂皮、鹿茸,在草原上三瓜不值俩枣的,运到中原就是宝贝,卖得起大价钱!

七八个精壮汉子乘着肥马,在上千人的商队中间一点也不显眼,但如果仔细观察,就发现无论保镖还是伙计,都和他们有点儿格格不入,互相之间保持着距离。

眯缝眼、大饼脸、罗圈腿,束起的头发还带着点儿编小辫子的痕迹,哪里是中原汉人?分明是马背上长大的蒙古武士!

“好热,”为首的蒙古武士伸手擦了把汗水,又四下看了看:“大汗总想抢这中原花花江山。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哼哼,一到夏天就热不可当,哪里像我们草原上凉爽舒服。”

众位蒙古武士哄笑起来,有人戏谑的道:“中原的天气不好,中原的小娘子长得可不赖啊!”

一个穿茧绸劲装的癞疤眼汉人,骑着马陪在这伙蒙古武士旁边,闻言不禁腹诽:北边一到冬天就千里冰封。(-<书海阁>-网shuhaige.com)冷得死人,你到了冬天还敢说这话?

可他半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反倒在马背上欠了欠身,满脸堆笑,一副汉奸嘴脸:“巴特尔大人,诸位英雄。到了山西你们就是我家太老爷的贵客,自然要尽心招待,要什么样的姑娘都包在我孙有道身上。至于天气嘛,就是这段路没遮没挡的比较热,前面到了王官谷,那就凉快下来。”

巴特尔笑着啐了一口:“你倒是个有孝心的……好,那就赶快点!”

孙有道嘿嘿一笑,眼睛里有狡诈的光芒一闪而过,实际上他对这几位蒙古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恭谨和信任。

“弟兄们,步子加快点,别像个娘们似的!”孙有道招了招手,大声吼道:“这趟生意做得不赖,回到府上老太爷手指缝里随便漏下点,弟兄们吃花酒玩小妞的银子就都有啦,到时候搂上俩大同府姑娘乐呵乐呵!”

商队众人精神一振,立马加快了步伐。

王官谷是中条山余脉,起伏的山峦郁郁葱葱。山风凉爽宜人。旅人从北面的官道上经过,山口的风吹过来。顿时把暑气带走了大半。

巴特尔忽然勒住马,浓眉皱起,扬鞭指着山脉:“咦,这里地形险恶,你们从这里过路,不怕土匪出没?”

孙有道哈哈大笑,直到巴特尔嫌恶的拧起了眉头,他才意识到做得过头了,赶紧收敛笑容,颇为自得的道:“咱们晋商走秦川上雁北过黄河越太行,哪里有不长眼的土匪敢来捋虎须?就有土匪,咱也只把他当作家奴哩。”

这倒是,晋商集官、商、豪强于一体,土匪哪里敢去找这些个大佬的麻烦?甚至有绿林道上的人物拜到各家门下,逢年过节还出山送礼呢!

不料这孙有道笑不得,笑声刚落,就听得半空里清朗的女声远远传来:“呔,张四维王八蛋家里的人听着,白莲圣教前来借些粮饷,识相的快快投降!”

众人大惊失色,抬头一看,王官谷巍巍主峰顶上,一道白色的身影临风而立,飘飘然有出尘绝世之姿,脸上戴着只银色的面具,赫然便是传说中天下无敌的白莲教主!

魔教教主江湖上好大的声威,法驾亲临此地,登时商队众人就乱了阵脚。-<书海阁>-网shuhaige.com

“不、不要慌!她只有一个人,咱们并肩子上!”孙有道竭力组织商队,渐渐百十名保镖集中起来了。

“应劫右使艾苦禅在此,纳命来!”树林中一道寒光电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进了一名打手的心窝,令人牙酸的箭矢入肉声中,那人仰天栽倒,心窝处断箭兀自微微颤动。

“吾乃白阳堂主萧云天,狗奴授首!”另外一个方向,同样是箭矢劲射,洞穿了一名倒霉蛋的喉咙。

另外几个方向,又有弩箭射出,每次一支,必取走一人的性命,商队的护卫虽多,却被白莲教主威名所慑,进退失据,心胆俱落。

哇呀呀,巴特尔大叫起来,挥舞着马刀厉声咆哮:“原来是红巾余孽,尝尝我蒙古武士的厉害!”

众蒙古武士拍马冲向山峰,转眼就到了白莲教主脚下二十丈外,纷纷张弓搭箭朝她劲射。

不知是山势太高,还是某种神功妙术,箭矢在白莲教主身前三丈就纷纷坠地。

“雕虫小技,只可塞外称雄,焉能班门弄斧!”白莲教主冷冷一笑,手捏法诀往前疾指,厉声喝道:“鞑虏受死!”

巴特尔啊呀一声滚鞍落马,几名同伴尽皆震怖,赶紧一个海底捞月,把他救起来,打马跑回官道。

“好厉害,贼婆娘好厉害!”巴特尔脸色煞白,捂着的肩窝处鲜血津津,显然受伤不轻。

商队顿时大乱,众人要么抱头鼠窜,要么赶着马车东奔西逃。

白莲教主哈哈大笑:“告诉你家张四维,再敢和圣教作对,迟早取他狗头!”

孙有道竭尽全力组织商队往南逃命,好在白莲教主似乎只为示威,并没有率众追上来,总算逃出十余里后收拢了队伍,清点人手,也有被白莲教射死的,也有自相践踏而死的,受伤的不计其数,车马货物也失落了不少。

巴特尔一声不吭,几名手下替他裹伤,殷红的血迹渗出了白布,触目惊心。

“多谢巴特尔大人仗义援手!”孙有道感激涕零的道谢,他这次可是真心话,要不是蒙古武士们冲上去拖了那么一下子,商队的损失还要大,他回府之后怎么交代?

巴特尔挥挥手:“贼婆娘好厉害,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那些虚话先不说,你家老太爷肯给我们打个折扣,那就很够朋友啦。”

孙有道嘿嘿的笑着,现在他充分相信巴特尔的诚意了。

王官谷,白莲教主摘下了面具,鹅蛋脸眉目如画,双眸深邃迷离,根本不是冷若冰霜的白霜华,却是相府千金张紫萱!

假扮艾苦禅、练辟尘等高手的,其实只是四名相府护卫,使用军用强弩从密林中射击,自始至终连面都没有露。

“老都老了,还来做这杀人越货的勾当!”游七苦笑着,看看地上咽喉、心窝被洞穿的保镖打手〖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再看尹宾商的眼光就有些变了,相爷没说错,这家伙就是个乱世屠龙之辈啊,刚出山就死了一地的人,被枭雄所用那可不得了。

至于秦林是不是枭雄,游七并不会多想。

张紫萱笑道:“尹先生这条计好,虚虚实实、瞒天过海,果然马到成功。”

尹宾商微微欠身,拱手道:“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张四维府上商队横行三晋从不遇袭,于是意气倦怠,疏于防范,骤然遇到袭击便难免慌乱,加之白莲教主威震天下,穿着打扮被众口相传,小姐假扮教主,叫他们一见丧胆,所以我们才能出其不意以弱胜强。”

“尹先生兵家大才,确实高见!”张紫萱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南边商队逃走的方向,充满恨意的冷笑着:“张允龄,张四维……”

秦林又在茶馆喝了一壶香片,听说书先生讲了一段大明开国英烈志,这才优哉游哉的赶往锦衣卫总旗驻地。

点卯点卯,卯时就要点名,可万历年间莫说外地派驻的锦衣卫,就是京师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直属的那些个锦衣卫,在卯时都有一多半在家里睡大觉呢。

秦林晃啊晃的慢慢摇,看见大路上少师府商队乱糟糟的走,不少人挂了彩,精神萎靡不振,心下顿觉诧异,目光扫视之下,忽然身子一震。

“秦哥,怎么了?”陆远志急忙问道。

秦林眯着眼睛若有所思:“没什么,好像看到个老熟人……”

走到锦衣卫总旗官署,就见里面忙忙乱乱,桂友骅大声道:“快,弟兄们抓紧点,赶紧随本官出去办事,待会儿千万别走了口风……”

“不要走了口风?”秦林笑眯眯的跨进门槛,戏谑的看着桂友骅:“你们这是准备瞒着谁啊?”

桂友骅一怔,亏得这厮脸皮极厚,做人八面玲珑,立马满脸堆笑:“启禀秦长官,属下是说这案子牵涉魔教,叫他们不要泄漏出去。”

牵涉魔教?秦林听到这里越发笑容莞尔,魔教教主在我身边呢!

[第一卷荆湖夏风864章卖国奸商]

王官谷属中条山余脉,位于蒲州城东四十里,正在本州辖区之内,白莲魔教做下重案,本地驻扎的锦衣卫总旗当然责无旁贷,桂友骅接到少师府的消息,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就要率众赶过去,却被秦林堵住了。[本文来自文学馆shuhaige.com]

这家伙暗叫一声苦也,眼珠滴溜溜一转,微微把腰杆儿呵了呵,非常体贴的道:“秦长官明鉴,这是咱蒲州本地的案子,杀鸡焉用牛刀,您高坐官署运筹帷幄,卑职率众为前部先锋,这就将案情探明来报。”

“秦长官安坐,小的们去去就来,”一名小旗表现得身先士卒。

又有个校尉说得体贴又周到:“长官看不到、想不到、听不到、做不到的,我们要替长官看到、想到、听到、做到。外面毒日头晒得人脱皮,长官请在官署纳凉,卑职等替长官走一趟,总是尽忠报国的本分。”

你丫是从渣滓洞过来的?秦林暗笑不迭,忽地面色肃然,左手将飞鱼服袖子一甩,右手握拳横在心口,毅然决然的道:“雷霆雨露皆天恩,秦某虽被贬谪,未曾有半句怨言,所谓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夙夜忧惕,不敢稍有懈怠!今有魔教叛逆作乱,正是我辈报效家国之时,岂肯退缩诸位之后?拼将一死报皇恩,秦某与诸位共勉!”

此时此刻的秦林,正是正气凛然、义薄云天,赛过关云之长,尤甚诸葛之亮。

咯的一声,从桂友骅到普通校尉力士全都噎住了,话到喉咙口又给咽了回去,没办法,在演技方面他们最多算三流明星,秦林才是正牌影帝啊!

桂友骅比吃了个苍蝇还难受,没奈何只好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秦长官亲临剿灭魔教叛逆的第一线,实在叫卑职钦佩不已。”

“好说,好说。”秦林嘿嘿笑着。拍了拍桂友骅的肩膀,老兄你的演技还有待进步啊。

陆远志和牛大力也暗笑不迭,白霜华则啐了一口,心说桂某人在秦林这里弄鬼,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要论装字诀,秦林是猪鼻子插葱——装象!不过,圣教是什么在王官谷袭击了商队呢?

锦衣总旗的官校几乎倾巢而出,秦林一行骑马跟随。-<书海阁>-网shuhaige.com出了蒲州东门听见身后传来喧哗,回头看见五名州衙的马快刚刚拐到街上,两队步快和壮班还要落后几步。

毕竟是天子亲军,锦衣卫虽承平日久,反应速度仍比别的衙门快了不少。

少师府商队遭劫的消息已经沿着官道传开,旅人早早的让在了路边,众锦衣官校打马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王官谷。只见已有一些穿皂衫的马快四下散开。忙着收拢被丢弃的货物和大车,救治几个重伤号。

“解州的弟兄们,辛苦了!”桂友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为首的捕头朝上拱拱手:“桂总旗到了,咱们这些解州过来的总算可以松口气,此是蒲州地界,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原来王官谷位于解州到蒲州的官道南侧,属于蒲州地界,但距离解州城还要近一些。劫案发生之后解州方面也接到消息,马快们就早到一步。

大明朝地方官府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平常的案子,发生在别人地界上,就算打死他们也不会跑来多管闲事,但此案是首辅大学士张四维家的商队遭劫,解州方面闻讯之后赶紧屁滚尿流的过来帮忙。

受伤的商队伙计得到了精心治疗。解州方面的捕快们用金创药替他们裹伤,这些伙计劫后余生,嘴里兀自不干不净的乱骂,说捕快都是吃屎的,纵容魔教妖人打劫商队,回府之后告诉老太爷、老爷,叫地方官吃不了兜着走。

捕快们按捺着性子不敢顶嘴,心头却暗笑不迭,你们蒲州张家出来的,什么时候把咱们州县捕快看在眼里?叫咱去抓魔教教主,真是笑话了,只怕送掉十条八条命,连人家衣角都沾不到呢!

秦林冷眼旁观,见此情此景便暗道一声惭愧,果然晋商气焰熏天,驱使地方官府如驱役奴仆,怪不得山西百姓畏之如虎。(-<书海阁>-网shuhaige.com)

最困惑的莫过于白霜华了,英挺的柳眉微蹙,心中暗自思量是教中哪路人马出手?张四维那厮着实该教训教训,但在这里出手……

正在出神,柳腰被秦林呵了呵,“喂,教主姐姐,你不会有分身术吧?”

白霜华微露羞恼之色,暗运内力将秦林手指头震开,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孙猴子?我不一直待在你身边嘛。”

秦林手指头被震得发麻,笑嘻嘻的揉了揉,“那也不一定,睡觉、沐浴、更衣,很多时候咱们俩都分开了的,你有作案时间哟。”

秦、林!白霜华咬牙切齿,气咻咻的扭过头,再不理会他。

“喂喂,看看那些受伤的是怎么回事?”秦林突然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

白霜华定睛细看,七八名完好的商队伙计指使着衙役们做这做那,另有五名受伤的伙计正在接受治疗,一个肩窝里插着弩箭,一个人手臂软软垂着,衣袖上还带着马蹄印子,第三个人头破血流,最后二人没有明显外伤,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呻吟。

“他们的伤……都在上半身?”白霜华眨了眨眼睛。

聪明!秦林拍了拍巴掌,又指了指被捕快摆成一排的尸首:“那些活下来的伙计,没一个是腿脚有伤的,说明他们是遇袭之后立刻撒腿开溜,这才逃得性命。尸首中有些是中箭死掉的,有些除了箭伤、践踏伤之外,还在喉头挨了一刀,分明是受伤之后不能逃走,被灭了口的,看来‘贵教’动手很干脆。”

白霜华冷笑一声:“为虎作伥、鱼肉百姓,实在是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倒也罢了,可惜的是从活着的这几个嘴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秦林挠了挠头皮。

被他说中了,陆远志率领校尉弟兄去问,刚才还含血喷天的商队伙计,一个个都脸色发红。那些没有受伤的自然是最早脚底板抹油的。受了伤的也是遇袭之后尽快逃走,至于最后魔教众人怎么冲杀出来,又做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

白霜华沉默良久,忽然附在秦林耳边,斩钉截铁道:“根本不是圣教动的手。”

秦林点点头,想必白莲教有特殊的暗记可以识别吧,教主姐姐没必要骗自己,看来确实不是白莲教做下的。

朝着白霜华眨眨眼睛。秦林调皮的竖起手指,做个了噤声的动作,让她不要告诉别人。

那么,又是谁在三晋之地来劫张四维府上的商队,生生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呢?

根据商队伙计提供的线索,秦林朝“白莲教主”出现的山峰慢慢走去,观察着地面的马蹄印迹,忽然眼前一亮。慢慢攀登到了峰顶。又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但愿这家伙没有发现什么,他和少师府可有点不大对付,”桂友骅时不时偷眼看看秦林,哪怕对方是屡破白莲魔教的办案高手,也不愿他掺合进这起劫案。

风陵镇,少师府。

张允龄张老太爷手搓着两颗光溜溜的大铁胆,鹰隼般的目光盯住跪着的孙有道,直到对方额角冷汗浸出。才慢悠悠的道:“本来你折损货物,是该重重的罚,不过你又带来笔大买卖,罢了,功过相抵,起来吧!”

“谢老太爷开恩!”孙有道癞疤眼一抖,爬起来仍然毕恭毕敬的垂手而立。

张允龄把铁胆转得发出响声。思忖半晌又道:“怎么这次图门派来的都是生面孔?你有把握吗?”

孙有道急忙回答:“半年前图门、董狐狸被戚继光打得大败亏输,汗廷往东北迁了五百多里,到草原腹地休养生息。这是他主动派出来的使者,和我们在宣府外面遇上的,当时还有个蒙古小部落呢,应该不会是假的。据说那场大战,那颜武士、贵族老爷死了很多,以前和咱打交道的莫日根也战死了,所以使者才换了新面孔。”

“唔,这样说也有道理,毕竟他们有图门的信物,”张允龄沉吟着。

孙有道又讨好的说:“小的也曾怀疑他们,不过巴特尔很够朋友,和魔教教主远远过了一招,还受了重伤……我瞧他们有九成是真的。”

“好,”张允龄站起来,“爷爷再去抻量抻量。”

少师府第三进的花厅,巴特尔和他的随从们不耐烦的走来走去,侍女送上茶水,却被他们一把打翻:“什么茶啊,淡寡寡的没有个滋味儿,远不如咱们草原上的奶茶。”

侍女连声赔不是,肚子里却笑翻了,蒙古人喝的奶茶,是用最粗劣的砖茶加奶加糖熬制而成,少师府待客的茶却是正宗明前龙井,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可笑这些蒙古人牛嚼牡丹不识货。

“巴特尔勇士,老夫来迟,让你久等了!”张允龄笑眯眯的走进来,狗腿子孙有道和曹四跟在身后。

巴特尔喘着粗气,凶巴巴的瞪着眼睛:“张老太爷,你不够朋友!我家汗王和你们晋商做了多少生意,让你们赚得盘满钵满,这才在戚老虎手底下吃了一场败仗,你们就拿势利眼瞧人!”

“哎呀呀,哪里的话?勇士请先息怒!你们汗王这次,准备惠赐什么生意呢?”张允龄笑着劝道,商人逐利,只要有生意做,他不介意被别人骂两句出出气。

“汗王败在戚老虎手里,兵器甲账都有很大损失,我们这次要一万把战刀,两千副铁甲,箭头二十万支……”巴特尔报出了惊人的数目,然后盯着张允龄,一挥大手:“以货易货,当面交易,我们有的是毛皮、人参、鹿茸、东珠!”

蒙元被逐出塞外,工匠渐渐青黄不接,时值万历年间连铁锅都难以制造,蒙古大军依然保持着强盛的战斗力,全靠张允龄这样的卖国商人为他们提供武器!蒙古武士就是拿着张允龄们出售的武器,来屠戮大明的边关军民!

[第一卷荆湖夏风865章无中生有]

~日期:~11月05日~

,nbsp;在山西解州和安邑之间,夹着一座规模不大的司盐城,因宋元时曾设运司于此地,故而又名运城。司盐城南、中条山北,便是烟波浩渺的盐湖,晒盐的盐田纵横如织,出产的河东盐行销海内,在全盛的唐宋时期,产盐之利最高竟占到国库收入的六分之一!

万历年间,陕西发现了更多的盐井,东南沿海则流行海水煮盐晒盐,河东盐不像以前那么畅销了,不少荒废的盐田,述说着过去的辉煌……

不过,盐湖南岸与中条山之间的西姚古镇,却并没有为此而萧条下去,街道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长长的商队路过,显得车水马龙,每到饭点,路边的小酒馆小饭庄就坐满了客人。

蒲州北上大同的通衢大道从盐湖北面过,夹在盐湖和中条山之间的西姚并不是商路往来的热闹去处,何以至今仍保持着繁荣?

答案在镇子外面那些连片的工棚,火热的炉火映照着工匠的脸,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成一片,时不时有人用火钳夹起烧红的铁器,往水中一浸,刺啦声响中,白汽升腾而起。

据说盐湖的水用来淬火,可以让兵刃锋利持久。

几十上百个作坊出产的大批兵器,不仅供应山陕边关驻军,还向民间销售获利,朝廷禁止民间拥有甲胄、长矛和强弩,但并不禁止刀剑和弓箭。

军用器械由山西都指挥使司经历司主管,每年分三趟解往大同、雁门关等处交驻军使用。民用器械则依靠晋商的商队贩往全国各地。

镇子西侧一座大院,门口敞胸露怀的打手虎视眈眈,满脸的骄横跋扈,但凡谁走近了点儿。就被他们远远赶开。

大院里面,少师府的商队正在装运货物,人们小心翼翼,因为少师府的两名管家,曹四和孙有道都过来了,这可是不多见的呢!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大饼脸罗圈腿的壮汉,久在这里干活的人还记得。几乎每年都会看到这么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然后打造出来的铠甲、利刃,就会被商队运走。

至于货物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工匠们猜也猜到个**成。只不过这种事谁敢乱嚼舌头?少师府就是这片的天,少师府就是这片的地,谁生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张老太爷作对?

“这些,都是上好的铁甲和战刀?”巴特尔看着正在装车的麻包。巴眨巴眼睛,似乎有点不相信,敲钉钻脚的问道:“都和你们太老爷拿给我们看的一样吗?”

孙有道陪着笑脸正待说话,曹四有心在贵客面前卖弄。拔出腰刀就朝一只麻包斩下去,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割破麻袋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底下闪现着幽幽的乌光。

唔~~蒙古武士们惊喜的低呼起来。曹四腰刀斩落,麻包中的铠甲表面,只有一道不怎么深的白痕,可见质地优良。

“好,好啊,”巴特尔裂开大嘴哈哈大笑:“有了这些兵器和甲胄,我家大汗定能重振旗鼓,再和戚老虎决一雌雄!”

曹四和孙有道点头称是,买卖就是买卖,只要有钱赚就行了,管他图门汗和戚继光谁打死谁呢?

好几个匠户闻言倒是愤愤不平,他们有儿郎在九边军中服役,想到这些兵器甲胄的去处,心中就很不是个滋味儿,只碍着少师府树大根深,山西官场官官相护,纵然心头难受,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殊不知远处客栈二楼,一扇窗户洞开,屋檐把光线遮住,窗口内黑洞洞的从外面看不分明,只是偶尔有镜片的反光一闪即逝。

“张允龄上当了!”张紫萱冷笑着放下望远镜。

尹宾商眼馋的看了看望远镜,赞道:“有此物,主将指挥、斥候侦查都可事半功倍,秦兄真巧夺天工也。”

张紫萱微微一笑,听别人夸赞秦林,她颇有自矜之意,我的夫君自当如此,便将望远镜递给尹宾商。

游七陪着笑:“小姐好一条无中生有之计,张允龄那条老狗做梦也想不到,咱们给他来这手!”

“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阴、太阴、太阳。”尹宾商将望远镜搁在桌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七分真中掺三分假,最叫人防不胜防,如假包换的正宗蒙古人,熟知塞外情势,又握着图门汗信物,俱是真实;王官谷突袭,半真半假,以假掩真,张允龄再怎么老奸巨猾,也不免中了小姐的妙计。”

那里是什么图门汗使者巴特尔?分明是土默特部的神箭手哲别!

张紫萱出京前,让徐文长一封信寄到归化城,三娘子当然无有不遵,立刻配合行事。

图门汗、董狐狸被戚继光打得满地找牙,亏得万历下圣旨班师,这两位才逃得一劫,汗廷则往北面草原腹地迁了五百里,与中原联系就更困难了。

哲别说这两位急着买军械以便重振旗鼓,这也是真的,只不过真正的使者半道上就被三娘子派人劫杀了,夺了图门汗的信物,把人换成了哲别一伙。

至此事情已有了五分把握,老奸巨猾的张允龄上不上当在模棱两可之间,尹宾商建议再去加一把火,于是有了王官谷的突袭v紫萱没练过武功,哲别肩膀上的伤,当然是他自己悄悄拿刀刺的。

有了这出戏,少师府方面对哲别更加信任,果然中计。

张允龄老匹夫,你死定了!张紫萱冷冷一笑,朗声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我终于可以去见秦林了。尹先生,游七,你们俩先赶往绛州卫,配合欧阳将军,把商队堵下来!”

很少有人知道,绛州卫的指挥使欧阳鹏,当年被污下狱论死,是张居正救了他的命,所以当张紫萱找上门时,欧阳鹏毫不犹豫的答应派兵堵截少师府商队。

张紫萱率四名护卫赶往蒲州,想到终于在暗中安排妥当,可以和秦林见面,她的脚步就加快了几分。

蒲津渡黄河浮桥,凄凉苍劲的长号声绵延回荡,一排排乌斯藏番僧双手合十,口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梵音大作,香花漫天飞舞。

十六头纯白牦牛拉着辇车,金漆曲柄伞盖,绡金帐随风飞舞,莲台宝座上一位高僧大德,生得肌肤黧黑,唯有两道白眉如雪,正是大雪山扎论金顶寺威德法王!

威德法王是从青海西来,经八百里秦川到了蒲州,准备北上京师朝觐。

法王一系曾受朝廷册封,更何况当今万历天子和李太后都笃信佛教,所以听得法王要来,阖城士绅都出城来迎驾。

蒲州知州姓黄,遥遥的冲着法驾作揖:“威德法王光降,本州黄志廉在此恭候,请驿馆内说话。”

威德法王老僧入定般不理不睬,叫知州好生没趣。

知州之外,就是本地士绅,少师府张允龄老太爷当仁不让居于首位,手搓着铁胆,呵呵大笑:“威德法王法驾中原,又要普渡众生,老张在这里有礼了!”

这下威德法王却不一样了,立刻挥挥手,众弟子拉住牦牛下辇车,他从莲台宝座上站起来,缓步慢慢走下,笑容可掬:“善哉、善哉,张老施主老当益壮,贫僧欢喜得紧,翌日念三卷《大藏经》,替老施主祈福。”

有那不晓得底细的,就把舌头一吐,暗道少师府的面子就是大,法王眼皮子都不夹知州一下,却和张老太爷有说有笑,莫不是看在他那做首辅大学士的儿子面上?

哪里的话!早在张四维入阁之前,张允龄和威德法王就是老相识了,法王虽然有那降龙伏虎的神通,和黄教作对仍要靠成千上万的刀剑来说话,要办这事就非张老太爷莫属了,他二人其实早就狼狈为奸,威德法王和张允龄做生意,跟塞外的图门汗、董狐狸别无二致。

秦林闻得动静,也率众赶过来看看老熟人,和白霜华、陆远志、牛大力等挤在人群当中。

“这老秃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白霜华冰与火交织的眼底,刹那间火焰大炽,杀意冲天而起。

威德法王顿觉芒刺在背,他是乌斯藏密宗的当代法王,颇有些奇诡的法门,六识比常人分外敏锐,立刻朝白霜华这边看过来。

啊呀不好!秦林忙揽过白霜华的柳腰,将教主姐姐藏在身后,然后冲着威德法王绽放一个灿烂的笑脸。

为什么要我躲起来?白霜华莫名其妙,暗道本教主的武功和威德法王也就相差一线,何必怕他?

秦林?秦林!

威德法王呵呵大笑,遥遥一指:“秦施主别来无恙否?归化城一别经年,岁月如逝水无痕,秦施主似乎经历了不少沧桑啊,如能看破红尘,何不入我佛门?”

众百姓不知秦林何许人也,见他年纪轻轻,就和威德法王这等大人物论交,顿时议论纷纷。

秦林呵呵笑道:“我杀孽极重,死在绣春刀下的秃驴数不胜数,怎么入得佛门?”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威德法王眯起了眼睛。

秦林盯着对方,慢慢摇摇头:“法王手中无刀,心中却有刀,不知成不成得了佛?”

你!威德法王如山岳般凝重的眼神,与秦林锋锐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双方都觉得眼睛一疼。(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866章断袖之癖?]

本来颇有睥睨苍生之态的威德法王,与秦林几句对答之后便有点儿神思不属,冲天的气焰无形中低了三尺,后来知州黄志廉与阖城士绅在花园里特意举办的斋会上,法王始终显得兴致不高。

青藏高原地方偏远,中原的消息传过来总要滞后很久,威德法王在大雪山听说秦林被贬谪琼州,等于万历亲手替他除掉了朝中的一个强敌,于是他立刻收拾行李,兴冲冲的赴京朝觐,准备在笃信佛教的李太后和万历这对母子面前,好生弘扬一番佛法。shuhaige.com

哪知威德法王走到半道上,秦林就从琼州百户所军前效力,改成了蒲州锦衣卫戴罪立功,法王刚到蒲州就迎头撞上了老冤家,两人一打照面就语带机锋唇枪舌剑,第一回合暂且斗了个旗鼓相当。

别看威德法王受顶礼膜拜,秦林则是贬谪之身,可法王自己心里很清楚,秦林这家伙不好对付,此次中原之行的成败,似乎没有预料中那么大把握了……

张允龄手中不停搓着铁胆,把身边老朋友的神情瞧破了几分,趁着士绅们应付扎论金顶寺众位二代弟子,没人注意这边,便试探着问道:“法王,您和秦某人有仇?不瞒法王,犬子忝为首辅大学士,亦和他不对付。”

“原来是令郎将秦林贬谪出京的?”威德法王白眉毛一扬,立刻喜笑开怀:“张老施主,贫僧可得多谢你了!”

在威德法王心目中,秦林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锦衣武臣,不可能与首辅大学士相抗,既然张四维与秦林有仇,自己就再也不必为此人耿耿于怀了。

张允龄微微一笑,也不便明说秦林被贬并非张四维之功,含糊答了几句,又道:“犬子朝中秉政,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无奈总有江陵党余孽造谣中伤,法王见了太后和陛下,趁便替犬子委婉剖白两句,张家上下感激不尽。”

张允龄哪里是要替张四维剖白?分明是请他利用那套装神弄鬼的法子,来巩固张四维的圣眷。李太后和万历一改嘉靖崇道抑佛的路子,母子俩都非常相信佛教,威德法王很容易找到机会。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威德法王立刻明白了张允龄的意思,满口答应下来——他也希望能和张四维暗通款曲,从而达成这趟中原之行的目标。

想了想,威德法王白眉一皱,不确定的道:“方才老衲看见秦林身侧,有个亲兵校尉很像魔教教主。秦某人是锦衣武官,专和魔教作对,他怎么和魔教教主搅在一块儿?”

张允龄大惊失色,他府上商队就是被白莲教主所劫,闻言急不可待,扯住威德法王的僧袍袖子:“法王不曾看错?此事关系张某身家性命,还请法王速速道来。”

“贫僧曾与魔教教主交手,应该不会看错,何况除了那魔女。中原还有几个人的杀气能让贫僧如芒刺在背?”威德法王说着说着就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归化城时,那魔女处处与贫僧作对,暗中相助秦某人,原来他二人早就勾搭成奸!”

这倒是威德法王冤枉人了,莫说在草原上的时候,就算现在,白霜华和秦林离勾搭成奸都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

当啷,张允龄手中铁胆掉落于地。差点儿砸到自己的大脚趾……

麻秆打狼两头怕。威德法王在斋会上神思不属的时候,回到家的秦林也心神不宁。在厅中来回踱着步子,牙齿用力咬着嘴唇,差点没咬出血来,眼睛通红通红的,表情凶得像要吃人。

“哼,区区一个威德法王,也值得怕成这样!”白霜华撇撇嘴,心中实想宽慰宽慰秦林,终究习惯了冷口冷面,怎么也说不出来。

哪晓得秦林一下子戳翻了马蜂窝,怒道:“还不是因为你,好勇斗狠,负气任性,惹来老秃驴的注意……”

我、我,白霜华委屈得不行,紧紧抿着的嘴唇直哆嗦,正当陆远志、牛大力等众校尉心头打鼓,唯恐魔教教主发飙之时,她却跺了跺脚,寒着脸转身就走。

妈呀,青砖都被她踏碎了!校尉弟兄们齐齐把舌头一吐,有那乖觉些的比如陆胖子,心头则不免暗自思忖,怎么魔教教主刚才的表现,有点像受气的小媳妇啊?

诶——秦林伸出手想叫住白霜华,可她早已去得远了,没听见秦林的呼唤,也没看见他满是愁苦与焦急的脸色。

从中午到傍晚,好几个时辰里头秦林始终焦急万分,陆远志、牛大力也被这反常的气氛震住了,心头惴惴不安,不知秦林究竟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行!”秦林忽然一拍大腿,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然后他取出地图,用红蓝铅笔在蒲州、王官谷、西姚镇上圈圈点点,最后以笔点着地图,沿蒲州通往太原的道路划下去。

“陆远志、牛大力,收拾收拾,我们连夜赶路!”秦林一声令下。

众亲兵校尉并不问秦林要做什么,迅速高效的收拾行装准备马匹,天色刚擦黑的时候,他们打开大门准备出发。

秦林骑着照夜玉狮子,刚出门就停下了,双手勒住缰绳,坐在马鞍上发愣,接着满脸的愁色烟消云散,变成了欢喜无尽。

四名带刀护卫分立左右,玉人笑靥如花,正是离别多日的张紫萱!

“秦兄,别来无恙?”张紫萱一袭素色茧绸直裰,腰系麻织丝绦,头顶方巾笼住青丝,手中轻摇泥金折扇,乍一看是位偏偏着实佳公子,细瞧则目若晨星、唇似涂朱,鹅蛋脸宜嗔宜喜,分明易钗而弁的俏佳人。

秦林托的一下跳到地上,冲过去不由分说将玉人抱在怀中,还以为张紫萱会随陷入危险之中,却见她俏生生的站在眼前,这一喜真是非同寻常。

“大街上,这是大街上!”张紫萱脸蛋儿通红,用力推着秦林。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陆远志、牛大力一起背转身。

“这都什么人啊,”一名过路的老秀才将斓衫袖子甩了甩,酸不溜丢的道:“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竟公然行于光天化日,真是世风日下!”

秦林顿时满头黑线,张紫萱也无语,两人相顾莞尔,拉着手一溜烟的跑进了府中,身后是陆胖子、牛大力和官校弟兄的一片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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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一章,喵呜~~

[第一卷荆湖夏风867章兄弟都会打掩护]

白霜华被秦林几句吼得心情低落,俏脸罩着一层寒霜,脚步匆匆的回到房间里面,坐在床上生了一回闷气。

拮芳、采萍两个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的吐了吐舌头,咱们服侍的这位小姐,恐怕也就秦长官能把她气成这样。shuhaige.com

她们俩被派来服侍白霜华,任凭有千般心眼万般手段,在这位魔教教主手下也玩不了花样,只好老老实实的做侍女,相处下来便渐渐猜到小姐的身份怕是不同寻常——就算寻常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会在言谈间对当今皇帝朱翊钧直呼其名,提及朝中大员也颇为不屑吧!

此时见白霜华闷闷不乐,拮芳和采萍不敢多说,很知趣的退出了房间。

“秦林这家伙,竟敢、竟敢对本教主……”白霜华恨恨的捏着拳头,想发狠却又发不出来,似乎秦林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今天这回倒也算不得什么。

她胸中气闷,在床上打坐运功,只觉心血来潮,气息翻涌难平,只好意守丹田心无旁骛,闭了六识专心练功,饶是如此,以前一个时辰就能运转三十六个大小周天,这回足足花了两三个时辰,到天色擦黑才收功。

功行圆通,心情好了不少,教主姐姐咬了咬嘴唇:“秦林那家伙,从来不乱发脾气,莫不是真有什么要紧事?罢了,且去找他问个清楚。”

还没走到正厅,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嘻笑之声。白霜华正在纳罕,只见秦林与张紫萱携手而入,那家伙脸上的阴云早已散去,变得一片阳光灿烂。身边易钗而弁的玉人不仅容貌绝美,尤其气质高华,眉眼间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钟灵毓秀。

白霜华顿时僵立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翕张两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便是秦林这厚脸皮,见状也不免心虚。干笑一声:“呃~~我来为你们介绍,这位……”

话还没说完,张紫萱上前几步,牵起白霜华的手。盈盈笑道:“这位就是名扬天下的白霜华白姐姐了?月影静摇风柳外,霜华寒浸雪梅边,姐姐风采有如傲霜寒梅,令小妹一见心折。”